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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要抓住鲁邦三世难如登天,但世上的确存在一种东西可以抓住这个举世闻名的小偷,或者说可以抓住他们整个团伙。通常,最先惦记起那个东西的是次元大介,随着季节的变化,他的膝盖和脚趾开始想念往年的感觉,这种想法常常是脱离本人意志的,是身体某部分自主独立的行为。当他的关节偷偷琢磨什么时候才会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次元本人没有意识,更不会明确的问出来,随着秋叶的落下,他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只会觉得缺少点什么,毛毯是好的,但肯定不是毛毯,他这样一个硬汉腿上盖着毛毯像什么话呢?接着有一天,那个东西突然就出现在了安全屋里,多数情况下很突然,只有几次出现过预兆,像是鲁邦移开了一些家具,仔细的清洁了地面,或是铺上了一块地毯,次元就猜到八九不离十了,当然,他第一眼看到时会说鲁邦是多此一举,没必要把这个麻烦的东西摆出来,放在房间中央只会影响走路。但那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他的膝盖,小腿,脚趾,零星的小部件在潜移默化之中将影响扩散到了整个身体,毫无例外,只要鲁邦坐在那里朝他招手,他早晚会过去坐在对面或者是旁边的。如果说次元受其吸引是出于个人原因,例如体质,例如血统,那么鲁邦对它的偏好就有些没头没脑的,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显然有更多更好的替代方案,像鲁邦这样的高智商罪犯固然可以找到借口说自己是看出次元需要才拿出来用的,内心却无法解释为何偏好如此老土的东西,感觉上接近一种习惯,然而从风俗传统和成长环境来说,他受到的影响非常小,认真算起来,直到进入大学,他才真枪实弹的遇上那个东西,接着,他就被那东西牢牢的抓住了。
实际上很多人都怀疑过,那东西拥有一种魔力,会吸引人类进入它的内部,削弱他们的意志,叫人离不开它。出乎意料的是这魔性之物的构造非常简单,也就是由一个桌板,四条腿,一个加热器,一条电源线和一块布料所组成,从组装到形成一个温暖诱人的小空间都不需要半小时。往往是这种有着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暖桌,看上去毫无迷惑性的东西容易让人轻敌,许多人认为坐下休息一会不会怎么样,但在享受过烤得暖烘烘的脚趾头摩擦干燥袜子那舒适的触感之后,一旦起身缠上室内冰冷的空气就只想快点钻回去。享乐主义的鲁邦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集工作休闲为一体,同时还能取暖的地方,他和次元很快就陷入了这张温暖桌子之中,起先,鲁邦只在空下来的时候待在里面,后来他把案头工作放到了暖桌上,随着天气愈发寒冷潮湿,他窝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会把一天所需的东西都放在旁边,不限于电脑,食物和水,包括目标的资料,投影仪,杂志书籍,象棋和棋盘,电磁炉,芝士锅,小号桌上足球玩具,扑克,毛绒玩偶,酒精饮料,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桌球杆和一个橙白相拼的13号球在内的种种物品,所有供他消遣的东西都会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肉眼可见,鲁邦三世的生活变成了只围绕着这张桌子展开,可能的话,他会从起床就钻进去,直到睡觉再回到床上,完全失去了过往的生活规律,由此可见这东西对他的控制有多强,可以这么说,聪明如鲁邦都意识不到它的恐怖之处,那这占地不足一平方的家庭用品不亚于任何洗脑的机器。
至于次元,他是很擅长在某个地方打囤的,他要做的仅仅伸直桌下的双腿,确保加热器照在膝盖和腿部,然后他就可以平躺下来,用帽子遮着脸,双手放在脑后当做枕头,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用担心他睡得太多导致晚上失眠,没一会鲁邦就会开始嚷嚷,或是无聊了要他陪自己打发时间,或是要他帮忙去拿个什么东西过来,更有可能是请求次元代替自己去厕所撒尿,他实在是憋得慌又不想离开。次元可以漠视无理的要求,很多时候他也确实不搭理他,不管鲁邦的脚在桌下怎样灵巧的蹭着他的腿,是戏弄,讨好,还是耍无赖,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因为让人从暖桌里出来就是无理的要求。他能够保持沉默直到鲁邦背起暖桌在地上慢慢爬行,试图像寄居蟹带着它的壳那样以整套的形式去上厕所,即使鲁邦很有可能和暖桌一起卡在门口哀哀叫——这种情况曾经发生过,但次元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他必须确保桌下那块发热的领地分毫不差的覆盖在自己腿上,所以他会立即牢牢扣住桌板,在拔河的结尾眼睁睁看着鲁邦因憋不住尿飞奔出去。很快,相同的事情会发生第二次,只不过这回角色对换了一下,毕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人人都有,而不管是鲁邦还是次元,或者是对任何人来说,用完厕所打的那几个冷颤会让再次进入暖桌的感觉宛如复活那般,这是它尤为邪恶的一个特点:暂时的分别只会增添受害者对它的依赖。
之后五右卫门可能会回来,修行之人往往不屑如此这般的安逸温暖,在五右卫门眼里这东西是个增长惰性,让人感觉变得迟钝,难以完成应做之事的障碍,所以,尽管他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他也和它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轻易的上它的当。他时常坐在一边看着鲁邦和次元傻呵呵的坐在陷阱里,过一会,当他们开始吃橘子,并且招呼他过来一起吃的时候,他会觉得,吃几个橘子也无妨。橘子并非珍馐美馔,但冬天在暖和的室内吃起来就特别有滋味,慢慢剥开橘子皮的过程也很有趣,他们三人中,鲁邦的手最巧,他可以把橘子皮剥成特定的形状,像是兔子,马,自行车,还有他自己,他把完美的作品在桌上整整齐齐的摆好,炫耀似的的向另外两人展示,五右卫门认为自己也做得到,不过要用到斩铁剑。男人就是这样的,一旦聚集起来,会变得比单独一个幼稚许多,所以接下来出场的就是最后一个幼稚鬼,然而次元大介显然没有鲁邦那样细巧的手上功夫,他给橘子皮撕出好几条脚,然后在中间画一张脸,猛地扔到搭档手上,告诉他那是只橘色的章鱼,接着他们就可以欣赏鲁邦惨叫一声,像猫咪见着黄瓜一样弹射出暖桌。虽然严重过敏的鲁邦很可怜,错觉就能让他手指发痒,和碰到真的章鱼差不多,但堂堂的鲁班三世被一块橘子皮吓到的情景太好笑,五右卫门会跟着次元一起大笑,这倒不算偷懒,因为休息是修行的一部分,不懂得好好休息的家伙压根不会修行。
再晚点峰不二子或许也会来光顾,当然,她是为了捞点好处,不然就是朝鲁邦撒点饵给他设个新目标自己借机捞点好处。照例说,不二子达到目的就会走,她可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留下陪那三个男人的,让他们,特别是鲁邦有机可乘,更何况这三个男人懒洋洋的瘫在暖桌上像是中了什么邪术,但看在暖呼呼的被褥的份上,她还是会钻进去坐一会儿的。她会在暖桌底下脱掉丝袜,有被子遮着,随便怎样的坐姿都可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放松,尽情舒展被高跟鞋紧紧包裹了一天的脚趾,动作再不雅观也没关系,反正谁都看不到。舒坦一会儿之后她就开始发号施令了,要人帮她按摩小腿和脚踝,要喝冰啤酒,还得把下酒菜拿过来,手撕奶酪条或者是切得薄薄的火腿,再不济也得弄点坚果咸味饼干棒之类的零食。整个晚上,不二子占着最舒服的位置,叫三个男人为她忙前忙后,连电视遥控器也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实在无聊了四个人还能玩牌打麻将让她随手赢点什么回去,真的困了倦了就整个人钻进桌底下,表示自己干脆在暖桌里睡觉好了。好几次他们就是这样围成一圈,吃喝玩闹够了就瞌睡,等从瞌睡中醒来,就继续吃喝玩闹,总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迎来了天亮,这也是那个东西的危险之处,在它里面的时候,时间似乎很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似乎做什么都可以,又似乎是拿来浪费时间最好,人们会认为它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甘愿被它吞噬。
而且,不止是鲁邦这一伙四个人,这东西甚至连追捕他们的老叔都不放过,曾有过不少次,钱形达到时他们已经跑掉了,经验老到的警察摸摸暖桌还热着,桌上散乱着杂志,零食,香烟各种杂物,地上更是乱七八糟,从玩具到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女人的丝袜。但鲁邦真的是刚走吗,暖桌是还开着,而钱形觉得那家伙不像是出门前会仔细关闭各种电源的类型,搞不好是什么障眼法,况且,没有章法的追出去毫无意义。钱形会坐下来,认真研究桌上的发票,停车票据,寻找各种线索,调查鲁邦之前的行动轨迹再推测他接下来的走向,但不知道为什么,桌上就正好放着一杯速食面,再看看桌边,也确实有个显示保温中的电热水壶,这么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暖桌里在吃一碗热乎乎的泡面了。没什么可犹豫的,钱形在外面追查了一天,现在又冷又饿,首当其冲的就是取暖和补充体力,但在他呼哧呼哧吸着面条的时候,他似乎没有想过泡面和热水究竟是谁准备的,说不好是鲁邦生就一副好心肠,对追捕自己的家伙格外关照,逃命依旧不忘留食物给他填肚子,还是现在温暖着他的东西所设下的陷阱?此刻,享受着暖桌温度的钱形可能意识不到,这东西或许比他还要出色,它总有办法抓住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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