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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也许是睁眼的方式不对，或是他这次真的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床对面的墙上挂着结婚照，背景是草坪，像是在婚礼现场拍的。里昂发现他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而另一位主角的脸让他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品是他中学时期喜欢的粉蓝色，但里昂确定他现在是个大学毕业后工作超过三年的成年人。旁边有人，里昂一动也不敢动，如果结婚照上的信息属实且他没有婚内出轨，那么旁边这个人只可能是——
“早安，亲爱的。”
里昂被迫接受了一个温柔体贴的早安吻，唇舌相交的瞬间，他终于确信他的目标嫌疑人百分之百是个诈骗犯。里昂·S·肯尼迪，刚刚晋升的神盾局5级特工，绝无可能对他那个专制又恶劣的上司杰克·克劳萨产生性幻想，更不可能想和他结婚，还睡在一张床上衣衫不整地接吻。里昂试图推开克劳萨，但他很快发现克劳萨的力气和真实世界里一样大，后者似乎对他的抗拒感到迷茫，像是要确认似的，又加深了这个吻。
就凭这一点里昂就能确认，他被接入的这个所谓“框架”，不可能是他潜意识里的理想世界，否则克劳萨要么应该直接消失，要么应该会被他打得屁滚尿流。
问题是，他现在要怎么出去？
**
六天前，S.H.I.E.L.D.总部外勤指挥中心。
“这是第45份失踪报告，”杰克·克劳萨把文件夹撇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调查进度。”
长条会议桌旁边围绕着十位神盾局特工，级别从3级到6级不等，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主动说话。坐在最前面主持会议的杰克·克劳萨是神盾局仅有的三位8级特工之一，权限仅次于局长，大部分外勤任务由他指挥，有时也会亲自执行任务，比如现在——但那往往是因为问题到了没有第二个人能解决的地步。
“我们无法找到嫌疑人准确定位，只有一个大概范围，”最先开口的是4级内勤特工麦克，“拉德里克夫曾是海军陆战队成员，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虽然我也觉得他和45个人质在城市中心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事儿确实说不通……但他做到了，长官。”
“45号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在这个范围内？”
“在，但是……”
麦克欲言又止，他发现克劳萨没在看他，他循着克劳萨的目光转头往后看，果然，里昂·S·肯尼迪又坐在最后面，穿着自以为不显眼的黑蓝色短袖T恤衫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肯尼迪特工，”克劳萨的手肘撑在桌上，“你的想法是什么？”
没有回答，里昂还没醒。
“里昂。”
“……”
“5级特工里昂·S·肯尼迪，你在干什么！”
里昂终于被克劳萨拍桌子的声音惊醒，T恤袖子挂在椅背上，导致他站起来时带翻了椅子，会议室里的众人只听见一阵叮咣乱响。里昂没能把椅子扶起来，克劳萨正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的颅骨钻开似的，他一动也不敢动。
“我刚刚在问你什么？”
“我没听见，长官。”
“因为肯尼迪特工对这个任务胸有成竹，”克劳萨放松似的靠在椅背上，“会后单独留下，这次外勤调查，你来负责。”
“但是我……”
“麦克，给肯尼迪特工重新介绍一遍你的调查结果。”
谁也不会试图辩解或是反驳，克劳萨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都乖乖闭嘴。无论是指挥行动还是亲自作战，克劳萨都是神盾局的佼佼者，尽管他不像那些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一样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甚至毫不夸张地说，里昂当初选择加入神盾局也和崇拜克劳萨有关，不过这种崇拜在里昂入职一星期之后基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世上绝对找不出比杰克·克劳萨更糟糕的教官了。他训练严苛，说话难听，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新入职的特工，在他嘴里别想听见“菜鸟”或“蠢货”之外的其他称呼，并且他有足够的实力这样做，他在神盾局留下的各项训练和实战记录至今无人能破。即便里昂已经是5级特工，他在克劳萨眼里仍然像是一只翅膀没长全的蠢鹅。
就好比现在这场会议，里昂绝不会解释他是因为昨晚熬夜看失踪人员名单和嫌疑人“拉德里克夫”的资料，才在会议上打瞌睡。他偶尔也想得到克劳萨的一句肯定，哪怕只是客套话都能让他心里好受点，他已经是克劳萨训练过的晋升最快的外勤特工，更别提克劳萨现在就是他的直接长官。
只是现在他又搞砸了。
“克劳萨特工不是单独针对你，里昂，”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的麦克在离开会议室之前试图对里昂表示安慰，“他从来都这样，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里昂抬头斜睨着他：“你觉得这话能让我心里好受点吗？”
“应该不能，兄弟。”
里昂在麦克同情的目光里关上会议室的门，克劳萨坐在原处没动。
“你只能一个人去，里昂。”
“为什么，每次我都有搭档。”
“我知道你看过拉德里克夫的资料，他是机械和爆破专家，而且曾经和神盾局合作，”克劳萨重新打开资料夹，推到里昂面前，“我猜测他在麦克探测的范围内有一套巨大的地下装置，你最擅长这方面，人多可能会拖你的后腿。”
里昂从克劳萨脸上看不出肯定的意味，只低头看资料：“我需要做什么？”
“进入拉德里克夫名下的这栋商场地下消防通道，如果推测无误，他的实验室就在下面。你负责找到这个疯子并报告定位，剩下的事情我来，你不可能一个人带四十五个人离开。”
“可你确定他们都活着吗？”
“你在实验结束前会杀死实验品吗？”
又是这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里昂实在受够了，他一把抓起资料夹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再重重地关上，比起他的任务目标，他的上司克劳萨才更像是疯子。
“克劳萨特工？”
“我在，”克劳萨回头，“有事吗，艾什莉。”
“我们收到了新的失踪报告，编号46，我想应该和你说一声，”内勤特工艾什莉·格拉汉姆注意到烟灰缸里塞满烟头，“在肯尼迪特工出发之前。”
“把资料复制一份给他。”
艾什莉无声地离开，克劳萨站在落地窗前，几乎遮住一半窗户，手边有一个空的铁皮烟盒。距离里昂出发还有十个小时，探测区域已经封锁，克劳萨放下遮光百叶窗，在脑子里把拉德里克夫的资料迅速扫过一遍。
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是机械、生物等多个领域的专家，曾与神盾局合作超过一年，后来因妻子索菲重病选择辞职，不久后索菲去世，拉德里克夫在葬礼后失踪。神盾局再次出现他的名字时，他的身份变为了通缉犯，传闻他为了能和去世的妻子重聚，制造了一个名为“框架计划”的虚拟世界，使妻子在这个虚拟世界“复活”；又因为担心实验不成功，建立网站招募所谓的“云端意识实验”志愿者，试图在实验成功后将自己的意识上传云端。这些志愿者多数是失去至亲或突然破产的普通人，最初这些失踪案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到被FBI发现线索全部指向拉德里克夫。
对神盾局来说这是种耻辱，所以这件事必须由神盾局来解决。杰克·克劳萨接到命令时还很恍惚，但很快冷静下来。
即便曾经的同僚变成最棘手的敌人站在面前，作为指挥官也不能有一丝犹豫。克劳萨深知拉德里克夫的本事，他希望里昂这次好好听话，找到对方的藏身处和实验室坐标就马上回来，让他能带领队伍速战速决。
“我应该找到入口了，麦克。”
“我现在要记录坐标吗？”
“等一下，”里昂推开商场地下一层的防火门，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说话的声音，“等我确定我能进去再说。”
总得拿出点成绩来，里昂想，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听到长官不客气的嘲讽，尤其是听见克劳萨用冷漠的语气叫他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