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銀虎最近似乎沒什麼精神。
臨近回歸，大家不免變得比平時更加忙碌。
負責作曲的三人經常一大早便抵達工作室，藉冰美式續上精神，反覆討論，嘗試不同的編曲，修改歌詞，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深夜才回家。
另一邊，負責編舞的斑比和河玟待在練習室的時間也大幅延長了。音響放著新主打曲的demo，兩人偶爾席地而坐，討論歌曲想傳達的意境，大多時候則是讓身體感受鼓點和旋律，自然地創造出舞蹈的框架，再慢慢加入細節。
大家都很辛苦，但想到再過不久就能攜新專輯和PLLI們見面，便彷彿有了無限動力。
而在這樣的時刻，都銀虎的狀態卻令人有些擔憂。
有些敏銳的粉絲發現銀虎在近期的直播中較以往來得安靜，但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平日裡熱衷於和藝俊哥鬥舞，（半被迫地）和諾亞哥聊健身話題，約河玟一起去便利商店買零食，且只要一逮到機會便捉弄他最親近的斑比哥，彷彿一天不挨打就難受的都銀虎，最近對這些事都顯得興致缺缺。
工作時，都銀虎和平時一樣積極提出想法，所以韓諾亞和南藝俊也沒多說什麼，一如繼往地配合彼此，專注於完成手頭上的項目，只是每天早上進工作室時會順手替銀虎帶一杯咖啡，偶爾還附帶一份三明治或一顆糖。
他們相信銀虎懂得自我調適，也怕多說會帶給弟弟不必要的壓力；再者，若事態到了需要有人介入的地步，那個總是和銀虎打打鬧鬧，同時卻也感情最為深厚的粉色小不點肯定會第一個站出來。
作為團內唯一的E人，粉絲們往往認為都銀虎屬於情緒外放，且不容易受外界評論影響的人。然而事實卻相反——看似大大咧咧的他，其實對於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相當敏感。
而唯獨斑比深知這點。
斑比不是第一次見到銀虎陷入這種狀態。
他們在彼此身邊很多很多年了，時間長到許多記憶都已模糊不清，但斑比依舊能清晰回想起初見時銀虎眼中熱烈的光。十幾歲的銀髮少年懷抱著對音樂的滿腔熱忱，令同樣向著「偶像」這一目標不斷奔跑的蔡豐玖移不開眼。
「哥，」某日練習的空擋，都銀虎還喘著氣，動作熟稔地將手裡的礦泉水遞給蹲坐在練習室大面落地鏡前休息的粉髮青年，隨後坐到了他身邊，「雖然以前問過了，但如果不是成為偶像的話，你想做什麼？」
方才練習時，斑比便注意到銀虎有心事，此刻更是感受到對方語氣裡的不自然，於是他接過水，卻沒有馬上回答。
咕嘟、咕嘟。
他扭上瓶蓋，扯起衣領擦拭脖頸上的汗珠。
「答案和以前一樣，對我來說從來就只有這一個選擇。」
斑比偏過頭，觀察銀虎的神情。
平時總是含笑的、被粉絲們戲稱狗狗眼的紅寶石色雙眼此時盛滿了不安，令他看起來像迷失了回家的方向，在雨夜的路燈下瑟瑟發抖的西伯利亞哈士奇一樣。
「就算知道過程再怎麼艱難，哥也會選擇這條路嗎？」
他們曾經的團體不溫不火，和許多既無背景，也缺乏運氣的小團體一樣，淹沒在急速更新換代的演藝圈中。
不遠處，韓諾亞在指導南藝俊某個舞蹈動作的細節；站在一旁的柳河玟看著努力練習而有所進步，卻因為身體某種程度上過於靈活而顯得不協調的哥哥，內心欣慰和遺憾交雜，使他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副表情立刻惹得韓諾亞哈哈大笑，標誌性的笑聲迴盪在練習室中。
「當然了。」斑比輕聲答道，像是怕打擾了這氛圍，更像是某種不動聲色的安慰，「你不也是這樣嗎？不然怎麼能堅持到現在呢。」
一開始，以為跌倒了再爬起來就好。
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折逐漸消耗他們的熱情，曾描繪的未來彷彿癡人說夢，殘酷的現實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副名為夢想的空殼，以及遲遲不肯放手，卻也無能為力的自己。
「……是啊，」短暫沈默後，銀虎抱著膝蓋說道，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垂著頭，聲音也越來越低，「我還是挺幸運的，收到藝俊哥的邀請，成為了PLAVE，遇見了這麼多的PLLI，還有……」
“……還有，在那年夏天遇見了你。”這句話銀虎藏在心裡。他果然還是不好意思說出口，不過他知道斑比一定聽見了。
「但我偶爾會想，我是不是應該能做得更好？」
都銀虎曾在直播中說：『我一次也沒有，以後也不會認為PLLI們的喜愛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他最真切的想法，也是他此刻感到深陷泥淖的原因。
每當他們推出新作品，總是會獲得來自PLLI們的支持和喜愛。收到正向反饋固然令人欣喜，但同時也帶來壓力，讓他們不忘持續打磨歌曲和實力，以求下次也能帶給粉絲們驚喜。
想做的更好，想讓更多人聽到我們的音樂，想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五人一同回頭望向一路走來留下的足跡，能夠抬頭挺胸地給予自己肯定——小小的壓力因雪球效應而堆積起來，而惡評在此時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明明有許多粉絲、甚至是路人表達了喜愛，那些惡意評價卻顯得格外刺眼。
都銀虎自認不是會被區區幾個惡評壓垮的人，畢竟無人問津比被攻擊更令人害怕。
但他禁不住地想，我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PLLI們的愛嗎？
見到銀虎消沉的模樣，斑比只覺得心口一陣酸澀。
他知道銀虎自我要求甚高，偶爾會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也知道比起言語，或許陪伴才是最好的解藥。於是每到這時，總是和弟弟打打鬧鬧的他會一反常態，靜靜地待在銀虎身邊，希望能藉無聲的陪伴療癒對方。
不過這次，斑比想做出改變。
「銀虎呀，」他輕拍對方的手臂，「你轉過去一下。」
「嗯……嗯？」銀虎雖然疑惑，但還是照斑比所說的轉過身背對著他。
下一刻，背上傳來了輕微的觸感，似乎是斑比正用指尖在他背上畫畫，有些癢。
「斑比哥？」
「安靜待著。」
都銀虎乖乖閉上了嘴。
斑比一邊用指尖輕戳銀虎，一邊開口道：「你說你挺幸運的，那我和藝俊哥、諾亞哥還有河玟，還有我們的PLLI們，不也是嗎？」
「怎、怎麼說——」
「我們遇見了你啊。」
「……」
「雖然你每次學舞都慢吞吞，動作也僵硬得不行，但要是沒有你，藝俊哥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讓PLAVE成立。沒有你，藝俊哥和諾亞哥一定得耗費更多心力在歌曲製作上，哪還有空休息？作曲方面的事，我和河玟又幫不上忙。」
斑比指尖一頓，突然有了靈感似的，在銀虎背上畫了五個小人，然後以能讓銀虎猜出他寫了什麼字的速度，依次寫上五個人的名字，再緩慢、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上「PLAVE」，想了想，最後加上「with PLLIs」。
「而且，要是沒有你，我根本不會在這裡。」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幾乎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銀虎眼眶發熱。
銀虎用力眨了眨眼，接著偷偷側過頭，藉鏡子的反射瞧見斑比的側臉，只見那人臉頰微微泛紅，抿著嘴，似乎很不情願說出這種話的樣子，眼神卻很溫柔。
「哥——」銀虎一下子轉回身子面對斑比，雙手握住了對方與自己相比顯得嬌小的手，力氣不大，不過他知道斑比哥不會把手抽走。
見銀虎突然面對自己，斑比一瞬間有些慌亂，瞳孔地震的模樣落在銀虎眼裡很是可愛，讓他幾乎忘了讓自己心煩的事。
但斑比很快平復下來。都到這地步了，他想，乾脆把心裡的話全部告訴他吧。
「唔，總之……」
桃粉色的小鹿眼堅定地望向對方。
「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太妄自菲薄了，給我拿出點自信來！你在音樂方面的能力，還有至今為止的一切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裡。」
「你對得起自己，也值得PLLI們的愛，沒什麼好怕的。」
斑比從銀虎溫熱寬大的掌心中抽出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頭。
「就算一時擺脫不了那些糟糕的情緒也不要緊。」
「畢竟我們一直都在彼此身邊，不是嗎？」
斑比的真心話聽得銀虎鼻子一酸，眼眶一熱，剛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掉下來。
「哎，我講這些不是想讓你哭的……」斑比心痛又有些無奈，一手依舊被銀虎握著，他只好單手扯著衣袖替弟弟擦掉眼淚。
「我沒事，哥，」銀虎開口，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鼻音，莫名讓斑比聯想到嗚咽的小狗。
雖然還在流淚，但銀虎嘴角上揚的弧度讓斑比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還有，」都銀虎低聲說，「哥，我愛你。」
「……嗯，我知道。」我也是，這句話斑比藏在心裡，不過他知道銀虎一定聽見了。
或許是想掩飾自己感到害羞的事實，蔡豐玖捏捏都銀虎的臉頰。堅持身材管理好一陣子的他，臉頰不像以前這麼好捏了，有點可惜。
從斑比的表情猜出對方在想什麼的銀虎覺得好笑，又不滿哥哥走神，於是將身子向前傾，想湊近了親他、或咬他一下。
沒想到就在這時，韓諾亞他們結束了對南藝俊的課後輔導，正往兩人這邊走來。
「斑比哥，剛才副歌的那段編舞，我們要不要再改一下——」柳河玟一邊走近，一邊詢問哥哥的意見。
上一刻還沈浸在感性裡的兩人被突然改變的氛圍嚇得一抖，同時轉頭看向隊友們，卻忘了鬆開交握的手。
「銀虎，你的眼睛怎麼紅了？」細心的南隊長立刻注意到了不對勁。
「啊、哥……那什麼，我沒事！只是眼睛進東西了，斑比哥在幫我看呢。」在諾亞首長noslighting的耳濡目染下，都銀虎現在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憑空生出十萬個藉口了。
「藝俊吶，你還是太天真了，」韓諾亞搖搖頭，見過斑比和銀虎互相摸臉道歉的公主說道：「沒看到他們兩個手還握著嗎？他們肯定又在相親相愛啦。」
被直覺敏銳的韓諾亞一語道破的兩人不知道該做何反應，還是斑比先喊道：「諾亞哥，你在說什麼——」而後就被大哥笑著揉了揉腦袋。
「哎呀，原來是這樣，」被粉絲們戲稱為 43 cp 粉頭的藝俊笑著說：「不過，銀虎看起來比剛才有精神了，太好了呢。」
「嗯，多虧了斑比哥！」銀虎答道：「也要謝謝你們。」
「為什麼？」柳河玟感到困惑。
「沒什麼，只是……」銀虎站起身，向還坐在地板上的斑比伸出手，將他也拉起來，並順手拍掉了兩人屁股上的灰。
「我很開心能跟你們一起成為PLAVE。」說完，他露出虎牙，燦爛地笑了。
「哎，突然這麼感性做什麼，Silver Ho!」韓諾亞擺出一副浪漫過敏的樣子，卻藏不住笑意。他和南藝俊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對方也在想『看來已經不要緊了。』
「好，大家再堅持一下！」南藝俊搭上站在自己兩旁的銀虎和諾亞的肩膀，打起精神向全員喊話：「今天練習結束後，我們去聚餐吧！」
「去吃平壤冷麵嗎？」斑比露出期待的眼神。
「哎、哥，」銀虎左手攬過斑比，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說：「吃蛤蠣刀削麵吧！」
「呀！運動完要吃蛋白質才行啊！」對健身是認真的諾亞堅定地說道：「今天光是做有氧，都不知道掉了多少肌肉。」
「大家的意見都不一樣啊。河玟呢？」藝俊早就料到了成員們的回答，於是轉頭詢問忙內：「想吃什麼？」
「……吃泡菜鍋怎麼樣？」這是Yeline首長喜歡的食物。
「不錯呀，冬天的深夜裡最適合吃這種熱呼呼的湯了。」藝俊滿意地點點頭。
「啊哥——！」斑比和銀虎同時嚷嚷道：「Yeline這是作弊吧。」
「怎麼會？少數服從多數很公平呀。」見粉色小不點刻意鼓起臉頰，裝作一副氣呼呼的模樣，南藝俊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斑比瞬間沒了脾氣。
「好啦，待會兒再決定吃什麼，我們先把副歌練完吧！」
「哦！！！」
五人有說有笑地走回練習室的中央。聽著諾亞和藝俊談論收錄曲完成進度的銀虎回頭，瞥了一眼正在和河玟討論主打曲副歌部份編舞的斑比，只覺得心中溫暖踏實。
當他們站定於自己的位置，等待音樂落下的時候，都銀虎感受到背後有一隻小小的手掌，像是打氣似的輕拍了兩下。
銀虎看向斑比，發現對方也正盯著他。
僅是一個眼神，卻勝過千言萬語。
『一起走下去吧，有我陪著你。』
『這是哥說的，可不能反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