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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屋,修儒便被室内灰尘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掏出块帕子,糊在桌上略略擦拭几下才安放行李包裹。
这时修儒才发现冥医没有跟进来。
庭院荒废许久,积雪盖着花圃,萧条无比,冥医在院内唯一一棵树下背手驻足,望着枯枝残雪发呆,呼出一团一团的白雾。修儒叫不上那棵树的名字,也不晓得人在想些什么,既怕打扰对方思绪,又怕人在初春仍然凛冽的风里受冻,于是捧了外袍,怯怯挪到冥医身旁。“冥医先生,你身体不好,别受凉了。”说着,递出手里的衣物。
冥医却好像神游,没有任何反应,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接过厚重的外袍,却抖了抖,抬手披在修儒身上。“走吧,进屋。”他拍拍少年肩膀。
又起风了,刮落屋顶的雪,噗刷刷落了一地。即便有外衣挡风,修儒也不禁打了个冷战,冥医却丝毫不受影响,但修儒扫一眼搭在肩头关节泛红的手就知道,不是不冷,是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连忙拖着人进了屋子避风。
没有炭,只能烧柴火,真烧起来呛鼻,不过两人都不讲究,经历过比这更难的处境,如此有一隅安身还能生火取暖,乱世中已是万幸。
修儒蹲在炉子前扇着火,火是不能断的,一会儿先生还要滚水煮药。冥医的方子自然是自诊自开,起初好几大张,药名密密麻麻,看一眼会头晕,如今修儒已经能倒背如流,还能讲出其中君臣佐使配伍禁忌的门道,但冥医却不再依赖这些个又黑又苦的汤药,他有个秘密药方,连修儒都瞒着,也不按时吃,用漏斗灌进个葫芦里,跟酒鬼似的随身揣着随身饮。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药,修儒想,可先生身体确实看着比以前硬朗些——他逐渐动了些念头,假如拜冥医先生为师,就能……
“修儒!”
听见冥医喊他,修儒连忙扔下扇子跑进里屋,帮冥医从柜子里搬出厚重的被褥。
“晚上你就睡在这儿吧,好歹这里天气干燥,就算放了这么久也没发霉。”冥医摸了摸被面,手掌抚过的地方歪歪扭扭缝着块补丁,颜色与周围布料相去甚远,甚是突兀。被子摊开来铺在炕上,修儒随意一瞥,里头并排搁着两个软枕。“有点味儿,还有点灰,你凑合一晚,明天若是天气好,就拿出去晒一晒。”冥医说着,向窗外看去。有道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此时太阳西斜,红霞满天,预示了一个晴天。
而那棵不知名的树也恰入眼帘,切割了天空与景色,于是冥医又一次怔怔望着那些肆意生长的枝桠。
修儒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院里那株……是什么树啊?”
“杏花。”冥医答道,“我亲手栽下的杏花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