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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彪的报告写一小时了,还没写完。一个违法事实被他写得七弯八拐,他也写得浑身不对劲儿,索性放下笔从转椅上站起来。
抻抻脖子,小眼睛再在办公室转一圈儿,觉得今天的办公室怎么这么空——已经快九点了,早该到岗的安欣却迟迟不见踪影。
“安欣怎么没来,这都晚了一个钟了,再过会儿不算迟到算旷工啊。”
怪不得今天心烦意乱,原来是安欣不在,张彪心里这么想。虽然这点他从不承认。
“欣哥应该出外勤了吧,他从来不迟到的。”狗子从电脑后边探出个脑袋回道。
张彪无奈点了个头刚要坐下,又觉得奇怪:“不对啊,最近队里没案子啊,他出哪门子的外勤,你看看他啊,队长不在他就偷懒。”
“不对吧彪哥,响队在欣哥也能偷懒的。”
张彪没接话,因为他发现安欣后面的工位上也没人。“怎么小陆也不在,这师徒俩,师父不着调徒弟也跟着学,又跑哪儿去了,早跟响哥说他俩不能凑一起,现在还一起旷工…英子你给小陆去个电话问问。”
“彪哥,你跟安欣见了面总是掐,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他的。”
“谁关心他了,我这是监督他工作……”,张彪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安欣一不被看着就找事儿……”
老生常谈说着实在无趣,张彪的话没说完复又坐下,支队办公室又诡异地安静下来,没有安欣的早晨,没人杵他跟前犯倔,但是真没意思。
…………
………………
张彪没冤枉陆寒,他今天确实迟到了,甚至他现在还在家门口——根本没出发。
小陆警官被一只猫给拦住了。不是黑猫警长也不是机器猫,那只是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一般认知里的白猫。非得说这只猫和普通的猫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只白猫格外漂亮。
陆寒不是没见过白猫,但都没有眼前这只好看,白猫多得是蓝黄两色的鸳鸯眼,但这只白猫的眼睛居然是微透明的绿色,剔透得像玻璃弹珠,毛发长而柔顺,没有一根杂色,每一丝都在朝阳下细细发着光。它的身上并不十分洁净,有不知道从哪儿蹭了灰土脏水的痕迹,脖子上的毛还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但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见到这只猫的第一眼,你只会震惊于它的美丽。
这猫不知道哪儿跑来的,陆寒早上一开门它就蹲在门口了,姿态端庄像一尊小佛,倒是很热情(陆寒单方面觉得),见着陆寒就把爪子往他裤腿上搭,很有礼貌也不伸指甲,就拿肉垫按按陆寒的小腿,只是话有点密,“喵呜呜—喵呜呜—喵——”,一边按一边抬头望着陆寒叠声叫唤,一刻不停。
当然这对陆寒来说根本不是缺点,他只觉得是猫和他投缘呢。
陆寒心里大呼受不了,老天爷,这只猫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乖!他忙不迭把挎包划到身后蹲下身,手不自觉就伸到猫头上胡噜了两把,见那猫也只是一直叫并没激烈反抗,更是摸得兴起。
白猫背上全是细碎的草籽和碎叶,陆寒只好拿手仔仔细细地清理,很认真很专注,只是嘴巴没,“你是哪家的猫啊,怎么跑出来了,看你身上脏脏的是不是在外边贪玩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记得门口收发室大爷前几天说他在路边捡了只小猫回家是不是你啊你这么好看的这么乖的猫跑丢了大家都会很伤心的我师父也喜欢猫你不知道他家楼下的野猫他每只都记……”
陆寒这样子急死安欣了,这个徒弟,怎么不听人(猫?)讲话的呀!怎么也都不看人(猫?)的眼睛的!气死了气死了你看看我呢?陆寒你师父我变成猫了小陆!诶,陆寒你别摸了!!!你看看我呢?!
安欣着急也只能拿头不停撞陆寒整只猫直往陆寒脸前钻,他刚变成猫不到俩钟头,还没能适应新身份,不知道小猫生气是可以伸爪子的。
是的,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京海也不能失去安欣猫猫神——
这只白猫就是安欣。
没有征兆,也没有预告。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冬日凌晨,安欣在睡梦中变成了一只猫。
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变成猫何其惊悚,饶是安欣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还是个老刑侦,见过大风大浪,也只能在心里背宣誓词让自己镇定下来,好让自己不至于直接癫狂。
“我是,中国人民景茶,我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我是…我是…我听从指挥保守秘密,我是,我是我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安欣,安欣现在要解决问题…”
现在的安欣太弱了,虽然他刚刚试过,猫猫形态的他可以极其轻巧地跳下床铺,甚至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用身体压下家里那把老旧的门锁,但外面世界的变数太多,还是要寻求同志的帮助,至少得让人知道他安欣变成了一只猫吧。
只是安叔不在京海,李响好像也去市里参加培训了……张彪,张彪以前好像说过讨厌小动物的……要是贸然一个人、一只猫跑进队里又怕人多眼杂出什么意外,安欣想得有些吃力,不知道是不是变猫的影响,他思来想去只好去找自己的小徒弟。
趁着天黑赶紧上路,尽管变成猫的安欣比以往更加轻盈,弹跳力也更好,奔跑起来像一道流畅的闪电,但陆寒的家在城东,离市局还有好一段路,安欣刚变猫,动作还略显迟缓,路上爬高踩低,绕过了不知多少个脏水坑,躲了不知多少只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野狗,甚至还在路上帮一只三花小猫找到了妈妈,终于赶在警局上班之间之前赶到了陆寒所在的小区。
安欣真要气死了,他来得多不容易,怎么陆寒这小子光顾着摸他,一点都不观察的。他缠了陆寒大半个小时了,这傻孩子还在和他聊天。
其实这也不怪陆寒的,谁又能想到自己的师父会大变活猫呢?
眼看着要到上班时间,陆寒直起身,今天出门本来就晚,他得赶紧出发了。
“哎呀不好,小陆要走了!”安欣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徒劳地拿爪子勾住陆寒的裤脚,任由陆寒向前的动作把自己抻成一根猫条,猫欣的力量很渺小,但小陆是个富有爱心的好市民,感受到阻力居然停下脚步回身去看,安欣抓住机会赶紧往陆寒头顶爬,不愧是警官猫,动作敏捷身手矫健,三两下就爬上了陆寒的后背。
就让小陆把我带到警局去吧!安欣拿爪子抓牢陆寒的外套,把猫头埋到他颈边,说什么也不下来了。
“哎呀你,哥哥还要上班呢,单位有纪律的,不能随便带东西进去啊……”陆寒很无奈,本想继续想办法把猫扒拉下来,但手刚摸上那只白猫的脑袋,暖暖的、软软的,他生不起拒绝小猫的力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呢……!
陆寒妥协了,就这样驮着安欣,一人一猫急匆匆往市局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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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子拨出电话的那一刻,陆寒刚好带着猫欣跑进了支队大门。
一路狂奔到警局,陆寒上气不接下气,安欣也被颠得七荤八素,正趴在他肩膀上愣神。
“诶陆寒,你终于来了,彪哥刚让我给你打电话,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英子话没说完,因为她看到了欣喵,一只热乎乎的因为喘气把小舌头露出来的猫,英子下意识伸手想要把猫猫抱下来,“你这猫哪儿来的,怎么上班还带着…”
“诶——先别”陆寒没来得及说什么,英子也没碰到一根猫毛,安欣已经缓过神轻盈地从陆寒身上跳下,熟门熟路地往自己的工位上跑。
他要赶紧把自己变猫的事告诉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