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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粉色头发的少年在夜色中像一阵风似的跑过。
“诶，那个人……好像是立花学长？”刚从玉阪市采买回来的一年级新生眯着眼辨认。
“好像是他！”站在他旁边的同伴热情地开口打招呼：“立花学长，这么晚了你去哪……”
“你们好！”立花希佐穿着平时排练常穿的淡青色运动服，像是刚刚结束练习。她笑着和两个新生挥挥手，脚下却是一步也没有慢下来：“抱歉，我还有点事，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清脆的声音像过站不停的列车汽笛声一样从两个没反应过来的新生面前呼啸而过，听起来颇为滑稽，让他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那么可靠的立花学长也有像这样跑得头发都乱了的样子啊……哈哈，总觉得刚才路上跟你倒苦水的那些压力都飞走了。”
“你说，学长他是不是临时忘了什么事才会那么着急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不过时间确实挺晚了，不知道学长这个时间出去还赶不赶得上门禁……”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消散在夜色里，尤尼维尔校门外就是一段长长的下山阶梯，立花希佐谨慎地低头看着台阶，心里却恨不得能一步数级地跑得再快些。四月开学后，新生入学的诸多事项让她忙得脚不沾地，而初入玉阪座的根地黑门也立刻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特训，两个人从那以来就没再见过面，偶尔通话也大多要等到深夜。
“呀~虽然之前也略有耳闻，但真加入进来才能明白，玉阪座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她想起电话里根地学长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兴奋：“当然，特训日程安排也是一样的了不得！…哈哈，不要发出那么担心的声音嘛~会让我现在就想见你的。”
记忆中的声音那样清晰，就像仍在耳边响着，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的甜言蜜语让立花脸颊发热，她不由得伸出手捂住耳朵，免得自己在见到他之前就不得不因为不断加速的心跳而停下脚步。
今天是玉阪座特训结束的日子，她却因为临时被后辈拉去做演技练习而一不注意错过了与学长约好的时间。等剧本读完一轮，手机屏幕上根地“没关系，立花君慢慢来就好”的消息已显示为“五十分钟前”，而她因为排练时习惯性调了静音，完全错过了他温柔的提醒。懊恼一股脑地冲进蔓延开来的思念与期待之中，让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一会儿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
“立花君！”熟悉的声音穿透她的手掌，呼唤着她的名字，听上去比回忆中的更清晰、更温柔：“慢点下台阶呀。”
她抬头望去，紫色长发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笑着向她招手。
“根地学长！”立花连忙松开掩住耳朵的双手，暮春夜晚的底噪顺着耳道涌入，微风抚过树叶的哗哗声、自己愈发急切的脚步声、还有他含笑的声音：“都说让你慢点了。”
根地自然地向她伸出手，于是她跑向他，跑进昏黄路灯打出的追光里，狭窄的砖石台阶被踏出如舞台上的枫木地板般清脆的声响，恋人温热的手心将她引至身边，发出一曲华尔兹的邀请。
立花心中涌起无限的喜悦，她几乎想立刻扑进他的怀里，但又舍不得错过那张已经一个月没能见到的笑脸，终于还是堪堪停在他面前。高一级的台阶让两个人可以平视彼此，他们呼吸相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夜风轻轻吹动立花的碎发，根地抬起手轻轻掩住她的耳朵，痒痒的，让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冷吗？”他问：“刚才看到你捂着耳朵。怎么穿着排练服就跑出来了？”
“不冷。”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本来是想回宿舍换身衣服的，但这不是迟到了嘛……”
“我就知道立花君会是这种不擅长拒绝后辈的前辈。”根地笑着向前倾身，飞速地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退开一步，也松开了她的手：“保险起见哦，毕竟立花君还要在学校继续保密吧。”
“啊……嗯！”害羞、紧张、幸福……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立花希佐脑袋里短兵相接，几乎让她忘了组织语言的方法，于是她下意识地重复道：“迟到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啊，我这边庆功宴也结束得比想象中晚。”根地转过身，立花也跟上他，两人肩并着肩一级一级地慢慢往下走，薄风衣与运动服的衣袖偶尔蹭到彼此，代替没有牵在一起的手倾诉着缠绵的爱意。
“学长怎么走到这里了，不是说好在山下见面的？”
“也在那边待了一会儿，但果然还是想早点见到立花君啊~”
“呜……”立花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根地学长可能没有发觉，但这根本就是犯规……”
“犯规？”根地侧过脸来看她：“要我说的话，这场犯规大赛，立花君才是断然的冠军啊！”
“我吗？”立花眨眨眼睛，不解道。
“没错！那样捂住脸，只露出闪烁着晶莹光芒的双眼的样子！”
立花赶紧松开手，像投降一般把手举在两边。
根地立刻审判道：“像这样完全露出可爱的脸的样子也是！！”
“诶！这算什么规则啊……”立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发出微弱的抗议。
“唔——”根地略作思考，认真地总结着：“对于这样可爱又生动的模样，既想立刻全部都写进剧本里，但又不想任其被睽睽众目注视观赏的舞台监督规则？或者，既想把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到唯一的AL Jeanne身上，但又忍不住挤进同一束光里的Jack Ace规则？”
“啊……！！”立花发出了几乎算得上哀鸣的声音：“根地学长，难道在晚上的庆功宴上喝酒了吗？！”
“没有啊，都是无酒精饮料而已。”根地将右手举到额前，颇为滑稽地敬了个礼：“不过可能确~实有一点兴奋！”
立花长长地出了口气，微微蹙起眉，显得有些为难：“总觉得，这种情况比之前推开写作室的门时根地学长随机出现的即兴短剧还要难以应付……”
“哈哈哈~”根地被她意料之外的可爱反应逗得笑出声来：“如果我说，立花君害羞的表情，或像现在这样皱着眉头的样子才是真正难解的题目呢？”
“……学长不要取笑我啦！”立花希佐彻底投降，因为太过不好意思，她直接向下蹲坐在台阶上，唰地一下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清亮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也变得闷闷的，听上去就像难得的撒娇。
于是根地也干脆坐在了她身边：“我可是非常认真的！~”他一边说，一边变魔术般从兜里摸出小瓶装的麦茶，塞进立花的手里。“刚才在山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的，你拿着。”
小小的塑料瓶在夜色中向立花源源不断地渡来暖意，一点点熨开了她心中的躁动，让她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学长。”立花笑得眼睛眉毛都弯起来，又默不作声地向根地的方向挪过去一点。
两人坐下的地方离山下的大路已经不过几步之遥，外面灯火明亮，偶有车辆飞驰而过，低沉的轰鸣声倏而切近，倏而远去，但绰约的树影像能把外界的嘈杂声响都吸收一般。他们抱着膝坐在这里，作为两个潜心的学生，作为一对相爱的恋人，仍能获得大伊达山的庇佑，被容许靠着彼此的肩膀，在艺术与现世的交界处独处片刻。
于是他们都不禁沉浸在此刻，从Quartz状况百出的新生们聊到玉阪座斯巴达式的训练日程。“我走出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蹲在宿舍楼门口那小小一盆绿植前面！”根地跑到路旁的矮灌木边上蹲下，双眼无神地看向层层叠叠的叶子，嘴角向下撇着，脸色看起来甚至比还未发新芽的灌木本身还要更憔悴一些。
“实在没有时间进山调节状态的介哥居然会这样吗……！”立花被他过于夸张却又活灵活现的模仿逗得前仰后合。
根地看到这样的她，也不禁眯起眼睛笑起来：“还有啊，文他——”
“滴滴滴！滴滴滴！”不知是谁的手机闹钟响起，两人都一愣，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来。
“啊，是我的。”根地说着，按停了那恼人的声音。
“根地学长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吗？”立花有点担心起来。
“没有，就是定个闹钟来提醒自己该送你回去了。”
“诶？”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她睁大了眼睛。
根地按亮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尤尼维尔的门禁~”
“居然已经十点四十了！！”立花惊呼着，猛地站起来：“我完全……幸亏根地学长定了闹钟！”
“毕竟我就是如此可靠的一位学长呀——”根地邀功般拖长了句尾，笑着说：“那么，就让我担起责任，送你回去吧~”
尤尼维尔毕竟名声在外，不免受到诸多关注，校规中规定宿舍楼的门禁时间，也是为了约束学生们的行为，并保证他们的安全。立花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不过，根地学长在尤尼维尔的时候，从来也没有遵守过门禁吧？”
根地点点头，大方地承认道：“确实，毕竟大部分时候都在写作室过夜，真要回宿舍的时候可能太阳都出来了~回忆起来，大概从Amber时期就不太约束我这点了吧，哈哈，这也是多亏了老师们宽广的胸怀啊~”
“那亏你还记得这个门禁时间的规定呢。”立花认真地感慨道。
“毕竟作为Quartz的前任班长，我也是有一些常识的！”根地俏皮地眨眨眼。
常识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就已经变得颇为异常。明明是那个时刻游走在非常规的领域，轻易重塑世界运转逻辑的根地学长，现在却为了我特地设下提醒，就像一块小小的界碑，立于无垠的草原之中……立花这样想着，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像是眼前能看到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如行礼般低斜下身，而露出的月白色碑石就正静静立在自己面前。
两人肩并着肩拾级而上，路灯与树影明明暗暗地交替投下，手背与手指也随着身体的摆动时而碰触对方，和着心跳声谱成了这一幕戏中柔和轻快的背景音乐。没过多久，尤尼维尔的大门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根地难得显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斟酌再三地说：“总感觉有点抱歉。”
“关于什么事？”立花歪过头问道。
“同一条路上下走了两趟，就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了，什么的。”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根地学长会在意这些。”
“立花君并不会在意吗？”
“不会哦。”
“哪怕是走过几十次上百次的这段阶梯？”
“哪怕是走过几十次上百次的这段阶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今晚依然是特别的，根地学长也这样认为吧？”
“那是当然……”根地笑着垂下眼睛，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衣袖中伸出手，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又松开：“……‘天快要亮了;我希望你快去;可是我就好比一个淘气的女孩子,像放松一个囚犯似的让她心爱的鸟儿暂时跳出她的掌心,又用一根丝线把它拉了回来,爱的私心使她不愿意给它自由。’”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段落，他们曾一起在根地的写作室读过。立花眨眨眼睛，调整成她常用于演绎Jack的清亮声线，自然地接上：“——‘但愿我是你的鸟儿。’”
根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如同被蛊惑般重复道：“‘但愿我是你的鸟儿……’”
于是她笑了，用回不含任何矫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温柔回答：“‘晚安，晚安。’”她向他靠近一步，仿照在尤尼维尔图书馆查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公演映像里的AL Jeanne，抬手轻轻提起并不存在的华丽裙摆，优雅而热烈地说：“‘离别是这样甜蜜的凄清，我真想向你道晚安直到天明……！’”
夜风拂过阶梯两边的树枝，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根地微微向前倾身，用额头轻轻撞上了立花希佐的额头。
“到底要让人喜欢到什么程度为止呢……”他发出叹息般的声音，在两个人重叠的影子里再次忍不住牵住了她的手：“回去吧，希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