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orry，我撞车了。”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Charles正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此刻，他的表情一定非常微妙，因为他的体能训练师Andrea已经向他投来了关心的一瞥。
Charles朝Andrea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必担心。他慢慢走到了健身房的角落，背对其他人，站在一堆拉伸器械和墙角之间的空隙中，继续和Arthur通电话。
哦，当然是Arthur，那还能是谁呢？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好吧。我开着你的488 Pista Spider出了趟门。抱歉没和你提前说一声，因为最近你都没怎么...用过那辆车。”
很好，在他刚刚喜提新车不久，就像是对他根本不存在的喜新厌旧行为的惩罚一样（Charles今天早上才刚刚开着他的488 Pista Spider出去过），他亲爱的弟弟就开着他钟爱的老车上了墙，或是撞上了什么别的东西....管他呢，不管撞上了什么，这破事都足够在他已经堆的摇摇欲坠的烦心事上再多加一叠了。
“然后呢？”
“我去了一趟海湾附近的加油站，你知道的，我们常去的那一家。加完油以后，我打算从加油站离开，但就在我准备转上大路的时候，直行道上忽然窜出来一辆小车！真见鬼，那时候我根本来不及避让它，只能猛打方向盘，于是就.....”
Arthur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Charles没有插话；他屏住呼吸，继续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小弟弟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但一股不好的预感已经涌上他的心头。
“额...我就，我就....”
“.....撞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阿斯顿马丁女武神。”
好吧，这还真是撞上了有够糟糕的东西。
Charles抬起手来，捏了捏鼻梁。他现在还无法判定，Arthur到底把那辆可怜的女武神撞成了什么德行，但无论如何，一次车祸撞坏两辆超级跑车，修车费基本上是得够他受的了。
然而，比修车费更糟糕的，是他心底的隐忧——为什么偏偏是一辆女武神？
哦，Charles相信，在纸醉金迷的摩纳哥蒙地卡罗，大街小巷里跑着的女武神可绝对不止一辆。哑光的、荧光的、绿色的、黑色的，当他去市中心就餐的时候，去妈妈那儿理发的时候，和Andrea一起沿着海边夜跑的时候，这辆在造形设计上实在和名字不太搭得上边的超级跑车就时常能被他撇见——哪怕他并非有意要去注意，女武神那响亮、尖锐到有些怪异的声浪，也真的很难让人忽略。
诚然，Charles并不介意这群出自北欧神话的骁勇女神们，在里维埃拉阳光明媚的海岸线周围扎堆出现。然而，在这些颜色、配置各异的女武神之间，偏偏就有一辆，是他绝对不想撞见的。
“所以，这次碰撞有多严重？女武神的车主在附近吗？”
在简单的权衡利弊后，Charles还是决定针对现场的情况，试探性地再询问一嘴。
电话的那一头，Arthur沉默了一会——Charles可以想像，自己的小老弟正略显尴尬地蹲在两辆超级跑车跟前，打开手机电筒，眯着眼对两车相撞的部位进行一番观察，并努力驱动Leclerc家祖传的两颗脑细胞，在脑海里形成一份简短的碰撞后事故报告。
“Well，要我来评价的话，你的车看上去问题不大。不过，女武神左侧的破风板确实被我撞的不轻，可能需要换了.....现在车主还没有回来，我正靠边停车等着，我应该叫警察吗？”
Charles做了一个深呼吸——鉴于那是他的跑车，车险也挂在他的名下，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到。”
当Charles抵达事故现场的时候，他很庆幸Arthur并没有打开双闪。
他决定将白色的812跑车停在稍远的位置，小跑向事故发生地点——如果让第二辆法拉利加入这个已经足够戏剧化的车祸场景，他可吃不准第二天会在推特上刷到自己的爱车多少次。
哦，他的爱车，他的488 Pista Spider。在Charles的正前方，那辆黑色的哑光涂装跑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几乎完美地融入摩纳哥流光溢彩的夜色之中。
Charles绝不会在公开场合作出任何类似的评论——但在当下，他不禁发自内心地深深感慨，自己一直钟爱的这辆法拉利经典中置V8跑车，绝对比边上的那台绿油油的阿斯顿马丁美丽多了。
他继续加快步伐，奔向事故现场。
在黑色法拉利跑车的一侧，Arthur正在和一个中等身高的壮实男人聊天——那男人背对着Charles，大概率是阿斯顿马丁女武神的主人。
Charles越跑越近。然而，随着马丁车主的背影在他的视野中变得逐渐清晰，他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也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天啊，见鬼！那哥们是穿着一件背上印有Alpha Tauri标志的套头衫吗？
“哦，Charles，你来了！”
Arthur显然是望见了他。他大声地呼唤着Charles的名字。
在Arthur的对面，女武神的主人也将脑袋转了过来。他和Arthur一同望向Charles跑来的方向，而对方的面孔让Charles的呼吸近乎停滞：
哦，可去塔玛的吧，是Max Verstappen。
那个在去年年末鸽了他Padel比赛、他再也不想联系的红牛车手Max Verstappen。
“哦，嘿，Charles。”
当Charles终于跑到两人跟前时，Max抬起头来，向他打了个招呼。对方的神情有些拘谨，但整体还算得上是镇定自若，这让Charles有些嗤之以鼻。
当然了！Max Verstappen早就知道他会来。荷兰人有足够的时间调整情绪，进行面部表情管理；而Charles，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怜虫，只能尴尬而窘迫地站在他的围场劲敌和老弟面前，对着两人干瞪眼。
“哦...呃，我....我不知道，Arthur撞的原来是你的车。”
Charles做了一个深呼吸——鉴于他一路小跑过来，这多喘一口大气并不显得那么违和——以便自己能够有足够的力量压抑住心中针对Max的愤怒、厌恶和一点点莫名其妙的自卑感，以一种相对平和的口吻开口。
“但不管怎么说，对这件事我感到十分抱歉，我替Arthur向你说声对不起，Max。”
“哦，这没什么！”
女武神的主人微微睁大了双眼，连忙摆手。
“我已经和Arthur交谈过了，就在你来之前几分钟的时候？他是为了避让来车才撞到了我的车。”
Max说话还是一贯自带沙哑特效。然而，不知道是否是今夜的摩纳哥异常寒冷的缘故，他那砂纸打磨出来的嗓音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焦急和恳切。
这让Charles感到疑惑——Max在担心什么？今天这场事故里，明显他才是更有话语权的那一方。
是因为他的488 Pista Spider受损很严重吗？
Charles赶紧蹲下身去，查看两车受损的情况。然而，就像Arthur在电话里形容的那样，他的法拉利似乎并无大碍。
他重新站起身来。
“好吧，但即使是如此，我弟弟还是撞坏了你的车。”
“对你来说，这是完全意外的损失，所以我们俩会把修车钱赔付给你的。”
Arthur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但Charles暂时性地忽略了这一点。他低叹一声，决定平铺直叙地和Max讨论事故赔偿事宜。
“哦，不用了，Charles，真的不用。”
“你瞧....从我的角度来看，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并不在你弟弟身上。加油站的出口处安装了监控摄像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一趟警署，调取事故发生时的影像记录，这样..也许更加公平些。”
Max的语气听上去像当客观，像是一个正在对车手罚时进行判断的FIA赛会干事。Charles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了冲动，避免自己当着对方的面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不起，但他实在不想在一个冬休期的冰冷夜晚，在三届WDC冠军Max Verstappen的陪同下，带着自己亲爱的老弟一起走进摩纳哥警局。
“Max。让我和Arthur来支付你的损失。在这件事上，我相当坚持。”
Charles拉下脸来。在他的“坚持”下，Max也迅速妥协。
“那好吧...等我收到账单，我就来联系你。”
“但答应我，别责怪Arthur太多，这真的不全是他的错。”
Max一边向Charles承诺，一边伸出手去，环抱住Arthur的肩膀，并轻轻拍了拍——他的动作相当自然，在Charles的记忆里，去年11月拉斯维加斯站的赛后，当Max安慰被法拉利车队16号车（是的，那正是Charles的车）精彩绝杀的队友Checo时，似乎也使用了这一套搂抱加拍肩的丝滑小连招。
而Arthur脸上的表情，让Charles短暂地想起了他的父亲。
嘿，他凭什么那样去安慰Arthur？
Charles有些恼怒——他才是Arthur的亲哥！
但Max并没有给Charles再次燃起怒意的机会。事实上，在Charles打算开口之前，荷兰人就已经礼貌地向Leclerc两兄弟挥了挥手，一个转身，（不怎么优雅地）钻进了那辆左侧破风板轻度受损的阿斯顿马丁女武神。
“那么，晚安了，先生们。”
他说。
随着女武神的OE门缓缓降下，Max的脸庞很快就被贴有防窥镀膜的车窗玻璃所遮盖。引擎盖下，拥有160匹马力的电动马达再次转动起来，在一阵古怪而又迷人的嗡嗡声中，这位F1世界冠军一脚踩下油门，率先退场。
Charles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Max离开后，他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到底还是放松下来一些。
“嘿，我觉得Max其实人挺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Arthur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两人沉默着目送那辆形状怪异的绿色超跑在道路的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夜色当中。
“我从没说过他人不好。”
Charles有些生硬地回答。
Arthur望向Charles，轻轻挑了挑眉——一抹淘气而玩世不恭的微笑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Charles发现，Arthur和Max的关系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他第一次捕捉到两人之间友谊精进的蛛丝马迹，是在他公寓里的模拟器上。那时，Charles刚从从马拉内罗回来不久。晚餐后，当他例行公事地坐进自己的模拟器，想要进行一番日常训练的时候，却意外地在历史记录里发现了一些陌生的痕迹——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擅自使用了他的账号和他的模拟器进行了数场比赛模拟，而比赛的对战对象之一，竟然是Max Verstappen。
Charles既惊讶又懊恼，立刻发短信给Arthur，质问自己的小弟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Arthur的回复来的也很快，仅有寥寥数语，对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形容相当简明扼要：
“我和Max聊了会儿天，他问我想不想一起跑模拟器。我觉得你的设备比我的好，就用了你的，反正那会儿你不在家，也不会抢着用。”
等等，Arthur是怎么和Max聊上的天？
Charles抱着自己的手机，陷入沉思。
不至于吧，就因为一场小型车祸，Max和Arthur竟然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而Max Verstappen，这个坐拥一整支职业电竞车队的家伙，竟然敢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约他弟弟跑模拟器？
在他的胸腔里，一些不怎么友好的情绪正在逐渐酝酿——这个该死的荷兰人，他是想要靠开模拟器统治世界吗？
但不论如何，离他亲爱的小弟弟远一点！
然而，Charles很快就会意识到，Arthur和Max之间的交集并不仅限于赛车。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早晨，气温维持在舒适的15摄氏度，Charles和Arthur相约一起去海边晨跑。结束运动后，Charles感到心情舒畅，便邀请弟弟一块儿去码头附近喝杯咖啡，Arthur却声称自己有一些特殊的任务需要处理。
“我要去Max的公寓，帮他喂猫。”他直言不讳地说。
可怜的Charles正站在那儿喝水，而Arthur的话让他把刚喝进去的一整口水都喷了出来。
“什么？去帮Max Verstappen喂猫？为什么？”
他大声询问弟弟。
Arthur有些诧异地望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最近要离开家几天，而我刚好想去看看他的猫。”
啊，Max的猫。
Charles迷迷糊糊地想起，在某一次赛前采访的等待过程中，Max确实向他提起过，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养了两只猫。
“你....喜欢猫？Max的猫？”
他知道Max热爱自己的猫——每当聊到那两只小家伙的时候，一向以激进的进攻和凶狠的防守著称的红牛一号车手总会露出温柔到有些愚蠢的微笑，就像一个新手父亲。
但是，Charles没有意料到的是，Arthur也热爱Max的猫。好吧，他们Leclerc家的男人一向都对毛茸茸的可爱生物没有抵抗力，但....那毕竟是Max Vestappen的猫。
Charles的问题让Arthur笑了起来。
“老哥，猫就是猫。他们并不会因为主人是Max，就和别的猫咪有什么天壤之别。”
Charles不得不承认，Arthur的话不无道理。
是了，猫就是猫。Max出门去了，而Arthur只是对那些轻松愉快的猫科动物感兴趣，仅此而已。
然而，即便道理是如此，这位26岁的摩纳哥赛车手仍旧感觉到，心中有一股别扭劲儿难以压抑。
见鬼，和Max在围场内的竞争就已经够他受的了！而现在，这个荷兰人又将他那硕大的鼻子探进他的私生活里——他捉住了Arthur，并打算通过具体行动，从Charles那里一点点夺走来自Arthur的喜爱与崇拜。
他不喜欢那样。
Max和Arthur之间的友谊对Charles所造成的困扰，终于在Max加入Leclerc家庭Padel局的那一天里全面爆发。
接到来自Arthur的电话时，Charles刚好在蒙特卡洛市中心参加一场商业活动。来Padel Club和我们一起打球吧，如果你结束的早的话，刚好我和Lorenzo今天都有空——在电话里，Arthur是这样说的。
再平常不过了，一场Leclerc家男孩儿们之间的Padel局。通常情况下，三兄弟会叫上一两位家庭好友，前往他们常去的球馆打上两个小时的球。像这样的小规模球局，氛围总是非常休闲，每一局球也不会持续太久，鉴于Charles接下来总是会有一些别的工作安排。
活动结束后，Charles跳上车，径直开往位于摩纳哥城另一端的Padel Club。在等待红路灯的间隙，他实在是闲的无聊，便刷开了放在大腿上的手机，随意翻动起推特，然后看到了一条有关自己的小报新闻：
“F1赛车手Charles Leclerc的限量款法拉利488 Pista Spider正在进行维修保养，职业赛车手也需要注意交通安全”
Charles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退出了推特。
现在想来，那条小报新闻也许是一个预兆——一个不怎么好的预兆。
抵达Padel Club以后，Charles从后备箱里拿出运动包，去更衣室换一身行头。更衣室出入口不远处，一处长方形的Padel球场里，几个年轻男人已经在那里打球。透过球场边围绕着的方格铁丝网，Charles依稀可以辨认出场上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他的两兄弟，Formula E 赛车手Norman Note，站在一边的Andrea，以及....
Max Verstappen。
那一刻，Charles感觉自己像是受到了侮辱。
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当Charles换好衣服、来到球场时，Arthur和Norman刚好打得有些累了。他们呼唤Charles和等在一边的Andrea接替两人的双打位置，对面的对手方是Lorenzo和Max。Charles站在Max的斜对角，他和Andrea拥有第一个发球局，然后再是Lorenzo和Max进行发球。
为了方便，四人使用每局6分、三局两胜制，但他们非常轻松地就打满了三局。Max和Lorenzo配合的不错，两人一直有说有笑，最后以决胜局7:6的微弱优势拿下了这场比赛；而在另一边，Charles可以对天发誓，只要轮到他接发球，他打向Max的每一个球，都已经使出了他所拥有的最大力道。
打完这一场后，所有人都有些疲劳，不得不坐在球场外的休息区域里进行补水。
“打得不错。”
Charles正坐在休息区的边缘，安静地用自己的运动水杯喝水，一条白色的毛巾挂在他的脖颈间。此刻，其他人在休息区的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而他并不想要被任何人打扰——但Max偏偏就是要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蹭到他的隔壁。
这是他自找的。
“嘿，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毛病，但你自己没有朋友吗？你非得要缠着我的家人吗？”
Charles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小，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颗子弹。
Max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一种有些羞愧的手足无措。
“和你弟弟交朋友，那是我的自由。”他说。
“你的自由？当然，当然。如果你和Arthur的关系处的足够好，或许有一天，他甚至会把法拉利新车的调教参数偷偷发给你。”
Arthur当然不会这么做，在这一点上，Charles对自己的弟弟抱有100%的信任。但他同时知道，如果自己这么说的话，Max一定会感到非常难堪。
“见鬼，Charles，我只是想要示好，”Max果然有些恼怒，他声音中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分辨，“而且，是你一直逃避我在先！”
“我在逃避你？”
Charles反问，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为什么呢？此刻，他感到他的胃和肠道在腹腔里攥紧成了一团。
“一个放了我鸽子以后甚至都不道一声歉的人，不值得我花时间去相处。“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抓起了放在椅子另一边的球拍，快步离开了球场。
2月14日的下午，Arthur给Charles发了一条短信。
“老哥，拜托你，能不能帮我去Max家喂一下猫？”
Charles看见短信的时候，眉毛都快扬到天灵盖上面去了。是的，车手的冬休期还没有结束，但这并不代表Arthur可以随意拜托他去做一些他完全不想做的事。
他迅速点击对话输入框，想要拒绝弟弟的请求。然而，当他信誓旦旦地把“对不起，我也没空”输入那一段条形的空白区域时，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包裹住了他。
猫就是猫。他们并不会因为主人是Max，就和别的猫咪有什么天壤之别。
今天是情人节。Arthur一定正在忙着和小女朋友约会，而Max——天知道Max上哪儿去了，Charles不是八卦小报的记者，那不是他所关心的话题——出于某种原因，也不在家中。
现在是二月份，即便是在度假圣地摩纳哥，气温也还是有些寒冷。在Max那大的出奇的顶层公寓里，两只可怜的猫咪也许正在寻找一个能晒到太阳的房间，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他们将身子团了起来，几个小爪子紧紧贴着肚皮——这些想象中的情景，让Charles有些难受地打了一个寒颤。
此刻，他正窝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公寓里的其他房间都没有人，所以只有客厅开着地暖，他面前有一只白色的瓷盘，盘子里有一些没吃完的意大利面，因为放了太久，已经完全冷掉了。
就像Max的猫咪一样，在情人节的下午，Charles也孤独地呆在公寓里。
在某一个瞬间，他和猫咪们的孤独似乎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共鸣。
Charles将剩下的意大利面倒进垃圾桶，将盘子放进空着的洗碗槽。他来到玄关，随便选了一件还算保暖的外套穿上，抓起了法拉利812的车钥匙。
到达Max的公寓后，Charles在一个面朝海湾的房间里找到了两只猫咪。
说那地方是一个房间也许并不确切，因为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四周都被玻璃围挡封住的大型阳台。一些日常体能训练器械被摆在阳台的一侧，而另一则是三台高大到出奇的冰箱，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一只矮柜、一架Lewis常常在围场里使用的同款滑板车，以及两个多功能猫爬架。
阳台的窗外，落日即将西沉，地中海湛蓝的海水在一片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曼妙的紫色，海面在远处和天空交接。近处，一艘硕大的白色游艇正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几艘更小的船围绕在旁边。
拜海水所反射上来的阳光所赐，阳台上的温度比其他房间都要来得更加温暖一些。Charles脱掉了外套，并将外套随意地放在手边的桌子上。他打开矮柜，从中取出猫粮袋子，将更多的猫粮倒入已经快要吃空了的自动喂食器，并为两只小猫各自开了一罐猫罐头。
Max的猫咪非常友好。他们围绕在Charles的身边，用脑袋和身体蹭蹭他的裤脚和手腕，但很快就被罐头吸引了注意力。Charles坐在地上，观察着两只猫咪在饭盆前愉快地大快朵颐，并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它们背脊上柔顺的毛发。
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了冬休期开始前的最后一场比赛，阿布扎比站。
在阿布扎比，Charles和Max、George一起登上了领奖台。他因为车队最终失去了Constructor's Championship第二名的位置而有些失意，但总体上来说，他还是打心底里为自己能够以一个不错的成绩结束这个有些沉闷和不幸的赛季而感到高兴。
在喷完气泡水后，三位车手碰了碰酒瓶，互相祝贺。就在George面向领奖台的另一侧、向车队致意时，Max忽然凑到了他的身边。
“嘿，Charles，等会儿和我一起走吧。”
他轻轻对Charles耳语，没有拿着酒瓶的右手悄悄抬起，捏了捏Charles的小臂。
Charles感到腹部的肌肉猛然收紧。
“好，我尽量。”
他回复Max。
然而，Charles终究是没能和Max一起去欢庆胜利。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法拉利车队展开了冗长的赛后总结环节——即便他整场比赛没有掉一次链子，作为正面教材，他也不得不和车队一起分析归纳到深夜。
会议结束后，他发短信联系Max，但并没有收到回复。他猜测，对方大概已经迷失在酒精和狂欢当中，而他也累了。
Charles径直开车回了酒店。在简单的洗漱之后，他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
Max始终没有回复他的短信。
事实上，在十几天后，Max直接睡过了两人之间的Padel对决——这一次，Charles依旧没有收到来自荷兰人本人的任何解释。
Charles感到愤怒，同时也感到羞耻。
他向Lorenzo抱怨，向Arthur抱怨，向Andrea抱怨，向Pierre抱怨。在圣诞夜的家庭晚餐上，他甚至还短暂地向母亲提起了这件事。
“妈妈，你不能总是胳膊肘往外拐，这就是Max有错在先。”
然而，Charles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的是，在那场令人恼怒的Padel比赛结束后的当晚，他梦见了Max。
在梦里，他直接翘掉了法拉利那毫无意义的赛后例会，换上了轻松舒适的便服，在红牛P房门口找到了正准备离开围场的红牛一号车手。他们搭了Daniel的车，去了当地一家能够供应真正酒精饮料的俱乐部。一些其他车手也在那儿，他们坐在一块儿交谈了一会儿，并在吧台喝了不少酒。人群涌动起来，将他和Max推向一个隐秘的角落，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沉浸于能把人耳膜震碎的remix音乐，不顾一切地舞动着。
然后，在黑暗和酒精的掩护下，他将双手搭在Max的肩膀上，亲吻了Max。
随着一阵智能密码锁开锁所发出的提示音，豪华公寓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Charles有些警觉地站起身来，望向客厅。
哦，如果Max的公寓进了贼，他反倒没有那么担心。真正让他担忧的，是某位红牛员工在这里出现——对方或许只是过来一趟，帮Max取走忘带的平板电脑，却一眼望见Charles，这位把法拉利编织进自己命运的摩纳哥车手，正形迹可疑地蹲在Max公寓的阳台上——这可不好，相当不好。
但来者既不是小偷，也不是红牛员工。
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公寓的主人出现在客厅的正中央。Max穿着防风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的巨大纸袋，看样子是刚刚进行了一番生活用品采购。
看到站在阳台入口处的Charles，他的表情变得相当惊讶。
“....Charles？”
他缓缓将棕色的纸袋放在地上，轻声呼唤着Charles的名字。
Charles毕竟是一个F1赛车手，拥有人类最顶尖级别的反应能力——在看到Max的一刹那，他的本能就自动介入了大脑中枢系统，就像是轿车打开了autopilot模式一样，催促他快跑。
但Max的反应也很快。
眼看着Charles即将冲向玄关，他一个箭步上前，将Charles在客厅的边缘拦住。
“嘿，Charles，别走！”
Max伸出双手，牢牢抓住他的左右前臂，但并没有把他抓的很疼。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望着他，眼睛的主人低垂着眉毛，让他一时挪不动路。
“求你了。”
Max说。
“我.....Arthur叫我过来帮你喂猫。我以为你不在家，所以就来了。”
Charles坐在Max的沙发上。那是一张设计十分现代的沙发，但意外地也非常舒适。
Max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之间留足了一小臂长的间隔。
“猫？哦，是的，猫。你...喜欢他们吗？我是指...我的猫。”
Max听上去有些紧张。Charles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表示赞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阳台，却并没有看到那两只可爱的豹猫探出他们圆乎乎的小脑袋。
Max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Arthur可喜欢他们了。”
“事实上，他还和我提起过，你们Leclerc家的男人通常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
下一次遇到Arthur这小子的时候，必须提醒他，别什么话都往外头说——Charles在心里默默记上了一笔。
他点了点头，并不想对Max的话作出太多的反应——一旦时机出现，他只想早点走人，逃离这个连空气都快要凝固住了的硕大客厅。
但Max明显还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结束。
“Arthur还告诉我了一些事。一些别的事，一些关于你的事。”
Charles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告诉我，你一直在为我爽约了Padel对决的事而感到生气。生我的气。”
“我完全理解，你有足够的理由生气....那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哦，来自Max的道歉。
Charles曾一直在等待这一句话，一句道歉，或者某种其他形式的解释。然而，当Max就在他的面前，当这句话真的被对方亲口说出，他却全然没有感受到心中所期盼的那种，呃，获得最终胜利时喜悦的感觉。
“没事，mate，那没什么。”
他小声回复，声音紧巴巴的。
天啊。他是真的很想要站起身来，打开门，走进电梯间，然后永远地从这栋高级公寓里消失。
但Max继续说了下去。
“Charles，我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冒昧。如果你听完后感觉不舒服，我绝不会阻止你离开，但拜托，让我把他们说出来。”
他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面对着Charles，握成拳的双手搁在大腿上。
摩纳哥人僵硬地坐在原地，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场Padel比赛，我并没有真的睡过头。”
“好吧，我确实很困，前一天晚上我熬夜跑模拟器比赛了，但我并不是完全起不了床。”
Charles感到疑惑。
如果Max已经为自己的缺席道了歉，他为什么还要提起这个？
“那你为什么要放我的鸽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愤怒，但是他没有——纯粹的疑惑占据了他情绪的更大比例。于是，他也侧过身去，面对Max，直接将自己的问题抛给对方。
Max看上去有些踌躇。自从Max在2022年卫冕WDC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Charles都没见到过这位红牛赛车手表现出任何踌躇的样子来。
他不安地逃避Charles的注视，双手有些无处安放，但却将身子朝Charles的方向挪动了几厘米。
Charles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腔了。
“我只是....在你拒绝了我之后，我不再敢面对你了。”
“....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
Max倾身向前的时候，Charles本能地想要往后靠，但最终没有选择躲开。
那是一个很突然的吻。但整个过程却又相当缓慢。
Max的嘴唇微微有些发干。他亲了亲Charles的嘴角，动作相当轻柔；他的鼻息扑打在Charles的脸上，就像Charles是一只大雨后逗留在宽阔叶片后面的、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Charles望向荷兰人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读出了不安、畏惧，还有一点点自卑——这些情感他都非常熟悉。
但还有爱，大量的爱。
Charles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双手，抱住Max的肩膀，然后狠狠地吻了回去。
Charles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寻找自己的手机——那个扁扁的长方形小砖块儿通常都在他的枕头下面，或者是一侧的床头柜上，乖乖地和无线充电设备呆在一起。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并不在自己的家里。
摩纳哥小年轻将手伸出有些过于温暖的被窝，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也稍有松动。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束来自地中海沿岸的灿烂阳光钻了进来，为他的手机搜寻任务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帮助。
在一阵胡乱的摸索后，他终于在床边的阅读灯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很明显，那一阵震动并不是由Charles的手机发出的。
在枕头的另一端，伴随着一阵稍显痛苦的荷兰语抱怨，Max将电话接了起来。他的声音去听上去就好像RB19刚刚从他的声带上反复碾过去了好几回，Charles需要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保证自己不要乐得大笑出声。
他动了动脑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查看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不出意料，在过了晚上十点半以后，他收到了一些愚蠢的短信，有一条来自Lando，另一条来自Daniel。Arthur在接近午夜的钟点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而他当时正沉浸于一些不太能在公开场合叙述的事情，因此并没能接到。
“希望你和Max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拨出未接电话后不久，Arthur将一条这样的短信发给了他。
“嘿，甜心，你在笑什么？”
围绕在Charles腰际的手臂又回来了。在他的背后，Max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一层细细的胡渣戳的他脖子有些痒。
“哦，你还问我。你和Arthur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了一些好事？”
Max的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皮肤温热的触感让Charles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尝试转过身来。
“刚才那通电话，是谁那么早打来？”
“哦，是阿斯顿马丁维修部。女武神修好了，过几天就能提回来。”
Max的回答让Charles咯咯傻笑起来。
“看样子，我需要支付我弟弟给我留下的账单了？”
他终于完全转过身来，和Max面对着面。
“得了吧，Charles。”
Max抬起放在Charles腰间的手，捧住了爱人的面庞。在晨光之中，他的虹膜是一种温柔的灰蓝色。
“After all, I never paid my crush on you.” *
他在Charles的唇间落下一个吻。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
End.
注：在英文中，“crush”既有“车祸”的意思，也有“一见钟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