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Before sunrise
樱木花道走在山道上。
残叶挂在枝头沙沙作响,在萧瑟的寒风里挣扎不已,一些最终放弃,打着旋飘落在同样枯败的草丛中。天色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下一缕光亮,昏暗的天色又给萧瑟的景致平添一抹肃杀。
樱木的手机电量已告罄,他无法分辨时间,但身体感受到的寒意告诉他,天就要黑了,今晚很可能会下雪。
密密麻麻的树木层叠在视野里,中间的裂缝黑乎乎的,仿佛把一切都吸了进去,光线,温度,还有樱木的力量和勇气。
樱木从未如此沮丧过,自从去年夏天在广岛的那场比赛之后。那时候真痛苦啊,但随后一切都好起来,暑假过后他回到学校,又能和伙伴们团聚,参加了秋日国体让他信心倍增,接着又打冬季赛,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湘北吸引了许多目光,声名大振,相信即将到来的新学年也会给球队注入新血,他听说许多有潜力的新生已经把志愿瞄准了湘北,一切都在好起来。
可是……
樱木愤愤地又往前踏出几步,结果踩断了一根被落叶覆盖的枯枝,“咔嚓”一声,他身子往下一陷,重心一歪,就要跌倒。
一只有力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托住了他。
“花道,小心。”
樱木回头看去,是水户洋平的脸。他一路往前走,打定了主意不要回头,可洋平果然还是追了上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樱木看了看托在手肘的那只手,好像有一点点温度隔着厚厚的衣服传过来,虽然樱木知道只是错觉。
他不知如何反应才好,本能地想甩开,但水户一触到他的身体,他就一点也不想那么做了。
“……嗯。”他只好说,轻轻地抽回手。
一忽儿的功夫,树林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下去几分,连前路也看得不甚清楚了。
“花道……”
水户又说,墨黑的眼睛看着樱木的脸。他没有把话说完,昏暗中神色模糊,但樱木花道知道那双眼睛里有恳求,就像每一次水户哄他的时候,都会发出的暗号:花道,行了呀。花道,好吗?
樱木皱起眉扭过头,不愿再看那张脸。他很难对水户说不,他生气的时候水户来哄,然后一起释然。一来一往的固定路径,他无法做出路径外的回答,就像巴普洛夫的狗。暗号是这样的东西。
要不怎么说水户洋平是樱木花道专家呢。
“花道呀……”
水户又喊了他一次,他挨不下去了。
唉!
烦躁地搓了一下脚,脚踝好像有一点疼,不严重但……
“我脚扭啦。”
话一出口,樱木自己也愣住了,看着对面水户同样呆住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出口的话无法收回,他只好弯下膝盖往地上一出溜,装模做样地揉起自己地脚踝来。
水户急忙赶上前,蹲在他旁边,熟练地抓住他的脚踝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捋起裤管,和厚厚的袜子纠缠了一会儿,柔软的指头就触到了樱木的皮肤。
樱木浑身一哆嗦,洋平的手指好冰。他这才意识到匆忙追着自己跑出来,洋平很可能没有时间穿上足够的衣服。
他的脚踝抖了一下。
水户洋平注意到了,尴尬地抽回手,在衣服上搓着,说:“很冷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樱木不知他是在说冰冷的手指,还是别的事。但不管是手指还是什么,洋平都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讨人厌,是他沉不住气,搞砸了一切。
是的,虽然今天天气不好,不是什么约会的好时光,但今天是情人节,更是他和洋平的第一个情人节。寒冷的天气,萧瑟的山风,什么都不能影响樱木花道的好心情,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连早晨飘起的薄雪也像是在为他助兴,毕竟,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一切都会顺利的。他坚信。
但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1.
和佐藤爱菜的交往是在秋天过后。在樱木花道的认知里,那其实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但佐藤爱菜和她的告白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飓风一样刮到樱木的面前。
彼时的樱木是有一些慌乱的,毕竟对于这种事情他没有丝毫的经验,而佐藤看起来信心十足且经验老道,于是当樱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答应了对方。
要说多么后悔,其实也没有,佐藤是他喜欢的类型,练体操,人气高,据说还是校花的有力争夺者。得她垂青,曾被心仪对象拒绝五十次的樱木花道一度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但也绝不能因此就说他们的交往是顺利的。
和佐藤爱菜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樱木花道就感觉不对劲。
佐藤的手太柔嫩,声音太高,还总是抱怨他走得太快,尽管她自己身姿轻盈,像一只在晨光里翩飞的雏鸟。
说不出哪里奇怪,可樱木总觉得不对,好像一切都和自己的期待不一样。
但樱木尽力适应。虽然对樱木花道来说,“适应”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去适应的事,但他努力珍惜这段关系。毕竟在他15年的短暂人生中,能有多少次机会得到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孩走到他面前说喜欢他呢。
可事情并没有因此好转,樱木发现自己似乎不知道该和佐藤聊些什么,或者不如说,在她面前,樱木似乎不会说话了。他试着和她讲球队的事,起初她为了礼貌,假装专注,但很快就告诉他不要和她说这些,她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便和她说樱木军团,这个她似乎有点兴趣,但听到他们如何冒险,如何面对挑衅迎难而上时,她又不高兴了。
“不要再说这些了,”她说,“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一面讲,一面伸出一只细嫩的手抚一抚樱木领口的风纪扣,仿佛要强调自己的话。
“你现在是篮球队的明星,你知道有多少女生关注你吗?”她貌似埋怨但难掩得意地说。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樱木没有水户那样机灵,他想了一下没想出哪里不对,只好不情愿地“嗯嗯”两声,表示听到了。
既然球队的事和樱木军团的事都不能说,总不能和她说柏青哥吧。虽然那玩意儿樱木也玩得不怎么样。
于是男方这边的话题,就只剩下今天的天气了。
倒是女方开始侃侃而谈。
从班上的八卦,到指甲油的颜色,她对他倒是畅所欲言。
樱木在接不上茬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这不妙。他想,我是天才,怎么可能是笨蛋呐。
于是在队里碰到流川枫和他的“大笨蛋”时,樱木的火气更大了。
接下来的一桩不顺利,就是时间。
樱木从来不认为自己在时间管理上有什么问题,毕竟按部就班,不需要多少头脑。可是自从谈了恋爱,时间表上就多了一块内容,而他发现这块内容塞在哪里都格格不入。
正常的训练尚好,毕竟佐藤也是体操队的队员,俩人都要参加部活,互不冲突,而这居然变成了樱木难能可贵的清净时光。全心全意地专注于篮球本该理所当然,但现在却好像成了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活动后的加练是没有了。想都别想。佐藤不是一个多么认真的选手,梦想也和樱木大不相同,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于她而言,社团活动只是爱好,强身健体,装逼利器,樱木甚至不太敢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梦想的前路,生怕被她嗤之以鼻。毕竟是女朋友,如果被嘲笑了,他是会很难过的。
原来恋爱竟是这样难,辛苦,劳累,少有甜蜜。虽然全面实现了牵手上下学的梦想,但因此失去的好像更多。
樱木不懂,他没有经验,但他至少知道真正的爱情不该如此,要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歌颂炫耀了。除非是他们自己受了苦不甘心,想让别人也尝尝。
……倒也不无可能。
于是,在又一次走廊争吵后,佐藤推了樱木一把说“大笨蛋!”转身扬长而去,那个“蛋”字的尾音还拖在她身后,樱木终于决定他受够了!
他跑进教室,找自己小个子的好朋友求救。
2.
对水户洋平而言,樱木花道的坠入爱河并不惊人。
他早料到有此一天,并一直为此做着心理准备。在球场上说的那句“母鸟的心情”确事发自真心,花道是一只鹰,终究要一飞冲天,不管是篮球还是爱情,都要开花结果。花道是天才嘛,这就是天才的命运。至于渺小的自己,应该为天才尚蹒跚学步时能够陪伴在他身边而知足。虽然明知最终会脚步踉跄,但能亲眼目睹他展翅的瞬间,也是凡人难得的光荣了。
陪伴樱木花道,水户洋平使命必达。至于隐藏其中的那一点点寂寞,微不足道。
这是不能为花道言的想法,却也是水户的心里话。
所以当樱木花道比赛归来,面对突然出现的大批拥趸,却从秋天到冬天,拖拖拉拉到十二月,方才终于谈上他人生的第一段恋爱时,水户反而十分惊讶。
不过仔细想来,虽然花道在篮球上展现的素质和天赋像飞升的超新星照亮了神奈川,但他的模样却并不能因此变得柔和可亲。篮球让他的气势变得更加惊人,多数的仰慕者望而却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佐藤爱菜拥有过人的胆识,花道的垂青她受之无愧。
总而言之,看到二人手牵手亲密地走出校门时,水户洋平认为是时候想一想自己的前路了。
因为如果不赶快做点什么的话,就有东西要从心里冒出来了。
可是要做什么好呢?水户想,哗啦啦地翻看着杂志的兼职页面。
他盯着一条信息看了一会儿,摇摇头翻了过去,但想了想,又翻了回来。
也许是他擅长的事也说不定。
3.
樱木冲进教室,喊着发小的名字,看着洋平从课桌上抬起的脸,没由来的一阵激动,虽然那张脸困惑又疲倦,而且春去秋来间他已反复看过几千次它早已毫无惊喜,但不知怎的,此刻忽然一见,竟有股小小的暖流从心脏升起,直达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差点忘了找洋平干什么来。
“干什么,我刚睡着……”
“啊啊,”樱木这才回神,急忙诉说起来意。一面说一面继续端详洋平,看着迷惑和困意随着对话信息量的增加迅速从那张脸上褪去,欸,我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见到洋平了啊。
这是错觉,樱木当然知道,毕竟俩人每天上课都要见面。但他也的确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洋平,和洋平说过话了。
每次他提起军团,就会被佐藤不高兴地打断,更莫说去找他们玩。每次训练结束他往门口张望,就会被佐藤拉走。到了周末佐藤也不会放过他。他和朋友们的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被掏空。
想到此,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更觉得有必要和洋平好好说道说道了。
……
“这么说,你是在为对方的心思烦恼?”
樱木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确实揣摩不清女人心,但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何如此。
“欸,花道啊,爱情这种事情,只能问你自己的心啊。”
我的心?
樱木抬手按了按左胸,肋骨之下的搏动平稳有力。
“对。”水户点了点头,“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旁人又怎能为你理清呢?”
不。樱木想。你才不是旁人。想着,嘴上却说:“不是旁观者清吗?”
水户扑哧一声笑了,“说你笨,你倒聪明,居然都会用成语了。”
樱木不服气地皱起眉头:“就许你会用?别小看天才啊洋平!”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那让这位天才如此烦恼的事具体都是什么呢?说来听听。”
樱木脸红了,和佐藤之间的桩桩件件从脑海里冒出来,他不知自己的窘迫是来源于此,还是来源于洋平脸上始终不退的笑意。
心里面的暖意还在流淌,咕嘟咕嘟的冒起了小泡。
……
4.
午休的时间很短暂,根本不够樱木发挥。于是他决定逃课,拉着水户从教室来到天台。水户听着樱木说话,听他从佐藤爱菜说到女孩的心思,说到女生爱看的杂志(“就是嘛洋平,女孩子都爱看这种东西,怪不得脑子都变奇怪了!”),男孩爱看的杂志(“果然还是这部最带劲,好像连载重开了?洋平你有买嘛?明天带来给我看看行不行?”),各种杂志(“体育类的也不错,就是太多了,也不知道哪本最好,我能去你们便利店看吗?还是你最好了。欸,你知不知道,NBA用的篮球和我们的不一样,可厉害了。对,就像机车的轮胎,也有各种分类。说起来也有机车杂志啊,洋平你看吗?),从机车说到机械,从机械说到飞机,从飞机说到美国……(“欸,洋平,我去了美国的话,你一定要和高宫他们一起来美国来玩啊,据说南方有个州有吸血鬼……)
水户笑着听樱木滔滔不绝,偶尔接茬,串起他四处铺陈漫卷的想法。樱木谈兴很浓,语速越来越快,他只觉得心花怒放,舌头都要跟不上脑瓜了。
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天台围栏的阴影越拉越长。此刻时间仿佛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东西,很快又很慢。一忽儿下课铃已经响起,但那一刻的心旷神怡似乎让时间凝固。
“花道啊,”洋平站起身,“我该回教室了,森川说这节课我不列席期末就不让我及格。”
“啊……”正说到上次体育课高宫裤裆炸线想问洋平有没有录视频的樱木张着嘴,一句话还没吐出来,突然不知今夕何夕。
“我走啦,你一会儿也下来吧。”水户见他的呆样,无奈地笑了笑,揉了下他头,“你再不来上课的话,也会不及格哦。”虽然就算来了也大概率不及格就是了。
“哦哦……”樱木迷茫地点着头,还没缓过劲来,洋平的手指就从他发间抽走了。“洋平……”他小小地唤了一声,已转身走开的水户没有听见。
樱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的感觉。辛蒂瑞拉听到十二点钟响时,就是这种感觉吗?
5.
不知为何,向洋平讨教之后,和佐藤的发展更加不顺利了。其实樱木心里清楚那根本算不上讨教,虽然洋平也说了“要问自己的心”之类的话,但毕竟火车都已经跑到了高宫的裤裆……
不过那天真的很快乐,洋平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沉悦耳,在耳朵里痒痒的回荡。洋平的笑也还是那么好看,带着温度,暖暖的好像天台上的阳光。洋平的手很有力,虽然不大,但可以放心地用力握紧……欸,他握过洋平的手吗?不知道了,可是他很想试试……
为什么呢。
洋平说要问自己的心……
每当樱木想起这些时,总是会被佐藤不满地打断,说他又走神了,又没有听她说话。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樱木只好说。
于是到最后,还是分手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是樱木花道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恋,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好在樱木军团不是白叫的,几个人把樱木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对他云云着“女人如衣服”之类,奋力送上手足之情。
樱木虽然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中,还是敏锐地发现,洋平不在。
此时此刻,他最想看到的人,却不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etc莫名。
“洋平为什么不在?他去哪了?”努力督促悲痛的大脑运行,他隐约记起,不久前找洋平做恋爱咨询的时候,好像也有种久不见面的感觉。当时以为是因为老是和佐藤在一起的缘故,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并非全然如此。
之所以只能和佐藤一起回家,是因为洋平很久没来看他训练了。
一念及此,心中似有大石压下。
高宫望不满:“我们好心来安慰你,你却只想着水户洋平,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了!”
“不是……”
“不是?!”
“我是说,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事儿够多了,你们别添乱了行不行?”
Etc气鼓鼓地走开了。樱木花道也一肚子气,而且十分委屈。如果说佐藤的离开只是让他感到挫败,那么军团的离开更让他感觉失望。他很想冲上去冲etc吼你们这样算什么朋友。我不讲道理,是因为我很难过,我已经够难过了,就不能让我发泄任性一下吗。而且从前我也是这样不讲道理的,洋平说什么了吗。
我……
我……
唉。
樱木花道突然感觉很无力,他欠身趴倒在课桌上,什么愤怒,委屈,满腹的牢骚,仿佛随着全身的力气一起被抽走了,只在一个遥远的空间里回想。他感觉空虚,以及刺骨的孤独。
6.
后来跑去问了洋平,洋平说是增加了打工的缘故。
“抱歉啊花道,放学请你吃拉面。”
樱木花道无法拒绝拉面,而且还是叠了水户洋平笑容buff的拉面。
“好吧,是去你打工的店吗?”樱木问,盯着水户朝下撇着的眉毛,那眉毛的模样实在可恨,每次都摆成那种无辜又可爱的形状,让樱木花道的头锤无处安放。
洋平打工的店的话,樱木想,就先吃它八大碗。
不料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是的,我已经不在那里上班了。”
“咦?”
“新的打工时间上有些不稳定,也没法老是请假,所以……”
水户总是在做许多兼职,换来换去也不稀奇,但面对樱木,却还是头一次这样吞吞吐吐。
本来随口一问的樱木反被勾起了好奇。
可惜纠缠半日,面吃了八大碗,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在转移话题的领域,樱木花道从来不是水户洋平的对手。
“我说,佐藤爱菜的事,不要紧吧?”
好的吧,是久等的来自洋平的抚慰。
那也行。
樱木花道张了张嘴,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失恋之痛还在,但和洋平一起吃了饭,就已经被治愈了大半。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想酝酿下情绪,但还没等他整理好,就听到洋平的手机响了。
洋平点开信息快速回复,一面对樱木说:“不好意思花道,我要去打工了。你先吃,帐我请。那什么,佐藤同学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等等我们再聊。”
一面说,一面招手让服务生结账。
这突发的变故让樱木措手不及,他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是要他强行咽回去吗?
“可是洋平,我……”
洋平已经站起来了,一手抓起搭在隔壁椅背上的外套,一手在樱木背上拍了一下。
“对不起啊花道,我知道你不开心。但现在我也没办法给你太多的建议,毕竟我也没谈过恋爱。”
哦……
啊?
你是在敷衍我吗水户洋平!
听到这样的安慰,反而更想哭啊混蛋!
8.
那天之后一周,樱木都没掐到一个和军团相聚的机会。
Etc自不用说,还沉浸在之前对樱木“热脸贴冷屁股”的怨念中。成天爱答不理的,课间也不过来玩了。水户洋平呢,虽然还是和樱木一起吃中饭,但他的社交生活似乎突然变得很忙碌,动不动切入的手机铃声让俩人几乎无法说上一句囫囵话。常常是樱木说着说着,水户就开始埋头回复信息,间或嘴上附和樱木两句。问就是兼职。樱木着急了抓住他,他就安慰地拍拍樱木的手,或者直接把他的手拿下去,眼睛还盯在手机上。樱木不喜欢洋平盯着手机,但很喜欢洋平碰自己的手,那只手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有力又温暖,只是那碰触太短暂,他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就分开,让他十分不满。久而久之……
“你不会在援交吧水户洋平!”
一个蛇形刁手夺过水户手里的手机。奶奶的,他倒要看看什么业务如此重要,不回不行?
水户吓了一跳,本能地扑过来抢,手机飞了出去,直接划过护栏,摔下楼去了。
……
经此一役,樱木花道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逼问水户,或抢人家手机了。
课间有时还是看到洋平拿出手机回复信息,他心里的疙瘩也尚未下去,但看到那台手机明显比从前的小,也旧得多,樱木就忍不住一阵内疚。
他该给洋平还一台的,但他买不起。
可是谁让洋平有事瞒他。
但洋平也没让他还。
洋平不该瞒他,洋平以前从不这样。可洋平没让他还,洋平知道他还不起。洋平还是那个洋平。
拉锯的结果,就是樱木花道再也不问水户洋平打工的事了。
但内心深处却更加在意。
洋平到底在做什么?
对此事的好奇甚至迅速压过了失恋的悲痛,变成了樱木花道想得最多的头等大事。每每念及,就是一阵抓心挠肝的痒。
不计前嫌的etc赶来,又围着樱木语重心长:
我说花道啊,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洋平是大人了,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大人个屁!樱木花道想,四舍五入的大人吗。
“你们就不好奇他在干什么?”樱木问。
“为什么要好奇?他又不是我老婆,还怕他出轨不成。”高宫望看着樱木,满脸写着“你没事吧”。
樱木愣了一下,脸迅速红了。野间和大楠一看急忙后退。
但出乎意料的,樱木起立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可是……可是……万一……他去援交……”
“哈?????”
楞了好一阵才确定没听错,etc爆发出惊天爆笑。
“在说什么啊花道!援交?水户洋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去做牛郎还差不多啦”
看着捧着肚子满地打滚的etc,樱木花道的脸又红了。妈的,有什么好笑的,洋平怎么不可以援交,洋平长得那么可爱,声音又好听,性格又温柔,现在外面变态那么多,别说援交,被人劫色都不奇怪……
想着火气又上头,抓起etc一人一头锤。
妈的,竟敢质疑天才的观察!
好的吧,既然你们都不关心洋平,那我自己去查出来好了!
樱木下了决心。
8.
虽说痛下决心,但要从何做起,樱木没有头绪。
洋平常常一放学就不见踪影,而他却不得不参加部活。啊,看看他,把好兄弟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连最爱的篮球都成了“不得不”。
但没有洋平来观看的训练,确实好像差了点味道,没从前那么带劲了。
最近樱木花道时常思考,为什么洋平不来看他了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来的呢,是从樱木和佐藤交往的时候开始的吗,为什么呢洋平,是因为我先交了女朋友,让他感觉被背叛了吗?
所以才去援交?
啊不洋平才没有援交!!
如此的心不在蔫,失误连连,队长宫城都终于看不下去,把樱木从场上抓走,提溜到一边。
“我说你啊,最近魂不守舍的,到底是在干嘛?”
“我……”
“啊,我懂我懂,失恋嘛,都要经历的,对不对。恭喜你的人生又向成熟迈进了一步。但被这种事影响了训练,你自己说说,对全队负责任吗?”
“不是啦,良亲,你不懂。”
“我不懂啥呀,虽然我和彩子发展很顺利,也不代表我不……”
“我不是说那个呀!我就不可以有其他的烦恼吗,别再失恋失恋的行不行!”
“咦?”本来只是想随便提点一下的宫城,好奇心上来了,“那你有什么烦恼?”
“我……”樱木咬着嘴唇,“因为……因为洋平有事瞒着我。”
“啊?”意料之外的回答耶,宫城眨眨眼,“然后呢?”
“没然后。”
“……”宫城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但樱木没有注意到空气的凝固,只是低头盯着鞋尖,慢慢地说:“从前洋平从不瞒我的。但他不肯告诉我他的兼职是什么。他也不来看我训练,一放学就不见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哦,”宫城说,揣摩着这个从他归队起就和他最亲也是他最关心的学弟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挑选用词,“那,你的意思是,你怕水户在做……危险的事?”
不算是。樱木心说。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那你可以和他谈一谈,让他知道你在担心。其他的,让他自己处理吧。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事。”
樱木着急抬头:“那怎么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话音未落,发现宫城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便把下半句咽了下去。
“我说花道啊,最好的朋友,也是两个人啊,不是连体婴。我要是这么缠着彩子,不被她甩掉才怪。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对前女友的,怪不得……”
樱木沉默了。宫城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思绪却莫名缠绕在宫城拿彩子类比洋平的那句话上。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但不是坏的那种奇怪。
有点像高兴。
9.
也许樱木花道的焦虑过于严重,不但惊动了etc,宫城,还直达天听,骚扰到了诸神,于是老天直接给了他一个亲眼目睹的机会。
这一天天气很冷,冷到樱木直接放弃了部活后的加练,想赶早班车回家吃一顿热的。结果就让他在站台上碰上了水户洋平。
但樱木没能上去打招呼,因为洋平不是一个人。
洋平甚至没有穿着校服,他穿得那么时髦好看,以至于樱木花道差点没认出来。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生。
如果是从前,樱木花道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会落到她身上,因为她是那么漂亮,比佐藤爱菜还漂亮,比赤木晴子还漂亮(樱木极其不情愿地想)。是在如此昏暗的天色下,都能发出光来的那种漂亮。
但彼时樱木花道眼里只有穿着便服的好看的水户洋平,甚至连心跳都漏了一拍。直到洋平摘下围巾拢在身边人的脖子上,他才惊觉洋平身边还有别人。
洋平确实没有援交,他是谈恋爱了啊。
本该松一口气的,但樱木花道只觉得窒息。
好像有块巨石沉进了胃里,压得他手脚都麻了。
人群汹涌而过,有人撞到樱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无法进退,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发黑的视野里看到洋平护着那个女生上车去了,车子开走,新一波旅客涌进站台,而他还站在原地。
大雪纷纷落下。
10.
樱木花道很沮丧,从早沮丧到晚,像一块在雪地里冻硬了的石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
同学们不敢靠近他,别班的人也不敢来窜门,整个教室弥漫着肃杀的气氛,大家不明白平常那么呱噪的樱木花道怎么突然就有了流川枫的气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子星?
说好的冰与火之歌呢?
到最后,一直在前排假装若无其事的水户洋平也装不下去了,转过身来敲了敲桌子,“欸,花道!”
樱木花道想好了今天谁也不理,谁惹他就打死谁,尤其是水户洋平。但水户真的和他说话时,所有的决心都在瞬间泄了气。
他只好恨恨地抬起头,没好气地甩了对方一记眼刀,杀得水户敲桌子的手指尴尬地停在半空。看花道这架势,敢情又和我有关呀?
别管水户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花道呀,”水户清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樱木花道哼了一声。
“樱木花道!”
“……干嘛?”
“嗯,我是说,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请。”
樱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什么?”
“我说你是个可恶的背叛者!”
樱木花道“呼”一下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吓人的声响。水户洋平的目光上移,樱木花道的身影像一座塔一样笼罩在他上方。
如此威压之下,水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我们花道可真高呀!
但樱木花道明显误解了他的沉默,涨红的脸看起来更加难过了。
“你……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声音里透着委屈和难过,失望,还有一丝只有水户才能辨出的颤抖。
水户的一颗心立刻就和那颤抖共振了。
“不是……花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水户说,声音干干的,他需要努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让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往上伸,爬到樱木的满头红发里去。
习惯真是一个要不得的东西。
“洋平啊,”樱木伤心地扭过头,不去看水户,他直觉对方在分心,水户在如此重要的对话中分心,让他感到难过,“是你说的吧,如果我有了女朋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你知?”
“嗯,”水户点点头,还是不明白樱木在说什么。
“我以为……”樱木难受极了,他昨天一整夜都没缓过来,今天是硬着头皮来上学的,他是有打算和洋平把话说开,却不料对方是如此一副淡漠的态度。
“我以为……你也是一样?”
他始终不明白,洋平有了女朋友,为什么感觉比洋平去援交还严重?
11.
水户洋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对樱木花道解释什么是“出租伙伴”。
“也就是说,别人花钱买你时间,然后你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并不全是。水户想,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那和援交有什么不一样!!”樱木花道大叫。虽然天台上并无其他人,但水户还是不得不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当然不一样了!你小声点!”樱木的大嗓门恐怕全校都能听到,“等下森川该上来抓我们了!”
“我不管!”樱木甩开了他的手,仍然气呼呼的,“洋平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你这是在出卖自己!”
“……的时间。”水户叹了口气,不知怎么说才好。他就是怕花道这样,所以才一直瞒着他。当然其中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但他此刻不想深究。
“花道,出租伙伴是有合同的,有严格的要求,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不会像……花道你想的那样啦。”
“那你说,都可以做什么?”樱木花道气呼呼地抱起手,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水户洋平又叹了一口气,勉力解释:“比方说,一起逛街,聊天,吃饭,打游戏,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呆在一起……”
听起来像是他会和洋平一起做的事。洋平怎可以……
“……还有,一起去博物馆,图书馆什么的,毕竟也有爱学习的人,女孩子的话,也会去动物园,水族馆……“水户洋平越说越小声,他观察到樱木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神情啊,好像要哭了一样,好像他真的做错了什么,真的背叛了对方。而且为什么自己要心虚啊……
你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小声音在说。你知道,所以才一直不对他讲。
水户最终败下阵来。
“花道啊,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孤独的人,也有很多孤独的心。”
12.
天色擦黑,从下午就开始飘落的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风刮起来,擦过水户洋平裸露在外的耳廓,纵然已经冻得麻木,也让他感到了一点凉丝丝的疼。
他站在一所屋子前面的马路上,双眼注视着楼上的房间,不一会儿窗口透出灯光,一个人影拉开窗帘,对他开心地挥了挥手。
洋平挤出一个微笑,也抬手挥了挥,接着转身走上来路。
把客人安全地送到家,礼貌告别,也是打工的一部分。天色已晚,他要快点赶去车站。他可不想电车因雪势太大而取消,他今天没挣多少钱,不想再搭到出租车里去。
但他好累啊,两只脚就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在登山,没法走得更快了。
……
最初决定做这个兼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愿发觉心里的孤独。
花道变得受欢迎了,朋友也变多了,还有了女朋友。湘北篮球队越来越强,在全国都受到关注,称霸全国的梦想变得触手可及。连老师们都很高兴,据说在讨论给篮球队增加经费,后勤支持也会跟上。同学们也很开心,在校外都走路生风,得意洋洋地回答着一切关于湘北篮球队,以及樱木花道和流川枫的问题。一切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除了水户洋平。
夜里摊开报纸,翻找各类兼职信息的时候,水户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很好笑,总是拼命地和花道扯上关系,越近越好,越紧越好。仿佛一旦被他甩掉,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只是朋友罢了,为什么会这样,水户不明白,却又似乎有点明白。但他不想搞明白,一旦明白了,可能朋友都无得做。
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悲惨,但那又怎么样呢。
都说樱木花道依赖水户洋平,但只有水户自己知道,花道对他的依赖是表面的,他对花道的依赖才是本质的。
前阵子花道跑来跟他聊自己恋爱的烦恼。连这么私密的事他都和水户分享,让水户很高兴。但也很忧虑自己是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怀着这种似喜似悲的心情,他陪着花道在天台聊了一中午。
花道兴高采烈的,谈了女朋友,篮球,机车,甚至高宫的裤裆。
以及美国。
水户没有料到这个话题会被提起,以至于一时间差点没能接上话。他以为花道说的美国只是球场面对泽北和流川的意气用事,却不料他是在认真考虑。
所以,在看到“出租伙伴”的兼职信息的时候,水户没犹豫多久就照着杂志上的地址发送了申请邮件。
水户不愿承认花道远走带来的无助和孤独,却还是被孤独无助者寻求陪伴的渴望打动。
他想起当年的自己和花道,因为外表和家庭的缘故挤不进人群,只好像两个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取暖。
而且这个兼职有钱拿,远远超过送报纸和便利店。花道去美国会需要很多钱吧,他要助他一臂之力。
在目前而言,这好像是母鸟能为即将离巢的小鸟做的唯一的事了。
……
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累啊。
水户一面朝车站走着,一面无奈地叹气。
13.
期末考试过后就是寒假,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篮球部的部活也会暂停。自从父亲去世,樱木假期里无处可去,只能回母亲那里。上一次他回去时见到了母亲改嫁对象的孩子,直觉那家伙并不待见自己。但这并不是最讨厌的,最让他讨厌的是,埼玉虽然不远,但他囊中羞涩,往返十分不易。所以回去那里,就意味着将有一个月不能和洋平见面了。
想到这个樱木就非常失落。但这情绪似乎并没有感染到水户洋平,彼时正是他的事业上升期,寒假更是迎来旺季,忙到不得不带充电宝上学的水户完全没空注意樱木的小情绪。
他妈的,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孤独需要陪伴的人吗?
看着一直低头回复信息的洋平,樱木阴暗地想。
不会是觊觎洋平的好,故意假装的吧。
唉。真是讨厌啊。
其实樱木自己也不太明白,对于洋平的兼职,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意。这不爽来路不明却十分真实,且随着时间流逝毫无淡化的趋势。
所以换个角度想,也许暂时见不到洋平也不是很糟糕,让他能有时间好好想一想。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而且这学期他又是五门不及格,没有了大猩猩的帮忙,说不定还需要去上个补习班什么的。
为了篮球队的存亡。
焦头烂额啊。
13.
寒假结束前三天,正在收拾东西的赤木晴子接到了樱木花道的电话。自从樱木被篮球俘获之后,晴子还是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说不开心是假的,虽然樱木在球场上的成长让她感到欢欣鼓舞,但有时候她也会怀念俩人在小公园的篮球场上度过的快乐时光。
但开心之余,也有一丝好奇。毕竟大半年来,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非关篮球的话题。
樱木早已不是那个能听她倾诉少女情怀的毛头小子了。
“樱木同学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是功课上的问题。放假前已听说樱木连挂五门,就算他不说,她作为球队经理帮他度过难关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樱木说不是功课的事,只是想请她帮一个忙,问她第二天是否有时间。
这倒稀奇。
不过晴子自然答应,这一年来她的心态已在不知不觉往樱木军团靠拢,每次应援都插在他们中间不遗余力,虽然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樱木有事,当然是要两肋插刀的。
于是隔天上午,俩人就在学校前的马路上见了面。面对晴子好奇的目光,直率的天才却一反常态,欲言又止,支支吾吾。
若不是他事先说过不是,晴子简直以为他在酝酿告白了。
“樱木同学到底有什么事呀?”
“唔,那个,能不能……”樱木挠着头,隔着帽子都能听到短短的红发沙沙作响。
“?”
“……晴子小姐能不能和我牵……牵手?”
“???!!!”
不是这……真是告白呀!说好的帮忙呢??
14.
电车开始爬山的时候,一直照耀着山巅的太阳被一片云遮住了,漫山遍野枯黄败落的草木失去了明媚阳光的点缀,顿时露出有些衰败的气象来。二月中旬还是深冬,气温还低,天气也不好,虽然偶尔刮些南风,但寒冷在山里生了根,微弱的春之气息只是在林间盘旋了一会儿就销声匿迹了。
但车厢里是热闹的。人们挤挤挨挨,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虽不怎么交谈,但神色里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冬天虽不适合郊游,却是泡汤的佳季。今天是周末,还是情人节,连东京的游客都赶来了,作为本地土著近水楼台的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居然都没能薅上一个座位,只好靠着车窗挤在门边。
但樱木对此没有什么不满,不若说他简直不能更满意了。多亏了糟糕的天气,让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温泉之旅, 而且车里很拥挤,他和洋平 “不得不”靠在一起。山路崎岖,车子有时候会颠簸,洋平个子小,被旁边的乘客一碰,脚下就站不稳,摇摇晃晃的撞在樱木身上,让他心跳加速。洋平有点尴尬,但樱木觉得他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多靠近一些。正酝酿间,车子又颠了一下,俩人面对着面,水户一个踉跄,就成了个投怀送抱的姿势。樱木顺势一揽,让他靠在怀里,水户惊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配合地牵住樱木的手,抬起脸给了他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太好了。好得超预期,超过了樱木花道的一切想象和经历。
洋平的手有点凉,但和樱木想的一样结实有力,没那么细嫩但骨肉柔软,就像洋平本人。
将这只手握在手心,仿佛连灵魂都充盈,满满地要破胸而出,让整个人都飞升,一切都在脚下,什么事都能达成。
晴子小姐果然是他命中注定的贵人。
在情人节这一天租下洋平,真的是天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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