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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为吾,为你的国家带来胜利。斩断一切阻拦你父皇霸业的障碍,你唯有这一使命。”
是,父亲。
身体唤回感知时,他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的自己是盛装的侍妾打扮。嫣红的眼影勾勒眼角轮廓,向上斜挑出狐媚的曲线,眉心樱状的印记,是专门依照此次将死之人的喜好准备的。细薄的唇瓣被艳色的红点缀,随着薄唇轻抿显出些不端庄的亲昵。
一条锦带将纤细的腰包裹,身体被层叠的锦服包装,只留下一对香肩暴露在空气之中,白皙无痕的锁骨随呼吸在皮肤下起伏,漫不经心毁坏心怀欲望者的戒备。
啊,自己是要去暗杀阻碍父亲的贼人。
盛装下是裹在腰侧的利刃,冰凉的触感唤起他的记忆。
揽在腰间不知轻重的手臂,在对方怀里充盈鼻尖的酒臭味,青年连厌恶的感觉都不曾有,只是为了眼前的目标,乖顺得倚在城主的怀里,叫外人来看,定是已倾心于权力的狐媚吧。
这场刺杀应该很顺利才是。
他的身体告诉他,城主已完全沉沦于虚假的温柔乡,他扶着已然醉酒的男人回到房间,倒在被上,那双蜜色的眼睛含着水光,从下往上注视着、控制着失去理智的城主,在急色的手不顾一切要将他拆开时,那柄精巧的匕首便准确地送到心脏,没有任何反抗地,男人倒在了床前。
本应是这样的,然后他便可以取得这个城池的所有权。
但那突然出现的敌军是怎样,突然拉开房门,看到正打算离开的刺客和地上的尸体,快要燃烧殆尽的烛火扑闪了一下,映照得屋内数把刀刃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仅一柄匕首无法在狭小的地方杀出重围,必死无疑。
——自己,是应该死在这里吗?
连悲伤的情绪也没有,青年只是接受了理性思考后得出了结论。
啊,放弃吧。
刀剑,朝他挥去。
但比起破空的挥刀声,兵器间剧烈的碰撞时的摩擦声更让他奇怪。
更奇怪的,是与此同时,是将他圈住的臂弯,深绿色的麻布远没有宴会上虚假贵族的衣物顺滑高贵,粗糙的质感摩擦着裸露的肩膀,但那是充满酒气的房间里,唯一散发着皂荚清香的,属于平民的外衫。
“你到底在做什么,Saber!!”
叫着奇怪名字的男人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哼,随即血腥味就钻进了鼻腔中。但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刚刚的一击挡住了致命刀,还把出口边的敌人击飞了出去。他当机立断,将在战场愣神的人搂在怀里,向着包围圈的缺口冲过去,用后背顶开窗户,与前来暗杀城主的侍妾一起跳了下去。
所谓大隐隐于市,一个狼狈的持刀平民和衣着华贵的美姬要如何隐藏身份呢?
位于整个城的中心,全城的娱乐场所,在勾栏瓦肆之地,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里,借着从自己身上撕下的布条,皇子处理着救命恩人背后的伤口,生疏的手法和不知轻重的力道让负伤者咬紧牙关吞下痛苦的呻吟,他看着拥有吉原花魁相比都黯然失色的美艳面容的青年拽着最后一截布料在他的胸前打结,终于不识趣地打破了沉默。
“Saber……你没事吧。”
小皇子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男人也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看来刚刚伤的不轻。而他似乎对自己的伤势并不怎么在意,而是扶着他的肩上下打量着,似乎在确认他的情况。
“我不叫什么saber,老爷您认错人了。”皇子还记得自己假冒的身份,他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扮演着因恐惧而发抖的侍妾,以此来博得好事男人的同情心,“城主在我进房间的时候就被人杀害了,妾身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就瘫坐在了那里,结果被当作了杀害城主的刺客。”
反正匕首还藏在衣带里,随时准备割开对方的喉咙。
“咳咳,”温香软玉在怀的男人不自在地轻咳着,“你……不记得我了?”
“老爷您是?”握住剑柄的左手已然蓄势待发。
男人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生命已悬于一线,却仍旧不紧不慢地试图与作为刺客的他对话。
“我被你救过很多次,”青色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温柔的月光撒在青年身上,叫他紧绷的神经不可抵抗地松弛下来,“大和……”
男人顿了顿,随即托腮思考了一下,“不,现在应该叫你小碓尊…吗?”
随着那个名字从男人口中说出,美姬随即离开了他的怀抱,皇子干脆地舍弃了刚刚的惺惺作态,方才含泪的蜜色眼眸被猜疑和戒备替代。
“你叫什么名字?吾不记得有救过你,说到底,我从来没救过人。”只是依照父亲的命令,一直一直,走在沾满鲜血的胜利之路上。
“我是……”男人又一次停住了,他上下审视着自己,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但他似乎很久没有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脸颊多少有些僵硬,“我还不能告诉你。”
“开什么玩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要我相信你?”自从和这个人相遇,自己似乎就特别容易动怒,战场之上,一个救命恩人不透露姓名又有什么关系呢。但他就是无法压抑,那从本能中散发出的不悦。哪怕用利刃逼他就范也行,正想付诸实践的皇子听到了来自一楼不正常的凌乱脚步声。
“是追兵,”青衣男人利落地穿上衣服,“我们从窗户快溜走吧……唔哇。”
男人的衣带被扯住,控制不住的重心让他又要朝着榻榻米摔下去,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双手撑住地板,回过神来,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便与自己咫尺相隔,眼里带着严肃的警告。
“这附近街道及其狭窄,只要你出了这个房间,一定会被抓住。”他一边说着,手伸到对方脑后,将那奇怪的发髻松开。
男人似乎很惊诧,在他摸索着解开腰间衣带时变成了惊慌。
“喂,你要干嘛?”
看起来眼前的人早过了成家的年纪,怎么还这般青涩,皇子悄悄翻了个白眼:“做在这里最应该做的事,把我们的上衣都脱掉丢到角落里,他们只会对那些服饰印象深刻,已经上楼了你在犹豫什么?”
男人在他说明的瞬间便调整好了情绪,他利落地脱掉了上衣,随即扯下身下人的发饰,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缠绕在他的手掌间。
皇子感到那一刻,男人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一向是不怎么敏感于情感波动的人,但此刻却是如有神助般明晰。
拉门声和尖叫声越来越近。
“吻我。”他抚摸着男人的胸膛,两只手顺着对方起伏的胸肌,抚琴般滑到肩胛骨处,最后环住对方的脖子。
啊,毫无伤痕的身躯,却久经锻炼,是属于战士的身体,这个人,该是落入多么怀才不遇的境地。
在他启唇露出那一小节舌尖时,身上的男人便揽过他的头,山一般压了下来。被对方毫不犹豫伸进来的舌缠绕吮吸,攫取津液,男人的呼吸有些杂乱,被压抑的感情似乎在那一瞬被自己砸破了口,正呼呼向外冒着。而在唇齿相依的时候,皇子终于也发现了些许不对。
不对,那透过体液,传输进来的,似乎从口腔开始,势如破竹要侵入思想,让腰腹不由竭力发热的能量。不对,自己不应该会被这种程度的抚慰影响对身体的控制。
理智与从另一个人身上给予自己的、强烈的波动对撞,而身体似乎已经明白这是一场必败之战。随着男人不断的深入,那只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的手好似是带着毒般,叫他使不出劲反抗,叫他连呼吸的本能都遗忘。
被猛地拉开的纸门将门外的敌人影子映在手边的地板上,门外散乱的灯火隔出房间内的黑暗和光明,但小碓尊已经无暇在意这生死攸关之事,只是在男人分开两人唇舌时发出一声恋恋不舍的呻吟。
或许是那声音过于情色,又或许是那双已经缠在恩客腰上的细白玉足足够让追兵认为这只是一对已然进入颠鸾倒凤状态的卖身女和客人,门又被关上,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用了一会平复自己的呼吸,琥珀色的眼里含着惊诧的泪水,他伸出手将男人披散的头发撩起,手掌贴着脸颊,回忆着方才那流入身体里的,熟悉的触感。
“我记得你……”皇子皱着眉,盯着那波澜不惊的深青潭水,“我应该记得你的,你是谁?明明……”
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却仿佛被一把锁关着,任他想破脑袋也无法记起的,那个人。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只在身上作乱的手放在他的头顶,将发顶的头发揉乱,他的声音无奈而温和:“我说过的吧,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们在很多地方一起战斗,一起吃饭,一起……”
不,不对,他内心的绝望向他大喊,向他的痴心妄想愤怒地咆哮。
小碓尊不会有同行者,因为他的同行者都已经……
位置转换,寒光一闪,那柄方才见血的利刃已抵住仰躺在地上的男人的喉咙。皇子的脸隐没在散乱的长发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粗喘和握住刀柄的颤抖双手暴露他的心绪。
“你在骗我,”他轻声反驳着男人所说的真相,呢喃着,似乎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我不会有这样的人能跟我在一起,我不会救人。”
“我只是父皇的剑,我会为父皇铲除天下所有乱臣贼子,踏平每一座反抗的城池,杀尽天下不服之人,哪怕是朋友,哪怕是亲人,只要是阻挡在我等霸业之前,都要消失。”
啊,都要消失……任何和自己有关的生命,最终都会消失……
那这个男人,不过就是自己幻化出的梦境而已。
“我说,”男人似乎对致命部位的凶器浑然不觉,他直起身,和骑在腰上颤抖着退让的皇子面对面坐着,伸出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逼着挟持者抬起头,打量起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眸,“你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
额头传来痛感,皇子被这不合常理的动作镇住,只是本能捂住了疼痛的部位。
男人显然也感到了疼痛,但他仍不放手,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Saber,大和武尊,小碓尊。我不管你叫什么,Rider和他的御主要来杀我的时候你在最后一刻出现救了我,每次上街你老是乱跑,遇到小吃摊就走不动道,为此我不得不去找更多工作赚钱。大街上你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奇,会抓着我买狐狸面具,会想看珍奇动物展览,会想去大名的住宅看看,会对岸边晒着的海苔感到惊奇,会因为我拆穿你晚上偷偷练剑而发脾气……”
“这些,都是你,都是你以自己的意志,去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事情。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一个任性而骄傲,幼稚而强大,天真而美丽的我的……”
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他移开锁住眼前人的目光,古井无波的瞳中闪烁着星光般的波动,让这个永远冷静的机器生动了起来,就像亲吻时那偶然泄漏出的,不该出现的海啸般的感情。
随即他深深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被迫失去记忆的青年身上:“Saber,现在的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的吗?
皇子笑得爽朗,盛在眼眶里的泪随着弯起的眼角流下来,一点点填满捧着脸颊的手指缝隙。
明明压在大腿根上的东西几乎要烫伤自己,这个男人却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让他(saber)如此……
“我想了解你,想知道我们的故事,我想……”
他的愿望消失在重合的唇齿间,奇妙的魔力顺着两人交合的地方涌入,仿佛奔腾的海啸,被推倒在榻上的皇子在近乎窒息的疾风浪涛中,依靠本能紧抓住了唯一的锚点和入侵者。男人箍住自己腰的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折断自己,他凌乱的呼吸让自己被情热搅成一团的大脑感到一丝违和,即使失去记忆,他的身体仍对男人的状态感到不安。
就好像,那异常明亮的月光一般,令他莫名焦躁。
“你……”他将埋在男人肩上的头抬起,想要看看对方的表情。
第一个动作居然是畏缩的。那个人,那个带着自己冷静离开包围圈,冷静应对追兵的男人,现在却散发着不寻常的狂热。不是对爱慕之人的情意,不是对床笫之欢的欢愉,在那刻,让他回想起的,只有战场上沾满鲜血的战士,那想要取人性命的兴奋冲动。
“等……唔…哈…我不行了!”他方才高潮的身体撑不住对方越来越快的进攻,侵入腹部深处的性器却还未有释放的迹象,每一下冲击都顶着敏感点,受不住的他只能弯起身体,一只手捂着小腹,仿佛在害怕这性器就要捅破身体。
男人几若未闻,似乎对这场交合入迷了般,无光的深青色眼瞳在此刻的黑暗中却让皇子看的分外清晰,那些细碎的光芒如同流星般略过青衣剑士无机质的眼,滔天的情感满溢出来,让眼前的人不再像是幻影,而是活生生的人。
在自己无意识发出的呻吟和尖叫中,小碓尊感到巨大的魔力量顺着小腹传入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在快感中昏死过去,与此同时男人高潮时在自己的后颈狠狠咬下的一口似乎也无法让自己感到疼痛。无法控制的痉挛,被泪水、晕眩感影响而无法看清的男人的面容,他用最后的力气蹭了蹭男人抚摸着自己侧脸的手,将所有的感情都藏在那个已经难以忘却的名字里。
“伊织……”随即便是黑暗。
东方既白,saber在温暖的被窝里睁开眼,占据视野的是御主的侧脸,宫本伊织仍在梦境中,而这也无法改变两人一丝不挂紧紧相拥的事实。
越多的身体接触能让御主和从者的精神和魔术回路越快联系起来,他本就不用为此多虑。但是,那在胸口徘徊的、淤滞的情感让他甚至难以呼吸,伸出手,像是小心翼翼的猫,轻触着对方安睡的侧脸……
“……saber。”男人睁开了眼睛,温和而安静地盯着他。
“唔哇!”一下子跳起来的saber打破了晨光下的宁静和旖旎,“伊织你怎么醒了,我可没有想什么你的事情,没想你和我昨晚做的事……一点没想……”
宫本伊织坐起身,向着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屈起的腿间的害羞鬼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红透的后颈,语气温柔又无奈:“saber…披件衣服,早上还有些凉,不要感冒。”
“从者又不会感冒!”急着反驳的saber抬头就看到男人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被摆了一道,气愤间大叫一声向对方扑了过去,“你又耍我!笨蛋伊织!!”
“哈哈哈抱歉,但这是和你重新对话的最快方式。”重新倒在床铺里的男人扶住青年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腰,那里有一大块艳红的神纹,穿过小腹直达胸口,是神子的证明。
纤细的腰柔软而光滑,无论是挥剑时还是情事时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柔韧度,他抚摸着对方的侧腰,然后转移到平坦的小腹,一只手便可以盖住的小腹,在梦中被顶出形状的样子仍犹在心,还残存在胸中的,是那将自己拼凑起来的,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无法被正道认可的疯狂安抚,将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身体内部填补起来的……
“伊……伊织。”他从深思中回神,坐在他身上的身体已经颤抖起来,以他触碰的地方为中心激起涟漪。
“抱歉,saber,”他收回手,抬头看向喘着气红透脸的人,向上举起手,压在了对方的头顶,“欢迎回来,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你可是我的……”
引以为傲的从者?他感到有什么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与梦中相似,那柔软而强大的身体现在埋在他的怀里,他也回以一个坚实的怀抱,那压抑着感情的,沙哑的嗓音在他的耳边盘旋,比他听过的任何人任何乐器都要动听。
“啊,我回来了,伊织。”
明月已离开,太阳的光照亮江户的每个角落,但宫本伊织总觉得,那轮皎月的碎片,已被他握在手中,再不愿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