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黑沉沉的海涌起波涛，黑色的浪潮一波波推挤撞上海堤，浪花溅起在酒馆背面的石墙上。海水拍打着透出橙光的窗户，玻璃‘哐哐’响动。水从窗沿里、石墙的空隙里涌进去，‘滴滴答答’的漏水声被掩盖在海盗们的笑闹声里。
粗俗的水手们醉醺醺砸开但丁的门，他们人手一只木质酒杯，七手八脚的按住一个被麻袋套头的年轻人。
“但丁！”有人高喊着，其他人还在嘻嘻哈哈的沉迷在酒精里：“找你的人到了！”
但丁从沙发里伸出一只手，软绵绵的晃了晃。他坐起身，把劣质的大麦酒往嘴里倒：“……谁？”他问。穿着红衣的船长撑着沙发背翻过来，揭盖头一样揭开了那个麻袋。被罩了半天的年轻人甩了甩头，从银发上甩下一滴血水来。他咬着牙，鼻青脸肿，蓝色的眼睛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但丁摸了摸他的下巴，差点被咬断手指。
“一个蠢货！”有个声音在醉汉堆里尖声响起，其他人哄堂大笑：“……他在酒馆买你的消息……我，我们看到就……嗝，给你带过来了！”
“他打伤了好多人！”有人怒吼：“给他点颜色看看，但丁！”
“操你们！”银发的年轻人怒骂。他挣动起来，被醉鬼们七手八脚的按住了。
“骂你呢！”又有人说。
“骂的是你！”海盗们打闹起来，不知是谁甩了谁一头酒水，喝大了的水手们迅速的发展成了一场混战。尼禄眼瞅着一个纹身壮汉把酒杯砸碎在另一个人头上，他瞄准了时机，给了刚才揍自己揍得最用力的那人一个头槌。
“砰”的一声枪响，海盗们停了手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
“好了，”但丁说，他懒洋洋的吹了吹手里那只火铳的枪口：“这是我的房间，滚出去。”
海盗们恍然大悟，猥琐的笑起来：“但丁要跟他谈心！”
有人醉醺醺的笑起来：“好好谈……他……他看着还是个雏！”
“艳福不浅……！老子怎么就……他妈的没有——”
在尼禄冲上去之前，他们笑着把门关上了。尼禄隔着门狠狠的咬牙大骂，结果只听到外面更加放肆的哄笑声。他嘁了一声，不得不转过来面对但丁。但丁已经把火铳重新上好了子弹，在指间随意转几个枪花，用枪口指向尼禄：“说说看，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不是来找你的。”年轻人说。他眼睛仍旧有几分不耐烦，银发、蓝眼。这种既视感让但丁眯起了眼：“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尼禄轻而易举挣开了已经被海水泡得腐化的绳索，活动了手腕：“现在，在我揍你之前，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年轻气盛的小家伙的确有把狠话抛回去的资本，如果不是刚才那群海盗人多，他自己能单挑一条街——但是谁想到这个海盗之镇连淑女都能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把砍刀——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被制服，拴好，像是牲口一样丢进这个老男人的房间。尼禄咬牙，他冲上去握住但丁的枪管，右手紧握成拳锤在但丁脸上。
“你买的不是我的情报，”但丁笃定地说。他因为轻敌被尼禄往脸上狠狠揍了一记，紧接着老练的船长就压着银发的年轻人打：“说说看，说不定我有印象呢，比如说：你要找的是银发蓝眼、40岁上下的其他人？嗯？名字是V开头的？”
“操你的（fuck）！”尼禄怒喊。他一天之内吃瘪两次，被但丁反扭了双臂压在地板上。但丁坐在他背上，一只手把尼禄的脑袋往脏兮兮、满是泥泞的地板上按，一只手从年轻人的怀里摸来摸去。
“那你得像样点，”但丁说：“离被我操（fuck）还早的远呢。”
他从年轻人的内兜里掏出一点硬币、以及一个怀表。银发男孩外兜里的东西都被那群海盗摸干净了。这个怀表一定对他很重要，在但丁掏出它来之后，他就僵硬了身体，好像木头一样杵在但丁身下。
但丁翻开那只怀表，上面刻着的东西令他眼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盯着表盘发呆。比起传统的怀表有十二格分区，这个怀表只有四个格、更像一只罗盘。不过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因为上面最长的指针写着‘维吉尔’并遥遥地指向某一方向。另外两根分别是‘尼禄’和‘但丁’。此时‘但丁’那根针明晃晃的指着他自己。
但丁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么多年后仍旧有人惦记他们兄弟二人，他不感到荣幸，反而有些疲惫。
“解释一下这个东西，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声威胁，凑到银发的男孩耳边：“说说看，你到底找谁？”
“跟你没关系！”尼禄挣扎，蓝色的眼睛拼命向上瞪他：“还给我，你这狗娘——”
“两个选择，”但丁不打算跟他纠缠下去了，他现在想喝点酒，找点乐子。他把那只怀表放到地板上，靴子踩在上面缓慢用力。尼禄听到怀表玻璃的碎裂声：“说，或者我帮你踩碎。”
“我数三个数。”但丁说：“三。好的。”
他脚下用力，根本不想给这小家伙机会。他疲惫过头了，为什么总有人想把他从酒精里拉出来？怀表吱吱呀呀的发出碎裂前的惨叫，再过三秒钟零件就会飞溅一地。
而在这之前尼禄掀翻了他。带着棱刺的鳍从他右手侧面划破皮肤生长出来，他划伤了猝不及防的但丁，把怀表从那只脚底下抢救出来。
“操你的！”他说，鼻子还流着血。尼禄冲上去，拿已然非人的右手重重锤在但丁腹部。红衣的男人呛出一口混着胃酸的酒液，抱着肚子缩在墙边。尼禄气喘吁吁，右手上带着红色花纹的棘刺缓缓缩回皮肤底下，他摇摇晃晃的倒退一步，抱着怀表跌坐在地上。
尼禄用袖子擦了擦怀表，把盖子打开。精致的斯巴达家徽已经划出了痕迹，表盘覆盖的玻璃已经开裂，好在指针没有受到损害。较短的分针摇摇晃晃，从南指向北。
年轻人抬起头，分针摇晃的幅度跟从地上站起来、冲他走过来的男人同频。
“你……”尼禄低头看看指针，又警惕地看看但丁：“操，你是但丁？”
“你遇到过很多个但丁？”但丁问。他没有继续的想法，越过尼禄——年轻人护住怀表，换了个姿势凶狠的瞪他——瘫坐在沙发上，往嘴里灌了几口酒：“现在，说说你，尼禄。”
“你怎么知道我是……”尼禄话说了一半，低头看看时针上自己的名字，把那半句咽到了肚子里。
“我来找维吉尔，”他嘟囔。年轻人有点头晕，是用力过猛、显现出那部分海兽特征的后遗症：“但他比你难找。”
“是很难找。”但丁说。他不想提，但是这个孩子有一半的海兽血统、或者四分之一，他不受控制的去想一些可能性：“因为他已经死了，在很多年前。你如果顺着这个指针去，也许还能给他收殓尸体？”
“什么？”尼禄露出困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可我一年前还看到他挪动了位置。”
他对上但丁陡然凶恶起来的眼睛，又拧起眉看看表盘上坚定不移朝但丁伸着的指针：“如果你真的是但丁，”他说：“我有张地图，在上面我标注了每一次移动的痕迹，你得帮我找到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