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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19
Completed:
2024-04-25
Words:
2,914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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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1,676

【羡澄】猴爪

Summary:

他不只一次在心裡問自己,那是誰?
從地獄回來的那個人,真的是他認識的魏無羨,他的師兄嗎?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
山上的天氣變化萬千,往往上一刻還陽光普照,下一刻就大雨傾盆,幾天之內大可以經歷天睛乾爽、風雲突變甚至雷電交加。
我被清朗的山谷迷了眼,在半途中的喫茶店歇腳賞景,現在倒吃了偷懶的苦頭——轉眼間,瓢潑大雨傾瀉而下,我們就被困在了店裡。

店裡歇著三三兩兩的旅人,看來都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所困。蔣兄又跟店小二叫了兩串糯米丸子,他撩起長衫的下擺,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板凳上,道:「小二也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會停,還說有幾個仙門修士也和我們一塊困在這了。你看,修仙修半天也沒啥用,天公不作美時也不敵天意呀。」

我笑道:「就是,修仙問道之人如過江之鯽,怎麼沒人做個能讓雨停的法寶。不是有句話說嗎,靈氣是氣,怨氣是氣,天氣怎麼不也是氣,怎麼不能為人所用?」
語罷我聽聞身後似有一聲輕響,但我並未留心。

蔣兄拍掌道:「是了,聽說這山中藏有傳說中的神器通天靈匣,可以實現任何願望,不如我們等這雨停後去尋看看。」

我笑道:「可以實現任何願望?那不就成了菩薩,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

「或許確實存在。」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帶著三分冷峻,我回過頭看,身後坐著一人。

那名青年穿著簑衣,底下是一身紫袍玉帶,花紋極其繁複,腰間懸著一枚做工精緻的銀鈴,上頭刻著「江」字,看得出來是富貴人家。他的相貌是一種銳利的俊美,目光沉熾,看人猶如兩道冷電,眉眼間還隱隱透露著一股仙氣。

我當下即認出他定是仙門之人,方才之言論可謂冒大不韙,連忙拉著蔣兄起身作揖,道:「在下有眼不識仙人,出言不遜,有所冒犯,實在抱歉。」

青年仍是一付矜貴自持的態度,幸而他沒有刁難之意,只是抬手示意我們坐下。
蔣兄這不怕死的,竟腆著臉像那名青年發問:「在下乃一介凡夫,不通仙門之事,有一件事好奇,不曉得仙人可否指點一二?您說通天靈匣確實存在,此事當真?」

修士微微一愣,道:「倒不是通天靈匣。」說罷從囊中拿出了一枚乾癟的猴爪,那猴爪四指皆蜷縮在掌心,只剩一根指頭仍直挺挺的伸著,好像在指著什麼。

我看得出那名修士並非慣於與人閒話家常之人,不過那個下午,興許是蔣兄過於死纏爛打,也或許是這雨下得實在太大太久,令人心生厭倦,在一壺龍井和一盤蓮藕糕的款待下,修士和我們娓娓道來十五年前發生在這只猴爪上的怪事。

 


2.
那名修士,暫且稱他為江生吧。江生17歲時,於雲夢的市集遊蕩——自然是為尋他那不靠譜的師兄。走著走著忽然來到一條未曾見過的巷弄,轉角處坐著一名身著灰色斗篷的老嫗,面前擺著一地破銅爛鐵。

「小公子。」彷彿是注意到他一掃而過的視線,老嫗朝他開口道:「路過即是有緣,買個東西吧。」

江生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道:「抱歉,我在尋人,並不是來逛街的。」

老嫗啞聲道:「只怕你找不到才好,那位公子雖然生的豐神俊朗,才華洋溢,卻恐怕是你命中災星。」

江生停下腳步,語調中有三分怒意:「你此言何意?辱我雲夢江氏之人,可不是拿一句『鐵口直斷』就能搪塞過去。」

老嫗無意解啞謎,只是道:「罷了,是我不好。我瞧見你也是有緣,這寶器你拿去吧,當作我的賠禮。」

老嫗將一枚用油紙包起來的硬物遞給江生,江生皺眉問道:「這又是何物?」

老嫗咧開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它能實現持有之人的願望。」

「什麼願望都能實現?」江生問道。

「呵呵,什麼願望都可以。」斗篷下發出粗啞的笑聲。

江生相當狐疑,當即拆了油紙,低頭一看,裡面只有一只乾巴巴的猴爪,兩指蜷縮,三指直立,是個「三」的手勢。他滿心疑惑,正欲盤問老嫗,一抬頭,眼前哪還有她的蹤影?竟連人和地攤一起消失了!

江生心理奇怪,正四下張望著,卻瞧見他師兄正與賣花的姑娘扯皮,江生見狀,心頭火起,把猴爪往兜裡一揣,當即上前逮人去了。

 


3.
那猴爪,上面既無靈氣,也無怨氣、鬼氣,瞧著是極其普通之物。江生反覆研究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便打算將其擱置了,再說,他沒什麼非實現不可的願望。江生其人,一身「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傲骨,比起求神拜佛,他寧可相信自己的天賦與努力。

硬要說有什麼力不能及的事情的話,那便是他那關係緊張的爹和娘了,他倒希望他們有天能夠和好,再次並肩而立。他想著,便將猴爪收進了乾坤袋的深處,久而久之,竟也忘了。

然而天道不仁,江生的家門很快迎來了變故。當年岐山溫氏雄霸仙門,一家獨大,而他師兄惹了溫家的寵侍,溫家人便上門來找碴,想不到這一找碴,竟成了江家的滅門之禍。

他爹娘用名器紫電將他綁起來,強迫他逃走,兩人卻轉身共赴戰場,最後雙雙戰死於溫氏手下,弟子門徒全數被殺,法寶錢財也皆為溫氏所奪。

江生和師兄逃得匆忙,身上没带干粮,体力消耗严重,兩人都餓的头昏眼花。他們來到一處隱蔽的小巷,師兄對他道:「你坐著,我去弄点吃的。」

他呆坐在原地,有些恍惚地將乾坤袋中的東西全倒了出來,赫然發現那隻猴爪竟折了一根手指。一陣可疑湧上心頭,他正欲拿起那乾癟的爪子細細端詳,忽聞巷外一陣吆喝聲。

 


是溫氏之人,正在此地巡邏。

 


總而言之,江生後來被巡邏中的溫氏所擒,化去了金丹,化去了修仙之人一輩子的修為,靈力潰散,再也結不了丹。

江生從此之後,只能成為一個報不了仇的廢人。

他此生不信神不拜佛,卻在此刻感受到了身為人類的渺小,化丹的痛楚在他五臟六腑蔓延,痛擊他每根神經,在昏過去之前,他迷迷茫茫地想起了乾坤袋裡的那只乾枯的猴爪。

「我要報仇。」他用僅存的意識想著,「我一定要報仇。」

 


4.
江生再次醒來,已為師兄所救出。他萬念俱灰地躺在床榻上,不吃不喝,如槁木死灰,師兄好言相勸,連哄帶騙才讓他開口吃飯。

師兄道:「你不补充体力,怎么去拿回你的金丹?」

听到“金丹”二字,江生终于肯眨了一下眼睛。

師兄握住他冰涼的手,在他指縫間細細摩挲,一面同他說,他有辦法,他認識一名高人,只要找到高人,一定可以拿回金丹。

他師兄也確實沒騙他,領他上山找到了高人,拿回了他的金丹。爾後他回家重振宗門旗鼓,籌劃伐溫之役。師兄被溫氏所擒,卻得奇緣,練成一身強悍無比的鬼道。所有當時坑害過、沒坑害過他們的溫家人,都被江生和師兄聯手,一層皮一層肉刨了下來,折磨致死。

大仇已報,江生心中浮現一股殘忍的興奮,他看著岐山熊熊燃起火焰,湮灭在复仇的滔天快感之中。

江生很久後才注意到,那隻猴爪,竟又折了一根手指。

 


5.
只可惜,這並非故事的結局。老天彷彿是嫌江生的道途不夠險阻,又加大了折磨的力道,讓江生被命運的無常與無情吞噬殆盡。

江生的師兄因發明了能以一敵百的兵器,成了眾矢之的,加上修習鬼道,心性不穩,隱隱有失控的跡象。江生期待的,平穩安生的日子並沒有到來,他的師兄失控殺了他姐夫,最終殺性大發,殘殺了上千名修士,也害死了他的姊姊——他世上僅存的親人。江生親自率人踹了師兄的老巢,親眼見證他的窮途末路,萬鬼反噬,最終屍骨無存。

此後十三年,餘他一人在人間。

青年修士說完了故事,一壺龍井也見了底。

雨變小了,山間氤氳朦朧,青年見狀,很快地收拾完畢便離開了客棧,把那只猴爪留給了我。

「我已經不需要了。」青年擺了擺手,便離開了。

我們目送著他在如紗的薄霧中走遠。

 


「喂,你說,這猴爪是不是雖然能實現願望,但卻要付出慘痛的代價?」蔣兄靠過來,搭著我的肩,問道:
「你看,那仙人許願希望爹娘能夠感情和諧,哪知兩人比翼連枝之時就並肩戰死之時。」

我搖搖頭,「這說不通,他失金丹時許願復仇,也真的拿回金丹,復仇成功,倒不見有什麼代價。」

蔣兄奇道:「怎麼會沒有?他師兄後來不是走火入魔,殺了他姊姊、姐夫後又被反噬而死嗎?」

我皺眉道:「這兩件事沒有關係吧。」

蔣兄還是一臉狐疑:「這倒也是,但我總覺得這猴爪怪邪門的。」

我倒覺得,比起猴爪的謎團,那名青年離去時,那決絕而挺拔的背影更令我久久無法釋懷。

想起他多舛而坎坷的命途,我不禁心中一陣淒婉,是了,至親五位,餘生一人,他愛的與愛他的人皆相繼離世,他於這世界又有何留念呢?又怎會有未竟之願需要實現呢?

如果他最愛,不,最愛他的人還在就好了,這樣他或許能感到一絲寬慰吧。或許他就不必獨自一人面對風雨,而能有人護持,有所依靠⋯⋯

「喂!」蔣兄的驚叫聲打斷了我的傷春悲秋,他臉色煞白,顫顫巍巍地指著我。

我低頭一看,我手中的猴爪,正緩緩折起他最後一根手指。

 


6. 一個月後,我聽聞夷陵老祖復活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