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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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朋友,大名鼎鼎的艾尔海森,和我吵架了。
好吧,我们吵架并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像人们常说的水火不容,某些时候,只要稍稍靠近一下就会伤到彼此。尽管大部分情况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不论怎样都很烦躁吧。尤其是那家伙,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却能不住地吐出利刃般的话语,势无可挡。明明是自己有理,却能被他穿破薄薄的盔甲,刺中内心。当然,我尽量避免与他争执,我想我们两个是愿意稍稍和谐相处的,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截然不同。
思想与习惯都不同。他极其理性,常常要思考某事的缘由与本质,偏爱规规矩矩的符号与文字;而我呢,我是建筑设计师,我喜欢把美的事物抽象化,把它们融合进艺术,加上我自己的想法。我要创造出美,他却要死读那些别人创造过的,枯燥的东西。他上班下班都按时按点,标准的进食作息时间堪称提瓦特模范;我要经常出去寻找新灵感,新材料,或是应别人委托去设计新房子,因此会在凌晨之类的时间回去,他虽当时不说,但早上起来绝对会冷冷地抱怨我将他的养生睡眠吵醒。其他的事,譬如他指指点点我新买的地毯太花里胡哨,顺手做的饭汤汤水水太多,喝完酒之后味太重……或许我确实不该喝酒,但总有些事比喝酒要值得原谅吧?
回归正题,我们这次吵架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只是我一时怒气冲上头,摔门而出,如今我在兰巴德酒馆。
好心的老板一直待我不差,我曾为他重新设计了二楼的布置。每当我烦恼时,他会安静地端上一杯饮料,不会询问我为什么不快。我很感激他。
说到感激,哈,我无法对艾尔海森说出感激。他“收留”了我,让我不至于睡大街,以天为被以地为榻。我刚开始住进去时,会尽力完成所有家务,我不想对任何人有亏欠,当然目前也是我完成大部分家务,不过是没那么细致罢了,原因显而易见。
感谢之类的话是难以启齿的,作为同住一屋的我们或许也想和谐共处,互不干扰,但事实上我们一直在互相打扰。这么长时间以来,即便和他关系不好,我也是怀有几分感恩的,因为他支持我,但也不支持我。支持,可是他总常常刁难我;不支持,可他给了我一个小小的契机。我想等我的理想终于实现时,把欠他的全部还回去。
总之,他有恩于我,但我们就像两片碎玻璃,无法合在一起,靠近只会被对方尖利的锋芒刺伤。
现在,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杯中的苦艾酒,将杯口上装饰的西芹叶撕成一片一片。我绝不会回去,至少今晚不会,又要向老板请求在这借住一宿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我有点累,睁不开眼睛。我并不常喝苦艾酒的,清苦又带着辛辣回甘的味道弥漫在嘴中,但却是不错的安眠药,昏昏沉沉间,我陷入了梦境。
阳光灿烂地落下来,挂着花篮的窗户开着,萃华木的馨香飘进来,我和母亲坐在地毯上,研究着各式各样的积木,父亲在一旁观察着图纸。我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迅速搭出了精致漂亮的房子,父亲母亲笑着为我鼓掌,我兴奋地梦想着将来某一天自己会有极大的成就。时间本应停在此刻。
顷刻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天空暗下来,积木摔下来,碎了一地,变成一片黄沙涌向父亲,它们将他的挣扎吞没,将他的身躯覆盖。我看着父亲最后一点裸露的手指终于被淹没,他痛苦的声音还在回响着。我一动不动,母亲怔怔地看着那涌动的沙子,又用一种沙哑而悲伤到极点的声音说:你为什么要玩积木呢?
我蹲下身子,捧起一抔沙子,感到极度的寒冷,我扔下沙子,抱住自己,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
我在颤抖,模糊间有声音在喊我,我想要开口,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嘴大概在说着什么,因为那声音似乎在说让我安静。心脏很痛,全身上下一点温度都没有,我的眼前好像还是一片黄沙,沙漠本该是干燥的,如今我却止不住的打冷战,几年前常常困扰我的罪恶感与悲痛再次蔓延上大脑。我无法睁开双眼,但眼泪在止不住的流淌,嘴里好像还有酒的苦味。
在一片痛苦中,有一双手抱住了我,温暖而有力,我感到一阵似曾相识的安心,就像又回到了家一样,这感觉渐渐包裹住我,黄沙与黑暗在褪去,我再次陷入睡眠。
以上行为,我醒来后全然不记得。
然而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头银发,就是之后的故事了。
艾尔海森默默地看着我,神情与以往无异,手里端着一杯水,床头边是一瓶药。我的解酒药。
“早上好。兰巴德先生告诉我你耍酒疯。”
“什么?我从来没有过,之后也不会,我喝醉了不就只会倒沙发上一睡不起吗……?”我的脑袋很重,疼痛还未散去,我确实不清楚喝醉之后干了什么,心有余悸,因为我曾醉过之后爬上教令院外面的大树,幸好没人发现。
“那爬上教令院大树的是谁?”他问。
我想露出嫌恶的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好像也因疲惫而无法自如活动,“你有偷窥别人的爱好?”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发现你还没有回来,第二天比往常早点出了门,我家离教令院很近,走出去没几步就抬头看见你靠在树干上。作为第一个发现你在树上睡觉的人,我深感荣幸。”
难道他打破提瓦特模范的规矩早出门就是为了找我?我思考着,大概也只是为了看我笑话。不过我庆幸似乎除了他之外没人注意到我。
“如果兰巴德先生不通知我,或者我不来找你,你会再次在树干上安眠吗?”他把水递给我,我沉默地接过,“我到底干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说梦话,发抖,哭罢了。”
“哭?”我再次思考,父亲离开时,我想我确实哭过,但之后就很少有过,因为要实现理想,就不能只用眼泪。父亲……一阵疼痛袭来,心脏闷闷的,感觉喘不过气了。我捂住脑袋,苦艾酒的味道伴着一片窒息的黑暗涌上来……
艾尔海森突然拿过杯子,把杯口抵在我嘴上,“喝水。”
我讶然看着他,再次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奇怪的苦艾酒的味道好似被冲淡了一些。
“我差五分钟迟到,希望你今天老老实实在卧室里,就算思念那棵大树也不能随便乱逛。”他站起身。
想骂他,但是很累,实在太累了,刚才那种痛苦的心情让我困惑。“我昨晚喝了很多酒吗?”
“似乎是的。不过这没什么,你不是一生气就猛灌酒吗?你为什么不继续睡觉,我半夜把你从酒馆抱回来,就不会再把你从这里抱进健康之家。”他走出我的卧室,直到我听见关门声。
再次倒在床上,各种复杂的感情在脑中扭成一股线,我想弄清昨晚我做了什么,或是梦到了什么,不过只要一去思考这件事,脑袋就会止不住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