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为了有太多青春 才日夜换期望
用有限宝贵时光换无限神往
曾为你神往 亦要落堂”
你完全忘了你是在什么时候对林敬言“有点喜欢”的了。
他明明只是普通的一个男同学，看着和和气气，逗起人来却很有一套。平时成绩和你差不多，换座位时两个人总是没离多远。
要说出色……据说他打什么游戏都很厉害？
非要追溯起来的话……
是在某个冬天的下午吗？
上完体育课回来教室里闷得不行，他脱了校服外套把里边毛衣袖口卷起来，电子手表的表带横跨过少年人手臂上明显的青筋。他很适合穿毛衣，裹着少年初长成的薄薄肌肉和挺直背脊，又衬得他好像镀上一层毛绒绒的光晕。
以及，你挺喜欢他的毛衣花纹。
是在他坐你旁边那一组的时候吗？
自习课你找他给你朋友递一本厚厚的画册，隔着过道他随意地伸出一只手去接，你下意识地小声提醒：“很重噢。”于是他假装半边身子往下倒，夸张地做出被书给拖着下坠的样子，逗得你捂着嘴笑到桌子抖个不停。
是最自由散漫的语文晚自习上吗？
语文老师像水豚一般端坐在讲台上看卷子，你埋头在抽屉里看小说，林敬言敲你桌子替你递来朋友给你的小纸条。你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注意到他的手，指甲饱满修剪整齐，骨节略有些明显，学生都有的笔茧缀在中指侧边，手背青筋微突，你想他的手应该是凉凉的。
他摊开手，那张叠好的小纸条安静躺在他手心的纹路中央。纸条很小，他的手好大。
是大合唱的那一天吗？
女孩子穿上民国学生装，男孩子穿了长衫，大家的衣摆下边却都露出一截笨拙的校服裤。你和朋友精心编了辫子，拍照只拍上半身，拿到拍立得之后你才发现背景里有个倚在窗框上的林敬言。
朋友问你：“再拍一张吧？我换个角度。”你却说算了。所以留下了你们唯一的合照。
或许只是你坐在窗边的一个中午。
你趴在桌子上午休，一阵风吹起教室的蓝窗帘，窗帘角勾了一缕你的头发，浅眠的你一下子惊醒，有点迷茫：“嗯？”林敬言坐在你前面，他没睡，听见你声音转过头来，此刻风停了，飘起的窗帘要落回原位，就把你们两人罩在一个小小的蓝色空间里。
你就这样喜欢上了无数个普通碎片拼凑出来的林敬言。
喜欢就喜欢了，你从没想过要做些什么。暗恋是一道很难的数学大题，你选择空着不做。
你从来没有给他写过情书，送过奶茶，他上课发言你都刻意地不看他，你很少和他说话，更不用说约他出去玩。
你只是和他在清晨的走廊里沉默地并肩，必要的讨论时刻进行少量交流，在偶尔写日记的夜里想起他。
没人知道你有点喜欢林敬言。
过年的时候全家去鸡鸣寺烧香，人潮里你按着往年的套路许下愿望：家人健康平安，学业有成，将来赚大钱……
袅袅升起的细烟里你想：要不要许一个和林敬言有关的愿望呢？
你抬头望望天，你没有再许愿。
就这样吧。你一点也不要求林敬言喜欢你，只是学校里有他的存在就很好了。
你跟在爸妈后面行走，往手心里呵出热气的时候却冒出莫名的想法：会在这里遇见林敬言吗？
没穿校服的林敬言是什么样的？
他也和爸妈一起来吗？
他会许什么愿望？
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但什么也不会发生，你的人生是平静的小河，雪花飘落，水滴融入，你有自己的河道，你独自前行。
2
“但领会更深 而眼界更大
愿我们各有玩伴同行
明年就约定谁先碰上知心
讲明别妒忌怀恨在心
用更亮笑声 留更美印象
为你朋友庆幸”
拍毕业照的时候你发觉这应该是你和林敬言最后一次有接触的可能了，以后大家天南海北，再有多少次同学聚会也聚不齐。
你和朋友脖子上挂着相机，拉着手从花坛跑进教学楼，正好林敬言被要好的同学簇拥着出去，你们擦肩而过，夏日最好的阳光透过他的头发，无端让你联想起蜜糖的棕色。
林敬言有没有可能是你小学门口玩具店橱窗里的那只棕色小熊？你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你喜欢在经过的时候看它，却没想过占有它。
你轻轻掐灭了自己心里和他有进一步联系的想法。
你升入了南京本地的一所大学，暑假里烫了头发买了化妆品，军训时晒黑了点，和室友争执过也傻笑过，有男生开始不显山不露水地追你。
跨年夜全寝室出去吃饱喝足转战KTV时你才惊觉今年发生过这么多事，而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你暗暗兴奋着期待新的际遇。
室友们开了嗓，你慢悠悠地往歌单里加歌，门突然被敲响，你走过去看见门上的玻璃透出一个人影——林敬言！
这一瞬间你的心跳声几乎要被麦克风收入，极速转化为充满小房间的鼓点。
你拉开门钻出来，意识到自己的神情热切到有点失态，下意识地理理头发再开口：“你……怎么在这？”
该死，KTV赠送的爆米花有没有弄花唇膏？毛毛领的厚外套会不会显得笨拙？出门之前该穿带跟的小皮靴！
他头发长了点，穿件长款的羊毛大衣——还挺帅！或许配上眼镜会更适合这一身……
林敬言笑了下，他笑起来一点没变，眉眼弯弯的很温和：“其实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我在后面叫你名字，可能这边太吵了你没听见？”
那样的表情让人只想说对不起，你一下怔住，他又把手上的袋子举起来：“这个给你。”
“奶茶？”是几杯地下铁奶茶。
高中时同学们经常靠着一部老年机一张宣传单打电话订奶茶，奶茶店也上道，悄摸塞到学校铁栅栏底下。林敬言喜欢甜食，每次都跟着女生们点，还总是替大家大包小包地从楼下提回来分发。
“高中咱们不是经常喝这个吗？刚巧这楼底下就有一家。”他把袋子塞你手里：“送你了，祝你新年快乐。”
“诶？这……谢谢……”你没法推辞他的好意，脸颊滚烫，应该已经红到滴血，还好走廊灯光昏暗，他一定看不清。
林敬言略有些可惜：“不过这家店快打烊了，只有丝袜奶茶，我记得你更喜欢薄荷苏打吧？”
他居然记得，记得你最常点薄荷苏打！
“我，我现在更喜欢喝这个了……”
“你喜欢就好。”林敬言很诚恳。
你一时口不择言差点变结巴，实在想不出怎么回复他，只好含糊地说：“上大学之后感觉大家都变了很多……”
嗯，以前没见过你披着头发的样子。林敬言点点头。
远远的一个包厢门打开，几个男生探出头喊：“林敬言！到你了——怎么还不回来——”看清你们俩站在一起，又挤眉弄眼地发出几声怪叫，迅速缩了回去。
“他们叫我，那我先回去了？”
你紧紧抓住手上的袋子：“嗯！谢谢你！”
“不用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的尾音被自己甜蜜地吞下，等不及新年钟声敲响，你已经开始快乐。
离开的时候你刻意绕去林敬言和他同学的包厢门外，隔着玻璃看见他坐在高脚凳上看手机，你鼓起勇气从高中的QQ群里找出那个名字，发出你和他的第一条信息。
你：新年快乐！
你看见林敬言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高三（2）班林敬言：新年快乐[烟花]
新年你真的很快乐。
你和林敬言加上了迟来的好友。你们开始简单的交流，虽然只是从高中的0交流变成了现在的0.1，但终究迈出了一小步。
你从前只知道他也留在南京，却不知道原来他和你的大学同在栖霞区。
期末考试大家同样难熬一起哀嚎。
农历的新年你们也互道新年快乐。
精心准备的新年九宫格美照获得了他的一个赞。
夸赞高中附近的一家盐水鸭时林敬言评论：我妈也买过这家！好吃！
临开学前林敬言发了一条动态：“想念后门的糖芋苗。”并配图一张。
或许，机会来了。
你踌躇半天，终于在林敬言的对话框里憋出一句话：可以给我糖芋苗的地址吗！我超想吃[嘴馋]
林敬言：[位置]
林敬言：本来可以陪你去吃，不过这学期开始我就不在学校了。
你：什么？
林敬言：我休学了。
林敬言：有一个本地的电竞俱乐部向我发出了试训邀请，我想去试试。
3
“你我太多青春可以留来明日看
但微笑要带眼泪才耐看”
戛然而止的故事太多，你和林敬言的故事早在九年前如流星般迅速划过深蓝色的夜空。
流星尾迹持续了一两年。
刚开始做职业选手的林敬言偶尔还会给你的动态点赞，你也悄悄关注了他的微博号，得以窥见一点他的日常。
他玩的角色是流氓，他上场意气风发，他把张扬的黄绿色队服衬得有点柔和，他在官方图里被磨皮得过了分，他微笑着赢了，他微笑着输了，他在表演赛里与粉丝握手，他在私下里和同为职业选手的朋友举杯，他赢过了传说中的斗神……
你尝试接触他玩的这个游戏，荣耀。你怕死地选择了牧师，你磕磕碰碰走出新手村，你被突然冒出的可怖的怪物吓到心率140，你偏心队伍里的流氓角色追着他奶，你在错综复杂的场景里迷了路，你意外地被人压在复活点胖揍……
但现实生活比游戏还难上一百倍，你被裹挟着进入名为人生的副本，你应付考试，寻找实习，编织论文，你毕业时大梦初醒，找工作时步履维艰，犯错误时如芒在背……
等你在洪流中站稳脚跟，再回首时荣耀账号卡已经不知道被塞去哪个角落吃灰，林敬言的QQ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动静，微博号因为太久不用而失散于数据海洋的波涛滚滚，随着手机的更替再也没法从时间的长河里捞出多年前的一张毕业照。
你工作，恋爱，失恋，失业，你饱尝生活给的甜头和拳头，你再也不写日记，你几乎忘掉那个遥远的名字。
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从高中开始的好朋友们约你吃烧烤，你正小心翼翼地捻起滚到T恤上的孜然粒，却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个名字。
这样熟悉的模糊感就像当年KTV房门上的一块玻璃。你发现朋友们收了声，和店里的一些男生一齐抬头看烧烤店挂着的电视屏幕。
它在转播什么。
差不多九年，你还是能一眼认出林敬言。
他没怎么变，头发更长了点，队服换成了红黑色，戴眼镜了。他的神情是你从未见过的隐含着不甘与悲伤的宁静。
“林，敬，言？是不是我们高中那个同学啊！打游戏很厉害的那个！”
“真的打职业电竞了啊！”
“这是干什么？退役？不打了吗？”
“你们不知道吗？我听说他大学期间就休学去打游戏啦！”
“高中的时候他还不戴眼镜，怎么打游戏就戴上眼镜了，看来打游戏对眼睛伤害真挺大的！”
朋友们小声地叽叽喳喳，议论着曾经的同学，林敬言。
而你放下筷子，你想说一句你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林敬言。”
*不为人知的版本
“何以我来回巡逻 偏仍然和你擦肩
还仍然在各自宇宙 错过了春天”
（根据我个人乱捋的时间线，s2应该是2016.9-2017.6，设定林哥在2017年初出道，下文用赛季作为时间线参考）
s2
朋友约饭而你快迟到了，在闹哄哄的商场里急匆匆地往楼上的餐厅赶，你没空关心一楼正在开展的活动内容到底是什么。
那时荣耀赛事认可度还不够高，林敬言刚刚出道，还需要在商场里打些花里胡哨的表演赛攒攒资金。
s3
你感冒了，嘴里没味，周末回家时顺路去高中附近的那家店斩盐水鸭解解馋。
林敬言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这周他回家和父母聚餐，特意去买高中附近那家林妈妈爱吃的盐水鸭。
队伍很长，你们一头一尾。
s4
“喂？我在五台山体育馆这边，超——多人，车子都堵死啦！早知道不走这边！”
“喂？比赛结束了，我刚刚从体育馆出来，好多人，车子都堵死了，我在休息室里等一会，人散了再走吧。”
s5
外地的朋友来南京，你们坐地铁到玄武门，看见玄武湖之后她思考要不要坐观光车。
方锐刚在呼啸出道，林敬言带他参观完鸡鸣寺，从解放门缓缓走去玄武湖。
s6
当时的男朋友拿到了两张游戏赛事的票问你要不要去看，你说你对游戏不太感兴趣。
“也行，”男朋友自言自语，“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呼啸，这两张还是给别人吧。”
s7
某大学后门的x记特色小吃，门口桌上放着两份打包好的糖芋苗等待外卖小哥来取。
一张小票：xx大厦A座x楼xx公司放在门口打电话 x女士
另一张小票：xx路呼啸电子竞技俱乐部放门卫室 林先生
s8
还有一周才正式入职新公司，你趁机去趟青岛玩玩，做好攻略来到石老人海水浴场，网红的秋千上却永远坐着人，久等不到，你干脆离开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海水映着夕阳，辽阔处自有风景。
韩文清说带林敬言张佳乐他们到处走走，感受一下青岛的风土人情。石老人的海蚀柱虽然坍塌但仍然值得一去，林敬言和张佳乐远远地望见有秋千，韩文清却摇摇头说人太多，一时半会是坐不上的。
“轨迹改变角度交错 寂寞城市又再探戈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 和你不再为爱奔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