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鸣樱NaruSaku
Stats:
Published:
2024-02-17
Words:
6,232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16
Hits:
663

【鸣樱】溯洄无终

Summary:

鸣樱含量很低的缺德无底线故事。

“他想,他仍然无法原谅父亲。他想,他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父亲。但转而又念到,其实自己的父亲与佐良娜的母亲——其实漩涡鸣人与春野樱,他们二人辗转一生,也终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Notes:

叙述视角不等同于全知视角。
人物观点不等同于作者观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那,你告诉她了吗?”

黑色短发、戴细框眼镜的女子面色阴沉,语气似在探问,又似在质询。女子口中的“她”指的是坐在自己对面、金发蓝眼的男子的母亲,亦即七代目火影的妻子。她在和平年代伊始便注销了忍籍,以平民的身份相夫教子、如此度过了几十年,直到儿女足以独当一面,说起来这一生虽平乏但却圆满。不过,在丈夫罹患认知障碍症、即俗称的“老年痴呆”后,她便总郁郁寡欢。

女子抛出的问题让本就坐立难安的男子显得愈加窘迫。他早已过了行事莽撞、常被身边人提点或指责的年纪,如今在村里也是能排上名号的人物。遑论他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然而却要被发小用这般口气质问。他不无烦躁地长叹一口气,答道:“怎么可能。父亲那样子,家里负担本来就不小了,这个时候要是再和母亲说这种事——”

他口中的“这种事”,此时正一张张地摊在两人之间的桌台上。这场面像是什么对簿公堂,白纸黑字的罪证曝露在两人的视线中,只差一言审判作最终定夺。不过说是“罪证”,其实只是几封寻常的书信罢了,在移动终端普及的年代显得古旧传统,又郑而重之。至于信的内容,细细看下来,左不过是亲密至交间的话家常,诸如,“今年的暗部选拔考试难度不小,你要好好为博人庆贺一下”,“佐良娜似乎交了男朋友,我问她,她也不和我说。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吗”。这些乏善可陈的琐事间也有一些风花雪月的痕迹:写信人与读信人似乎会结伴同游,“能看到海上落日,跋涉那么久也不觉得疲累了。好像我们以前在川之国执行任务时也见过这样的景致”;又或者,在二人分隔两地的日子里,信中字里行间都是露骨的惦念,“这个村子人烟稀少,夜间睡下,耳边常有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的声音。身在木叶的你晚上也会听到如此寂寥的风声吗”。

这也正是信中常提到的两位晚辈所苦恼的地方。这些信件是博人为父亲整理他房间里的旧物时翻出来的,整整齐齐叠成一沓、放在一个积满灰尘却做工精致的黑檀木匣中。信纸颜色泛黄,有些已卷曲起皱,博人能想象出他的父亲在尚能自理的时候应该摩挲了很多次薄纸的边缘,一再触摸那清秀而有力的笔触、以及寄托其中的思绪。但这种缱绻温柔的情肠,不该留给那个署名为“樱”的女人,不该留给宇智波的妻子、佐良娜的母亲。

佐良娜也一一看过了这些母亲写给七代目的信。母亲从不曾在言语和行动上吝惜对自己的爱意,但,也许是因为父亲太过忙碌又太过寡言,记忆中一家难得的团聚时间,这对夫妇总是相对无语。年幼时她也曾为此冲撞过母亲、乃至是质疑她与父亲的夫妻之情。母亲则是笑着对她解释,有些夫妻之间的维系不用拿世俗的标准去定义,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了,“因为有你在呀,佐良娜”。很久很久以后,在母亲的葬礼上,佐良娜回想起了那天母亲宽慰自己的话。一身暗色的父亲则伫立在自己身前,似乎是在凝视着母亲的棺椁。她看不见父亲当时的表情。

所以,身为女儿,佐良娜无法想象自己的母亲会对一个男人有如此多的儿女情长,甚至要宣之于口、抒之于信。如若不是熟悉母亲的字迹,她断断不会相信,这一封封都是母亲婚后写给七代目的情书。从信中看来,“樱”与佐良娜所熟悉的母亲形象相去甚远:她不太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沉稳内敛,也不太如自己所看到的那般坚不可摧;她是个尽心的母亲,但绝不是一个驯服的妻子。

如今再将往年旧事铺陈在台面上,再去猜想、再去批判、再去搜寻转圜的余地,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出于心中道德的考量,博人还是选择了向佐良娜剖白这不光彩的秘密。或者说,他还是选择了让她一同承担知晓真相的纠结与痛苦。

·

在尚且童言无忌的年龄,博人始终认为父亲是配不上母亲的。孩子或早或晚都会好奇父母当年的罗曼蒂克故事,博人则是在父亲不在家中时口无遮拦道:“真不知道爸爸是靠什么把妈妈你追到手的。”直到母亲露出局促的笑容,不甚圆滑地转走了话题。至于得知自己的父亲当年不懈追求的并非母亲、而是宇智波家的樱阿姨时,博人已过了说错话也不会被大人计较的年纪。

在未翻出被父亲珍重收藏的那些书信时,博人只是单纯地将这件事当做一件长辈们的陈年八卦。他清楚,情窦初开的男生会去追求自小熟识的青梅,然后发现自己喜欢的女孩虽美丽且聪明,却无法和自己走入婚姻。而曾经那些来势汹汹的感情,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少年被自己的执着所打动了。之后,父亲恍然醒悟,真正能与自己厮守的人原来是母亲——在稍微懂得了些男女情爱的博人看来,这便是故事的前因后果。现在看来,这番自圆其说只是孩子给自己编造的一个“父母真心相爱”的童话故事、权当用来蒙蔽自己。

博人也仔细查看过这些信件落款处的日期。算下来,大约从妹妹向日葵刚断奶的时候,父亲便和樱阿姨开始互通书信,间隔短则几周,长则几月,一直到樱阿姨因查出心力衰竭而辞去高层所有工作的那年,通信便中断了。这其中最早的一封应该是樱阿姨写给父亲的回信,信中提到了一些工作交接的事,然后轻轻带过一笔,“这个年龄的孩子直觉其实很敏锐,记得不要太偏心以致于忽略了博人的感受”。这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一开始的信多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偶尔夹杂几句有关养育子女的烦恼或心得。然后,写信人开始逐渐提及自己个人的事,再到后来,一个人的事便变成了她和七代目两个人共享的私隐。

也就是说,当母亲在焦头烂额地照顾他与年幼的妹妹、独自操持家事时,借口说自己因工作而不得不晚归的父亲可能正与樱阿姨在远离木叶隐村的地方私会,互诉衷肠或是忆念往昔。他不禁蹙眉叹息,却又像被这清隽的笔迹吸引了般,一封一封地看了下去。他以为信中会出现一些写信人对这背德关系的悔意或自厌,然而没有——他只看到了一个女人絮絮地将所思所想诉诸于纸上,似乎要向他的父亲尽数倾吐出自己那颗不甚明朗的心。最后一封信中,她并未提及自己的病情,只是简短地在结尾说了一句,“你不必自责。我从未为此后悔过”。

逝者已矣,即便他撞破了父亲和妻子以外的女人之间的情愫,事到如今也无法再去追究那位已长眠于地下的不伦妻。他也不可能将这丑闻彻底在神智不清的父亲与忧心忡忡的母亲面前撕开,令两位老人颜面尽失。博人意识到,他大抵只是想探寻父亲隐没在七代目火影、漩涡家顶梁柱下不为人所知的那一面。

为此,他又与佐良娜约见了两次。第二次见面时,佐良娜告诉他,家中的各个角落都已被她翻找了一遍,丝毫不见能证明母亲婚后与七代目有私人联系的物件。曾经第七班的纪念合影倒是一直摆在家中显眼的位置,但也仅此而已。

“妈......母亲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七代目寄给她的那些信,大概早已经被处理掉了。”

两人相顾沉默。一个女人,大胆到可以将这不道德的爱意赤裸裸地书于纸上、毫不顾忌被旁人觉察的可能,又会慎重且决绝地将收到的回信尽数销毁。佐良娜对这样的母亲感到愈加陌生:明明她的印象中,母亲是个喜好平稳生活且重情念旧的人,家族相册做了一本又一本、一张照片都不肯舍弃。这样的母亲,却能狠下心去,连一丝念想都不留给自己。

·

博人赶到父母的居所时,晚饭已经先他一步端上桌了。母亲边柔声招呼他快些洗手入座,边为目光呆滞的父亲拭去他嘴边和衣角的酱汁。博人想起前段时间母亲便说着,自己渐渐干不动体力活了,该请个护工来专门照顾起居无法自理的父亲。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母亲之前已为父亲雇过几次护工,无一例外都被父亲赶走了。罹患“老年痴呆”后,不仅是行为举止,父亲的脾气也退化得像任性顽固的孩子,对家中出现的生人异常排斥,护工只要一走近,他便作出睚眦欲裂的扭曲模样,喉咙里滚出巨大的怪叫声,好像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后必须得是母亲亲自来安抚,他才会安静下来。因此,母亲虽为日夜看护耗得面容憔悴,却也会看着顺从地任她摆布的丈夫而露出甜蜜的微笑,“你爸爸他,只肯让我来照顾呢。真是的......”

以往博人每每听到这话,总会感到一阵酸涩的同情翻涌上来。但现在,他冷冷地注视着父亲那木然的脸,心中只剩下鄙夷。

饭后,博人起身收拾碗筷,母亲则让难得回来一同吃晚饭的他去休息,说着就将他推出了厨房。母亲总是如此执拗,一边念叨着身体已大不如前,一边又将家中的活计都揽在自己身上。博人总对此不解。他在客厅沙发的一角坐下,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已换过一件干净上衣的父亲就挨在他身侧,安闲地窝在沙发正中,目光则紧紧黏在电视屏幕上。晚间新闻放完后,便开始播黄金档电视剧——似乎是一部节奏轻松的家庭伦理喜剧,演员演技有些浮夸了,发生一些阴差阳错的小误会,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声。博人对此颇不耐烦,但意识不甚清晰的父亲却很中意这种吵吵嚷嚷的肥皂剧。他难得地全神贯注,眼纹和嘴角都漾着笑意。剧中的角色吵得越凶,他便越兴奋,甚至笑出了声来。那笑声十分怪异,像是一个嗓音喑哑的大人刻意学着用儿童的声调来发笑。枯朽的笑声间隙,是母亲在厨房刷洗碗筷的声响。

母亲洗好厨具后,接到了一通娘家的来电。电视声音太嘈杂,她便进了卧房并掩上了门。客厅中便只留下了痴笑不止的父亲与缄默不语的儿子,如同屏幕外的另一出荒诞戏码。

“你和佐良娜的母亲,一直在背地里做见不得光的事,是吧?”

博人听见自己突然如此冷静地开口,声音明晰地绕过电视剧中人物的对白,回响在他耳边。这个距离,他确信父亲也能听到自己的诘问。然而,老人对此没有给出丝毫反应,依旧咧嘴笑着,博人看到依稀有涎液从他的唇边淌下来。

“做出这种事,你怎么对得起母亲——对得起你的妻子......你怎么还有脸假装无事发生、恬不知耻地和她一起生活?”

他不由得扬起些说话的声音,吐字也变得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将眼前的老人活生生撕碎。父亲应该注意到了他在对着自己说话,于是收敛了些笑容,然后缓慢地转动颜色业已浑浊的蓝眼珠,斜乜着那神情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亲生儿子。

这时父亲的表情中已不见了笑意,只残余着一种令人悚然的淡漠。博人一瞬间甚至觉得,这个老人不是曾为七代目火影、受人景仰的父亲,只是一具褪去人性的空壳。

他无端地生出惧意,却没有退缩,语调反而提得越加激昂:“你能听到我说话吧?你那些肮脏的秘密,我全都知道了。你以为时间能将你的过错一笔勾销吗?什么木叶的英雄啊、什么忍界的救世主啊,所有人都被你诓骗了......你只不过是个背叛了家人的混账父亲,不,你根本就不配当——”

谴责的话语戛然而止。

连番的控诉间,博人已经随着本能站起了身,曾经高大的父亲便被囚在他投下的阴影中。也许是双肩瑟缩的缘故,父亲的身形忽然显得比往常枯瘦佝偻了许多,神态则如同一个漂泊无定的疲累旅人。那双曾经熠熠闪亮的钴蓝色眼珠直直地盯着博人,不知为何,博人将那双眼睛的一切细节都看得真真切切:父亲的眼皮以微小的幅度颤动着,一下一下,牵扯着放射状的眼角纹。那垂暮的瞳孔周遭蔓延着一圈湿润的血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坠下咸涩的盐水。这便是为什么博人毫无征兆地丧失了发声的能力与勇气。

但对峙良久,最终,父亲也并没有流泪。他听不懂儿子对自己往年的苟且之行所发出的声讨。他只是被吓着了。

一阵脱力感浮上博人的四肢百骸。这感觉好像是在一只拳头里蓄满了查克拉,使出浑身解数,力道却一击散在了棉絮上。

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的母亲从卧室急急走了出来,先是问博人在和父亲吵什么,看到呆怔惊惶的丈夫以后,她下意识地向儿子哀告道:“博人,别欺负你爸爸。”说着,她便去轻车熟路地拍抚丈夫的后背,像哄婴孩般低声呢喃着。

电视剧里恰播到两个家庭解除了误会,稀里糊涂地重修旧好。男女主煽情地相拥,背景音乐也变得柔缓,只听见女声靡靡地吟唱着,“......永远不会改变,我愿向你承诺......”。悠扬的旋律如同泥沼,轻缓地攫住了这亲密无间的三人,将那无从宣泄的愤懑、委屈与惶惑吞噬殆尽。

·

博人没有料想到,之后不过一个半月,他就与自己的师父、佐良娜的生身父亲久别重逢了。这名行事孤僻的独臂忍者在和平年代仍坚持要求执行需要长期驻扎在村外的任务,因而与妻女也聚少离多。在妻子因早年使用燃命之术“创造再生”过多而器官衰竭、不久与世长辞后,他便向村子高层申请了村外的永久居住权。他行踪极为隐秘,即便是对亲生女儿佐良娜也未曾透露过自己在村外的住址。阔别两年,此次他紧急回村,主要是为了出席旧友的葬礼,也是为了前去亡妻的墓前悼念一番,寄托哀思。

与七代目火影情同家人的师长皆已相继去世;他的遗孀因悲伤过度而精神不振,自然无法作为逝者的亲属念致辞。宇智波仅剩的长者则直接回绝了来自村中管理层的请托,理由是自己不善于在这类场合发言。于是这份职责被推脱几回,最后交付给了高层的一位年轻顾问。身着漆黑丧服的七代目之子俯首静默,他头顶盘旋着顾问那尚未经受沧桑的细脆声音,丝毫不适合作为忍者时代谢幕场的旁白,他想,不过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直到临别前最后一次瞻仰亡者遗容的环节,那一叠违背道德的书信仍在博人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出神地凝睇着棺中长眠的父亲,盯着那已呈惨白色的淡金短发、遍布两颊的褐斑、以及翕合的双唇。那干枯的嘴唇令他联想到失去水分的干瘪蚌肉。他就这样久久地停驻在这具名为“父亲”的躯体前,几分钟都没有改变姿势或是挪开视线。队伍后的人、包括博人的亲妹妹都以为他是被如山的哀恸压得透不过气来,便作出深以为然的模样在原地伫候等待。除了宇智波家的独女,再无人知晓,漩涡家的长子在父亲的遗体前实是在暗自腹诽、嘲讽着七代目道貌岸然皮囊下的一团败絮。

死者终于体面地将这件丑闻带入了坟墓,而生者怀着满腔怨怼却又选择讳莫如深。

台下,佐良娜唯恐父亲觉察出博人行为的反常,思忖再三,决定用最拙劣的方法转移父亲的注意力。她侧过身,附在父亲的耳边:“七代目大人会与五代目大人还有六代目大人葬在一处吗?”

宇智波唯一的长辈没有斥责女儿在葬礼还未结束时就向自己耳语,而是低声回道:“不。他在遗嘱里写的是,死后要将他葬在木叶的公共墓园。位置已经选好了,很清静,是个不错的地方。”

佐良娜一时震惊于父亲所说的内容以及他那波澜不惊的态度,以致于她脱口便出了破绽:“为什么要选在公共墓园?至少也得葬在英烈陵园里吧,像妈妈一样——”

话没有说完,她便大为后悔了。在她贸然提起早逝的母亲时,父亲未被苍苍白发遮盖住的那只黑色眼睛静静地看向她同样漆黑的瞳孔,如同一池幽深的死水。这样子,仿佛是已将女儿彻底看透了,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但他到底没有将自己与女儿视作捕食者与猎物。他的眼中无风无波,丝毫不见年轻时如鹰隼般的戾光。佐良娜甚至觉得,她在这样的父亲身上觅得了一缕温柔。年迈的父亲看着她,缓缓答道:“那家伙说过,虽然同为第四次忍界大战的英雄,但他决不愿和你母亲葬在同一处。”

然后,父亲顿了顿,“‘因为我始终对她有所亏欠,无颜再去见她’,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佐良娜想到博人给自己看过的那些密信,母亲在诀别的关头写道,她从未有任何悔憾,所以七代目无需感到内疚。然而,这样一个不忠的丈夫、不慈的父亲,做了许多辜负妻子儿女的越轨之事,原来竟还存有些许自知,还会感到自惭形秽。但这份惭愧,究竟又有几分留给了他的遗孀与孩子们呢。

她又想到,和七代目不同,母亲作为媾合的共谋者,生前的绝笔中却没有哪怕一点对父亲、对自己的歉疚。母亲似乎认为,这些为世人所不齿的偷欢行径并未冲破她内心道德的藩篱。母亲从不以此为耻。恍然间,她终于理解了些母亲的心境,理解了母亲为何能有自毁情信的决断。

宇智波一脉的遗孤微微垂首,睨见女儿却在别人父亲的葬礼上潸然落泪,无法自已。他闭口不言任何,只是伸出宽大披风下完好的那只手,慢慢地搂住了女儿颤抖的肩头。

·

后来,博人终究还是去父亲的墓前吊唁了一回。他本想就此尽可能地断绝与父亲的所有关联,但奈何拗不过母亲的苦苦敦促。他便想,就当是代不便出行的母亲,最后再去见父亲一面、作个正式的了断吧。

父亲小小的墓碑独伫在公共墓园一块僻静的角落。据墓园管理人所言,这一块地方风水上佳,周围还有花圃簇拥,“七代目大人在此处歇憩,再舒服不过了”。不过此时已是晚秋,不是三色堇与小苍兰开花的时节,所以那方碑石只是堪堪被将枯的草叶虚掩着,不无萧条。博人俯下身,拨开遮挡住碑文的杂草,悉心擦拭过那镌刻于花岗岩上的姓名,才将带来的一束橙黄色万寿菊放在父亲墓前。

他本来已打好了腹稿。他有太多怨毒的话,正预备对着父亲的魂灵说出来,好让他不那么轻松地踏上黄泉路。然而,然而——此刻他就站在父亲墓前,与低矮冰冷的碑石正立相顾,喉舌的关窍反而滞涩住了,再无法发出哪怕一个音节。多么可笑,事已至此,他竟连一句咒骂都挤不出,唯一能做的只有如同傀儡般失魂落魄地直立在原地。

天朗气清,时有微风掠过。这独属于父亲一人的方寸之地,确实适合逝者永眠,也适合生者常来悼念。凉气涌进博人的肺腑,令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舒畅。耳边响起阵阵悠长鸟鸣,划破了戚愁的天空。博人不由地想,等母亲身体恢复一些,他要带着她还有向日葵,一同前来探望父亲。母亲可能还会痛哭流涕、无法自持,但是没有关系,春去秋来,她总会习惯的,况且她的儿女会一直陪在她左右......

博人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不再打算与父亲恩断义绝,原来自己已不再被对父亲的恨意所折磨禁锢。

他想,他仍然无法原谅父亲。他想,他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父亲。但转而又念到,其实自己的父亲与佐良娜的母亲——其实漩涡鸣人与春野樱,他们二人辗转一生,也终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个念头使他松弛了下来,那怨恨与不甘便也随之被轻轻拂去了。

Notes:

文中提及的歌词取自安室奈美惠的《All For You》。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