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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密如夏洛克,大脑的开发极限也无法超越人类的极限。30%的Mind Palace已足够抚慰平日无聊的灵魂,他犯不着放下手中的试管前往那未被探索定义的绝大部分。那些走廊或许阴暗窄小如潜藏着鳄鱼的下水道,亦或空旷明亮如通往天堂的阶梯。在可测量数据挤占富熵的空间之前,进入那些走廊是极度危险的。前辈们的建议是封闭那些凝视着未知的门,即便是资历最深的造梦者也不敢涉足潜意识的混沌。不过,倘若夏洛克是那种把自己困在金鱼缸里的人,他早就该在大英政府找个班上上了。
正常状态下,他绝不会追逐着红胡子的犬吠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直到脚下地板的嘎吱声变成了皮鞋落在瓷砖上的沉重回音,夏洛克被7%溶液钝化的大脑才报错终止了程序。他早就无意识地越过了那些黄黑线和警示标识,红胡子也失去了踪迹,耳边只有水流动的波声。夏洛克盯着那个飘在平静水面上的皮球,它一动不动,那么唯一解便是,在顶灯照射不到的边角,墙上的隧道通向其他的空间。渐弱的光照之中,他与黑暗对上了视线。水下扭曲的光线照不亮通道,在看到池水中倒影的那一刻,夏洛克扭头就跑。
粉尘在他的喘息中从墙上跌落,夏洛克一手撑着脏污的工业管线,一手抚平由于惊吓与奔跑急速搏动的心脏。那是一具肿胀而枯槁的人体,苍白的长脸上毫无生气的双眼半睁。天台上猝不及防的恐慌席卷上来,尤其是刚刚的一瞥中,失去半个脑袋的人长着夏洛克的脸。他绕过散落在地上的管道清洁器,持枪走向与身边工业设备格格不入的走廊。嗡嗡作响的荧光灯裸露着电线,走廊急促的转弯将来者暴露在未知之中,办公室走廊常见的灰色地毯上突兀地摞着木材和工具箱,浅色的门镶嵌在墙上,夏洛克谨慎地没有从门上的窗户向里张望。办公区域结束于一扇半开的门,巨大的管道狰狞地破开墙壁。头顶的白炽灯闪动了一下,啪地熄灭了,几只巨大的蛾子扑打着翅膀离开天花板,面前的走廊陷入黑暗。夏洛克摸出打火机,“咔嚓”,一个闪光的笑脸从不知何处的拐角处奔袭而来,锋利的尖牙探出上扬到眼睛的嘴角。枪声显然只是愈发激怒了它,砸在发光两眼之间的打火机也没能让它显型。
以那个“生物”的速度,后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侦探也并不想在这个异常世界里多待几毫秒。几个心跳之后,落地的打火机点燃了管道后的一沓木板,伴随着凄厉的叫喊,笑脸被一条惨白的手臂抓住,消失于咀嚼研磨声之中。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夏洛克注意到了门缝里的幽蓝荧光。他踹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台摆在桌上的台式机。这里居然有网络连接?夏洛克敲了敲桌子周围的墙壁,然后靠近了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看起来颇为荒谬的网站,像是华生平日里看得津津有味的东西。可当夏洛克扫到“实体目录”里的图片时,那些质疑与嘲笑绕过一整个地球击中了他。Photoshop,他几乎看到猩红的空间在自己身边被框出,后室中没有熟悉的事物可以被信任。不不不,在概念级攻击面前,有什么办法,算了,侦探做好了一身冷汗醒来的准备,无聊到切入然后死在Level 2或许也是一种选择。
屏幕熄灭了。
无法行动的感觉仿佛只他自己的幻想,夏洛克转动着脑袋,余光里一个白色的人影略过门外。双腿不听使唤地追了出去,人类总是会犯下这些不理智的错误。夏洛克刹住脚步举起枪,瞄准是不必要的,他并不知道几步之外这个高大类人实体的致命处,而且他绝不是追着一个窃皮者来到的这条走廊。它中了几枪,逃窜向未被点亮的通道深处,一片衣料落在地上,盖住那个倒霉蛋的遗物。那是一条宝蓝色的羊毛围巾,浸满了不知名的液体,沉甸甸的,有些扎手。围巾盖住了一个平板终端,在这种地方搞迷信貌似也没有用处,夏洛克想。不过目前看来气温并不需要围巾,于是他只是把平板塞进大衣口袋里。站起身,面前是一扇铰接有些松动的门,门框上写着各种语言的“四”,门上则像是被猛兽袭击过一般的四道深深的划痕。
或许那并不是一个photoshop,夏洛克推开未上锁的门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