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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14
Words:
3,606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72

剑与藤

Summary:

银锏银
恩希欧迪斯住进弗根山的小屋,锏给他送饭。忆一位故人,治一些旧伤疤。

Notes:

*包含ooc,私设,对官方剧情的魔改

Work Text:

恩希欧迪斯搬进弗根山半月,天气转暖,春季轻踩过旧雪。山脚莓果新鲜,锏每两日送饭,顺便也采些果实当配菜。羽兽在林间絮叨,清风带来草木气味。白日渐长,树梢渐绿,正是一年中最欢喜的时节。可惜恩希欧迪斯不愿看。

送饭一事起初由妹妹提议,恩希亚轻装上阵,沮丧而归,把两瓣树叶放在锏掌心:这是哥哥摘的。圆形叶片,稍稍卷曲便是支笛。锏低头数叶上的纹路。一、二、四,交错分离。老爷不明说的,自然都交给她。

她牢记弗根山的地形。朝阳的山峰是热门景点,耶拉冈德像建成以来,求情缘的旅客络绎不绝。阿克托斯去深林打猎。恩希欧迪斯的小木屋在半山腰,一处缓坡旁。敲三下门,门后响起手杖落地声。丹增四处徘徊。

“下午好。”锏将篮子放上桌。屋内湿冷,壁炉灭着。她叹口气,擦亮一根柴火。

恩希欧迪斯在窗边安静地抿茶。天光洗过玻璃,刷白木头框和他肩头的毛毯。火兀自生长,红色舌头间,锏凝视他消瘦的侧脸。他累了,兴许没睡好,头发又长些,堆积在胸口。心跳?心跳却很快。

“昨晚做了噩梦。想起来,大概不止一个。”

锏点点头:“记得吃饭。”

“有时我会忘记。”

“身体是你的责任。”她微笑,“别忘了谢拉格。”

恩希欧迪斯望向她,目光中有种毛糙的歇斯底里,挠在身上,菲林爪子似的。他感到气恼,锏想,或是羞耻。

“我该走了。”她宣布。

“你不喜欢这里?”

“上星期你说待半小时就够,我以为你不喜欢人久留。”

心跳声,库兰塔狂奔的蹄。是否太快了?锏半眯眼,恩希欧迪斯神色朦胧,像冬季雪景。

“他们担心你生病。”她说,“魏斯还叫我备些奶酪锅的食材。”

恩希欧迪斯侧过头,避开她的探究:“倒也没错。我总是梦见某个人。”

“相思病?似乎是这样形容。”

“不对。”他虚弱地笑笑,“有时她死在我手里,被剑贯穿心脏。你怎么想?”

“仇恨。”锏回答。

维多利亚人爱演怨恨仇杀的悲剧。幕布高升,血腥流淌,特写灯光磨开剑刃。戏剧并非恩希欧迪斯的兴趣,只是学生时代读过许多。锏想:她也有一柄剑。

“是了,仇恨。我不常恨什么人,对迂腐虚伪的家伙顶多厌烦,远不到恨的地步。”

“你今日讲话格外拐弯抹角。”

“谢谢提醒。”恩希欧迪斯夸张地放下茶杯,“如果我说,这个人是你呢?”

锏挑眉:“我与你无冤无仇。”

初次见面,恩希欧迪斯为她穿戴手套,再递来剑柄与双锏。他垂着头,露出后颈,嘴唇淌过晨雾。彼时谢拉格人尚未摸透收敛的技巧,于是话里有獠牙,眼中有锋芒,但野兽的生气是不含恶意的,锏想。她记得恩希欧迪斯柔软的呼吸,以及手指留在她腕上,那冰凉的一瞬间。哪里有恨?也许她根本不懂。

 

林间草木窸窣,锏将木头扎成捆背紧,收起武器,顺山道上行。半途,一对新婚夫妇请她拍照,两人背对夕阳拥吻,脸颊通红。她缓慢地思考爱。天渐渐黑了,丹增蹲在屋顶,脑袋埋进翅膀,像颗鹅卵石。她给火炉添上新柴,对桌边的空碗静坐片刻,冲块热毛巾,往里屋走。

恩希欧迪斯醒着,书在膝上,却许久没翻页。大抵兴致缺缺。锏专注地观察他。晚饭没有吃,洗过头,房里温度较往常低些。五度,她想,可以接受。

“你回来了。”他轻声说。

“当然。你让我三小时后回来。”

“是我说的。兴许我叫你离开,你便不会回来了。”

锏一愣:“永远?”

不待对方回答,她大步迈进屋,松开帘子,在床边坐下。椅子嘎吱作响。恩希欧迪斯的目光粘着书页。心脏仿佛工厂的机械臂,更快、更快。

“你变蠢了很多。”她强调,“可能是发烧的缘故。”

恩希欧迪斯点点头:“近来我感觉喉疼、胸闷,觉更睡不好。医生诊得对。”

“你仍在恨我?”锏问。

“恨不是合适的词。”他呢喃,“我不过是在开玩笑。”

锏沉默片刻,随后说:“心理咨询,我懂一些。”

“该睡觉了。”

“照顾你是我的职责,恩希欧迪斯。”锏放缓语气,“她是什么样的人?”

菲林合上书,僵硬地看向她。锏不动声色。

“她很强,能挥巨剑把快箭劈成两半。”他说,“她流了很多血。她天不怕地不怕。就这些。”

“我不了解她,你也鲜少谈起,只当我是谢拉格人。”

恩希欧迪斯挣扎着起身:“你是……”动作牵动左臂,扯出扭曲的表情、半滴泪。

锏帮他解钮扣,再脱开睡衣袖子。昏黄灯影中,从锁骨至肩胛,赫然横亘着一道浅褐的伤疤。裂口狰狞,纹路杂乱不均,是反复受创、愈合,无数夜晚伴他入眠的,皮肉纠结的历史。锏用热毛巾盖住。

“这个季节总会疼吗?”

恩希欧迪斯不回应,仅发出轻浅呻吟。那双手在他耳畔,没戴手套,干净的皮肤,指根一层薄茧,他便无意识地去蹭。锏的体温更高,暖过火炉,柔过烈日,耐心、恰好地包裹他。儿时母亲的怀抱是同样的舒适。心跳很宁静。

“我不希望你对我隐瞒。”锏继续抚摸他,“去哥伦比亚前你在处理新矿区业务,之后却躲进山里。你知道,例行检修我必须去。”

“我说没有问题,并不是撒谎。”恩希欧迪斯解释,“先前忍忍就过去了。”

“今年倒特殊。”

手摸到后脑,一条蓬松尾巴缠上锏的小臂,呼吸并颤抖。她轻笑着顺毛,手中的生命愉悦地跳两下,然后迅速缩回被窝。

“所以我频繁地想她。”

锏弯下腰:“测试的人说你拒绝为我植入记忆。”

“当时我突然觉得,过去并不重要。”

“那就让它过去。”

月光勾勒锏的面庞,刀削的眉眼和鼻梁,骑士的姿态。恩希欧迪斯突然有藤蔓般的情绪。植物在他体内爆炸、蔓延,枝繁叶茂。很久之前他在维多利亚,学生公寓的外墙爬满藤蔓,春夏时节葱绿异常,像原始森林的切片。

他说:“休息吧,锏。”

“我不用。”

藤蔓不会被血压塌,它们会成为血的管道。

恩希欧迪斯迷迷糊糊的,不多时便睡去了。

 

黑骑士是卡西米尔三冠王,人尽皆知。她手提标志的剑柄经过,血顺绿植淌进屋。恩希欧迪斯打开门,她饶有兴趣地接受,点支烟,发丝与火星飞往风的方向。去哪?她打量着遍地行李。回家,恩希欧迪斯说,我来自谢拉格。我是希瓦艾什的族长,喀兰贸易的创始人。谢拉格是地图中的一片雪,但它要通铁路,筑神像,建交诸国。烟头明明灭灭。锏问:说将来的事做什么?现在不说便来不及了,他大喊,以后、几小时后,我便要回去清醒的世界了。

锏披上斗篷,跟在他身后。夜幕低垂,蝉声喧哗,黑色的校园像巨鲸内脏。恩希欧迪斯抬头看教堂,尖顶雕花的建筑直抵天空的肚皮。敲钟了。我怕他们发现你,他说,你的敌人。不用怕,锏的声音在耳旁、头顶、脚底。他转身,巷里仅有一道影子。人尽皆知,我与你同行,这才是人尽皆知。大地在看,风在听。恩希欧迪斯瞪大眼睛:所以是约定。锏笑起来,摇曳着黄金的长发。是同盟,杀我的人在暗里,你要盯仔细。如此千里迢迢是为什么?她叹息:各人有各人的执念。

每个骑士都受伤,新伤添旧伤。恩希欧迪斯洗净残血,往手臂上缠绷带,一圈又一圈。锏说:足够了。他手忙脚乱地剪断。列车晃荡,湖泊、平原、山岭,地貌百态连成窗上的动画。锏从车顶来,剑内回响起暴力的铮鸣。竞技场是斗兽笼,你见到给女儿赚奶粉钱的父亲,骑士团的酒囊饭袋,利欲熏心的疯子,粉身碎骨的小孩。观众为你一掷千金,花边报纸造你跟女选手的私情,都无关紧要。卡西米尔也曾是天马的国家。恩希欧迪斯倚她的肩膀睡觉。我的争斗足够了,她说,只是帐未算清。谢拉格人告诉他的梦:来我身边,我能让你找到容身之所。

但小少爷仍太年轻。你没毕业吧?锏问。恩希欧迪斯红起脸,不回答。雪地明亮,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更低处,村民带驮兽赶集。可我长大了,我明白我要去哪里,他说,维多利亚人谈科技、文明、进步,我要将同等的自由送给谢拉格,全体公民的自由。好!让那群贵族瞧瞧你的野心,去试探,去做异端。你知道我会实现一切,你亲眼见过。我不知道,恩希欧迪斯,锏摇头,我从未同你上山。我或许会回来,但绝非现在。雪下大了,铺天盖地的白鹅,万事万物眠于死寂。

锏的剑是几近劈开圣山的一剑。剑落在恩希欧迪斯肩头。不要试图阻拦我,她说。你鄙夷我吗?嘲笑我吗?厌恶我吗?他问:你还记得我吗?血浸透衣衫,漫出手心,流进心脏。别担心,恩希欧迪斯。她收走目光,从崖上跳下去,无影无踪。

 

“这是我们的新科技。”缪尔塞斯说,“生命可以被模拟,很厉害吧,老板?”

赤裸的躯体在静液中悬浮,长发像金色水澡。实验室的蓝调灯光直照面颊,皮下没有血管,仅有晶莹的仿生材料。

那是锏的脸。她的五官、肤色、体形、外表的一切。不久后她会注视大地,用新生儿干净的眼睛。恩希欧迪斯感到空旷,似乎内脏被剜下一块肉。

“黑骑士的脸不难建模,因为太受欢迎啦。”

他点点头。

缪尔塞斯饶有兴趣:“她有那么多狂热粉丝,来委托的却是你。”

哥伦比亚的冬季温吞,室外干燥,全无雪影。但恩希欧迪斯看见白皑的巨山,锏在其间冲他微笑。黑骑士身处何方?我们将继续追查她的踪迹,卡西米尔人说。她归隐去了!酒后闲谈说。被血喂养的藤蔓郁郁葱葱。

“为什么买她?”诺希斯问,“保镖也有更好的人选。”

恩希欧迪斯说:“我们需要她。”

我真的疯了,他想。

 

恩希欧迪斯大汗淋漓地惊醒,白日当头,屋内寂静,只听见山的协奏。他穿戴整齐,在客厅焦虑地踱几圈,正要外出,锏推门进来,怀中抱一个纸袋。他立刻转过身。

“醒了?今天挺精神。”

“做完梦,自己就醒了。”他又脱掉外衣,把围巾挂到门口。受惊的尾巴左右扫动。

锏问:“还是噩梦?”

“体验过千千万万次的场面,不算什么。”

恩希欧迪斯去看她腰上武器,轻盈锋利,金属色泽,刃面浮一片鳞,顿时心血来潮。

“我们不如找个时间比武。”

“你防御意识太重,打着麻烦。”锏迟疑地说,“我还要练兵。”

“进攻是别的招式。”他反驳。

锏自然无视:“当务之急是调养。恰巧,圣女让我喂你些点心。”

纸袋装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莓果饼干是上周的库存,脆圆饼配果酱夹心。奶油面包新出烤箱,外皮酥脆,内里蓬松,室内飘满麦香。此外还有几本杂志,都刊登谢拉格相关的采访。

恩希欧迪斯略低头:“圣女有心。”

“原话是‘撑不死他!’”

“那恭敬不如从命。”他咬开饼干,一口一半。

“面包的含糖量低百分之二十,更适合作为主食。”锏分析。

“你来尝尝。”

握面包的手悬于半空。锏想说她不需进食,又见恩希欧迪斯生涩的表情,似是恍然大悟。她凑近几步,手背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轻轻落一个吻。面包掉在地上。恩希欧迪斯的耳朵像爆炸的毛线团。

锏倍感满意:“听说亲吻是亲密的动作,果然有效。”

“为什么?”这是他的唇语。

“我想你轻松点,别去惦记噩梦。”

两人的目光交汇。片刻沉默。恩希欧迪斯触摸吻的形状,若有所思。

“你还记得来谢拉格的第一天吗?”他问。

“帮魏斯搬运暖炉,给亚当家的驮兽接生。雪天,雾蒙蒙,能见度低。”

“你喜欢吗?”

锏勾起嘴角:“生活本就简单,我为何不喜欢?”

“我不敢确认你的真心。”

“仿生人也有真心。”

恩希欧迪斯长舒口气:“我想,这便是最好的时间。”

“我听见你的梦话。”锏说,“我记得你,我可以替她回答。”

她打开门,阳光铺开明媚的四方形。锏来时是冬日,如今已是春天。恩希欧迪斯深呼吸,嗅到泥土、野花、生命。锏踏雪而行。

“人们来弗根山,是要祈祷一生一世。”她在山崖边,大声说。

恩希欧迪斯安静地望着她,等她远离深谷,回溯雪的足迹,来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