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别打了！求您了！”那些恶魔们趴在地上哭着哀求，“都是蒙德斯干的，蒙德斯烧你家的时候我爸爸还在魔界街头当该溜子呢！”
“蒙德斯呢？”恶魔的噩梦里都无法想象的可怕咆哮质问道。
“被你家但丁扬了！十来年前就扬了！渣都没剩！”
“但丁呢？”
“回人间去了，心情好的时候回来打恶魔赚钱，心情不好的时候回来打恶魔出气。您老明鉴，我们只有被他打，哪敢招惹他呀！”
“维吉尔呢？”
恶魔们顿时吓得哭都不敢哭，而两秒钟之后它们又鬼哭狼嚎起来：“您听我说，黑骑士那事儿都是蒙德斯一个人的错，蒙德斯他真的不做人呀！”
“维吉尔死了？”大恶魔瞬间眼球充血钢牙咬碎。
“没没没，他又回来了。”恶魔们哭得更惨了，“那个逼……不是，你家大公子打人真的太疼了！”
大恶魔又一次离开了魔界老家，心里空落落的。
几天后，一位神秘绅士到达红墓市，他在老城区已经罕有人至的墓园的某处闷坐了一整天，然后到了被逆生树破坏的某街区的某栋老房子前又闷坐了一整天。夕阳落在客厅里被烧黑了的画像上的时候，他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坚定了某种决心般地走了出去。
这位神秘绅士在佣兵、黑商、侦探聚集的社会灰色地带打听传说中的斯巴达双子维吉尔和但丁的下落。他似乎知道的比多数人都多，比如他们童年的悲剧、维吉尔的苦难、但丁杀死了蒙德斯以及他们扫荡了魔界，但他想知道的是他们的现况。
但丁在红墓市的地下世界颇有名气，但并没有太大的交际圈，这种生物一般被称为传奇。于是，绅士很快就得到了一堆线索。
“但丁是我的老熟人了，”一看就很精明的老掮客审慎地说，“他可能不是什么体面的上流人物，但他是最棒的恶魔猎人，也是最诚实勇敢、坚守原则的好人，比如说他老欠债，但至少不耍无赖——怎么，你有生意要做？”
“没有，没有。”绅士赶紧说。
“真遗憾，但丁正等着生意上门还债交水电呢！”老掮客真诚地替朋友感到遗憾。
“我就是他的债主，”一个据说和但丁共过事的女人说，“我已经不指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他还清钱的那天了，权当我做慈善好了。他欠了我大概有……”
她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他欠这么多钱不还？”绅士差点跳了起来，“他是赌博还是嗑药还是买股票了？莫里森还说他是个诚实的好人。”
“不不不，他不是那种混蛋。一切倒也不是他的错，他狩猎恶魔的时候破坏了太多公物，但这好歹也是为了保护人类和世界。”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短信进来，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我朋友让我补充一条，但丁有点儿恋母情结——这也不怪他，他的童年……父亲出走母亲遇害，太惨了……”
按照那位女债主或者女同事的指引，神秘人在公路休息站找到了人们口中传说的那辆车。
“哦，你说但丁啊！”房车司机眼里兴奋的光芒狂喜乱舞，“他超帅的！他是最勇猛的战士和高贵的绅士，是世间的瑰宝、空中的星辰！尤其是他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现在依然处于困窘的生活中仍能保持如此，简直是人性最璀璨的光辉！”
“说说维吉尔吧。”神秘绅士打断她，他听了够多的但丁了。
“维吉尔我不熟……不过——尼禄！有人打听你爸！”她冲着车底喊。
“干吗？”
一个一看就勤劳靠谱的小伙子从车底钻出来，脸上沾满油污。
“没大事别叫我，我要忙死了！我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这玩意修好，今天要是不能干完活儿拿到钱，全家晚上都要喝西北风！”
“你是维吉尔的儿子？”绅士怔怔地盯着小伙子的脸说，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勾画出什么来似的。
“你找维吉尔？”察觉到陌生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伙子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并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有什么事吗？”
“抱歉，”绅士赶紧为自己不礼貌的目光道歉，“没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
小伙子皱起了眉头，正准备回应对方的问题，一支雕花手杖从横向伸过来拦住了他。
“你去干活儿吧，尼禄。否则晚上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我来和他聊。”
不知从哪儿走来了一个黑发的年轻人，他的绿眼睛转向神秘绅士：“我跟维吉尔可认识了太多年了！”
在休息站的小餐厅里。
“你问但丁和维吉尔？”那个据说结识兄弟俩多年的年轻人说，“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什么？”
神秘绅士其实心存疑虑，眼前的年轻人看着比那个叫尼禄的小子或许还小上两岁，长相一看就和斯巴达家的血脉相去甚远，他很怀疑他怎么和维吉尔认识很多年的。
但他只能继续提问：“他们现在还好吧？”
“还好，不过但丁也没有其他人跟你说的那么好。童年的阴影确实会折磨他，但这还没完，过去的家每过个十年八年都要给他增添一些难以愈合的新伤疤。现在确实好多了，但是旧伤是不会彻底消失的，我猜他多少还有点阴影。有点儿恋母还恋他哥都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要我说，就是童年父亲角色缺位闹得。”
“父亲缺位……”
“是的。没有父亲就只能依恋母亲，连母亲都没有了，维吉尔就是他唯一的血亲，直到最后连哥都没有了。再有，但丁可能觉得，如果他父亲一直在，他母亲他哥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不过话说回来，很多单亲家庭的儿子有这种想法倒是情理之中。”
绅士不由地摘下了单片眼镜，擦了擦鼻梁上的汗。
“那维吉尔呢？”他接着问，语气愈发苦涩。
“维吉尔的一生都很惨，非常惨。”年轻人慢慢地说，“既然故事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总之就是他为所谓斯巴达之子的骄傲、尊严和使命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绅士的神情在惊慌失措和局促不安间来回跳转：“斯巴达之子？他很看重这个吗？”
年轻人发出一声似乎是嘲讽的笑声：“太看重了，一度看得简直比命还重，以至于赔了命！他想代替父亲保护家人，但没有那个力量，于是转而追求力量，然后，你明白的……即使这样，在挺长的时间里，假如他传说中的老爹会从空气里钻出来夸他两句，我猜他会欣喜若狂的。为了一个传说中的爹，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维吉尔……现在过得还好吗？”
“谢天谢地，好多了。现在他在努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他的兄弟生活在一起，慢慢学会怎么不去执着于什么斯巴达的力量和斯巴达之子的骄傲。不过，治愈几十年的伤痛需要很长的时间。”
“那个叫尼禄的小伙子……”
“他是维吉尔的儿子，不过最近他们才知道这件事，”年轻人笑了起来，“总有些人当爹当得有点便宜是不是？你大可放心，尼禄虽然在孤儿院里长大，但他是世界上最笨也最好的家伙。就我认为，斯巴达家从没有人能像他那样真诚地面对过生活和自我。你看，倒霉的原生家庭还不如没有呢。”
“好吧，很高兴听到这个……他们、他们所有人现在……需要些什么吗？”
“他们一直缺爱，父母的爱，家庭的爱，不过现在已经不缺了，他们应该会好好珍惜彼此。”年轻人的绿眼睛狡黠地眨了眨，“非要说的话，倒是挺缺钱的，世俗的痛苦也是很多的，马桶已经三天没冲了——您要见见他们吗？”
“不、不必了！”
神秘绅士从吧台凳上跳起来，匆匆离开。
“喂，你们两个，有人打生活费了！”V拿着银行账单从门外跑进来。
“见鬼了吧？还有这种好事？”但丁从破沙发里伸出脑袋，旧T恤上布满匹萨的残渣，“不是哪个冤种转错了账吧？”
维吉尔从沙发另一头探出头，接过转账单看了一眼，随即踢了踢但丁：“一个没有署名的冤种说，他立志替我们偿还所有债务并且改善生活境况，在外面打工赚钱需要一些时日，等到他偿还完他所亏欠的之后，他再来与我们见面。”
“好极了！再订一个加大号的匹萨！”但丁说着并快乐地拍了拍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