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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蓝晴朗,微风轻声歌唱,赞美莱塔尼亚,自由之人的故乡。
黑键的记忆里总是有这首歌谣的存在,可越是想追溯源头,越是伸手只见虚无。
黑键如往常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黑夜里冷冽的风毫不留情地撕扯着来去匆匆的行人,像这样的桥段不知颠倒重复了多少次。
他每天如此过着这般如同流浪的生活,回顾自己的过去,那个被软禁在纸糊的高塔,从未真正站在大地之上的傀儡伯爵昔日不再,人们对乌提卡这个姓氏避而远之,这场闹剧的幸存者是对自己的生计无能为力的平民黑键。
抱着这种无厘头的自嘲,他带着那笔毫无用武之地的财富踏进了一家酒吧。
“这位客官,看您很眼熟啊,您想喝点什么?”酒保热情地客套道。
“呃……一杯长岛冰茶,谢谢。”看着这位热情的酒保一顿花式调酒,还真有点像雄孔雀开屏求偶的模样。面对如此热情的人,他甚至觉得这一幕不太真实。他并不想和别人有过多接触,只能装作一副“窗外风景真美”的兴致。
“客官第一次来吗?您的长岛冰茶好了……欢迎光临——!”酒保把鸡尾酒递给黑键,转身又招呼起另一位刚进门的顾客。
黑键微晃着酒杯里的酒水,配合着闪烁的氛围灯,玻璃杯壁反射出几束暧昧的光斑。他抿了一口酒,前调的微苦在口腔中化开,逐渐激发出后调中的酸甜。
他放下酒杯,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对面桌正坐着一位白发卡普里尼。
白发青年的同伴拍拍他说道:“Kreide,这次任务你做得很好,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过奖了前辈,我只不过会耍小聪明罢了。我还需要多向您学习。”白发青年笑着戏谑道,顺口吩咐酒保,“请给我一杯龙舌兰,谢谢你。”
“嘿,你还挺谦虚!”被称为“前辈”的人口袋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我女朋友找我约会,我先告辞了。回去好好休息,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末。”
“嗯嗯、回头见,前辈。”
黑键把视线重新转移回酒杯上,把鸡尾酒一饮而尽。酒精渐渐在黑键的体内发散起效,刺激着脑神经迫使他忆起曾经,残破的记忆一股脑扎进孱弱的心脏,复杂的情感让他无从适应,巨大的情绪波澜使他头痛欲裂。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强忍着酒精带来的眩晕,迫切地希望能从冷水中找回一丝理智。
说起来,黑键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喝过,住在高塔那段日子,各种贵族舞会当然是层出不穷的,但每次一到敬酒环节,代理人都故作谨慎地挡下黑键的杯中酒。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自由地为自己作出选择。
黑键踉跄着走出了卫生间,此时他还在庆幸自己酒量还是可以的,竟然没有一杯倒。绕开那些聊着无趣乐子的街溜子,他只觉得脚下一软,不知方位地倒在一张木质独腿桌上。
“……先生。”白发青年试探地问候一句,他显然被突如其来倒在他面前的黑键吓了一跳,半晌才接上下一句,“您还好吗?”
黑键的思绪已经完全被酒精侵占,已全然无法顾及对面发愣的青年,无可奈何地把手臂围起的头埋得更深了些。“……嗯,我想我应该没事。”
白发青年识破黑键的嘴硬,笑了笑掩饰尴尬:“您是对面桌的先生吧,需要我扶您过去吗?”
“……不、不需要,谢谢你。请让我缓一下……实在不好意思。”
青年把头发拢到身后,握起酒杯小酌一口。随后对黑键打趣道:“先生,曾经只有我在别人面前喝倒,今天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我面前喝倒呢。”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呢、哈哈。”黑键像是被他戳中了笑穴,撑起头失笑起来。
他现在像是一个笑点低到跌破底线的孩童,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竟然在一位陌生人面前如此笑不可仰。
黑键收起刚才的失态模样,冲他摆了摆手:“你其实、可以不用叫我先生,我听着别扭。”
“我、……”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立刻接上说,“我的名字是黑键。”
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自己曾经的名字,在那个以职称地位称呼的时代,所有人都敬称他为“伯爵阁下”,似乎名字只是一种身外之物,无人提及,无人问起。不过幸好,在纷乱之中死去的是“乌提卡伯爵”,仅此而已。
“很好听的名字呢,”青年再次抿了一口酒,“我是白垩。很高兴认识你,黑键。”
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啊。白垩这么想着,随后问起黑键来喝酒的缘由。
玻璃不知何时挂上斑驳的雨丝。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前,却两两相视无言。
黑键抬手把鬓发别到耳后,带着自嘲意味地苦笑了一声。
“我曾恨入骨髓的家族如今已被历史抹去,那时我觉得自己自由了,再就是觉得……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才明白,自己痛恨的不是那个被冠以污名的姓氏,而是痛恨那些蚁附蝇趋的贵族、还有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我曾对大地上的生活望眼欲穿,……可是我现在除了自由,一无所有。”
白垩坐在一旁,注视着黑键暗沉的紫瞳,只是缄默地倾听,在心底的某个秘而不宣的角落掀起一角风雨。
黑键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是喝醉酒后被店员扔到某个桥洞底下,或是挨着路边无人在意的垃圾桶,而是实实在在地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黑键看着眼前正在做早餐的白垩有些发愣,显然他的记忆是从喝醉前开始读的档。
“我叫白垩。这事我还想问你呢——”白垩带着一丝嗔怪地给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昨天有人喝醉酒了,稀里糊涂中拉着我讲了一大堆自传,事后赖上我不走了,说自己无家可归,我看他可怜就拖着他回来,结果还差点在我家吐了个不省人事——”
“吃点东西吧。”
白垩盯着他蓬乱的头发,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眼前的煎蛋被白垩用番茄酱挤得七扭八歪的笑脸,他故作镇定地夹起来三两口吃完,然后迅速冲到门边意图从白垩面前遁地消失——然而这是在白垩的家。大脑高速运转在闪过的几百个念头中攫取最为妥当的一个后,他盯着空荡荡的锁孔,然后悻悻地抬起头说:“……请给我一把钥匙,麻烦你了。”
白垩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散发着银色光泽的钥匙,准确无误地抛到黑键手中,随即冲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意识到他此举的含义后,更加坚定了黑键逃出这个地方的想法。
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找份兼职,自己总不可能靠着厚脸皮过完这后半辈子。
他来到昨天去过的酒吧,火急火燎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我介绍,而后向老板谈起自己的意愿——贵族礼仪课学过调酒,也对各种品种的酒了然于心,老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自学成才的卡普里尼,直截了当的雇主关系就这样达成了。
不过上岗的第一天难免不能尽善尽美,幸亏老板是个位脾气好的菲林,不然在他差点打碎价值上千的威士忌时就把他拉入业内黑名单、直接扫地出门了。
与此同时,白垩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看清来电人后,他也只能无奈地接起。
“Kreide,是我,Draven。”电话那头的男人介绍道,“组织刚刚下达了新的任务,注意查收。”
白垩显然停顿了几秒,咬了一口刚烤好的吐司后回道:“我会尽力的,前辈。”
“这次任务组织让你单独行动——切记,谨慎行事。这些规矩从我开始带你就一直强调,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嗯。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挂断后的一长串忙音让他从刚休假的闲逸中抽身——杀手没有假期,从来都没人会奢望自己在神经紧绷的刺杀圆满落幕后拥有一个完美假期。
“您好,劳伦茨阁下。”白垩身体微倾,向面前西装革履的贵族行礼示意。
劳伦茨伯爵正忙不迭地与旧识嘘寒问暖,而后拍拍白垩的肩:“先生就座吧,替我向你们首席问声好,这么久了还没能让他亲自出面聚聚,真是可惜,我很期待下次舞会能和他比比谁更讨女士欢心。”
虽说组织与劳伦茨家族合作深远,但在伯爵这里出的岔子可不是一点半点,前有名画无故不翼而飞,后有泄露机密险些使组织翻不了身,足见其反水之心已根深蒂固。此次他面不改色地特邀组织成员参加庆典,不知是何意。
“欢迎各位来宾莅临本次庆典,劳伦茨家族能走到今天,全靠在座的各位贵客,大家不必拘谨,作为伯爵,我敬大家一杯。”
白垩故作饶有兴致地向他举杯,在他闷头痛饮之时若无其事地倒掉杯子里的名贵红酒。
贵族的生活总是纸醉金迷,似乎往日就与庆典别无二致。除了完成任务,他并不想在庆典里掺和太多,免得惹火烧身。
他绕过含情脉脉的双人舞者、又或是互相借酒调侃家常的老旧识,顺着昏暗的阶梯直上塔顶。
觐见劳伦茨伯爵时,他的眼神让白垩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寒颤,这很符合他对野心勃勃事业家的印象,对于他来说这些人总是避之而无不及。
“Kreide先生,您怎么来这上面了。”
白垩心里闪过一阵错愕,当即打诨道:“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庆典,我不太习惯,您见笑了。”
“啊——”劳伦茨伯爵心领神会,慢慢走到他身边,“多参加就习惯了,这事强求不来的。这里的风景好看吧?”
但他并没有留给白垩回答的余地,而是接着说下去。
“我知道组织派你来的原因,不过我看你好像没这个兴致啊?”
“您在说什么呢?首席还让我转告您,期待与您再次联手,那时……”
伯爵哑然失笑。过了一会儿他平复好心情对白垩说:“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首席与我相识已久,甚至可以说我们对彼此的路数再熟悉不过了。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知道我有意反叛,于是派你来抹除我这个毒瘤,尽管我们的‘兄弟情’多么天高地厚。不是吗?”
白垩向后摸上配枪,却被伯爵打断:“听我说完。听完我说的再杀我也不迟,当然,你也可以随时用那把枪打穿我的脑袋。”
“如你所见,我是个背叛者,自然是我找到了下家,他们给出的条件远比你的首席要高出十倍不止,钱是第一要义,我当然更乐意在他手下效力。”
白垩恭默守静地侧闻,伯爵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他也丝毫不敢放下警惕。
劳伦茨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别太紧张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新人,那时候我还教过你枪法——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如今我再度见到你,竟是你要来杀了我。真是不可思议。”
“我记得,伯爵阁下。”
“在反叛那段时间,我引祸上身、还差点连累家族,仇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来取走我的头颅,而我那个下家,早就扬长而去,说不定还准备了人手给我灭口。我不敢再找你们的首席,因为我对他心里有愧,人和人之间最后一点情谊,我留给了你的首席。”
伯爵站在塔顶边缘,闭上眼睛感受这片大地最后赐予他的悲悯。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悲喜难辨:“我已经无路可走了。但我不希望结束我罪恶的一生的那个人是你。”
白垩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眼睫不合时宜地翕张,沉重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拍打着胸腔,似乎有什么话语如鲠在喉。
抱着百无聊赖的心情,他想走上阳台透口气,却望见那里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黑键?”
黑影转过头,果不其然就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黑键问他。
“这是我家,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黑键讪讪的笑了一下,回答道:“有点失眠,是老毛病了。”
两个人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沉默地望着远方。黑键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把头微倾,对白垩说道:“你知道吗,在高塔上吹风跟在这里吹风其实差不多。”
“我失眠的时候,总是会偷偷溜上去——虽然他们总说吹多了容易感冒,但只有在塔顶吹风,才能让我感觉自己真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甚至想要把通向塔顶的楼梯封死,可能就是怕我哪天触景伤怀、想一了百了。”
“说起来。那样的日子虽谈不上自由,不过能在塔顶吹吹风,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那座高塔只是我还作为伯爵时的附属品,但又好像我这段一事无成的人生的缩影。”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黑键,点点头就算默许了。
他想起自己幼时的经历。除了流浪,好像没有什么词可以囊括这段生活。好在首席愿意接纳他,习得一身本领为他效力,从此走上杀手的道路。
但是回头一想,自己真的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他自己也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那时的第一个任务是刺杀一位高官,他背后的产业链深不可测,杀了这个人,这条恶贯久盈的关系网就会赫然断裂,然后必然走向无法遏制的衰亡。
但不幸的是,他还有个女儿。组织为了斩除后患,决定让白垩亲手了结她的生命。
“Kreide,作为杀手,你不能怜悯任何人。”
“可……可是……”
“没有可是,”Draven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如果你不迈出这一步,组织就有可能被你连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吗?”
那个女孩和他当时差不多大,却面临着被灭口的选择,他仍记得,当时那个女孩脸上的表情,本可以看到辽阔世界的眼睛却写满了恐惧,濒临死亡的野生动物就是这种眼神。
她的眼神似乎要把白垩的心脏烫穿,深深地成为他的烙印。
犹豫,惊恐,焦虑,他无法控制地颤抖,最后还是扣动扳机。子弹洞穿她的眉心,血液从弹孔中争相涌出,一切都诡异得不像话,她倒在血泊,他被杀死在过去。
对不起。他被同事带走前小声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Kreide。”Draven上车后向他道歉,“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
“那你们为什么——”
白垩几乎愤怒得要发狂。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不忍痛下杀手,但你只有迈出这一步,今后才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这就是命运,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你迟早要意识到这一点,你是个杀手,这是你的命运、我的命运、我们的命运。”
无法改变。吗?
当白垩被问到你怎么也会来时,他心里不由得触动了一下。
“也许是失眠吧。刚搬来这里可能有些不适应。”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白垩摇头一哂:“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搬家,独自在外打拼,也没有个可以谈心的朋友,什么心事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自然也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感觉。”
黑键抬起手,又颇有犹豫地放了下去。不得不感叹,果然相似的人会彼此吸引。
“黑键,”白垩转过身,“你可以抱我一下吗?尽管这听起来有些为难——”
像是命运天注定,又像是机缘巧合下的相互促进。
他与白垩的相拥,白色的长发此时落在他肩头,如春雨般在心底化成一股暖流,两人贴近的胸膛一张一翕,体会着不曾拥有过的安心,似乎他们只是缘悭一面。
白垩轻声对他耳语:“对不起。我这样……是不是太突兀了。”
“别这么想。这是人之常情。”
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但这样的美好光景往往十分脆弱,仿佛一根紧绷的丝线,轻轻一碰就会戛然断裂。
黑键无意之中发现白垩桌子下掉在地上的照片,想着捡起来夹进白垩的笔记本里,但无法按捺的好奇心使他把照片翻转过来一探究竟。
上面竟然是……他和白垩?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为什么?
白垩此时在外面执行任务,一直到深夜才听到门外钥匙扭开门锁的声音。
“白垩。”
他显然有些惊诧,把门锁好后径直走过来,但面前的黑键似乎脸色并不好看。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又失眠了?”
黑键摆出那张合照,用食指狠狠敲了几下桌面。
“这是……?”
“我和你的合照,为什么你会有?”黑键近乎质问地说。
“你看错了,”白垩有些乱了阵脚,赶忙拿过照片,用调侃的语气回道,“这是我的一个兄弟,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和你很像?”
“……我们,”黑键踌躇了一会儿,“以前认识,或是……我们是‘兄弟’?”
白垩一时无言以对,低头擦了擦照片,他不想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黑键。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垩刚想反驳,却隐隐感觉腹部一阵疼痛。
“你受伤了?”黑键看着他的衬衫渗出一角的血液,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试图查看他的伤势。
白垩轻推开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这道伤口是刺杀时失误导致的,不算致命,但也需要静养,他任务结束后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鲜血还是在不断地往外渗。
“你不要碰我。”
黑键脑袋嗡的一下变得空白,但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承担?”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对你说任何话。”
他关上房门,彻底隔断两人感情之间最后的防线。
以后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你做你的,我干我的,互不打扰。直到有一次黑键心血来潮想喝酒。
醉醺醺的黑键敲响了白垩的房门,白垩本不想理会,但奈何黑键就会一直敲下去,直到他露面。
“你……”白垩拧开门锁,他没想到黑键此时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空酒杯。
“……扶我一下,谢谢。”
白垩照做,见如此情形,他决定陪陪黑键。他拿起酒瓶,略有兴致地倒上一杯。
黑键趴在桌上,突然呼唤起他名字:“白垩。白垩。”
“我在。”
“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质问你。”
“我这些天来很想很想跟你说几句话,但是你似乎不愿意。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下次……不对。”
他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清理了一下杂乱的思绪。
“我只是……很、担心你。你的伤好点了吗?这些年来,我们过着如此不同的生活……那时你会想起我吗?”
白垩突然被这跳跃的话题逗得发笑,而后平静下来喝了口酒说:“你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吗?”
黑键静静地趴在桌上,没有说话。白垩也心照不宣地喝尽手中的酒。
“天空湛蓝晴朗——”白垩唱道。
天空湛蓝晴朗,微风轻声歌唱,河水潺潺流淌,我的心充满希望。
白垩的身影与记忆里十年前那个男孩重合,歌谣的主人也就此浮现。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如今这般却如此天差地别。
白垩给黑键留了封信。他已经把关于他的一切东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
黑键:
当你在看这封信时,我已经搬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没有什么话想说,只是觉得我应该给你个交代。
像我之前所说,我又开始搬家了,这一次不知道会搬到哪里,也不知道我会怎样在那里生活。我不想因我的私事而拖累你,此次分别,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是伙伴,但我并不希望这成为我们之间的枷锁,所以我需要继续我的旅途,一直走到我生命的尽头。希望你也能追寻自己的理想,或是……成为一个自由的人?这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没有落款,但黑键心里明白。
你与我虽是命运抛弃的影子,但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追逐那份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