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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皇宫外,一个精壮的侍卫正静静地等候在宫门,好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守卫者。
宫中侍卫有识得他的人,这人是皇弟开封尹的贴身侍卫高琼,话不多却忠勇非常,时常随在开封尹左右,一双精亮的眼睛像蛰伏的猛兽冷静而警惕。
今夜,开封尹在宫中待得有些久了。官家召他兄弟对饮畅谈并非一二次,他的酒量自然比不上他那位英武善饮的兄长,今夜莫非是醉倒在宫中?
正思索间,见有人影遥遥从长阶上缓步走来,高琼迎上去,却见是官家亲自扶着皇弟下来,便上前见礼。尽管众人皆知官家宠爱这位胞弟,但帝王亲扶下阶也绝非一般荣宠。
开封尹显是醉得厉害,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身边人身上,一双醉意迷离的眼失焦地望着前方。
忠勇的侍卫想要接过似是御前失态的大尹,走近才发现他身上披着不属于自己的长袍,朴素但大气的纹理显示着它主人的身份。许是周围也无外臣,官家将他搂得极紧,低头端详着赵光义此时迷蒙而亲昵的表情——没有一丝疏远和谨慎——自两人位为君臣之后,他便嫌少见到这样的弟弟了。
见官家无意将人交与自己,高琼识趣地后退几步,牵马执镫,候与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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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知官家时常留皇弟在宫中把酒言欢,此番入宫,旁人自然不觉有异。只是赵光义来之前便似有些忧心。
他把自己关在房内许久,由着侍女细致地为自己整理装容。
望着铜镜中侍女的双手束起如墨的长发,赵光义略一思索,轻声嘱咐不必束得太紧。
又身着一袭素色长衫,今日不是朝会公事,自不必华衣朝服,这长衫乍看素净,细看却雅致非常,绣得精细的暗纹瞧着便是蜀中上贡的珍品。官家先前收到时,寻思自己不爱在这衣物上做文章,贡品又瞧着着实美丽,便赐予皇弟,想来一向爱美又喜风雅的弟弟一定喜欢。
赵光义受了赏赐,找东京城最好的手艺人裁了这身衣物,却从未真正穿过。踏出门时,门口备马相候的高琼见着他眼睛一亮,大约自知失礼,便又低下头去掩藏起自己惊艳的表情。
赵光义满意地看着侍卫的神色,想来这御赐的布匹做来效果甚好,对如今穿了此身去宫中见兄长更添几分自信。
赵匡胤看着眼前之人并不掩饰惊喜,“第一次看你穿上我送的这身。”他没有口称朕,以示亲近之意,“甚好,甚好。”说罢抬手示意赵光义在下首坐下,满上美酒以待。
与恣意纵酒的兄长不同,赵光义向来不爱饮酒。只略略饮得两盏,望只与官家叙话。
他说起开封城的大小事务,条理明晰,处置得妥妥当当。开封尹向来是官家最倚重的能臣之一,辅政之能自不必说。赵匡胤有些赞许又若有所思地微笑道,“光义与我好见外,今日只是兄弟叙话,我们便只谈家事不论国事可好。”
说着又亲手替弟弟满上一杯,只将家中趣事捡来一说,倒也快活。侍从来将酒换了一壶又一壶,悄然来去不敢惊扰二人。
把盏间官家忽做无意说起家中子嗣,感叹自己忙于国事,不知觉间德昭竟已长这么大了。
显然已知道前日赵普与皇帝的对话,赵光义明白赵普一向认定应由皇子即位,不由笑容隐隐有些勉强。现今觉得官家今日恐怕不是普通的兄弟饮酒叙话,虽有戒备,却更加不敢推拒对方,便也应声称赞几句,端起酒杯掩盖脸上微冷的神情。
于是酒过数巡,赵光义脸上已染上醉意的酡红,眼前天子威严的脸与兄长温和的笑容分开又重合,如漂浮不定的幻像,将他脑中的警惕与清明搅得混沌。
赵匡胤瞧着弟弟面色桃红的样子,倒想起与后来不爱饮酒的脾性不同,少年时,年幼的匡义对兄长热爱的东西充满好奇,见着二哥一番痛饮,便睁着一双渴求的眼睛向他讨一杯酒吃。一杯下肚白皙的脸涨的通红,惹得他哈哈大笑,最后在母亲的责怪下抱起晕乎乎的小家伙回房睡觉。
年幼的匡义便迷糊中扯着他的袖子,央求说二哥别走,二哥下回也带我一起出去闯闯。
如此想着眼里自然的流露出怜意,赵匡胤走向弟弟身边搂上他的肩笑道,“光义若是醉了,不必勉强。”
许是这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声音催眠了他,也或许是酒精让他眩晕而失去了冷静与小心,赵光义竟顺势靠在了兄长胸口。
兄长坚实的胸膛和环住他的有力手臂曾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过,从少年羞怯的悸动到如今空虚的妄念,许多次他在这样的念想里宣泄自己的渴望。如今这许久没有的亲密接触,让他恍若身在梦中。
抬眼看向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坚定的眼睛此时低头看向他,含着温柔的笑意。
他是我的。赵光义目眩神迷起来,无论有多少人敬爱依附这个人,甚至想方设法为得他的重视和青眼,他都是我的二哥,是与生俱来无法挣脱的血脉相连。
强烈的占有感促使他忘记理法亲伦,凑上前用薄唇去亲吻兄长因自己而上扬的嘴角。
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唇间甘冽的酒香引诱他生出深入交融的念头,如小鹿般用舌尖轻轻舔舐对方略有些干涸的嘴唇。随即腰上一紧,常胜的英武帝王在一瞬间反守为攻,捉住这作乱之人的腰,撬开他的唇舌攻城略地。
赵光义突然一惊,似乎神智有了一些清明——他挣扎着后退一步想要下拜,却脚下踉跄摔倒在地。皇帝忙伸手扶他,那人却惶恐地往后缩了缩,“陛下……臣僭越,望陛下恕罪……”
赵匡胤愣了一下,心里有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他并非不喜欢所有人臣服于自己脚下的感觉,可这个人这样的顺从和畏惧却让他如鲠在喉。自己不再是兄长和依靠,眼前的人也早不再是那个会笑着钻进自己怀里的天真少年了。
也许是自己也早已变了,无论是朝堂内外的权衡利弊,还是对这人逐渐不再单纯的感情。
赵匡胤从不着意隐藏自己对这个胞弟的喜爱和偏宠,然这一切自然只能以兄弟情谊为名。唯有他自己知道在兄弟外衣下的隐秘感情。
只是方才轻轻地触碰,隔着层层衣物的短暂相贴如何能满足心里的渴望。华灯斜照,面前微微抬头的人眼底酒意半醺。
帝王于是便不再忍耐,将人按进宽广的怀抱中,贪婪地汲取颈间皮肤的温热。迷乱中二人于方才把酒换盏的案上滚做一道,杯盏倾覆,甘醇的美酒便顺着此刻躺在案上的人的脖颈和手臂流淌下去,浸染上并不厚实的衣物。混乱中碰掉的幞头下如墨的长发散乱下来,一片凌乱。
嗅着青丝间淡淡的清香,赵匡胤覆上身下人的身体,那人兴许是醉得厉害,此刻异常的顺从与放肆,任他压在案上亲吻,乖巧地闭上眼睛迎合,又主动抬起的双腿缠上帝王的腰,难耐地摩挲。曾常年征战沙场的人覆着茧的双手抚摸过胞弟略显丰腴的大腿,引得身下人低喘着战栗。
他俯下身,将自己与无法宣泄的感情一起深入那具温软的躯体,摇曳的烛光下交叠的身影随着小声的呜咽起伏。余一地缎锦罗衫,残酒碎盏,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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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深夜清冷的风一吹,倒让赵光义醒了几分。恍然意识到现今这般情景,忙作势挣开官家的搀扶,低头不语。
赵匡胤这次倒不再坚持,任由他被高琼接过,小心而安稳地扶上马背,又细细叮嘱几句。
高琼转而见着官家有几分疑虑的神色,便下拜禀明道,“请官家放心,臣会牵着赵大尹的马回去,细心照料,绝不叫大尹有半分损伤。”
官家心下赞许,见着侍卫英武非常,竟也不忌惮皇弟私养力士,反倒赐了好些衣物器帛,勉令其尽心尽力。
如此事迹在官家与开封尹之间并非罕见,官家默许开封尹私自培植势力仿佛是宫中心照不宣的事,于是侍卫也不觉惊疑,便拜谢了官家,目送天子回转禁中。
高琼牵上马,伸手为赵光义掖好衣袍,见他在夜风中依然带着酒醉的潮红的脸上,睁开一双清亮的眼睛。
“开封尹真的醉了吗?”皇帝回头又望了一眼门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似是问句又似自语。一旁的侍从低下头,自然不敢答话。所幸官家也并非真的问他,只长出一口气,罢了罢手阻止侍从跟随,独自回到方才的殿中去了。
光义是个聪明人。赵匡胤这样想着,捉起酒壶又饮一阵。方才两人亲密相拥过的案上早已没有余温,只有地上碎裂的瓷片反射着烛火的微光。他竟不知弟弟借着酒劲的那般缱绻爱意有几分真心——
但光义终究是聪慧过人的,论能力论手段,自己的两个子嗣皆不能比肩。
帝王的眼睛精亮而清醒,映着殿内晃动的烛光,酒水佳酿向来不能干扰他分毫。一壶饮罢,有什么其他东西也自在心中逐渐明晰。
开宝九月己巳, 皇弟开封尹光义封晋王。壬申,诏晋王位居宰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