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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交击的火花在空气中崩裂开,剑身相撞的力道之大,即使未开能量场也爆发出铿然长鸣。如果凡人在场,恐怕已会被任意一把武器因劈砍的速度之快切开的气流割伤。
所幸此地除了两把武器的主人以外,再无一人。
荷鲁斯与圣吉列斯交锋于皇宫内一处训练空地上,开阔的训练场直径足足有几百米,往上也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遮挡,足够天使依靠背生的双翼如雷霆般降临,又如迅捷的闪电后撤。
格剑的双方都默契地没有退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以力相持。清晨的阳光透过泰拉浓厚的云层的间隙直射下来,在剑锋最盛处折射出耀目的光,就如同他们相撞的锐利视线。
此时此刻,两人都全神贯注。在最初的试探中,圣吉列斯并没有着急主动进攻,反而是荷鲁斯以超乎想象的灵巧,从各个角度劈砍,一击不中,旋即变招。快不及眨眼的瞬间,几十剑,几百剑,每一击圣吉列斯都轻易地避开或招架。但随后荷鲁斯加快了攻势,如吞没一切的古泰拉大海试图用巨浪席卷飞掠而过的鹰隼。但圣吉列斯不止是猎物,依靠巨大羽翼的优势,他更像一阵倏忽狂风,无从捕捉,反而卷起风浪,又从浪花的碎沫间隙中溜走。
太阳高升,云雾散去,两人几乎在一次次交击闪转中只留下明利剑光的残影。
又是一次相撞。
眉峰和额角的细密汗珠熠熠生辉,但更炽热明亮的是荷鲁斯海绿色的双瞳,他很确信,天使也是如此。
久未能如此痛快酣战,兴奋的战意席卷全身,鼓动的两颗心脏叫嚣不已。
荷鲁斯终于趁着一个间隙开口了。
“你现在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快一些,兄弟。”
这语调悠闲惬意,仿佛他们不是在训练场,而是在某个晨风吹拂的露台品酒下棋。
圣吉列斯回以一个笑容:“那接下来或许你还需要想象更多。”
“我倒是不着急,毕竟接下来有的是时间。”
天使知道这是指之后的三年,在他们父亲的安排下,他将与荷鲁斯一同在群星中征战、收复人类失落的文明,向这位兄弟学习,不论是战争的技艺还是政治的智慧,辽阔广袤的星海中,他将被教导如何优雅地点亮迷失的一颗颗曾属于人类的光明。
尽管严格意义上讲,他们彼此认识并不久,但自从第一次相处以来,迅速攀升的熟稔已让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就仿佛已经认识了一个多世纪之久,只是在一段别离后再度重逢。
荷鲁斯侧身避开天使挥向他脖子的剑刃,手腕转动,又一次格挡住了天使转向砍来的锋芒,剑脊相贴,发出颤颤嗡鸣。
“陀加顿一直嚷着要来围观一次,这些过于骄傲的小家伙们如果能亲眼所见你技巧的一星半点,我都能省下不少给他们解释的力气。”
“你知晓我并不介意你的子嗣们围观。”
荷鲁斯微笑,语调低沉了一些:“那还是留待以后吧。暂时我更想把时间留给我自己。”
圣吉列斯专注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脚尖在训练场的砂石上轻点,羽翼在阳光下展开,闪到了侧面试图再做一次进攻。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他们看到自己的原体第一次认输的样子。”
一次狡猾的挑衅。荷鲁斯知道这是故意的,但很难不为之在下一次的撞击中用上更多的力量。他或许看到了天使嘴角若有似无的黠慧笑意?
“注意些,小鸟。”
天使没有理会,开始以翅膀所能带动的最快速度从四面八方迅猛进攻,又刻意躲开荷鲁斯的剑刃远走,让对方每一次挥舞都落空而非将力量发泄在撞击中。他成功激怒了自己的兄弟,几乎,并且以此为优势寻找着破绽。愤怒总是能使人鲁莽,如果不是这样的缺陷,他恐怕无法以现今的剑技赢过荷鲁斯一星半点。
但真正熟悉荷鲁斯的人会发现尽管他面有怒容,嘴角却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他做好了准备,只等这只狡猾的鸟儿因寻觅到的机会主动落入网中。
几次试探佯攻后,圣吉列斯终于再度近身,剑锋向荷鲁斯因急于进攻露出的空档刺去。
“咔嚓”。
荷鲁斯错愕一瞬,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天使识破了他的伪装,并没有真正贯注全部的力量在那永不会成功的一刺,而是及时地挡住了荷鲁斯挥砍而来的锐刃。
就像第一次一样,两人的剑身再度斜十字相交,天使光滑的剑从映照出荷鲁斯充满欣赏的海绿色眼睛,荷鲁斯的则倒映出天使勾起的嘴唇。
不分上下。
两人同时收力,欢快地大笑出声。
荷鲁斯调侃他,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在温和微笑以外露出别的样子。
天使眨眨眼:“接下来你还有很多时间发现。”随即训练场又是一阵笑声。
他们拎着剑一齐走向出口。荷鲁斯询问起了天使最近在泰拉皇宫的活动,他情不自禁关心这名让人喜爱的兄弟,或许比当初接触其他兄弟时都更关心一些。
天使提到他最近在图书馆看书,内容驳杂。荷鲁斯在泰拉长大,在馆藏中也浸淫了相当长的时间,饶有兴致地回答着天使感兴趣的问题,诸如泰拉的演变,从自然地理到民俗文化。
“说起来,根据书上记载,明天就是古泰拉的一个习俗节日。”天使稍稍低垂了目光。
荷鲁斯笑着接道:“我知道那个。不过记载的起源倒是有好几种,尽管最后的演化殊途同归。摒弃宗教含义后,这个节日也因其性质有过漫长的生命期。”
天使若有所思问道:“那几个说法中,你更喜欢哪个?”
荷鲁斯皱了皱眉,似乎真的在思考天使提出的问题。旋即窃笑道:“我猜你是好奇我会不会回复类似我名字中一半的那个。老实说,除了宗教相关的,我都喜欢,比如雀鸟会在当天求偶交配的那个。”
他观察着天使的表情,天使并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恼怒的样子,面色如常。只有圣吉列斯自己知道,他刚才不自觉握紧了剑柄,但是并不是因为生气。
荷鲁斯没有过多纠结,转而好奇询问,在巴尔有没有类似的节日。天使看着远处层叠恢弘的皇宫建筑群和更远处的巍峨雪山,脑海中却浮现出故土一望无际的荒凉沙漠。他笑着回答,巴尔虽然因为环境和生存的缘故没能衍生出类似的节日,但的确有关于结合与爱情方面的风俗,年轻人习惯以亲手猎取到的野兽将其中的一部分制作成装饰品,作为表白和追求心上人的礼物。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荷鲁斯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的四连长赛扬努斯对是否如期召开原定会议的询问。两人告别后,荷鲁斯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询问,那古老的泰拉节日的起源里,天使最喜欢哪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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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忙碌了几乎整整一天的荷鲁斯终于有时间去找他的兄弟。
被侍从告知天使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时,荷鲁斯犹豫片刻是否要直接用通讯频道联系他的兄弟后,还是选择让机仆将精心包装的盒子先送进圣吉列斯的房间。他总不会一晚上都不回来。荷鲁斯无声地呼出口气,旁人无从得知身形高大的原体脸上的笑容含义,但也被其明亮轻快的微笑勾摄住心神。
待荷鲁斯离去后,侍从们也没有注意到身旁滑过一道阴影。
原本被放置在会客厅大理石桌上的盒子此刻已被解锁拆开,光学迷彩斗篷下伸出一只手,好奇又漫不经心地挑出里面的物品。
一顶手工编织的花环,来自某个温室的只流行在上层贵族间的稀有品种,或许还施加了一些特殊的技术以维持长时间不会腐坏。
一件轻盈的白色毛皮斗篷,领口缀着金链,其上还有一个泰拉之眼的装饰品,材质或许来自于某种兽类,但绝非泰拉种。
一张信笺,由卢佩卡尔亲手书写。
三件物品连同原本的盒子都被全部拿走。随后光学迷彩斗篷下的阿尔法瑞思自墙边的阴影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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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不得不说,你上午的会议最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阿巴顿的发言太过无聊导致的吗?”陀加顿嬉笑着说道,无视了来自身边阿巴顿的瞪视。
荷鲁斯拍拍阿巴顿的肩膀,没有反驳,似乎默认了这种说法,这使得阿巴顿更加恼怒,想说些什么,被上前一步的赛扬努斯拉住。
“虽然我想找借口说一上午的会议和文件确实使人乏味,但这确实是我心里想着别的事的缘故,”荷鲁斯眨了眨眼,歉意地微笑,“为此我不得不道歉。阿巴顿,你是否愿意原谅你原体的小小走神呢。”
“当然,我的大人。”阿巴顿面低沉认真地回复,然后转过头去又瞪了夸张地无声笑着的陀加顿一眼。
赛扬努斯也忍不住好奇,问道:“您在担心什么吗?”
荷鲁斯笑容依旧,这种笑容平时通常也会感染他的子嗣们,但敏锐的赛扬努斯从中察觉出了一丝失落。但荷鲁斯只是看看会议室窗外城堡的某个方向,午后的阳光照得远处的屋脊发亮。他收回了视线,似乎笑得更加明快。他安抚儿子们:“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想今天是否可以弄到一瓶不错的珍酿。”
就在此时,荷鲁斯的数据板上显示收到了一条特殊优先级联系人的通讯信息。
然后,赛扬努斯便看到原体眼角溢出真切的笑意,有如重新被点亮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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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你能过来,我想把这件礼物亲手送给你。”天使自窗边的玛瑙石桌上的丝绸垫中小心地取出一样东西,转身向荷鲁斯走来。
几乎垂到脚边的白色长袍被窗外溜进来的风吹起褶皱的涟漪,以原体精准的视力,还能看到天使背后收拢的翼羽表层最细密的羽绒的细微摇晃。尽管这只是微风,还是让荷鲁斯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天使马上会随风飞走的错觉。
但天使只是朝他走过来,走到被阳光照得透彻的会客厅正中央,荷鲁斯站立的位置。
天使手中的是一枚胸针。荷鲁斯低头注视着它,不得不惊异于其简洁的设计中体现的流线型美感与精致。
这是一轮在最黑暗的夜空里依旧散发光辉的新月,被桂冠所环绕,色泽有如珍珠,但并非珍珠的材质,而是经过了细致长久的打磨的某种动物骨骼。
“我希望你能喜欢。”天使看着荷鲁斯凝视胸针的眼睛,流露出一丝不确定,但还是露出赤忱的笑容。
荷鲁斯并没有自他手中去取这枚胸针,他缓慢地将手放在天使的一侧肩膀上,发出诚恳的请求:“我希望你能为我戴上?”尽管他注意到房间内并没有那件斗篷和花环的痕迹,但或许是天使收起来了?还有房间的角落有天使最近的几幅画作,是帝皇和其他几位天使已见过的兄弟的画像——其中唯独没有他的。但这些与现在的时刻相比,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已确信。
“自然。”天使将胸针小心地别在荷鲁斯腥红斗篷与黑色长袍的交界处,调整着位置。
他们靠得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呼吸可闻,天使在别上去时指背能感受到织物后的皮肤的热度,甚至是其中一颗心脏的跳动。
天使动作缓慢下来,指尖稍作停留,才放下双手。
他抬起头,自荷鲁斯海绿色眼眸的深邃透亮之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与不加掩饰的渴望。他们两个人的渴望。
他们已经足够接近了。荷鲁斯呼吸粗重,手掌自天使肩膀抚摸上美丽有力的羽翼边沿,他感受到掌心下绒羽的颤动,但天使并没有避开。
刚才天使在为他佩戴胸针时,因低头而有一绺金发滑到耳前。荷鲁斯收回放在翅膀上的手,挑起那绺轻浅卷曲的金发小心地为他别到耳后。
微风自阳光中吹拂而来,荷鲁斯凝视着天使清澈如海水的浅蓝色瞳眸,磁性的嗓音低声问:“可以吗?”
天使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吻上了荷鲁斯等待回复的嘴唇,主动落入了一片温暖之中。
他们的确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话要说。
但不是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在心脏紧贴跳动的亲吻中,爱神长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