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影山很烦。
但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这么烦,反正他只觉得平时就无聊透顶的英语课已经不仅仅是无聊了,简直是可恶!看到老师写满一黑板的英文板书,他恨不得抓起脚下的排球对着黑板狠狠来一记暴扣。
马上就要下课了,再过二十分钟就是社团活动。
影山瞟了一眼日向的座位,刚刚还垂着头昏昏欲睡的某人现在清醒得不行,背挺得笔直,把排球搁在腿上转来转去。
然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排球旁边的一个粉色影子,被主人大大咧咧地塞在桌肚口,完全没有半点要遮掩一下的意思。
影山越看越生气,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装模作样抄笔记的手已经抄不下去了,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焦躁地在自己身体里胡冲乱撞。然后,一片安静的课堂突然被一声纸张撕裂的刺耳杂音打乱。
老师讲课的声音停下,他扶扶眼镜,准确锁定了影山的方向,严肃地开口问道:
“影山飞雄同学,请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影山窘迫地站起来,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老师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警告他不要有下次,让他坐下了。
下课铃响起,郁闷又烦躁的影山抓起书包和排球,扯开步子就往教室门口走。日向慌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影山!等等我啊!”
影山臭着脸回头望,恰好看见日向正手忙脚乱地拿着那个情书往书包里塞。
他一下子火冒三丈,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日向的喊声很快淹没在下学后人潮拥挤的走廊里。
影山快步走到活动室门口,回头望,预想中的身影却并没有紧跟在身后出现。他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像有一千个火把一起在烧。
影山沉着脸推开门,正在里面换衣服的菅原和大地等人都被他阴沉沉的脸色吓一跳。影山跟前辈们打了声招呼后一声不吭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衣服换。
“影山是不是不太对劲?”
菅原侧过身对身旁的大地小声说。
大地凝重地点点头,早在影山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里闪过了一千零一种影山怎么又不高兴的理由。
影山恨恨地套着运动服,动作粗鲁又大力,发泄着自己心里那点不清不楚的火气。他一想到今天课间去买牛奶时看到那个女生给日向递情书的场景就莫名其妙的生气,指节都捏得微微发白。
“更可恶的是!日向那呆子还收下了!”
影山想起在日向的桌肚里碍眼地呆了一下午的粉色信封,手上的力气暴增,然后——“呲啦”,活动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晰的衣料崩线的声音。
正准备关心一下后辈的大地和菅原僵住了,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读出了震惊。
正当气氛僵持之际,活动室的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了,日向欢快的声音顿时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前辈们下午好!”
元气满满地向菅原等人打完招呼,日向径直跑到影山身边,打开和他的柜子紧紧挨在一起的柜门,叽叽喳喳地嚷起来,
“影山!不是让你等一等我吗?怎么一回头就跑没影儿了?抢跑真的太可恶了!”
“影山!等下我们继续练习昨天研发出那种的“哗”的一下的快攻吧!给我托五十个球!”
…………
月岛萤和山口忠紧接着出现在门口,月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做出一个堵耳朵的动作,吐槽道:
“某只乌鸦又开始叽里呱啦了。”
“日向都来了,影山应该没问题了吧?”
菅原瞟着影山那边,附耳低声问大地。
大地挠挠头,不确定地回答道:
“应该没事吧?”
平时影山心情差的时候,别人怎么问他都只说没事,但只要日向一出马,事情立刻就解决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次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先是训练的时候影山和日向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快攻频频失误,影山那平日里无比精确的双手就像突然变成了两块木头,传出去的球不是砸到日向的头,就是打到日向的腿,或者直接从日向的手前一飞而过,总之就是怎么都配合不上。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平时都要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和日向一起在体育馆加练的影山居然一下训就头也不回地拎包走了,日向叫都叫不住。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多,大家都急得团团转,但也没办法从影山嘴里问出什么话来,只好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日向。
日向更是哭丧着脸,他也不知道影山在发什么疯,平时两人都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可最近影山却根本不理他,一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就避瘟神似的跑得飞快,根本不给他安慰人的机会。
总之,在影山单方面冷战一周后,情人节到了。
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影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想到明天又会看见走廊里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互送巧克力,而且,这一次,说不定日向那呆子也混在里面!
他烦躁得浑身发热,干脆起了床到阳台上去吹风。
倚着栏杆看着黑暗中稀稀落落的灯火,凉风透过建筑间的间隙扑到影山脸上,他偏头去看日向的房间,两人的房间隔得很近,差不多只有半米宽,小时候他俩经常偷偷翻过阳台,溜到对方家里一起捂在被子里打游戏,还自以为掩盖得天衣无缝,绝不会被大人发现。
其实大人们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温柔地纵容着这两个小家伙自作聪明的小动作,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两家的阳台间隙里又钉上了一块钢架,偶尔在架子上晒晒鱼干晾晾香肠什么的。
影山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他久久望着从日向房间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明亮光线,突然想到这呆子这么晚还不睡,肯定是在给那个女生准备告白巧克力!
一想到日向精心制作好巧克力,再把巧克力放进自己千挑万选的包装盒,然后还要在盒子上打一个精致又可爱的粉色蝴蝶结,明天再屁颠屁颠儿地捧去送给那个女生……影山越想越气,转身跑回房间,“砰”的一下拉上门,把头埋进被窝里,恨不得用被子闷死自己。
日向这边正巧包好了巧克力,正喜滋滋地往书包里塞,突然被隔壁的关门声吓了一跳,心里奇怪,这个点影山不应该早就睡了吗?
他跑出去倚在阳台栏杆上对着影山那边小声喊:
“影山?还没有睡吗?”
夜很静,预料中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断断续续的细小虫鸣。
日向回到房间钻进被子里,暗想估计是自己太激动幻听了,影山最近心情不好,明天把巧克力送给他的话,他会高兴吗?
日向想起此时安静地躺在自己书包里的巧克力,又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一摸书包肚,一个人对着空气傻兮兮笑了几声,心满意足地睡熟了。
不过,一向注重规律作息,睡眠质量极好的影山却罕见地失眠了。
第二天上学前,日向想着影山最近都是一个人早早去了学校,于是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叫影山一起走,一个人拎着包揣着巧克力兴高采烈跑去学校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向考勤率满分的影山君,居然没来上学?!还整整旷了两节课!
然后,面对姗姗来迟的影山的自然是班主任办公室,谈话、罚站和检讨……这些都不提,总之当日向喊住臭着个脸走进教室的影山时,影山头也不回地略过他,径直走到了自己座位上趴下,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样。
“没事没事,要是我被老师批评了也会不高兴的。”
日向自我安慰着,把手探进书包里,摸到巧克力盒上柔软的蝴蝶结,又给自己加油打气:
“那就等回家的时候再送给他吧!一定可以的!”
虽然影山表面上完全没在意日向,其实恨不得把眼睛长日向身上,余光一直瞟着他的座位,生怕他什么时候就偷偷溜出去给那个女生送巧克力。
可发现后又能怎么样?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也管不了。但他就是说不出来的不高兴,不想看着日向那呆子屁颠颠跑去给别人表白的傻样。
一天下来,日向倒是没有任何异常。影山又觉得不对劲,说不定早在自己迟到的两节课里,日向就迫不及待地把巧克力送出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没错!日向就是这样没定力的呆子!真是气死人了!
“砰——”
影山捶击课桌的巨响在一片安静的课堂上骤然爆发。英语老师抬起头,用锐利的目光锁定影山飞雄,严厉命令道:
“影山同学,请你出去。”
反应过来的影山臊得满脸通红,抓起英语书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教室门口站着。
社团活动结束后,满心疲惫的影山拎起书包准备走人,结果日向今天也没有留在体育馆加训,跟在后面一边喊着影山的名字,一边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一路上都是诡异的沉默。
直到家门已经望得见时,日向突然停下脚步,满眼坚定地从书包里拿出巧克力,郑重地弯下腰双手奉上,几乎是吼着把自己在心里反反复复演练了一千遍的话喊出来:
“这是送给影山的巧克力!请收下!”
影山震惊得手足无措,舌头变成了铅做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日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拟声词,手里的巧克力被抽走,抬头一看,影山早跑了,右脚都要迈进自家大门了。
日向着急地在身后喊:
“喂!笨蛋!记得一定要今天吃哦!一定要吃!”
前方传来“砰”的关门声作为回应。
日向失笑,心里忐忑又紧张,想象着影山看到巧克力里的小秘密后会是什么表情,又担心这个笨蛋会不会狼吞虎咽连着秘密一起吞进肚子里。
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日向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却突然被阳台传来的声音惊醒,他连忙翻了个身对着墙壁合上眼,把被子扯起来紧紧捂着。
脚步声慢慢近了,又在门口顿住,良久,响起了门把手被拧开的轻响。
影山捏着他今晚从巧克力里吃出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他和日向的名字,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爱心圈起来,被主人用油纸小心地包着,藏在巧克力的中心。
他的惊讶连同着另外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在心里疯狂蔓延,巧克力苦中带甜的回甘像猫爪子一样不轻不重地挠得他心痒痒,怎么也睡不着,四肢百骸都鼓荡着一种强烈的冲动,叫嚣着想听到日向的声音,听到他的回答。
索性起了床,像小时候经常干的那样,手一撑脚一跳就敏捷地翻到了日向那边的阳台上。
影山轻轻拍掉手上的灰,蹑手蹑脚地摸进了日向的房间。
日向像是睡熟了,紧紧包裹着身体的被子轻轻起伏,月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斜斜照进来,衬得他一头耀眼的橙发都泛起奇妙的淡淡光泽。
影山屏住呼吸,慢慢俯下身去看日向的脸。
日向觉得头顶的热源越来越近,烫得他半张脸都快要烧起来,又麻又痒。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大叫一声,“唰”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额头猝不及防撞上影山的嘴。
影山的脸骤然爆红,耳根烫得像要着火了,胡乱地抬起手捂嘴,气急败坏地骂道:
“呆子!干嘛装睡!吓死我了!”
日向也石化在原地,整个脑袋都晕乎乎地发烫。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影山不自然地伸出手,露出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纸条,别过脸发问:
“这个——是什么意思?”
日向一眼就让认出了自己精心策划的“杰作”,双手捏着被子抓紧,支支吾吾地回答:
“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啦!”
“哪个?”
“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啊!”
日向憋红了脸,吼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飞快地钻进被窝里蒙住头。
影山彻底呆住了,站他床边愣了半天,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突然闪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急忙去拽日向的被子,一边拽一边喊:
“你别躲着!我还有事要问你。”
没想到日向把被子拽得死紧,影山居然一点都没拉动。
他愣了一下,用双手去扯日向的被子,还是拉不动。
最后,他干脆爬上床,跪坐在日向旁边,使出拔河的架势去拽他的被子,终于把人被窝里挖了出来。
日向在被窝里闷久了,又一直在使劲,脸上都泛起潮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地发光。
“喂!那个送你情书的女生,你不会也给她送了巧克力吧?”
日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影山在说什么,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不是笨啊?巧克力肯定只会送给你一个人啊!而且,情书是人家拜托我转交给月岛的!”
影山沉默着不说话,但表情明显是一幅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笨蛋!这么久了你不会天天都是在为这事儿闹别扭吧?”
日向揶揄的声音响起,捂着嘴偷笑。
影山的表情开始崩裂,最后气急败坏地抓起被子往日向脸上盖,一边捂人一边骂:
“要你管!呆子!笨蛋!大傻瓜!”
日向一边反抗一边笑,被子在两人手里翻来覆去,等两人反应过来时,都已经埋在被窝里了。
两人的动作出奇一致的同时静止,影山沉默了半晌,拉开被子磕磕巴巴地说: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日向拉住他的衣角,急慌慌开口:
“没事啊,就在这里睡吧。”
“哦——好。”
影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架听日向指挥的机器人,躺回到被子里,又直僵僵不敢动,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
日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又红着脸解释:
“外面风大,着了凉耽误训练就不好了是吧。”
“嗯。”
影山的回答声闷闷地响起。
沉寂的夜,许久没有什么声音响起,久到两人的体温都热热的在被窝里交缠在一起,影山又突然问:
“你刚才说那个纸条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清楚。”
日向沉默了一会,翻了个身,摸索着把手按在影山的心口。
“就是——喜欢你,爱你,把我的心送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