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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短发的少年屈起一条腿坐在背光面的沙发上,侧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足球比赛录像。一室昏暗,客厅的窗帘紧闭,电视画面的光投射在少年脸上,明明灭灭。
风和日丽的假日,糸师父母出门拜访旧友。休赛期的足球选手糸师兄弟一个刚从西班牙乘机回家,现在还在睡觉倒时差;另一个也难得从蓝色监狱拿到了假期,却不和朋友们出门玩耍,而是又一个人窝在家里盯着比赛录像翻来覆去地研究技战术。
……只不过今天他虽然是盯着电视的方向,心思却没有聚焦在画面中任何一个地方就是了。
糸师凛手搭在屈起那条腿的膝盖上,青色的眼仁无意识地跟着录像镜头中的人移动。他的全副心思都在那间房门一直关着的卧室、厨房里的那杯水、和垃圾桶里那个刚刚被他扔掉的药盒上打转。
那扇门依旧关着,里面是还在睡着的糸师冴,一个被誉为新世界十一杰的天才足球选手,他的亲生哥哥。那个带着他走进足球世界的人,也是亲口对他说糸师冴的世界里已经不需要他了的人。
午夜梦回时,那个雪夜里哥哥离开的背影不断浮现。后来,他渐渐不会在梦中看着哥哥离去时流泪或追上前去,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飘飞的风雪中。随之而来的是从高空跌落的失重感,和睁开眼后填满视野的空荡荡的天花板。
我大概是恨他的。
糸师凛会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平静地盯着天花板,等待因惊醒而躁动的心率回复至正常水准,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直到那天,他的梦境被不知名的冲动篡改,在哥哥拉着箱子转过身离去时,擅自操控着他的手臂扯过了哥哥的身体。那张仿佛照镜子一般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的瞳孔中飞速放大,柔软的双唇粗暴地相贴,随即他的舌尖探寻到更深处。
他的理智仿佛僵硬地漂浮在半空无悲无喜地看着这一切,又仿佛在贴合着口腔的感受试图指引下一步的动作。
惊醒。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陌生的濡湿感受。糸师凛盯着依旧空荡荡的天花板,仿佛要把天花板盯出一个洞。
在他第一百次独自坐在海边看着远方之后回家的路上,很难说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他绕路去了药店。
白色的粉末在清水中溶化成微不可察的游丝,一圈一圈漂荡着直至消失。糸师凛把杯子放回原位,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像之前在家的每一天一样。
反正我们的关系也不能再坏一点了。
“咔哒。”
门把手旋开,穿着宽松家居服的少年微微眯着仍露出些疲色的眼,一手揉着因久睡有些酸胀的脖颈走出,小豆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糸师凛仍旧看着电视的方向,没有一丝一毫要和哥哥打个招呼的意思。糸师冴也习以为常的径直走向厨房喝水。在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拖鞋声停顿了半秒钟,随即踏着和之前一样的轻重节奏仍去向了同先前一样的目的地。
糸师凛一手搭着膝盖盯着电视上那颗不停旋转的黑白相间的球在几个队员脚下相互传递,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拖鞋声又一次响起,糸师冴没有喝下那杯水,而是拿着它走出了厨房。
视野中的电视画面被家居服的柔和色块挡住。糸师凛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同样面无表情地握着水杯站在他面前的糸师冴。
如出一辙的青色眸子,如出一辙的仿佛泛着冷光的无机质的眼神,眸中分别映出一张如出一辙的脸。
糸师凛仍旧没有表情地看着哥哥的脸。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带他一起踢球的事情,哥哥会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教他怎么用精确的脚法带球过人和射门,会和他分吃那种从中间掰开就变成两根的冰棒并轻轻揉他的头发,会在比赛之后扶着他的手让他站在队伍最中间举起赢来的奖杯。而现在他们看着对方的时候没有表情。
糸师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糸师凛也没有动。没有人移开视线。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大部分光线,两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一坐一站,只能隐约听到对方传来的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然后糸师冴动了。他抬起手臂,将握在手里的水杯凑到唇边,慢慢喝了下去,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糸师凛的眼睛。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不断上下滑动着。糸师冴喝尽了杯中的水,随手将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糸师凛冷冷地迎着哥哥的眼睛看着糸师冴的一系列动作,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屈起撑在沙发上的腿似乎被手臂压了太久血液流通不畅,麻木的感觉从每一处肌肉传递到神经系统。他想要换个姿势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却无法驱动这具分明在球场上无比精密和灵活的身体。
他看着糸师冴仍泛着水光的嘴唇又一次张开,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凛,药要生效了。”糸师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