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很难相信我会用失败者来描述我自己,但就现状来看这也很客观。我才十九岁,却正在监狱服刑。
说实话也没多盼着出去,毕竟外面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如果要我再踏入那个小屋,也许我会死在那里。应该说我巴不得能死在那里。
回想一下,让我变成这样的、我的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偏执。偏执于成绩,偏执于好的表现,偏执于得到所有我想要的。因此我的罪过也是过于偏执。过于偏执地坚持陪伴了一个年少时遇见的人,过于偏执地追寻着一段潮湿又酸涩的感情。
太可悲了,我的偏执到现在也没好。
灰黑瓦墙里困住的是我为他交换的人生,我看着那些在岁月中恒久的纹路,也只想得起李玟赫的脸。
对了,今天是他的生日。生日快乐啊。
反正他也听不到了。
Chapter 1
刘基贤从小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孩子,生在当地有头有脸的家族,家境殷实,父母一个比一个成功,他自己也永远活在校榜的前十名和各大活动的宣传海报里。
“基贤,这周五是你舅奶寿宴,今天放学回来我带你去试礼服。”餐桌的一侧,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一边放下手里的刀叉一边自顾自地交代,“你六点之前必须到家,再往后我和你妈都腾不出时间了。”
“哦,知道了。”刘基贤坐在男人下位,听罢态度端正的应了声。
这个家的貌合神离是每个成员都心知肚明的事,刘基贤也没有任何意见。用可量化的关系交换比所有人都高的起点,值当极了,甚至还很高效。他不厌恶这些浪费时间的表演,应付起来对他来讲再简单不过了,总归不过无趣二字,而他的生活里从来都只有无趣,他每天向无趣挑战。
但是15岁的生日还是有些不同的。半个月后刘基贤又要像个布偶一样,站在高台上笑得得体和幸福,分明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为了他而来。窗外的黑云已经完全罩住了这座城市,于是刘基贤很突然的决定要逃掉剩下的课,随便跑吧,去哪里都行。
刘基贤故意一脚脚踩进深深浅浅的水坑,浑身被泥溅的一塌糊涂,只身游荡在大雨里。没关系的,他的爸爸妈妈不在乎他有没有逃课,也从来不知道他回家时身上是什么样子。刘基贤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正计算着自己应该几点返程,心不在焉的又踏出一脚,溅起的水花微微泛红。
这时他才闻到空气里不寻常的味道。有些锈味,腥甜的,从身侧的厂房里散出来的。就算被雨水的味道稀释,可刘基贤嗅觉灵敏,他还是迅速的辨认出了。
血。
哪怕只是个14岁小孩也能猜到这里可能发生了什么,见血的聚集性斗殴是最乐观的情况了,往坏处想可能性越来越多。他需要立刻离开,刘基贤一向冷静和理智的大脑做出了判断。
可大雨中的世界太吵,刘基贤听不清大脑对他做的指令,于是他第一次不考虑后果,跟从了自己的欲望。神使鬼差下他走向厂房,一步一步,逐渐能听见不明显的响声,叮当叮当,里面有人。
啪——
刘基贤一副狼狈的样子扑倒在打开的门上,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进来,这个厂房太破,门已经彻底坏了。等抬起头时,他看见了在厂房的另一端,有两个人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体,正齐齐地盯着他。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合时宜的借口,刘基贤心都快停掉了。他脑子好像无比混沌又异常清醒,或许他的第一次冲动就把他带向了死亡,他活该。
尸体旁的两个人里一个是中年男人,另一个却看起来和刘基贤差不多大,是个中学生。这里似乎处处都透露出诡异,可还不等刘基贤惊诧,那个中年人站了起来,手里的东西在一片昏暗里闪过银光。
瞬息间刘基贤发现自己其实无处可逃。他是漫无目的闲逛到了这附近,之前从未来过,而他明白与他相反,杀人犯一般都会选择自己有把握的地方行凶。
估计是真的要死了,刘基贤觉得迷茫又荒唐,他的人生就这样虎头蛇尾吗。
男人往前踏了一步,就要经过那个中学生身边,少年忽然轻轻抬手拦住了那人。对方的脸在黑暗中实在模糊,刘基贤看不清,只听见他的声音是很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摩擦过皮革的涩感。少年很平静地对他说,“跑吧,你没必要死在这里。”
那晚的一切都荒谬极了,因为刘基贤真的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出来了。他走出厂房时还在想,不知道那个男生究竟是个什么角色,竟能让另一个人同意就这样放走他这个目击者。他想,这是不是在说明,那个和他一样的中学生,其实更为危险。
刘基贤有些恍惚的向厂房的相反方向逃,雨幕中却仿佛看见有个东西在反光。他的血液好像也留在了那个血腥的现场,刘基贤的大脑缺氧,无法正常工作。
他改变了方向,向那处寻找着,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一个昂贵的腕表。表带上沾满了血,已经完全融进了皮革,大雨冲都冲不掉。
刘基贤蹲了下来,平静地注视着那块表。
等他再次回到厂房的时候,中年男人已经离开了,赫然只剩那名少年和一具尸体。刘基贤握着腕表,忽然就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留下的这条命。瞬间就有些踯躅,刘基贤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了。
那少年瞥了他一眼之后,便颇有兴致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走近,可直到刘基贤递出那块表,少年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刘基贤在这个怪异的环境里汗毛倒立,语言组织的乱七八糟,“捡的,离这里大概不到700米,上面有血,洗不掉,我猜可能你们并不想它被别人发现……”
“哦?那给我吧。”少年很利索地伸出手,他的手很大,起码比刘基贤的大一倍,就那样随意地接过了要命的罪证,“谢谢。”
离的近了更能听出少年嗓音的特别,刘基贤不合时宜的觉得男生们应该都会想要这样的声音,性感的,低沉的,沙砾般的。
不知道少年在想什么,总之他就那么任由刘基贤留下了,既不赶刘基贤走也不问他为什么回来。中学生随手把表塞进上衣口袋就开始折腾尸体,把刘基贤当成厂房里原本就有的一个物件一样,搁着不管了。
对方什么也不说,刘基贤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世界在他的背后漏风,也许身处的厂房是一个隧道,刘基贤耳朵里空了。他可能在上升可能在下坠,轻飘飘的失重感甚至攥住了刘基贤的呼吸,他忽然想不起来很多事情。
一开始他有些如芒在背地站在不远处,随后却不知不觉间被少年的行动完全分走了注意力。那男孩熟练地把肌肉一块一块地从骨头上剃了下来,再不慌不忙地转手扔进旁边的一个塑料桶里,紧接着就是刘基贤此时唯一能听到的,嘶啦啦的,强酸腐蚀皮肉的声音。
过于显而易见的,少年是留下了处理尸体的人,而且他颇为悠然自得,大概率不止一次的分过尸。但刘基贤依然没有离开,事实上他在看着那块表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停下,为什么兴奋。
他对世界的恶意无处安放,一定要搅合进什么浑浊里面不可。
刘基贤就那么看着少年工作了一个多小时。那人最后把零零散散的骨头收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拿过身旁的拖把径直递给了刘基贤,给他指了指门外,“排水口在那边,把血吸干净然后混着雨水拧到下水道里。动作快点,早点收工,我困了。”
“你……”不等刘基贤问完,那少年就打断了他,语气十分不耐,脸上却挂着春日般温和的笑,“我去处理你刚刚经过的第一现场,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