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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晴朗无云，黑夜压在西索斯小镇上空，墨一般下渗。透过一扇狭窄的窗，可以看到远处炼油厂高耸的烟囱吐出焦灰色浓烟，钻进夜色中。背对着这扇窗，亚当将长腿搭在空了一半的酒箱上，一点一点往下抹自己的眼妆。嫌眼前耷拉的棕发碍事，他抬手将头发梳到脑后，左耳耳廓上缀着的三四个耳环闪出一段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亚当用力擦掉残存的黑色眼线，苍白皮肤上多了几道红痕。他放下腿：“我说了找到新房子就搬出去，租金从我的工资里面扣，或者随便你！你以为我愿意住在一间酒气熏天的储藏室里？我的T恤潮得都他妈能拧出水，难怪保罗总说你往酒里掺水。”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响，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墨西哥裔的酒吧老板从来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亚当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劲，他提高音量：“这是员工休息区，要买酒去吧台。”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酒保在睡觉，你就使劲踹他的肥屁股。”
咚，咚，咚。
亚当几个跨步窜到门前，拉开木门时凸起的锁骨上金属链条在空中荡了几下。门开了，他脸上的怒色凝滞了一秒。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苍白，瘦削，胸有点平，短发漂得银白，金眸看向人时冷淡锐利，仿佛能够穿透皮肉审判灵魂。不在亚当通常的审美取向上，但一个词总结：辣到爆。亚当与她对视，女人尝试弯起嘴角，一个微笑表情做得无比僵硬。
“额，你好。”见女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亚当主动问好，他对美女的包容度一向高得离谱：“酒吧老板八成回家了，你找谁？”
“你，亚当。”她笃定地说，嘴角拉平了，眼神让亚当想起夏季漫长连绵的雨。
“你是唱片公司的人吧。”他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他有一双罕见的黄金瞳孔，比对面的眼眸色泽更浅，“可我寄录音带的时候没属这个名字……不管了，自我介绍一下，站在你面前的是得克萨斯州最他妈棒的吉他手兼主唱——亚当。”
女人挑挑眉，露出一个更浅的，带点陈旧意味的微笑：“我以为你会说全世界。”
“保罗那个小贱人让我谦逊点别把人吓跑。”亚当嘟嘟囔囔，“轮到你了，”青年耸耸肩，“我要怎么称呼你，额，顺便问一句，跟公司签约之后我还能跟你上床吗，还是说你们有规定同事之间不能互相搞？这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我是鲁特。”亚当注意到她同样没有提到自己的姓氏，“我们可以上床，如果你想。”鲁特的眉心出现一条细细的纹路，仿佛疑惑自己嘴里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话，“我是个天使，我为你而来。”
“哈哈，好吧，看不出来你会喜欢角色扮演那一套。那我要当路西法。”亚当倚着墙，年轻桀骜的眉眼间满是轻挑。
“你讨厌路西法。”女人眉心的折痕更重了，看过来的眼神近乎严厉。
亚当抿唇，肩膀离开墙，“你说得对，我讨厌路西法。但我从没……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也是一个天使，曾经。”鲁特平铺直叙，语调不带一丝起伏：“后来你死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在人间找到你的灵魂。”
“创意不错。”亚当的眼睛暗淡下来，他撇撇嘴，“但我有一个原则——我不操疯婊子。你可以滚蛋了。”
“你不相信我是天使？”鲁特上前一步。
男人当没听见她的话，从牛仔裤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叼一支烟在唇上，点燃了。灰色烟雾在他们面前弥开，亚当用指头去夹烟，手腕被女人虚虚握住。他挣开鲁特，指尖夹着烟在空中上下划了一圈，“全部。”他耷拉着眼皮说得漫不经心，“我不相信上帝那套狗屎。”
“你本该是祂存在最有力的明证。”鲁特叹了口气，语气让亚当有点不自在。
“那祂就不该让他死。就算你说得是真的吧，小妞，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倒让我想起从前认识的一个喜欢橡胶鸭子的傻逼。我最后一次见他，他说他是路西法，那个路西法。”回忆泛着水腥味，亚当心烦意乱地用拇指捻灭烟，最后一口烟在肺里滚了一圈，他张开唇，烟雾涂在女人脸上。他们的面孔靠得那样近。
“你跟他上床了。”鲁特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仿佛他们认识了许多年。
亚当的手指僵了僵，半支烟坠落到脚边，他垂头盯着它，心里想可惜，脚尖却在上面用力捻：“不。”他说，“哥是百分之百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