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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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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16
Words:
15,75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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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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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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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生化危机/kreon】 Kill a Mocking Bird for Farewell(知更鸟的告别)

Summary:

里昂一共杀了克劳萨三次,一次12岁,一次18岁。而最后一次是在梦里。

Notes:

○无聊的前冠军克劳萨 x逼上梁山的里昂●
○一方死亡预警●
灵感来源于《饥饿游戏》,但有很多设定跟其有些区别(另,称呼的变化代表视角的转换)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

里昂总会梦到第十四届的第十三天,鲜花、血、火圈……所有与红有关的。

还有他的“救命恩人”,克劳萨,杰克·克劳萨。

1

里昂曾幻想过生日当天他能收到属于自己的蛋糕或玩具,就像他透过窗户望向屋内别人家孩子过生日的样子,接受祝福,迎来喜悦。

但也很清楚,幻想终究如庄周梦蝴般虚无。

他“接受”同龄人的霸凌与恶言十年,最终忍不住拿起“反击”的武器赶跑了那些恶人。恶人见打不过便转身就告状,而不情愿让他寄宿的家伙找到理由驱走他。里昂只能逃了森林试图寻找一席容身之地。可森林哪是普通人能生存之地,更何况他一小孩能躲过野兽地追捕吗?亦或者分别出肉褐麟小伞与松蘑的区别?

或许是上天看出他内心的不甘,在里昂饥饿得瘫倒在溪水旁却无法舀水入嘴时,头顶出现一片不正常的阴影,他用尽力气动了动眼,仅仅看到那是一个强壮的身躯,是个轻而易举弄死他的存在。想到这,里昂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僵硬,他想起那个常年家暴自己的养父,那窒息感就像是阴影无法摆脱,呼吸无意识地变急促,蓝眼眸却死死地瞪向对方,纵使他知道自己此刻对于那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威胁——他现在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不想什么都没尝试反抗就被杀死。

出乎意料,对方就这么蹲在地面前,盯着他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要活命吗,小家伙?”

那语气很是随意,让人感觉对方看到快要不行的流浪狗突发冒出施舍的念头。但面前的人很显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好人,也不会是个善茬的。因为这种人可以成为将他带出绝境的救命恩人,也可以成为将他推入深渊的恶魔。

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可又能怎样,他没有选择权利——回答都来不及就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夜晚,里昂撑着鹅卵石面缓缓起身,喉咙深处的干涩让他忍不住捂嘴咳嗽起来,背脊在空中微微颤抖,约半分钟后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恢复,他这才看到自己身上盖得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里昂环顾四周,微弱的火堆距离他两米之内,火堆旁还插着两三条烤鱼,那时看到的男人坐在照不到火光的岩石旁。凭借他良好的夜间视力,他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玩着蝴蝶刀——十有八九是定制的——蝴蝶刀像是长了翅膀快速穿梭于对方的指缝隙。

倏然,锋利的风划破空气,里昂下意识撇头躲过,但脸颊侧还是留下一道痕迹,血液慢了三秒渗出,他僵硬地移动眼球,只见那把蝴蝶刀深深地扎在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

“反应力还不错,”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一把飞刀,“但你只有这一点吗?”男人玩弄着飞刀,黑夜般的青蓝眼眸紧紧盯着里昂,就像是大蟒时刻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里昂下意识吞咽,他努力维持愤怒的表情,外套下的背脊早已紧崩得在空中隐隐发抖。

男人看着小孩的模样,有些厌倦地蹙眉,“真无趣。”他说着起身,脚踩在鹅卵石的声音就像是死亡倒计时,手中的刀面闪过一点冰凉的火光。靛蓝色的瞳孔一缩,手紧紧攥住外套衣领。男人一步步靠近,拿着飞刀的手刚举起,小孩就像是灵活的蓝闪蝶冲了过来,手中的器具直捅向男人腹部。

若是常人估计让这小家伙得逞。男人想着,左手一把抓住小孩的手腕,脚毫不留情地踢向小孩的内膝,借着小孩的冲劲撂倒,飞刀一压抵在小孩的颈大动脉处。

“想法不错,但还是太天真了,小家伙。是我就该在对手轻视接近自己时,利用身边所有能导致对手短暂失明或者失去平衡来抢占先机。”男人看着那靛蓝眼眸里增添了一股不服输,就像是微微波澜的湖水因他的投掷变得波涛迭起,他的嘴角一翘,“我再问一次,小孩。你是想死在我手中还是拼命活下去。”

小孩冷笑一声:“我还有的选吗?”

“当然,”男人道,“前者你会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死去,你会在地下好好懊悔自己所作出的冲动选择……而后者,我不能保证你一直都能活下去,但至少你能从我这学到一些生存技能。”

“至于你能学到多少,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男人俯身,“所以,你的回答是?”

冰冷的刀锋满满陷入颈侧,小孩闭上眼,沙哑地回道:“……活下去。”

男人听到他的回答很是满意,起身收起刀,俯看着小孩道:“那你可要为了这条命拼命活下去,小家伙。”

2

里昂很早就知道救命恩人,或者称为“老师”——说是魔鬼也不为过——克劳萨,杰克·克劳萨是个非常恶劣的家伙。

“你要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包括你认为的朋友。”

一开始里昂不是很能理解克劳萨的话,直至对方时不时偷袭下三段,睡觉也要警惕是否有人靠近自己,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没有毫无理由就对你好的人。

这得是多缺乏信任感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里昂腹诽,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眼睛死死瞪向无聊到削枝条的克劳萨。

“你即使把我看穿也没用,”克劳萨头也没抬道,“亲身经历是最好的老师。”

这句话里昂没有听过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他都要知道对方下句话肯定又要开始将自己刚才攀爬动作批判得体无完肤。然而对方竟然之后没有开口,拿着削尖的枝条就是对着小溪里的黑鱼进行一个捕杀。

虽然这不是里昂第一次看到克劳萨捕鱼,但他还是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克劳萨属于那种怎么方便怎么来,上次他钓上来一条鱼问克劳萨要不要吃时,对方非常嫌弃地拒绝了。里昂想着翻了个身,仰头发觉不知何时已到正午,溪面反射的烈阳刺到无法睁眼,他还是坚持看向的克劳萨,对方就像是䴙䴘移动去寻找目标。突然木枝穿入水下,拔其带起层层水链,克劳萨将那条串鱼的枝条扔到岸边,木枝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水渍如刚挖出的珍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里昂撑起身摇晃地走到河边,刚想脱鞋就被克劳萨制止住:“去找柴火,记得上次教你的点火没?”

里昂点了点头,进去丛堆前他又转身,男人的剪影就像是曾经他从亲戚那偷来的印有他父母的旧照片,模糊却让他心弦有些颤动。

即使是再次相遇,又或是五年后,他还是会为这样的剪影触动心弦。

火堆不算很旺,但足以烤熟。里昂盯着变金黄的鱼,喉结上下浮动,蓝眼睛里更是一眨不眨。

“可以吃了。”

话音刚落,里昂直接抓起啃了起来,虽然表面只是撒了海盐与椒,但也已够好吃。

克劳萨看着狼吞虎咽得小家伙,戏谑道:“我好像也没饿着你吧。”话刚落,他果不其然地看到小孩脸直接臊得发红,忍不住闷哼地笑了笑,弄得小孩更抬不起头,只见小孩慌乱地转移话题,“为什么你行动都如此果断?”

“是你平时想太多了,”克劳萨轻敲他的小脑壳,“你要明白在遇到复杂情况以及危急时刻时,你必须舍弃一切想法,单凭直觉。”

“这也太难了……”

“难你也得习惯。”克劳萨盯着里昂的发旋半会收回视线,拿起木棍翻了翻火堆,“今晚早点睡,明早我们去市场。”

3

说是市场,实际上是个地下地摊集合地。

里昂跟在克劳萨身后,手悄悄攒着对方的斗篷尾。克劳萨撇头,那小斗篷下露出一抹靛蓝,眼神里掩盖不住紧张与好奇,行进的脚步顿了顿,宽大的手抓住细嫩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你来了啊。”老人叼着烟,挑眉看向克劳萨身旁的里昂道:“哟,今天还带了个拖油瓶?”

克劳萨没有回答他,将捕猎到的鱼与鸟丢到他面前。老人见怪不怪地收齐起猎物,在布袋里捣鼓半会拿出两套不同大小的衣服和一沓由火漆印封好的信,“下次报酬就要高一些了。”老人露出发黄的牙齿,眼里闪过精光,“毕竟你知道的,游戏要开始了。”老人见克劳萨装聋作哑地将这些东西放入背包,转头朝里昂说:“那些大人物最喜欢就是像你这样看起来聪明却异常天真的小家伙了。”

里昂皱起眉头,想要反驳什么,却被克劳萨挡住视线并一把抱起离开了此地。里昂环住克劳萨的脖子,耳边还回荡着老人的话。过了将近一年的安逸,让他忘记这残酷又作恶的挑选环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里昂略微掀起兜帽,仅看到尖锐的下颌线与扎人的胡渣,还有那薄长的嘴唇……这些都是他闭上眼就能浮出脑海的画像细节,鼻尖围绕着克劳萨独有的气味,晨露中参杂着烟熏味,就像是吞没森林的大火被暴雨浇灭的味道,不算很好却也不难闻。他非常喜欢闻着这个味道入睡——那是他安全的来源,也是他罕有能放松警惕的时刻——他闭上眼,稳健的步伐让里昂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好一会克劳萨才停下来,里昂惺忪地揉揉眼,蓝眼睛盯着眼前的建筑有个三十秒后巴眨了下。那小眼睛如克劳萨所料放大好几倍,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牡鹿,这看得克劳萨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勾起,“这就睡蒙了?”

这是对方将近三百多日第一次开的玩笑。

里昂脸腾得发红,想要拉下兜帽试图一叶障目却发觉兜帽不知何时已掉在肩上,他慌乱地想要找到领口拉起,克劳萨先一步搅乱微乱的黄发变得像一坨稻梗堆,紧接着他听到克劳萨的笑声。那笑声里昂听过很多遍,在他第一次攀岩时不着要领的时候,在他试图学着克劳萨以大步跳踩鹅卵石的方式过溪流却失去平衡跌入成为落汤鸡时,亦或者他想要避免连带伤害远处的山鸡却造成更大的连锁反应时……但这次不同,那戏谑里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里昂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对方只教他了时刻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却从未告知他如何去对待别人的善意。

克劳萨的神经向来粗大,又或者说算是成年人共有的特性?永远不懂小孩子的情绪为什么飘忽不定。

总之,他没有问什么,将里昂放下便推开木门走了进去,任里昂站在门口踌躇半会还是跟了进去。

木屋不算很大但足以容纳一大一小,成屋的飞尘揭示了这里已经许久没住人,克劳萨捂着嘴鼻打开一橱柜,拿出两口罩和抹布丢给里昂,里昂意会并拿着刚找到铁桶到附近的湖泊里舀了一大桶,使了吃奶的力气提回走廊,紧接着新的问题上来——抹布干到即使吸饱水也难以拧干,最后还是克劳萨拧干给他。他们花了一下午才总算把这栋小木屋打扫干净。

里昂坐在木椅上,趴在窗台望向远处反射夕阳而染上殷红的蓝湖泊半会,他闭上眼,听着徐徐风声,感受拂过脸的风,心渐渐平静下来。倏然一个熟悉的触感搅乱他的黄棕发,里昂抬头只见克劳萨换了从市场那拿回来的衣服,“吃饭。”

里昂对克劳萨的厨艺并没有太大期望——近几日的无论是烤鱼还是肉,虽好吃但总觉缺点什么。然而这些想法在他看到丰盛的佳肴后全然改变,那些食物是他在节假时望着花窗里才能看到的,他紧张地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意面吞咽口水,手中的叉子想卷起却无目的地戳。

“不要糟蹋食物。”

克劳萨的话让里昂回过神,他看着自己盘里那坨被戳得稀巴烂的意面,手一下子发僵,似乎想起自己刚才做的蠢事后耳朵稍稍发红,低头叉起一坨却痛惜地发觉长条早已被他弄成短段甚至粉碎,他只能拿起勺子一次次舀。倏然他的盘子被抽走,紧接着对面的椅子在地面发出突兀的喀嚓声,他怔怔地看到对方往厨房里走,脑袋里闪过“他不会要倒掉”的想法,想张嘴阻止对方却发觉讲不出口——是他将佳肴变成泔水一样得存在,是他不爱惜粮食。

里昂失落地垂下眼,叉子尖端的酱料随着重力慢慢下滑落到他的拇指上,他下意识舔舐掉却被克劳萨强硬地拽住并用餐巾纸擦掉,随之面前放上新的一盘意面。

“再弄成那样我就把你一块扔到垃圾桶里。”

克劳萨的话像是命令,又像是家长管教小孩的口吻……不管是哪种,里昂都在这其中读出意思无奈与包容。他看着冒着热气的意面,视线逐渐模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鼻头会酸,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这一小动作却比最初克劳萨救自己时还要泛酸,而那颗自认为死去的心再次跳动起来。他不想思考,也不像为此苦恼,他再次拿起叉子,卷起一坨意面往嘴里塞,没嚼两三下便吞了下去,那模样仿佛三天没吃的流浪汉。

“慢慢吃,锅里还有。”克劳萨递给他一橙色饮料,里昂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杯抿了口,那口感很难描述,比桦树汁要甜,又比百花蜜要酸,但就是很好喝。等他品味完,发觉玻璃杯仅剩残渣。

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他呆呆地盯着果粒,下秒玻璃杯被拿走,重新装上新的满杯,里昂这才注意到克劳萨手边那一打橙汁壶。蓝眼睛眨了眨,移动到厨房,刚洗完的榨汁机还倒扣在岛台上晾干,垃圾袋口能隐约地看到橙子的外观,“这附近有橙子树吗?”

“有,”克劳萨给自己倒了杯朗姆酒,“你往床那边的窗外看是能看到的。”克劳萨说着并一把抓住想要跑到床边的里昂,“先把饭吃掉,否则我就全倒掉。”

下秒,那双蓝眼眸意料之内地充满纠结与控诉,克劳萨却无动无衷——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惯着他,“给你五秒自己选择。”

还未倒数,里昂立马重新坐了回去。一餐下来,桌上四分之五的食物进了里昂的胃里,里昂坐在看着满桌的光盘忍不住打了个响嗝,脸再次腾红起来。克劳萨没有嘲笑他,起身将盘子放入水槽里。

“我来!这个我可以!”里昂连忙跳下来,像是害怕克劳萨赶他走一样,争着拿走克劳萨手中的碗碟。然而克劳萨弹了下他的脑门,“之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洗。”

里昂捂着脑门站在原地,似乎脑子还未转过来,克劳萨也没解释,弯起衬衫袖开始清洁。

等小孩终于反应过来,他已经化身成克劳萨的跟屁虫有好一会了。

“去洗澡。”

小孩抓住克劳萨的裤腿,见克劳萨也没有推开他的意味才大胆地抱住克劳萨的腰,“……那晚上能跟你睡在一块吗?”

“自己睡。”

然而里昂被瞪了也不害怕,“我认床。”

克劳萨嗤笑道:“我看你睡在河边的时候不是还挺香的。”

“那不一样。”里昂眨眨眼,“我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地方。”

这次轮到克劳萨沉默了,屋子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床窗旁的橙树随风飘动的吱吱声,里昂仰头看着克劳萨,那英俊的面容并没有任何变化。里昂有些失落地松开手,下秒却被克劳萨拍了拍背,“赶紧去洗澡后躺下。”

“那你呢?”

克劳萨拧干抹布,“你说呢。”

那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句瞬间将里昂飞入天堂,小孩直接雀跃地跳了起来,克劳萨微微偏了偏头,只见小孩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道:“你可不许反悔。”说着他露出一副得意又达到目标的表情,踮起脚亲了口克劳萨的脸颊便飞速跑到浴室。

克劳萨看着玻璃门里灯亮起,听着水声哗哗响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竟着这小鬼的道了。

不过答应的事情克劳萨不打算反悔,毕竟睡一张床并不是什么大事;再者,他一个大人跟一个小鬼计较那么多干嘛。

洗澡中的里昂可不知道克劳萨心里的小九九,出浴后一骨碌直接钻进被窝。这张看起来如棉花糖的单人床跟他想象中还要柔软,大到他在上面随便翻都不会掉下去,但……

里昂扭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从湖泊那反射来的水波纹,想起森林里克劳萨随时随刻对自己的“暗杀”——溺水、刺杀、窒息等——还有他的气息。里昂想着,不自然地侧身蜷缩起来,脑袋埋进枕头里,枕芯里渗透出一股野菊的花香,不浓、像是那件衬衫的味道……就像是那人身上洗不去也无法消失的味道。

“不要一直埋在枕头里。”

低沉的嗓音换回里昂的神,身体僵住,半晌脸颊蹭了蹭枕头才仰起头,棕短发早在这过程凌乱得如同卷毛怪,眼角的涙水与颊侧的殷红晕却让他显得尤为无辜可爱。

然而这模样在克劳萨眼里与平常被他压在身下教训的模样并无二致,克劳萨大喇喇地掀开被子,原存温小孩澡后的热度随之散开。小孩像是还要喂奶般贴了过去,随之被他那冰冷的体温寒得颤了几下。克劳萨以为对方会松开远离自己,相反,他抱自己更紧,那双颤抖的小手跟他初次问小孩的情景一样,脆弱到可直接掰断,就像是牢笼里的金丝雀任人宰割。

“能……能不能就这么睡。”

童稚的央求声传入克劳萨的胸腔,穿进他的耳蜗,他一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等他回过神已经侧躺下来,一手拍着小孩的背,一手轻轻搂着小孩的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才不会把如瓷的小孩伤到。

他不清楚,也懒得去弄懂。

反正无大碍。

4

“所以这个房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住了有一星期后,里昂蹲在拿着鱼竿模仿姜太公的克劳萨旁,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克劳萨盯着湖面回道:“不用发现,这本身就是我的。”

语毕,里昂嘴里的草掉落到水面,下秒小鱼儿咬出他的草后再次消失,他没管那根草后续被鱼儿叼到哪,扭头看向克劳萨问:“那为什么我们要将近一年睡那硬邦邦的鹅卵石床上?!”

“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

“谁会喜欢那么硬的东西……别弄乱我的头发,杰克!”

小孩一把抓住在自己头上作乱的大手,靛蓝眼更是以自以为的威慑力瞪向克劳萨,小嘴一会嘟起一会拉直张合——不用听也知道小家伙在骂自己。克劳萨看着“不满”二字写在脸上的小鬼,那双青蓝眼眸带着不易察觉地情愫,“真快……”

他的声音很小,里昂并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克劳萨起身,从仓库里找出一把5公斤的反曲弓扔到里昂怀里,“你跟了我有一年了,现在给你一考核,捕一头鹿拿到市场那换一套衣服以及一个嘲笑鸟胸针。”

前面的要求里昂理解,但是……“为什么是嘲笑鸟胸针?”

克劳萨没有回答他,里昂看着对方的侧脸半会最终放弃追问——男人不屑于撒谎,故里昂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除非涉及男人过去。

里昂盯着湖面闪烁的反光点,他想起自己寒冬时趴在克劳萨身旁,看着饮水弯脖的牡鹿——被箭射穿时茫然的黑眼珠。

“嗖——!”

破风的箭声响彻寂静的森林,牡鹿吓得立马窜入灌木丛。里昂看着射歪到树干上的箭,懊恼地舔舐腔壁——这两天他也仅找到刚才这一只牡鹿,而克劳萨给他的时间仅剩一天,这次若还未捕猎到的话……

寒风刮过略感的脸颊,里昂不禁打了寒蝉,仰头望着还在下雪的阴霾,忍不住埋怨天公不作美,紧接着回收箭,循着猎物的足迹跨步前进。灌木丛随风摇晃的幅度与轻微的沙沙声如同猎物误触后一样,里昂扫过灌木,缓缓跪伏前进,从一灌木后意料之内地发现五米之外减速停下的牡鹿。弓再次张弛,弦之箭蓄势待发。风还在徐徐作响,蓝眼眸里一抹黄棕逐渐放大,三指欲要松开箭尾之际深棕直切入二色——是棕熊。

箭已出弦,里昂眼睁睁看着棕熊代替原定目标,箭头插入棕红眼珠里,惨烈又凶狠的痛呼声响彻到整片森林的鸟扑腾飞起,棕熊一边捂着左眼一边大面积快速挥动试图袭击攻击者,仅健在的右眼充满血丝,愤怒更是全盘溢出。里昂僵持在原地,看着进入狂化的棕熊脑子一片空白,但肢体先行后退逃离对方力臂挥动范围,左手再次取出一根箭蓄弓发射,然而这次没有那么顺利,棕熊躲过攻击并与他对视。

他已经暴露了。

双腿拼尽全力跑动起来,肺部炸裂得开始疼痛,回眸的瞬间蓝瞳孔惊恐地缩成一点,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倾斜,身后的树干抓出一道深痕。但也仅能躲过这一击,他已经失去平衡摔了出去,双手徒然地扒住一团雪,里昂咬紧牙,猛地往扑袭的棕熊头部扔去,右手抽出匕首对着它唯有视力的右眼用力扎去一拽。

咆哮声再次响起,里昂的背部重砸到树干,他垂身捂嘴猛咳几声,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渍,扶着树干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奄奄一息的棕熊,跪下拔下匕首。他看着还要挣扎的棕熊,胸膛快速起伏,随之闭眼直插它脑颅。

里昂跪着那,看着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棕熊,手中的匕首差点没握住,倏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看着自己,抬头只见是只带有深深抓痕的牡鹿,那伤痕还在淌血——看起来不是致命伤必定会留痕。里昂愣愣地直视牡鹿,那深幽的鹿眼一面镜子又像是那湖面倒影着此刻的他,又或者最真实的他。

一人一鹿僵持在那许久,最终鹿率先转身离开,而里昂没有去追。

里昂低头审视猎物,纵使之前他有看过克劳萨解剖鹿,但他从未实操过,更何况这还是一只熊,它的腥味更是鹿的三倍。他咽回泛到喉部的胃酸,双手握住匕首十分狼狈地剥去它的皮、肉,扛着一大袋“胜利品”往市场走去。他去了克劳萨常去的摊位,那位老人仍旧叼着烟,大致查看那熊皮的完整度,点头道:“你想要什么?”

“两套衣服、这个嘲笑鸟胸针……和两管抗生素、一卷绷带。”里昂攥紧拳头试图让自己继续维持平静的表情,“还有那盒0.223口径的子弹。”

老人挑眉:“这点东西可换不了你后面说的东西。”

“不、是可以的,”里昂俯视老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的药品有一半掺假。”他模仿克劳萨平常砍价的模样——轻蔑一笑且轻敲桌面,“老家伙,这盒子弹除了像我这样不出入城区的人,你还能卖给谁?还是说你想被那些人知道你做的这些违法行为?”

老人直视里昂不说话,那眼就像是猎鹰盯着猎物一样带有凶狠的攻击性,但里昂丝毫没有畏惧,在他看来老人并不会比克劳萨更加可怕——有手段又如何?他一个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局面僵持许久,老人忽然大笑了起来,那个笑声就像是手风琴一顿一顿,“不愧是那教官教出来的小家伙,行!拿去交差吧。”

里昂听后默不作声地吁了口气,拿起交换物转身离去。

等他回归已是夜晚,克劳萨还是跟两天前一样随意地坐在湖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回来了?东西到手没?”克劳萨虽在问他,语气确实平淡陈述一般,仿佛他的成功理所应当的。

里昂轻“嗯”一声,盘腿坐在他身旁,从布包里掏出克劳萨所要之物以及那盒子弹。

克劳萨却什么都没接过:“自己收好,那把猎枪以后我也会交给你。”

里昂记得克劳萨口中的那把刻有嘲笑鸟图案的老猎枪,但是……“为什么?”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对方不可能会回答的,“算了,你……”

“因为那是标志。”

克劳萨突然的回答让里昂感到诧异也有些高兴,他连忙追问:“什么标志?”

“自由与力量吧。”克劳萨望向星空,无厘头地问了一句,“小家伙,你还记得北斗星吗?”

“当然!是正北方!”里昂准确地指着北斗星,随即自豪道,“你教得我都记得。”

克劳萨听后轻笑一声,那是他第二次听到对方纯粹的笑声,紧接着克劳萨抚摸他的脑袋,“是吗?那是最好的,你可要把这些教导好好地记住。”

那语气隐约带着少有的温柔与包容,里昂忍不住仰头与那靛青色眼眸来了个对视,跟平常有些不同,此刻的瞳色很淡却又满是深幽,就像是儿时深爱的水塘,清晨时清透见底,午夜再见时却不见五指。

“小鬼,”克劳萨再次开口,“你打算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里昂将克劳萨的问题复读了一遍,“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克劳萨看着那双干净又纯真的蓝眼眸,半晌轻笑一声说:“比方说成为一名军人、商贩、工人……或是革命者。”

前面三者里昂明白,“革命者是什么样的人?”

“是打破这一制度的家伙。”

里昂瞪大眼睛:“制度能打破?”

“只要你们想。”

“你们?包括你吗?”

克劳萨却没有继续回答了,他垂眸盯着湖面,那靛青色多了一丝深幽,让里昂捉摸不透也读不出其中的意思:他不懂克劳萨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就像他不明白对方会初遇时会救下自己。

不过他不在意,以后再读一次就行。

然而在他12岁生日当天,克劳萨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留言,也没有离开自己的证据,仿佛这个人只是临时出了趟远门,又仿佛这人只是里昂虚构之人,是他的幻想。

反应过来的里昂疯了一般搜遍整片森林,他甚至去了最初与克劳萨相遇的那片森林。

——都没有找到,也没有发现对方的痕迹。

里昂沮丧地坐在溪边,恍然发觉对克劳萨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从何而来,也不知对方过去是什么样的人。那家伙就像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点扎进他的心里却无法被时间抹去,又仿若他无名指上陈旧的烫伤疤,最初伤到真皮发麻隐隐作痛且无大碍,但还是忍不住抠破导致结出自作自受的痂,至今抚摸过去仍有凹凸的粗糙触感,想挖去痂重新愈合,悲哀地发觉那块肌肤已然不能回归原样。

里昂抚摸着伤疤,蓝色的瞳孔黯淡几分,他想起克劳萨消失后的短时间内,他整天就坐在湖泊旁发呆,耳边回荡的风声听成克劳萨对他说过的话,眼里看到的波澜幻化成克劳萨教导自己的画面。不可否认,自己的枪术、格斗,还有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判断力全是从这个男人身上学习或模仿来的……而且他并不讨厌克劳萨。

然而老天不会看他如此悲伤会放他一马,他临来了第一次饥饿游戏。

说到底,他也算是不走运。因为市长的儿子被选上,市长便把里昂推出来代替他的儿子。整个区都知道这一丑陋下作的黑幕,然而大家不约而同地装作没看到并闭紧了嘴。市长读着冗长的《叛逆者条约》,那平庸的声音听得里昂都觉得作恶。里昂坐在勉强算得上舒服的木床旁,看着窗外那远到只有他指甲盖的湖泊,他再次忍不住想到克劳萨——若是对方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做。

但知道又如何,他并不在这。

“时间到了。”

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扛着步枪走了进来,看着他的眼神犹如臭虫冷酷且毫无人性,但这一切里昂并不在意,就像他被推出来成为牺牲品一样心中毫无波澜——即使有又能怎样?

里昂跟在士兵身后走了将近十分钟,他抵达了通往死亡单程票的起发点。那列车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里面的装潢更是比他们的小木屋还要豪华,橱柜上那瓶当做装饰的百合很是艳丽,他个人对这种比较抗拒,更偏爱野菊这样的小花。

“哦我的朋友!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陌生又高昂的声音让里昂下意识提高警惕,“你是谁?我认识你?”

他反嘲的问句让对方故作伤心起来,“你这样问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我可是你的导师啊——啊!难道说你不知道规则吗?那个愚蠢的主持人没跟你讲吗?”

里昂当然知道导师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不认为眼前的男人可以活过饥饿游戏。

至于那个主持人是否愚蠢他才懒得去思考。

导师似乎看出他的不相信,啧嘴拿起葡萄酒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先教你第一课,任何时刻都不要以外貌判断人。”

“没有。”里昂撇开视线平淡道,“我从不会轻视一个人。”

“但你还是对我下定义了,不是吗?”

里昂没有反驳。

“你看,”导师很是得意地摇晃酒杯,“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尴尬,人就是这样。而且‘有色眼镜’这种东西吧,不是你想摘就能摘……不过嘛,我建议你改一改现在的模样。”

里昂往后一靠,反问道:“什么模样。”

“半死不活的模样啊。”导师做了个制止他说话的手势,“不要着急反驳我,我就问你一句,你有多久没照镜子看自己了?”

里昂沉默许久,开口道:“半年吧。”

“那你还记得半年前自己的模样吗?”

“不是说就一个问题。”

“你回答就是了。”导师说完给他倒了一杯葡萄汁。

里昂盯着澄清的青饮品半会没有拿起,说道:“不记得了,而且我又不臭美。”

“这跟臭美没关系,”导师抿了口酒,“你有没有听过《镜子的故事》。”

里昂嗤笑:“你是想说我和国王一样?”

“不,我指参照物。”导师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人能凌驾于其他物种的最大原因是这个。”导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能通过蝙蝠发明超声定位系统,可以通过蜻蜓发明飞行翼……但若抛开一切,人没有跟会飞翔的动物、又或者跟会潜的生物比较,那么会有这些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忽然正经起来的导师让里昂一时有些失措,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你的意思是?”

“你缺乏参照物。”导师打了个响指,“就拿你现在的坐姿,看似吊儿郎当得跟底层那些流浪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你手的摆放与腿的位置都在告诉我你在防备我。”导师没有忽略对方的一时僵硬,“但是你的脸……啧啧,真的需要‘打理’,当然不是指物理上——其实我感觉你不化妆也蛮有味道的,你……”

“说重点。”

被打断话的导师也不恼火,“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举止以及眼神。”

“我的眼神怎么了?”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要知道眼睛可是看穿一个人想法的窗户。”导师慢悠悠道,“比方说你的眼睛看到那百合有一刻失去焦距且低了十三度左右。这不是被选中而觉得倒霉的烦躁与痛恨,是思念产生的迟缓。你在想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这一番话让里昂心底一颤,导师仍继续说:“喜怒不形于色,你要学会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尤其是当你下了这列车进入这场游戏开始,你要戒备除我之外所有人。”

“凭什么除你之外。”里昂乜斜道,“按你的说法不应该所有人都是我的敌人。”

“就凭我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导师看着里昂,眼里重新带着一开始的笑意,“就像最初说的一样,我是你的导师,你的名誉和成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我的。”

“……”

“没有意见的话,祝我们合作愉快?”

半晌,里昂举起杯子与他相碰,导师见状啧嘴道:“你之后要好好练习一下说辞,Amigo。至少客套话会说几句来讨那些人喜欢。”

里昂眉头一抽,“这跟马戏团里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本身就没有区别。”导师眼底一沉,“你们就是牺牲品,当然……我也是。”说完他再次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当然你也可以这么想,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才会有之后。”

之后?里昂暗暗嗤笑,他从来不考虑这些,日子能过一天算一天,即使活下来又如何,难道要跟他一样成为导师?他才没有兴趣看那些恶心的家伙作秀。

5

雨林里的雨从前天开始就一直下,不知哪冒出来的野兽大声嘶吼,四肢紧绷蹦起。破风声传入,野兽的痛呼声随之响起,它不甘地看向作俑者,前肢努力撑起却跌倒在地,最终化为一堆数据消失殆尽。

作俑者靠在树干旁大口喘气,大量汗水从颊侧划过,一手捂着肩部的伤口,一手支撑着膝盖努力不倒下,但身子最终还是缓缓下滑。

“Hi, gay.”

慵懒的女声从他头顶响起,他瞬间紧绷进入警戒状态,“你怎么在这,艾达。”

“Well,顺道给你送药。”艾达饶有兴致地坐在树枝上,“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里昂冷笑一声,“怕不是毒药。”

“随你怎么想,用不用你的事情。”她说着丢了根药剂,里昂看都没看一把抓住并放进背包里。

“你说你的资助者送你的药品袋里没有止痛药?是对方忘记送给你,还是说他想看到你痛苦的表情,你说觉得哪个原因比较靠谱?”

里昂没有理她,止血剂粗鲁地抹在伤口上,整个过程眉头都不带一皱。

艾达吹了个漂亮地口哨,“说真的,你不适合在这。”

“那么请问我应该在哪?”里昂反问,“地狱?还是这该死的土里?”

艾达没有应他的冷嘲,一腿翘起道:“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是误入狼圈的狗,天真却有带着刺与忠诚。”

“直说我傻就行。”

“不,你不傻。”艾达意味深长地笑起,“你只是不愿意面对。”

“……你不要在这跟我装谜语人。”

“我没有装,里昂。这本身不是谜语,也不是暗号。”艾达起身拍拍屁股,“以后,你就会懂了……对了,就像刚才说的,既然这是狼圈必有狼王。希望你不要那么早死于狼王手下。”说完艾达似乎想到什么,眼里多了一丝看热闹的意味,“不过,他不会对你下死手,至少现在不会。

“祝你好运,lucky boy。”

“什么意思?喂!!”里昂叫不住艾达,也没法像对方那样轻盈地在树枝间游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都黑短发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叹了口气,起身打算找个藏身之处熬过这一晚,取出能量棒啃了起来。

最初见到艾达的时候,里昂就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讲话从来拐弯抹角,看自己的眼神更是奇怪,像是监察官将自己一举一动汇报给某人一样。但她口中的“狼王”是谁?里昂思索起来,毕竟艾达从来不会说废话——他之前能躲过毒气还是对方暗示后察觉到的。

“叮。”

洞外做的警戒装置倏然响起,里昂掏出匕首,眼睛死死盯着出口,心里估摸着对方距离自己的位置,仔细聆听着风与细微的摩擦声。一分钟后他冲了出去,对着刚才略才不自然抖动的灌木就是一刀下去,然对方的刺拳速度比他更快。里昂顺势一手下压,刀轨改变直逼颈侧,对方后撤拉开距离,他蹬地拉进突刺胸骨,对方抬手格挡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刀直接架在他的颈侧。

同时他看清了敌人的模样——是克劳萨。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昂想要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尾音仍能听出他的不可置信,“我以为你……”他说不下去,蓝眼眸有些颤动但还是盯着那张熟悉不已的脸庞:那顶深红色贝雷帽显得金发很是闪耀,露在外面的发尾随风肆意飘扬,那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么显著。

“你以为我死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放弃了你?”克劳萨嘴角一翘,“小鬼,一年不见,你还是没有变化。”

听到这唯有对方用得昵称,里昂一时有些恍惚。

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却又有些不同。

“这一年你去哪里了。”里昂撇开视线,“你为什么会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克劳萨收回刀,“还记得我给你讲的‘丛林法则’吗。”

里昂闻言背脊一僵。他当然记得,克劳萨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帧都刻在脑海里,而丛林法则是克劳萨给他上的第一堂课:适者生存,你死我亡。可那是克劳萨,是严厉培养他的教官,是让他能活到现在的恩人,是……他仍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丝希望的光明。

他没法下得去手,也做不到;但他必须做,这是对方教他的法则。

克劳萨看出里昂内心的挣扎——那可是他养了将近两年的小幼崽,至始至终仍像狗一般忠诚于良知的狼——他嗤笑一声,“你太让我失望了,小鬼。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杀掉对手让自己活下去,明明看到我松懈下来也没动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舍去那份天真?难道要等你被人背刺死去的时候才能懂得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里面掺杂了太多痛苦与暴怒,仿佛是他的经验之谈又或者只是单纯对里昂屡教不改而失望透极。

里昂看不懂那靛青色下的暗影,也不能消化掉那份扑面而来的巨大负面情绪。他握紧拳头,看着克劳萨却有些无助,平常怼别人或与他人争论时那利嘴此刻仿佛被胶水黏住一般,最终只能憋出一句“这不一样”这样单薄的反驳。

克劳萨见状捂着眼直接大笑到弯了腰,那笑声嘲讽却歇斯力竭,“收起你那无用的善意,你到底明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你认为这里是游戏结束后还能再打一次的虚拟游戏?这可是现实。只有你死我活的残酷现实,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说到最后克劳萨抑制不住地朝他怒吼,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杀意与怒火完全地暴露在里昂面前,里昂下意识绷紧身子,格挡住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每刀都直逼他的要害,后手比前者逐渐加重力度。里昂狼狈地防住,下刻的反击还未想好就迎来下一波。臂侧、腹侧和大腿外侧的伤口逐渐增加,他的力气也逐渐消散。最终,他被克劳萨按在地上,他喘着气,视线模糊到看不清靛青色眼眸里的眼神。

但已经无所谓了。

“砰——!”

爆炸声突兀响起,里昂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克劳萨抱住滚了几圈,紧接着身上的重量消失,而自己失重跌撞到树干,他堪堪护住自己的脑袋才没有脑震荡,耳鸣声还未消退,视线双重仅看出来了人。但眼下也不容许他判断那么多,他盲拉弓射出一箭又一箭,直至打斗声停止,一人按住他的手——“够了。”

里昂回过神,看着被自己乱箭射成刺猬的死人,胃酸再次泛了上来——不管杀了多少人他都无法习惯,他想要掏出水壶却发觉自己的手颤抖到无法握住。这时,一双手出现他的视线里,那宽大的手包住他的手,替他打开壶盖,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整个过程里昂乖顺不已,就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他疲惫不堪时总会有一个宽厚充满安全的人影守护着他。蓝眼眸盯着克劳萨,那熟悉的脸庞上多了两道刀痕直划过他的左眼,但还在眼球上及附近的伤不深,目前看没有伤到眼球,视线下滑到右臂定住,桡侧一道长近三十公分左右的伤痕,他甚至能看到一些理应被肌肉包裹住的桡骨骨干。

“不许哭。”

克劳萨的命令没能制止住一个十二岁小孩的涙水泵,反而开得更大。克劳萨看着流泪却不哭啼的小孩,心里不禁叹了口气,改为伸手轻轻地擦去涙道:“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能让敌人看到你的懦弱。”

“但、但你并不是敌人,至少我把你当做敌人。”

“你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克劳萨的语气不由地放柔,“好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该怎么做?”

里昂当然知道克劳萨指的是什么——若我失去战斗能力,你必须杀了我——但……“我不记得。”他眼眶鼻尖均是通红通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划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抽泣声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泄了出来,“为什么必须是我杀了你。”

“别任性,小鬼。”克劳萨叹了口气,“约定就是约定,不要给我随随便便毁约。你这样下次别想着让我给你做什么事情……好了别哭了,再哭待会你上舞台的时候就不好看了,你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那是因为在你面前……呜……”

“这有什么区别,小鬼。”克劳萨勉强举起右手,想要擦拭掉小孩的泪痕却不想把自己的血抹在了娇嫩的脸庞上,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深吸一口气道:“里昂坚强点,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你要代替我成为那只鸟。”

之后克劳萨说的话他有些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坐到克劳萨身上,被他哄着握住那把与自己小臂一样长的匕首,闭眼用力挥了下去。

最终,他拿着沾有鲜血的剑龙战术直刀走到舞台,如同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那晚,他拥有了冠军所带来的一切,获得“反叛军领导”的头衔。

同时,他失去了过去所拥有的一切。

包括克劳萨。

6

“里昂你给我回来!”主治医师气皮败坏地跺脚道,“我说了多少遍!你现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你下床!你给我躺回去!!”他说着一把按住里昂,气呼呼地翻看病床尾挂着的病历单。

里昂看着自己的主治医师脸逐渐黑地快跟煤炭一样,好心地“顺从”对方的意思躺了回去,歪头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纳瓦罗医生?”那个语气满不在乎,尾音更像是调戏站街女一样。

“不要用那个姓氏称呼我!”

“那叫你什么?”里昂调侃道,“导师?”

话音刚落,他侧身躲过对方扔过来的纸团子。“说了多少遍叫我路易斯医师!另外我不是前台那位轻易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迷晕的护士小姐,Sleeping Beauty。”路易斯翻了个白眼,食指屈曲敲了敲板道,“就按照你现在的长骨情况,至少三个月。所以非常幸运,你不需要去那个老掉牙又难看的电视台那打扮自己并讲述一段非常、非常精心修改且‘讨人喜欢’的自白。自由军那边阿什莉帮你暂时打理,不过你懂得,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字认为女人不会比男人好。”他瞥了眼里昂,“还有之前你让我找得关于你那位‘恩师’的资料我找到了。”

话音刚落,路易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背脊微僵。他认识里昂没有十八年也有十二年,印象里对方慌张与无措的时刻都与那人有关。想到这,他的嘴角玩味地翘起,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床单点了几下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送到了,你是不是可以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不可以。”里昂想都别想道,“我俩可没有这么熟,这是你说的。”

路易斯哽住,那句话是上次里昂想偷溜出去时他说的,“你熊的,下次别让老子给你跑腿。”

里昂笑着挥手,“不送。”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里昂的笑容一并消失,他垂眸摩挲着档案袋上的名字有些失神。距离克劳萨死已过去三年,这三年发生了很多——被迫成为领头羊、压制一区、联合各区的反叛……这一切看起来克劳萨所做的一切就是蝴蝶翅翼抖动的前兆,他杀掉他是卷起反叛浪潮的条件。而艾达各种奇怪的举止现在也得到了解释:是克劳萨雇佣她来保证自己成为杀死克劳萨后活下来的“冠军”。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消失在那场比赛里,但已不重要了。

里昂取出枕下的剑龙战术直刀,透过光亮的刀面他仿佛能看到那多情的靛青色眼眸、那张不饶人的薄唇,还有如溪水潺潺的鲜血……他总会梦到这些。但更多时候,他梦到的是自己在湖泊旁玩耍,克劳萨拽起自己严肃地告诫他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突然的近距离靠近让原被高温蒸熟的脸蛋变得更加通红,克劳萨还以为他中暑而一把抱起他,稳健地走到树荫底下帮他脱衣散热;他还记得那粗糙的指腹摩挲过肌肤的触感与热度,记得靛青眼眸专注看着自己时流露出的担忧与无奈。

可梦终究是梦,他终究会醒过来要面对冰冷的世间。他多次想过了解自己去追随那个亡人,却多次止步于刀与腕间。

他不想辜负克劳萨。

纵使他明白对方教导自己只是想让自己成为对方的利刃、复仇的工具,可他仍旧怀念对方的温暖:攥着陈旧的红色布雷帽入睡;从未换过手边的老猎枪,即使有更多更好用的新式步枪任他选择;梦魇来临时下意识抱紧破烂不堪的黑色紧身衣……

里昂以为这辈子旧物思人到他忘记那人,直至一次突袭战里他再次遇到了“克劳萨”——或者说是意料之外没死却不告诉他的教官。

对方脸上多了刀疤,右侧手臂上布满了伤痕还有凸起的手术后的痕迹,躯干更是多了几条原来没有的伤疤,那些伤疤就像是丑陋的蜈蚣爬满全身。那靛青色的眼眸没了从前的光点,只剩下黑暗与混沌,仿佛整个人行尸走肉……或许他现在是如此。

但他不应该如此。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克劳萨。”里昂狠狠地盯着对方,“就算那些人掌握了复活的技术又如何?就算他真的复活你的兄弟们,那些人还是他们吗?而且你不是最痛恨一区,不是最痛恨这些人?”

“兄弟?复活?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搞不清状况,小鬼。”克劳萨哼笑一声,可那笑容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机器人一般,“我只是从那次‘游戏’里得到了启发。”

“怕不是那些自称为‘神’的傻字给你的乱语。”里昂抬头直视着那靛青色眼睛。那眼神里没了他熟悉的温度,也没有他想要的波澜起伏,只有看着死人般的无情。那一刻里昂仿佛体内的血液凝固住,他发觉之前那些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们的情谊早在十二年前被自己亲手用随着携带的剑龙战术直刀斩断。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变化,就跟小时候一样那么天真!”克劳萨看出他的痛苦与踌躇,讽刺般说道,“菜鸟,你知道死神为什么喜欢胆小鬼和粗心的人吗?因为他们总会败在自己的人性上,只有在这里能抛弃掉这些的人才能成为强者,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为什么要明白?”里昂嘲笑起来,那笑声如同对方一样充满冷意,又有些不同——理智后的决然,“跟一个背道而驰的人有什么谋可以相同?”

克劳萨俯瞰着已长开的青年,靛青的瞳孔微微颤抖,最终他闭上重新睁开时已然带上讽意,张开手臂淡然道:“你知道吗,这可是我为你准备已久的决斗场上,只属于我们的,你不觉得非常适合了结我们之间十三年的恩怨?”

“恩怨?”里昂冷冷地看向克劳萨,“啊是啊,若从最初你想杀我那算到现在,确实特别适合。”

话音刚落,刃与刃相碰的尖锐声和枪支发射的砰响声无限放大。单纯的肉搏里昂略逊一筹,但他从来不是靠力气取胜,巧劲是他摸索出来的方式——一擒一转宛如蟒轻巧地闪到身后给克劳萨来个锁喉,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在他锁喉要完成的一刻刺向他的大腿让他不得不躲,后肘直击腹部翻身一踢,里昂小臂格挡后退几步,在对方冲刺过来的同时扔了颗闪光弹。克劳萨下意识遮眼却发觉那是颗哑弹,紧接着子弹声响起,他侧身躲过却被更密集的子弹击中,即使穿着防弹衣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下秒里昂近身刺向要害,克劳萨格挡的瞬间砍去他的肘部,在他曲臂之际划向蓝眼睛,那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动作却毫不僵硬——后倾的同时甩腿踢飞自己手中的刀。

他的后空翻很是漂亮,要不是还在生死角斗中自己或许会称赞一番。克劳萨少有地走神被青年注意到,“你开始着急了。”青年回敬他一句,克劳萨冷笑直接一个飞踢道:“你这个挑衅可真冷。”说完他后撤扯去破烂的防弹背心,里昂也一样。

“让我们做最后的了结吧。”

刀间的搏斗还在继续,皮肤上的划痕就像是刻在对方上的记号逐渐增多,眼里的恨意却丝毫没有停止,仿若两匹狼毫不留情地厮杀。

——直到匕首插他的心脏。

两人僵站在那,鲜血从口中溢出,靛青色与天蓝混合,瞳孔逐渐溃散。

他再次杀了克劳萨。

里昂颤抖地撑着逐渐失去力气的克劳萨,望着那靛青眼睛里满是他的倒影有些失神。

他没有后悔,从十三年前开始他就没后悔过,只是有些悲伤,为什么他们必须走到这一步。他看着那熟悉的背头,对方眉眼也没有任何变化,老师的时间就仿佛停在了十三年前,但克劳萨已不是印象中的老师,而他也不是十三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唔!”

克劳萨咬住青年的下唇,尝到了不同铁锈般的血味,舔舐过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发觉他没有做抵抗便纠缠了上去,做出了他这一生最出格的事情:他抚摸着变得结实的大腿、腹部、胸膛,还有那硬挺的面容。克劳萨盯着那低垂的眼睫微颤,那蓝眼眸里充满了痛苦与不舍,还掺杂着他早已知晓的爱慕——是青年青涩地开窍与还未说出口的爱意,就像小孩每晚会趁自己睡着偷偷看,轻嗅着身上共有的野菊的香味。他当然清楚,否则他不会默认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是对他来说,这些远不比把这一切推翻来得更重要。

而他也不打算把这一切告诉青年。

克劳萨勉强抬手抱住了对方,轻笑道:“这就对了……我没白教你,里昂。”

里昂没有回话紧紧抱住对方,倏然追上去与他舌尖的交缠到无力,感受怀里的体温逐渐下降。

“没错,杰克……没白教。”

里昂仰头闭上眼,舔过嘴唇边缘那微微发痛的裂口,神情恍惚地看着对方胸口的匕首——伤口总会愈合,时间总会过去,而克劳萨给予的一切只会停留在那个点,就像是旧伤一样。

“你知道吗?忘记旧伤的最好方法就是新开一道伤口。”

熟悉的女声再次从他背后传来,里昂没有回头,淡淡道:“你为什么在这,艾达。”

“为了答谢你们让我看到了一场完美的戏啊,”艾达笑了笑,“要不要我帮忙把他给埋了?”

“不用了。”里昂深吸一口气,拔出匕首,用手帕擦拭掉上面的血后收起手帕,“他早已死在十二年前了。”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所以你来这有什么目的?”

“别紧张,”艾达耸了耸肩,“我只是给你带口信,路易斯让我告诉你行动成功了……另外还有你面前的男人让我在这一切结束后跟你说,‘一切结束去木屋’。”

“为什么是木屋?”

“这我就不清楚了,”艾达道,“干这行永远要秉持一个‘不多问’的原则,否则怎么能活得久?

“好了,话我已经带到了。有缘再见,里昂。”

里昂见对方真的离去后,蹲下身割掉一截金发收进袋子,半晌他合上那双靛青色眼眸,起身缓缓离去。

6

木屋跟突袭前毫无变化,里昂还是翻找了好一会,在床底下发现之前从来没有的小箱子,里面放着一封信与一老旧的嘲笑鸟胸针——是他之前丢掉的那枚。里昂坐在湖边拆开,那一张A4纸上只写了一句话:“保持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啪嗒。”

湖面波澜,滴滴水落入水里,倒影模糊不堪,抽泣声连绵不绝。

“骗子。”

那个声音很小,几近被水声吞没,发声者的背脊脆弱地弯下去,手中的信没有一丝褶皱,抓住草地的左手指腹却发白又颤抖得陷入泥土;他一遍遍地喊着对方的名字,那吐出的力度仿若将与对方存留的记忆统统嚼碎并吞入腹中。

至死不忘。

7

自由军迎来了光明,人们推崇里昂成为领袖重新建立这一切。

然而手下去找他的时候早已消失,他原来的座位上留下一封信:暂代理人阿什莉成为新的领袖。

森林里的嘲笑鸟还在繁衍,猎人仍埋伏在其中,他们举着猎枪,眼睛死死盯着嘲笑鸟。

“砰——”

FIN.

Notes:

FT:

第十四届的第十三天,指的是RE4里第十三章李三光上岛正式接触克劳萨,第十四章杀死krauser。生化4原版06年发售,重置23年,相隔18年w

中间描写捕杀棕熊和牡鹿的一段其实算是映射最后他俩的结局,棕熊死去,而牡鹿最终带着棕熊给他的伤痕活下去。

原来设想是第二次杀死前李三光是逃避的状态,krauser第二次的死亡让他直面这一切。但这样就感觉跟原作里的李三光背道而驰,所以修改了一下惨烈程度,因为若按照这个自由军会是第一次起义失败,而他去救碍事莉【一开始仅为了钱,后面是复仇市长因为把自己代替他儿子出去这件事】

那声“骗子”来自于 “Sería una mentira, porque no sería él.”(那就会是个谎言,因为对象不是他。)的灵感,原文里放不进去,大家感受一下w

最后一声枪响其实算是OE,你可以认为猎人杀了嘲笑鸟,也有可能是空枪,或者是自杀亦或者屠杀(眨眼)

最后,感谢大家看到现在!

让我们下一个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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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被删去得ooc彩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天真!”克劳萨看出他的痛苦与踌躇,讽刺般说道,“菜鸟你知道死神为什么喜欢胆小鬼和粗心的人吗?因为他们总会败在自己的人性上,只有在这里能抛弃掉这些的人才能成为强者,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怎么会明白!为什么必须这样,克劳萨!”里昂第一次在与克劳萨的对峙中失去理智,眼里布满血丝,如同疯子不管一切地大吼,“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现在一放空就想起你对我说过的话,一闭眼就会梦到你做过的事情、你曾经对我的教导我这些都记得……但是我更想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触碰你,而不是每天对着回忆在那发呆,每天做那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克劳萨身子一僵,但这股不自然快到里昂都没能察觉,只见克劳萨俯瞰着已长开的里昂,靛青的瞳孔微微颤抖,最终他闭上重新睁开时已然带上讽意,他张开手臂淡然道:“你为什么老要活在过去,我说过这只是……”

“无关紧要是吗?”里昂握紧拳头,“你明明知道的,我……”

“里昂。”克劳萨沉声呵斥,“你觉得这时候适合说这些吗?还是说你觉得有用?你以为自己是心理医师还是谈判专家?”

【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