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16
Words:
7,29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39

只有雨知道

Summary:

春瞠。想写对春人没有愧疚的瞠

Work Text:

老师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周末愉快,又说马上要下大雨了,让大家早点回去。她一走出班门,高中生们立刻如潮水般拎着书包涌向教室的两头,显得春人在这之中像礁石一样格外突兀——他正趴在课桌上,耐心地把试卷上英文中间的闭合部分一个个涂黑。
同桌三两下就收好东西,把包背在肩上,站起来问他:“不走吗?”
“我没带伞啊……”春人回答道。
他终于抬起头来,望着窗外,叹了口气:“你看,已经下小雨了。”
“现在跑回去倒是还来得及。不过也想象不出白峰你在雨里跑的样子……开玩笑的,哈哈,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你下午不是还说你有事要急着回去吗?正好今天准点下课了,快回家吧。”春人微笑着对他摇摇头,“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谢谢你。”
“这倒是没事,你平时帮我那么多。”同桌说。他还是有点担心,又问,“但是你真的能想到办法吗?”
“应该能吧。肯定会想起来的——”
他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拉得很长,又重新趴下去,把头压在手臂上。
“什么会来?”同桌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的确赶着回家,于是也没追问,“那我走了?下星期见。”
“下星期见。”

教室又变得安静下来,春人这才意识到周围的人已经全走空了。他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直到连窗外也不再有学生路过时,才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冲进班门,对他喊:“小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还好你还没走……”
他跑得太急,拉了一把门框才堪堪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伞在你那呢。”春人说。他随便从抽屉里拿了两张大概根本不会写的试卷,折好塞进书包夹层,拉上拉链,拎着包站起来:“走吧。”
瞠没回答他。于是春人转头往门口望去,看见瞠站在那里,低头捏着手机,像是在认真看些什么。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春人有点奇怪,问他:“瞠?有人找你吗?如果有事的话你把伞给我,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嗯?啊,没有没有……”瞠猛地抬起头来看他,表情如常。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朋友发消息来而已,在想怎么回,所以才没听见小春你说话啦。”
他朝春人这边走了几步,把伞递给他,两个人向着教室门口走去。

 

瞠是他上学期新认识的朋友。说起他俩认识的过程,倒确实有点意外,彼时春人刚加入演剧部几个月,老师拖了堂,社团活动又打乱了他回家的计划,直到天黑才结束。学校在郊区,天黑后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他一个人走在小巷里,惊恐地看见前面几盏路灯闪了两下,紧接着,半个街区的灯全灭了。
巷子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风声在这一刻变得像鬼魂的尖啸,就连挂件撞在手机壳上的声音也诡异起来,春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起上个月班上同学课间小声讨论的,就发生在隔壁县的杀人案件,被自己的幻想吓得一步也动不了。
据说凶手还没有找到……这句话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都抹不掉,这让春人有点不知所措了,他连手指都不敢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正考虑着要怎么让自己抬起脚,绕点远路回家时,却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同学!同学——”
春人飞快地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那是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他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一边跑向春人,一边问:“你是……你是清史郎的朋友对吧?我也是,我之前见过你跟他走在一块。好巧,你是准备回家吗?我也要走这边,我们可以一起走吗?没灯的话两个人一起比较安全……”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忘了,说了这么多,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久保谷瞠,跟你一个年级,C班的。”
男生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惨白的光照在地上,让春人感觉好受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隐藏起声音中的颤抖,平静地向对方搭话:“对,可……可以啊。我叫白峰春人。真是的,怎么就突然停电了……”
瞠叹了口气,说:“我中午看到通知了,好像这附近在施工,可能会电力不稳。”
“原来是这样……居然会提前贴通知的吗,我还以为这种事都是到了断电的时候才来说呢。”
“可能这次挖的地方比较危险吧。”瞠说,“有时候会说的,全看施工队素质了,看起来这次的比较文明,学校该给他们评两个奖。”
春人被逗笑了。黑暗让他下意识又向这个看起来人不错的新朋友挨近了一些,问:“我好像之前从来没在回家的时候见过你。”
“啊,我这个学期转学过来的,才搬来两个月不到呢。”瞠说,“不过我很早就知道你,哈哈,其实你自我介绍之前我就知道你叫什么了……不对,学校里应该没几个不认识你的人吧?我才来两三天,下课就被同学拉着去偷看你们练习。你都不知道门口挤了多少人……”
他的手夸张地在空中比划:“全是来看你排练的。”
“知道是知道,但哪有那么夸张。”春人苦笑起来,摇摇头,“我就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而已……他们非要选我演圣母,我还为此苦恼了好久呢。我看起来很像女孩子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啦。你不喜欢这个角色吗?”
“不是不喜欢,但是我不想反串啊。这种角色只要演过一次,接下来的三年里都会被拿出来说……”
“我觉得选你来演圣母肯定不是像女孩子这种原因啦,你想,圣母肯定是整部剧里最重要的角色吧?大家来看也好,被提起也好,都只是因为你演得太好了。”瞠停下来,望着春人的眼睛,表情真诚地说,“你演其他角色也演得很好呀。特别是上次你们社团演那个,外国的什么剧来着?我有点想不起来名字了,总之,你被剑刺中,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旁边的女生可是都着急得站起来了。”
瞠模仿着那个女生的语气,捏着嗓子,提高声音:“天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白峰同学!”
春人被他再次逗得笑出了声,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这下他甚至有点感激黑暗让瞠看不清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了,小声说:“什么呀,也太夸张了……”
“我说的是真的啦。哦,别往这边走,”瞠拉住朝着右前方的小巷走去的春人,“你着急回去吗?我觉得还是走到完全有光的地方再转过去比较好……万一路上有点什么没看清,被绊倒就不好了。”
“没有没有,我不着急的,就是下意识转了……”
其实是因为有点害羞才一下子大脑不清醒,走错了方向。春人这下脸彻底红透了,连忙又找了个话题,想把这件事盖过去:“你家大概在哪个方向啊?”
“就在你家后面一点?顺路的,我跟你一块走到你家门口再回去也没事。”
“诶?你知道我家在哪里?”
“啊,对。我本来没打算说来着,果然还是暴露了吗……”瞠摸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你说没见过我,但我倒是之前放学的时候见过你一两次来着,不过每次都没好意思跟你搭话,只敢悄悄跟在你后面。抱歉,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生我的气……”
“没有没有,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啊,你别紧张。”春人连忙说。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又说:“不过我最近好像是感觉到过几次有人跟着我,我都吓死了,根本不敢回头……原来是你呀。”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
瞠奇怪地沉默了几秒。但很快,他又继续用有点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吓到你,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没事的,我说这个也不是要怪你。虽然确实有点吓人啦……”
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黑暗也随着他们的步伐逐渐被抛在身后,春人的语气便慢慢活跃起来。他在心里找寻着能让聊天继续下去的话语,又问瞠:
“对了,你每天都这么晚回家吗?”
借着路灯的光,他终于看清了瞠的脸。不太熟悉的长相,看起来很活泼,正在朝他笑着,就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样。
好大的眼睛……春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应该没见过吧,不然会对他的眼睛有印象的……
“倒也不是,今天是有事才这么晚的。你呢?”瞠说。
“我也是,排练弄晚了,唉,都怪齐木非要我把那段练完了才让我走,说什么反正是星期五,不然我也不会……”发现自己自然地就向对方抱怨了起来,春人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哦,不对,我不是要跟你抱怨这个,我的意思是……”
“如果顺路的话,要不要以后一起回家?”
让春人没想到的是,瞠的脚步却因为这句话猛地停了下来。他转头望向春人,看起来惊讶极了,说:“诶?”
“啊,我……我就是问问。我也知道才刚认识就这么说有点太快了,但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如果不方便的……”
“不不,当然可以了,我只是……只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吓了一跳。”瞠连忙回答道,“天啊,还有这么好的事……要不是这次突然停电,我说不定到高中毕业了都不会有机会认识你呢。感谢施工队。”
他虔诚地比了个手势,像是真的在祷告一样。
“那我会很遗憾的。”春人真心地说。
瞠笑起来。他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以叫你小春吗?”

 

周一的放学后,春人在班上等了又等,却没看见约好来找他的瞠的身影。被已经认定成朋友的人爽约让他心情有点低落,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去了C班,想问个究竟:“你好?请问你们班的久保谷瞠……”
“哦,你来找久保谷吗?”瞠的同学说,“他还没下课就被班主任叫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春人说了谢谢。果然是有事啊,我就说嘛,瞠肯定是有事才没来找我的……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抱着书包,在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教室里睡着了。

有人拍了拍他,见他没有反应,又轻轻地握住他肩膀,晃了晃:“小春?小春。”
春人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应声:“嗯?谁……瞠?是瞠吗?”
“是我。”瞠在他前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怎么睡着了……要是我没来叫你可怎么办,”
春人总算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他闭着眼睛,不服气地反驳:“我是在等瞠才会睡着的。你去哪里了?我还去你们班上找你了,他们说你被老师叫走了。”
“天啊,我不知道,对不起……其实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想着万一呢,还是过来看一眼吧,结果就看到你趴在桌子上。”
瞠的声音听起来感动极了:“他们来找我找得太突然了,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是我的错,对不起,小春。”
“他们?”春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谁?”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是说了,春人会不会害怕?不过迟早也会知道的……”
“我才不会害怕呢。告诉我,瞠。”
瞠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学生经过,才小声地说:“我们家那边有人失踪了,就在上周五。他们查监控看到我经过那附近,所以就找我问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什么?怎么会这样……”
“说不定就是因为上次突然停电,没看清楚,掉进哪个开着的井盖里了吧。”瞠猜测道,“但我确实没看见过那张照片上的人,我那天就只遇见了你,后面也一直跟你在一起,再然后就回家了……他们可能也会来问你,不过别担心,你实话跟他们说只看见了我,应该就会让你回来的,毕竟只是调查一下,也不是审犯人,他们态度挺温和的,别害怕。”
“不对,你没有看见别人吧?”瞠像是要确定一样,又问了春人一遍。
春人被他的话吓得脸色发白。他咬住下唇几秒,又松开,说:“没,除了瞠我谁都没看见。”
他后怕地说:“还好瞠当时让我不要走没灯的地方……不然,说不定失踪的就是我了。”
“不会的,小春,我听警察的语气,那个人好像喝了酒。毕竟失踪也不是想失踪就能失踪的。”
“别,别开这种玩笑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的,我不说这种话了,我们回家吧?这几天我都会来跟小春一起回去的,说实话,要是得一个人走那些地方,我也还是有点害怕……”
“好……”

 

那之后很快就过了一个学期。高三来临,作业和试卷一下子翻了一倍,可怕的失踪案也早就不再出现在同学们的聊天中,唯一的影响是警察在校园周围多加了几个摄像头,又让学校方面给大家做了几回安全教育,就不再有下文了。
春人则有更烦心的事要考虑。这天,他在下课时找到瞠,把人带到角落按住,问:“为什么我听别人说瞠要转学?”
“诶?有这回事吗?”瞠睁大眼睛。
“别骗我了,他们说你都在办手续了……我都已经直接来问你了,你还要跟我说假话吗?如果你真的要转学,我迟早会知道的呀……”
他越说越难过,抓住瞠的手腕,急切地问:“为什么?”
瞠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低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地说:
“对不起小春,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因为家里的事吧。我叔叔工作有点变动,我可能要跟着他一起去别的地方上学……”
“他都不考虑一下你已经高三了吗?”春人皱起眉头。
他这会已经忘了发现瞠瞒着自己时的那种又生气又伤心的感觉,而是认真地为朋友着急起来,“转学很影响成绩的,我知道瞠适应力好,到了新学校肯定也能很快找到新朋友,但是,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的……”
春人说着,声音又渐渐低落下去:“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瞠有新朋友……我还以为瞠会跟我就这样每天一起回家直到毕业的呢,结果你突然就要走了,丢下我一个人……”
“我还以为……”
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话说到一半再也讲不下去,突兀地断在空气中,手也跟着松开,垂落在身侧。
“不是的……”
瞠望着他,艰难地说。
“我……我也想跟小春一起高考,上同一个大学,继续和小春做朋友的。”
“我没有想要丢下小春……只是,我们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为什么?瞠,我真的不想你走,我……”
瞠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跟叔叔好好谈一下……”
“相信我,小春……我想和你一直做朋友的。”

 

“所以你不转学了?”
春人撑着伞,和瞠一起走在雨里。风越来越大了,他几乎有点撑不稳伞,忍不住在心里想:怪不得今天英语老师下课这么准时啊……
雨点打在伞面上,让瞠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嗯。不走了,我会努力和小春上同一所大学的。”
“不上一所大学也没事的,我可以去找瞠玩呀,只要在一个城市就好了。瞠不要有压力。”
“可是我想跟小春一起上大学啦……”
春人笑起来。被朋友这么说,他实在有点掩饰不住心里的雀跃,又问:“那我们以后要不要一起写作业?写完再一起回家。即使你不转学,其实,我们能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已经只剩不到一年了……我想再珍惜瞠一些,好吗?”
“不行不行。”瞠连忙拒绝,“跟小春一块,我绝对写不下去的……肯定会只顾着跟你聊天了,那样的话小春不是也学习不了了吗。我可不想小春因为我考不上想去的学校。”
“不试试怎么知道?下周放学瞠过来吧。我去你们班也行。”
“真的不行的,本来就已经够不喜欢学习了……光是看着小春的脸我就觉得要学不下去了……”瞠别过脸,小声说。
“怎么可能,别故意说这种话让我脸红。”
“是真的……”
春人一边说着就试一次嘛不行再说,一边去牵瞠伞下的手。他觉得自己正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就连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炸响的雷声也变得不再可怕,朋友的手被他握在手心,微微地发着热,然后,慢慢地回握住他的。

 

回到家时家里空荡荡的,春人觉得自己头有点晕,随即又感觉到自己有点饿了。难道是饿晕的?他在心里笑了一声。爸妈早上去东京了,明天才能回来,得自己做晚饭,春人正准备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刚抬起手,就听见手机铃声在口袋里响起来。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着瞠发来的消息:
——小春,你到家了吗?
——到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一下,雨下得挺大的……
春人转头看向一片漆黑的窗外。窗户都关着,他看不清晰雨点在空中的痕迹,但外面天黑的程度让他觉得这一定是很大的雨,他低头,回复瞠:
——是挺大的。瞠到家了吗?
他打着字,突然意识到手机的重量不太对,仔细一看,自己初中买的那个兔子形状的小挂件不知道去哪里了。
弄丢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发现他自己也不记得白天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它了。弄丢一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东西多少让春人有点伤心,但瞠的消息就在这时又进来了:
——到了,别担心
——那就好。我的兔子不见了。瞠你看见过它吗?还有印象上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吗?
——我也不记得了,抱歉,帮不上忙,小春……不过你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时候弄丢的呢?
我?摔跤?春人毫无印象。但瞠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不太对劲,他低头,在灯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长裤,确实有一块像摔倒在地沾到的泥水。
不知道洗不洗得掉啊……他有点沮丧。瞠的消息在这时候又进来了:
——要不我去帮小春找找吧,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现在?!不行,绝对不行。这么大的雨,你会感冒的
——可是小春不是很喜欢那个挂件吗……
——好了,别想兔子的事了。这个挂件我不要了,反正也挂了挺久的,是时候再买一个新的了。明天不下雨的话,瞠陪我去挑吧,怎么样?
——好的
春人把手机按灭。瞠就是太在乎我了……他在心里想,又难以控制地感到一丝甜蜜。买挂件要不了多久,明天要跟瞠一起去哪里玩呢?他在脑海里做着计划,很快就真的把兔子的事给忘了。

 

带着两张空卷子回到学校时,春人刚一走进教室,就感受到了班上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在座位上坐下来,问同桌:“怎么了?感觉大家今天有点奇怪。”
同桌神秘地凑到他耳边:“你竟然不知道?学校西边那块死人了。好多警察来了。”
“啊?不是吧,怎么突然又……”
春人吓了一跳,捂住嘴。
“听说死的人有犯罪前科,好像是个强奸犯,也算是报应吧。不过他死得挺惨的,据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想听这么具体的。”
春人打断他,有点厌恶地说:“这种人死了确实是活该,怎么死的都无所谓吧。”
“但是听上去很刺激啊,说不定是正义的武士杀了他。”同桌陷入幻想,“又或者是受害者家属的复仇?这个凶手好像特别熟练,我听大人说,警察想去调监控录像,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春人的嘴唇开始轻微颤抖。
“那一块的监控全坏了!好像是电线被切断了,断电前一个小时的数据也不见了……这肯定是凶手干的吧?而且因为那天下了大雨,作案痕迹也基本被冲刷掉了,这下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还不知道得怎么忙呢。”
他越说越来劲:“一定是哪个受害者家属,筹备了三年,不,五年,每天都想着怎么才能杀掉仇人,然后准备了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终于,他等到了这样一个不能更合适的暴雨天……”
“别说了!”春人连忙打断他。
“我觉得你很适合给我们演剧部写剧本,要不你去跟齐木说说吧。”
同桌停下想象,耸耸肩:“不爱听就算了。那我换个你肯定爱听的,你背公式了没?好像说今天数学老师要搞小测,他们有人在办公室看见老师在打印题目了。”
“什么?完了,我这个周末一点书都没看——”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纸走了进来。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没人再有心思在乎小测之外的事,春人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摸出数学书,赶紧翻到上星期讲的地方背起来。

 

这次杀人案件的凶手似乎也没有抓到。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春人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点高兴,虽然杀人是挺可怕的,但是,如果真的像同桌说的那样,是因为复仇的话……
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春人摇摇头,让穿过走廊的风赶走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说:“小春?”
“瞠?”春人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朋友,又放心下来,“你一下课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
“我哪好意思让你等太久啊。毕竟刚拒绝了你一起写作业的邀请……”
“瞠说得对,我承认了,我们俩在一块确实谁也学不下去,试了大半个月了,怎么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呢……”春人闷闷地说,“当然,这也不是瞠一个人的问题。唉,要是我自制力再强一点就好了。”
瞠安慰他:“没关系的。能一起回家我就很开心了,反正我不转学了嘛。”
“别说转学的事了。想到就好难过……”
“我不说了,我保证,再也不说了。“瞠举起手发誓,“对了,今天比较早,要一起去吃关东煮吗?稍微吃一点再回去什么的……”
“好啊。瞠早就计划好了吧。”
“也没有……”

 

一年时间比春人设想的还要短暂,很快,他们这一届就要毕业了。春人望着为了拍毕业照忙碌的同学们,心里不禁有点伤感,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瞠上到一个大学……他和班上同学一起拍完集体照,就连忙抓着自己跟爸爸借的相机,跑到瞠班上找人。
瞠不在座位上。倒是他的同桌清史郎看见春人,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来找瞠吗?他刚刚出去了,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还跟我说如果你来找他就告诉你。”
春人比了个OK的手势。他走进教室,和几个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才走到清史郎和瞠的座位边:“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好了。清史郎等会要跟我们一起拍照吗?”
“我就算了,瞠肯定想跟春人单独多拍几张吧。”清史郎往后一靠,说。
“可以一起拍几张,再两个人拍几张,不影响的呀。我也可以帮你和瞠拍,大家都是朋友,瞠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什么啊,才不是大家都是朋友,瞠肯定喜欢春人比喜欢我多一些。”清史郎扁起嘴,装作不高兴地说:“每次问他,他都说没有这种事,自己都很喜欢,根本就是骗人……我也就比春人晚认识了瞠半个月嘛。”
“诶?”
“好吧,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他每次都这么说,就像敷衍我一样……”
清史郎看着春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找补道。
春人没听进去。他有点疑惑地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打断清史郎的话,说:“不是吧,应该是清史郎先跟瞠认识的才对?我跟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他是你的朋友……”
“什么啊,瞠太过分了吧,竟然这么说!明明那个时候他根本都不认识我!”清史郎大喊道。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他想了想,伸手在瞠抽屉里摸索了好一会,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得意地说:
“这是春人的吧?我好久以前在春人手机上见过。瞠还骗我说是别人送他的,明明就是春人的,我都猜出来了还要骗我,也不让我跟你说,他总是这样,这个也不能讲那个也不能讲,好多事都不告诉我。”
他拎着断掉的细绳,把挂件拎起来:
“不过,瞠是真的很喜欢你。他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抽屉里,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盯着看,我跟他说……嗯?春人?你怎么了?”
春人没有回答。
他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塑料兔子。兔子的侧面像是在什么地方重重地刮蹭过,留下两条明显的痕迹,金属圈也有点生锈了,但保管它的人大概是很喜欢它,除了这两处地方,它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滚落在暴雨天的地面上那样。
遗失许久的,暴雨夜的记忆,在这一刻潮水般向他涌来。清史郎的手晃了晃,兔子挂件便开始在空中摇摆,它大得夸张的眼睛望向春人,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好久没见了,你有没有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