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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的话,椴松不想和一松成为共谋,行动力强听不懂人话等于好使唤容易骗的十四松以及空松是最佳的选择,懒散狡猾但只要不触及他NEET的根基便一切皆无所谓的小松次之,最差劲的必定是中间那两个哥哥,轻松的脑筋千疮百孔,一松的心思百转千回,和这两个家伙共事只能获得一枚惨遭千灾百难摧毁的心灵。眼下情况偏偏是最坏的,椴松和一松打破了轻松放在玄关的粗陶壶,两人围着一地碎片交流如何收场,而一松断然拒绝配合椴松提议的‘换季时期天气变幻莫测所以难怪它会自己碎开’和他一起装聋作哑,显而易见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套说辞连小学生都骗不过。平心而论,椴松是被一松的那声大叫吓得失手将壶摔在地上的,但一松就是担心椴松不小心失手才大声提醒他,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件事难分难舍谁的责任更大一些,真要怪只好去怪地心引力相信墨菲定律。
或者埋到什么地方,挖得深一点,椴松的另一个提议,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宇宙形成至今,这个壶不曾存在过。
或者你在轻松质问你壶哪里去了的时候反咬我一口?一松坚决不冒这个险,他认为dry monster的保证比不上一颗不定时炸弹来得稳定。
互相怀疑的两人争论不出个所以然,唯一达成共识的是摔得稀碎的陶壶比原来的样子更赏心悦目,可惜这个观点到了轻松那里就不一定说得通了,莫名其妙他特别中意这个丑陋的容器,早晚擦拭,悉心照料,好像一个空空如也的罐子哪天就会无中生有开出鲜花。考虑到轻松如此这般热爱他的艺术品,一松表示即便装聋作哑也得买个一模一样的放回去才不会被揭穿,椴松回以一声长长的诶,他肯定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这么难看的东西了,但道理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命还一命,痰盂还丑壶,目前看来这个解决办法最合情合理。如果要在轻松傍晚回家之前完成这趟偷梁换柱,现在就得开始行动,椴松还在疑惑终日无精打采的一松为何变得如此积极,一松已经在门口招呼他快些出发,一起闯的祸得一起承担责任。
话说这个壶,其实是那个吧?刚走出家门椴松就忍不住提醒一松。
嗯,一松回答,轻松那家伙信誓旦旦说什么这个壶是名家手作独此一份,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幸福之壶……
所以这不是摆明了是诈骗么!为什么还要再去买一个!
一松对椴松的质问充耳不闻,手指指向街角的小钢珠店,让弟弟进去找小松,壶是小松和轻松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想要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显然得问他。椴松不情不愿挤进店内污浊的空气中,红色背影在香烟燃烧时间所挥发出来的灰雾中非常显眼,本该作为弟弟们榜样的长男在工作日的白天坐在叮咚作响的机器前,上半身斜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拉伸背部,手边已经放着两罐啤酒,控制小小的金属球接连落进错误的洞中,落进椴松眼里寓意出一个深刻的道理:他们走到今天这般田地并不是一次两次的失足,而是不断撞上错误的柱子,在一个错误里犯错,层层叠叠积重难返的谬误总合,侥幸改正一个两个,有幸十个二十个,对于注定败北的人生根本于事无补。
那个夜壶一样的东西啊?小松眼里反射着小钢珠机器的彩色灯光,心不在焉的回答,你是不是闯祸啦,小心挨轻松的骂哦,可不要指望我来帮忙……对了椴松你身上有没有带钱啊?
五分钟后椴松走出来,用手机向一松展示某个定位,小松说是返程的时候,下了高速公路被旅游大巴带去了一个休息点,轻松在那里买的。想也知道是和黑心旅社勾搭好专门骗人钱财的购物点,到底在想什么啊那个常识人!椴松嘴上抱怨轻松,实则将矛头对准了一松,是一松提出他们必须去那里买个新的回来,他重点指出,从这里出发的话,先换两次电车,还得走一个小时,因为那里没有公共交通,总之是麻烦死了!知道也不是不能去之后椴松倒宁愿那个壶是小松和轻松在热海当地买的,这件事若是无法挽回反而能省去这番麻烦。
那么走吧。一松铁了心的要照计划行事,走了两步想起关键的问题,急忙回头去问椴松,你身上有没有带钱啊?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问这种问题!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根本就是故意的吧!椴松不想为了一个好比是犀牛用屁股捏出来的废物垃圾大费周章,不想和一松两人一起处理这件事,不想在错误的柱子之间撞来撞去。来得赶回来吗,要是轻松提前回家呢,要是那里已经没卖了呢,椴松嘴里的种种理由没能拖住一松的脚步,已经和十四松说过了,一松让椴松不用担心,他会帮我们做掩护,阻止轻松回家的。
什么时候说的?从刚才起你和我在一起啊!
心电感应,我们几个不是多胞胎么,当然有心电感应。怎么,椴松你不会吗?
骗人。椴松皱起了眉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真的,啊,看来就椴松你没有呢,大家都会哦,不说是因为普通到不需要说明吧,只是简单的心电感应而已啊。一松用‘会的自然会,不会也没啥好解释’的木然表情对着椴松,直到半分钟之后,椴松才明白那些话确实是玩笑,刚要朝他发火,一松已经转过身往车站方向走了。
椴松身不由己的旅程由此开始,似乎是因为非高峰时段少人乘坐,车厢在明烈阳光的照耀之下摇晃的格外厉害,所有的阴影都是半透明的,长长的座位上只有椴松和一松两人,他们看来有些不自然,一同出行却各自专心于手机与折纸,实则心心相通,默契的没有用刻意交谈来填补旅途中的空白,像两个萍水相逢的乘客,保持着半条手臂的宽松距离。随着列车驶向城市边缘,手机的信号逐渐减弱,椴松放下手机,无聊的看着他们俩投射在明晃晃车厢里极为相似的影子,突然,他问一松,你说,想要去死但没有趁着那时候死去的人会怎么样?
世上多个活人罢了。一松专注于在腿上折纸,他仔细的将纸的边对边角对角,回答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们都知道这是在说什么,模糊的你来我往。
你有没有察觉出什么,他们回来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我尽量不关心。一松折起一只角。
你就没想过要是他们没有回来该怎么办吗?
我尽量不去想。一松折起另一只角。
所以讨厌和这家伙一起行动,椴松在心里嘀咕。自小松和轻松不告而别去了热海又若无其事的回到家里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表面上一切如常,可综合那两人的情况难免怀疑暗潮涌动,当事人自然不能去问,空松和十四松多半察觉不到什么,能体会到其中微妙的可能只有一松了,明明现在机会正好,他们两人在外面可以畅快的谈论这件事了,一松偏要用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让人在他泥泞的心灵里疲惫探索。椴松恼火又无话可说,扭头朝向太过明亮的车窗,脸孔的倒影模糊的融化在玻璃上,他身边的一松在强光照射下同样失去了一部分的边缘,他们都是很容易失去身份的人,面对作为六胞胎出生至今二十多年复杂到盘根错节的巨大问题,一松选择忽视,椴松选择抗拒,不像紧紧抓着这点不放的小松,如果某天椴松和一松真的失去了啃老的松野家六胞胎这一交汇点,他们大概可以成为两个陌生人在街上认真的擦肩而过。
给你,一松把折好的作品放在椴松膝盖上,兔子。
好可爱啊!椴松马上忘了刚才的事情,拿起纸兔子开始拍照。
别说得好像是你自己做的一样!一松提醒得意洋洋在手机上打字准备上传照片的椴松。
有什么关系,被留言夸奖做得好你也会觉得高兴的吧?
一松把才不会咽进肚子里,看着捧着兔子兴高采烈的自拍的椴松,列车通过一座桥,车厢发出的哐哐声与穿过桁架阴影的节奏合不上,正如他和椴松,除了外表,他们从内心到思想都大相径庭,像两条随机画下的波浪线,没有尽头的崎岖不平,永远犬牙交错无法平整的贴合在一起。在玄关的时候,一松自言自语般的问道,你其实是想打破那个壶吧?确切的说,是想在下面垫些什么,将轻松的壶置于一碰即倒的状态,等哪个倒霉鬼匆匆忙忙的回来失手打碎它。
没有哦。椴松正在修照片,两眼盯着手机,简短迅速的回答。
他们都心知肚明,既然小松和轻松没事人一样的回到那栋房子里,如往常的生活,该是选择了作为兄弟的人生,放弃了另一种感情,轻松买下一个壶作为纪念品带回家才不是为了纪念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实物来证明自己已经结束了那段漫长的情愫。刻意放在容易看到的地方,每日擦拭清洁,松野轻松以此不断的向松野轻松重申松野轻松的正确性,旁人看来丑陋的东西依旧丑陋,虚假的光辉只在相信这个壶能带来幸福的人眼里闪闪发亮。
一松起身,站到车门边上,眺望远处的景色,不要把我当傻瓜啊,感觉得出来的,生活在那么小的房子里想躲也躲不开,轻松的想法,你的想法……其实之前也试过但没有成功,对吧?我真的怀疑,你根本没有被我吓到,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摔碎它。
说是因为太丑想打破它更合理一些吧,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椴松试着将兔子插进帽子的装饰缎带里方便携带,他回答一松,不过,我讨厌轻松那家伙的做法也不假,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总是自以为聪明,骗来骗去最终骗倒的只有他自己。椴松轻笑一声,我是可以忍受家门口放着那种垃圾啦,反正身边垃圾一样的人有五个之多,多个壶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是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兄弟关系’真的好吗?
可以不做恋人,只有兄弟这层关系是绝对不会放手,小松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他早就没救了,轻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完全可以离开,但他白痴似的相信自己连自力更生都控制不了的自控力,乖乖的留下来维持温吞吞的日常,难道真以为这种事是可以撤回的吗,一旦意识到忘得掉么?每天每天,扮家家酒一样的过着日子,看了不觉得火大吗,我在心里想,快来个人啊,干净利落的打碎这个壶,顺便打破他们之间假情假意的和睦融洽。椴松眨眨眼睛,但是哦,刚才那个真的只是个意外啦,真的真的是被一松哥哥吓到才会脱手。
说别人自以为是,你也不是随便批评别人的做法和感受自以为是的家伙吗!一松尖锐的指出,车外的天空是刺眼的白色,看得人眼睛干涩,他沉默许久才继续问,那么,要是换做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椴松吸了一口气,骄傲的仰起头,用万分的坚定说,我才不管那么多,我会抓着自己的幸福跑得远远的,然后把你们都忘掉。
啊,dry monster是真的很残忍呢。但对个体来说,就是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吧。一松低下头,去看自己光着的脚指头,在他想着什么是自己做得到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以及该不该这么做的过程中,车厢逐渐慢下来,滑向车站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看似无穷无尽的白光消失了,广播循环播出他们要下车的那一站站名。
下了电车后的路途十分漫长,提议前来的一松走的吞吞吐吐蜿蜒曲折,反倒是平时三两步就喊累的椴松步伐矫健的走在前头,一个劲的催他快点,时间会来不及的。那就给我叫出租车啊,一松气急败坏的说,这是哥哥的命令,不然就把你说轻松是白痴和打碎他东西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但是荒郊野外的没有出租车这种东西哦,哥哥,话说是哥哥自己要来的吧,椴松头也不回的解释,给予一松毫无感情的鼓励,那么哥哥加油哦!一直等到他们抵达终点,在破破烂烂的休息站里找不到任何一家卖陶瓷制品的商店,椴松才显露出他卯足了劲冲在前头的根本原因。看吧,我早说过了,来了也不一定能买到,小心眼的末子故意长长叹出一口气,假装无奈假装大人有大量假装原谅了让他们白跑一趟的兄长,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店家,他说,想当然是诡计得逞赚到钱就立马跑路咯,难不成等受害者醒悟之后找过来要求退货赔钱吗?
但一松是不会接受此刻和椴松掉头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即便常年处于社会最底层烂到骨头里的人渣状态但怎么说都是两个人的哥哥,松野一松是松野一松的最低标即他得是十四松和椴松的哥哥,叫来弟弟费尽周折但事情没办成,今后他在松野家会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的。一松不死心拉上椴松四处打听,倒真的找到了曾在那家黑店工作过的店员,原先的老板因为欺诈被关进了监狱,不涉及案件只是打杂的店员便换了个工作,去看管休息站的仓库,天随人愿,没有卖掉的壶都留在这个仓库里。听说竟然有人想要自己懒得去扔掉的东西,前店员先生积极的领他们进了仓库,一厢情愿他们能把所有惨不忍睹的工艺品带走。
啊,你是那个,打来电话的……一松在和前店员交谈几句后,似乎想起了对方的声音。
你是……是我联系过的那家人吗?不好意思,是姓松什么来着的……
鄙姓松野,电话一开始是我接的,但我不是购买者本人。
抱歉抱歉,松野先生,啊,话说,那个钱的事情,还一直收到,但真的不用了,已经……
看他们初次见面却有来有往的交谈流畅,关于壶的事情似乎还有曲折,椴松立即‘诶什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甜滋滋的插嘴进去要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听来下来诶的更加大声,轻松为了买下这个壶还申请了贷款,他一个家里蹲靠什么办的贷款啊!
所以就是直接把钱直接汇到这里来了,一松补充,月还日币一千,为期三十年。
店员紧跟着解释,我也按照汇款单上的电话联系过松野先生了,请他不要继续汇钱过来了。本来就是骗人的事情,把这种屎一样的东西夸得天花乱坠,说个吓死人的价格又立即降到不足十分之一,实际上用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价格买下来都绰绰有余。我实在不明白那位先生为什么坚持高价购买,不过对我原来的骗子老板来说,收下首付已经达到盈利十倍的目标了,大概连他都不相信之后真的会汇钱过来……
被骗了一次之后继续乖乖送钱过去?岂有此理的奇谈怪事!椴松瞪大了眼睛看着无辜的前店员,吓得对方立即闭嘴不敢发声。一松见状教育弟弟要有礼貌,人家可是有好好的做善后工作的,不是打电话来不让汇钱了么。警察那边也说是人赃俱获可以退还部分的钱款,拒绝一切好意,自愿维持现状的是轻松。
所以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椴松对此非常不满,而且,为什么你都知道呢?
一松慢条斯理的说,正巧是我接了那个电话,偷听了接下来的对话,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所以特别留意轻松的一举一动,偷偷跟踪他去过警局罢了。
所以是轻松……
都是轻松。一松吐出简短的回答,不愿对此多做表达,只有交汇的眼神继续向椴松透露,一切都是轻松个人的意愿,固执己见的明知故犯,自作聪明的作茧自缚,变本加厉的死不悔改,都是轻松。事情的全部过程便是这样,松野家自我意识过剩的三男轻松花掉全部积蓄购买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见证,又从不多的零花里划出一月一千三十年三十六万去付诸东流,但这是究竟为了什么?椴松飞快的思考,为了每月提醒自己一次不要重蹈覆辙?为了支付不伦关系的良心债?还是眷恋于无法继续下去的感情的一种表达方式?在限定的三十年期间里他要偿还什么?又要偿还给什么人?椴松还想从那双眼里看出点什么,但一松已经转过身去,指着千奇百怪的壶提醒他,时间不早了,找一个快点回去吧。
不是椴松偷懒不想找,眼前的壶各有各的丑,但没有一个和轻松带回家的那个丑的一样。太阳一刻不停的往下落,一松无奈的抓抓头发,随便找一个交差算了!作为哥哥的他这么说了,就随便捡起一个,外观和打破那个扯不上关系不要紧,快些回家滥竽充数才对。对此前店员分文未收,还想把尚未兑换的汇票还给他们,牵扯到轻松捉摸不透的心思以及分赃不均这个大问题,一松和椴松都不想接手,推脱这件事必须等他们回去和本人谈过。店员好心帮他们找了一辆顺路的旅行巴士送他们一程,不用把那段路再走一遍,两人得救了的似坐上去,甚至在短暂的车程中打了五分钟的盹。
然而花去的时间还是比预计中多了很多,驶向家的列车赶不上夕阳,来时纯白的车厢被金与红灌满,与早一步进入黑夜的影子形成强烈的对比。乘客变多了,学生,家庭主妇,老年人,只剩零星几个空座,椴松抱着壶坐着,一松站在他对面,他们在哐哐作响的车厢里保持沉默,该有很多话要说,讨论这个壶的意义,讨论轻松的意图,讨论要是轻松此时正在家中等候闯祸的两人该怎么办,是要老实承认挨骂受罚,还是狠狠揭开他的伤疤迫使他闭上嘴呢,但没有人开口,他们脸上写满疲倦,而轻松可能已经到家了。列车前行,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生养他们的城市边缘磨尖了太阳,刺得角落里的眼睛发酸,不知道谁先自言自语起来,……一千元啊。
一千元呢……
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少呢?
那要看是做什么了。
做什么呢?
他们同时叹出一口气,一千元能做什么,说恨太轻,说爱不够,但去便利店买一客盒饭饮料外加漫画周刊还有几个硬币找的,正如轻松高不成低不就,患得患失,渴望又不敢伸出手,被现实社会累累规则与要求切碎的人生,无人知晓他是否为此痛苦为此后悔,哪怕是一点点,他试图挣脱过么?一松和椴松一同看向壶口,黑漆漆的一个洞,他们都知道轻松不太哭泣,所以他的挣扎也不过是将浅浅的泪水置换成一张薄薄的纸币,期望用三十年的时间灌满这个能让人获得幸福的壶。
最后一丝夕阳消失的那一刻他们终于到家,一松在前椴松在后偷偷溜进门里,但除了在厨房做饭的妈妈,家里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悄悄将壶放在原来的地方,思量这完全不同的丑陋是否会引起怀疑的同时感觉到一道悠长的视线,回过头只有黑暗沉寂。确确实实没有别人了,并肩而站的兄弟俩意识到,狭长幽暗的走廊通向没有开灯的起居室,形成了另一个壶,此时反过来凝视着他们,面前的是欺诈师编造出来的幸福之壶,装有谎言,虚伪和一千元的泪水,他们身处的又是由谁捏造,怎样的一个壶呢?
漫长如此前二十年的静默中,不知谁的手指先弹动,触碰到了对方的,他们确实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复杂线条,无法贴合却有着连绵不断的交点,一小块皮肤贴上一小块皮肤,神经纤维传导电流敲出密码,用本人都解不开的暗语交谈。说不出写不下的问题和答案以触感和温度存进两人心里,他们只能得到某种无法言喻的感觉,然后门被拉开,空松神气活现的‘我回来了’打断了这场交流。
已是晚餐时间,口袋和胃袋都空空的啃老垃圾们纷纷归巢,空松之后是满身酒气的小松,习惯顾影自怜的空松没有发现玄关有何异常,而小松则在进门的时候大叫一声,把一松和椴松引出来才说自己刚才放屁差点把屎一起崩出来吓了一大跳,看到把他们气得转过身,又追上去拍拍两个弟弟的肩膀万分理解道的一声‘辛苦了’,总是猜不透他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故意虚张声势。最后回来的是十四松和轻松,轻松一脸的憔悴,进门便抱怨下午四点半就在家门了,接过十四松递过来的牵引绳,眨眼功夫被弟弟强而有力的拖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迷路到现在。
椴松去看一松,问他,真的心电感应?否则怎么解释十四松的所作所为如此恰到好处。
一松意味深长的笑着,不做任何回答。
不合逻辑的奇妙,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其他人可能是懒得说,但连轻松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眼这件事眼看就要悄然过去,但恐怖片的规矩是怪物不会在第一次倒下时死去。晚上澡堂的时间六人分成了两队,今天这场不可告人的奔波让一松和椴松跑断了腿,他们各自找理由不去澡堂,小松说要看电视也留在家里,另外那三人则按计划去泡澡,准备妥当正要出门,小松临时改变主意,大叫等他一下,他去拿换洗的衣服和他们一起去,轻松在玄关应了一声,而空松在门外说那么自己和十四松先出发了,一会儿澡堂见。
很快,红色的身影闪过起居室门口,一松并不在意,敏锐的椴松立即轻呼糟糕,现在玄关那里只剩小松和轻松两人了,担心混蛋长男会就壶的事情说些有的没的,他迅速起身去偷听,一松想拉住他,晚了一秒,椴松轻盈无声的大步跨出房间,一分钟后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回到起居室的桌边。
怎么?一松随口一问,索然无味到都没有抬眼看椴松一眼,好像提问只是对椴松特意偷听一趟的礼貌。
他们在玄关说话了,以为没人,偷偷的说话,小松问,这样好吗?他问轻松,这样,好吗?椴松解释道,不是带有挑衅的质问,也不是装腔作势的反问,就是一个普通的问题,温和的请人评断。然后轻松平静的回答了小松,是的,这是正确的幸福。他说这就是他要的正确的幸福。
一松也一起思考,正确的幸福啊,他抬起头,望着从顶灯垂下的金鱼吊饰呼出一口气,正确的幸福吗?
有这种东西吗?什么是正确的幸福呢?椴松两只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一些。
谁知道呢。一松放松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朝下指着榻榻米,说起来,这个,也算是某种幸福之壶吧,对那家伙来说,理应是要给他带来幸福的……
一松所谓的‘这个’,便是这个家了,椴松垂下眼皮,看着桌面默不作声,两者有何相似之处呢,同样充满了谎言,虚伪和无形的泪水么?不止如此,还有更多更多,自欺欺人,不思进取,愚蠢胆怯,卑鄙无耻,一切令人讨厌的叠加至今为止所有的时间,建筑成六人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立足之地,但说到幸福吗,正确吗,又有谁,使用怎样的准则来判定?椴松也不知道,他想到的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兄弟几个同样是构建成轻松那‘正确的幸福’的一部分。
椴松你,会想打破‘这个’吗?一松看着最小的弟弟,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他沉声静气的说话,消灭寄托感情的挡箭牌,快刀斩乱麻也算是一种温柔,但陶器就只是陶器而已,要知道那家伙就算是在平地上摔倒依旧可以找出一公里外的一块小石头来责怪。只是个比方,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吧,弄坏那个东西是没有用的,你看,他根本没有发觉换了一个壶,即便砸碎世间所有的容器,那家伙也总能找到下一个承载心理负担的替代品。
我是觉得,他们之间的事只能由他们亲自动手,旁人的帮忙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那个两人至少要有一个,一个也好,伸手去打破‘这个幸福之壶’,一松说着,趴在桌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也许吧,也许有一天,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在一切都变成碎片之前,让那家伙去付出吧,每月一千元,为了遗忘,为了心里的愧疚,留恋,流不出的眼泪还有其他,如果能让这个自以为是又畏首畏尾的可怜家伙感觉好一些,为什么不随他一月一月的去偿还心债呢?
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再打那个壶的主意,椴松很清楚一松的意思,他承认被叫做暗松的阴沉家伙有他自己的体贴方式,但无法信服这个比起轰轰烈烈破罐破摔温和百倍的处置方法。他在意日积月累的忍受是否会让轻松习惯脖子上的绳索,让自我欺骗的圈套嵌入他的皮肉之中生长,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同生共死,可能最终,轻松忘掉了真正的心情却依旧不停用泪水去填充那个空荡荡的器具。椴松讨厌这样的结局,更讨厌自己无法指责一松的放任不管,毕竟这世上总有做不到的事,想死却没有死去的时刻,旅程结束回家的一天,如果这个壶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破,将感情一点一点转移进虚无所遭受的痛苦是最少的。
椴松再次肯定一松是五个哥哥中最差的合作对象,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截然相反,他想自己永远不会喜欢这种方式,但他们已经是共犯了,他只能选择在轻松面前保守秘密。比起我残酷的温柔,你的温柔实际上要残酷得多啊,一松哥哥。椴松感叹,你其实是虐待狂啊?
一松没有回答。
椴松又靠得近一些,用可爱的语调在一松耳边说,帮我再折一只兔子吧,白天给我的那只孤零零的,好可怜啊。
请付一百万。
哈?
因为我的是虐待狂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