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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这座城市让他怡然自得,上海让他怡然自得,热带鱼浮潜在恒温水缸,他软绵绵的鱼身加速驶过延安高架,黄昏降临,融融暮色,静安寺塔尖辉煌,倒映在一汪玻璃黑水,幽灵笼罩,软红十丈。

他总是在漂浮的,飞飞过我的头顶在发间落下亲吻,顺其自然某幻,没必要去想。转身游进混乱的爱里。

Notes:

- 部分现实背景,时间线出入
- 无差,但某幻做0与路人一夜情提及
- ooc

没有情节的复健产物,想写点轻轻松松地铁crush于是有了——

Work Text:

某幻刚到上海那段时间在九号线沿线租房子。九亭快要靠近线路末端,好在租金相比市区便宜大半,咬咬牙够得到一套四面通透采光良好的平层。

刚搬进去三四天他心血来潮喊室友起床吃饭,收获一顿骂后两人步行到不远的早点街,发现竟多是煎包、灌饼、胡辣汤一类北方早餐,摊主口音和某幻老家很像,他分不大清是河南还是山东话。晚上九十点出门,能看见大自己三四轮的叔叔阿姨提着小马扎从地铁口拖着步子走远。

周末张秋实会喊他进市吃饭,两个人线路东北西南各一边往中间坐,全家门口碰面,扶梯上楼再扫一辆共享单车。周折一路两个大男人却拉不下脸去那种用刀叉的餐厅——拥挤的街边小店装潢就像法国电影,红色格子桌布,水培盆栽、纸巾盒、菜单要占掉桌面一半空间,隔壁桌是周末开车去昆山的情侣、英语班放学的小学生还是抢不到话剧票的夫妻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时候某幻总是低头喝水,谈话间夹杂的上海话他努力也理解不多。

顶灯投下,柠檬在桌面留下小小光斑。

于是他们有自认为更有男子气概的选择,粉条和鸡块在炖锅里糊作一团,张秋实右手边是可乐,他面前是大窑嘉宾,蒸汽在冬天太明显太明显,这时候他会把前额过长的碎发别在耳后,他知道蒸汽正混着油烟钻进他的卫衣,他的头发,今夜肯定会成为自己失眠的理由。

他问,茄哥,这个月的数据怎么样,新出的双人游戏要一起录吗?

又问,茄哥,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黑手党的妻子和隔壁的油漆女工私奔,中枪的丈夫躺进白色油漆滩,暗红色从圆心蔓延。

大窑剩个底子,膀胱涨得难受得不行,他的话停在,茄哥,搬来上海真的好不一样,未来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他又怕另一只靴子砸在地上。

张秋实说好,说你最近怎么看这么多爱情片,说没关系大家都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们饭后骑车赶向地铁站,蓝白色的单车吭哧吭哧发出驴叫,有一刻某幻魂穿零点脱下水晶鞋的公主,但想到裙摆卡进脚蹬子里又好笑得紧。站台上站定,大屏提示离末班车还剩七分钟。这个点的九号线总算能抢到位置,某幻把头靠在玻璃隔板上,才想起昨晚想跟张秋实说他最近开始刷约会软件来着。晚上划到一两点钟划得大拇指酸痛,右眼困得直流泪,男生也有女生配对后给他发来hi,少数几条他回复hi。对话就戛然中止。

 

某幻时常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充盈,爱也满到总要溢出来,于是他把这些过于充沛的感情灌进罐子,装进自动贩卖机去。所有人领到的份量都礼貌且得体。二氧化碳泡泡在铝罐壁上炸开烟花,机器前会有人走过,玻璃后灯光下,商品映着红光冷静又漂亮。

机器也有断电的时刻。

但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此时此刻和一位今晚刚见面的男大学生挤在静安某间标间右边床上,男大背朝自己鼾声如雷,自己靠着床板抽男大的电子烟。

烟弹是草莓味的,润滑也是草莓味的。大学生会黏乎乎地告诉他哥哥你好漂亮,不要钱地送他很多很多亲吻,某幻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我爱你。最后他在大学生手里尖叫着高潮。草莓香精的海水淹没口鼻。

-哥,我明天有早八,明早要赶回去上课。

-啊?你学校在哪儿?

-松江大学城那边你知道吗哥哥?好远。

-九号线坐到底是吗?可以的,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

-好,那我们六点起床。

某幻还是忿忿不平。十六岁他做春梦,梦里他缩在一个骨架很大身材高挑的网球运动员膝头,运动员坐在一把巨大的金色花纹扶手椅里,身后是落地窗车辆川流不息。然而事实是他不看网球也不爱运动,现在的房间和所有房间别无二致——窗帘底踩着鞋印,洗手台的水垢如何也擦不掉擦不完,男孩身上没有伤疤,毛发不加修饰,弯腰时肚皮上的软肉叠在一起,疲软的性器此时躺在他胯下。

做爱时某幻会尴尬地展开身体,抽插的间隔太久,他的手脚太长,只能虚虚地搭在男孩背上,保持抬腿的酸胀夺走他大部分注意力,再分神看头顶壁灯晕成一片,喉间闷哼着单音节呻吟。

某幻真的以为自己需要这个,妈妈粉丝和朋友们的爱把他空荡荡的卡车填满一半,他以为一个好看男孩或女孩毛茸茸的亲吻会如棉花迅速膨胀,谁知道汗水一浸就缩在角落一点。所以他忿忿不平,并决定怪罪男孩的鼾声太吵,伸腿踹了一脚他的小腿肚,按灭电子烟,关灯把自己滑进被窝。

 

列车离开城区驶入地上。某幻一向在车上睡不安稳,眼帘紧闭深红色视野里数条小光虫在浮游,车厢轻微晃动他睁开眼睛,对面多出一位乘客。昨晚的男孩挨在自己左边,靠着玻璃隔板补觉,胳膊相接散发一点温温的热度。除却他们三人,列车空空荡荡。

六点半还清醒是昨夜不理智的热情在延续,于是某幻直直把自己的目光钉在对方身上。冬日阳光雾霭霭射进车厢,他看到他第一眼便开始痛苦。

这太不公平了,他想,不应当是现在,可能性的大小雾团在干净整洁的车厢里波动碰撞摇晃坍缩,是的,他们之间会有很多可能性,他会在现代艺术展上偶遇他,高墙惨白,搁置一颗小小画作。他会搜刮肚子里本科时期写影评而记的那些狗屁不通的大词:嘿,你觉得杜菲的这幅画有没有野兽派的特点还是构成更多?再之后很久很久,他会说,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打招呼,装逼得不对,他会问,是谁掏出微信让我扫啊,对方笑得发抖,哦唷,一看你就不是惯犯啊哥哥,半天憋出来一句给自己脸憋通红。某幻想,这个时候我的小腿搭在他的大腿上,我们的沙发是灰色的,柔软,凹陷,上面裹满了毛毯和针织围巾,玻璃晴朗,我们分享同一支香烟。

对面男孩没有漂亮到怀疑是否偶遇电影明星的程度。某幻向后靠了又靠,二郎腿张开,仿佛总有余地。对方骨架很大,五官舒服恰到好处,看起来同样没睡醒,挂着笨重的头戴耳机发呆。某幻猜他闻起来一定很好,皂香,橙花,木头,一定会有薄荷。不知道,距离太远,他不懂香水。学生时期前座女同学束着高马尾,偶尔挡住板书,他会半蹲起身,靠近时空气扫过一阵香波味道。

这些言情杂志里会提到,但后来他知道散开来的头发仍有皮筋勒痕,辫子形状耷拉在空中,并不像那些洗发水广告。我的死亡地点是钴蓝色塑料座椅,他想,我把我的全部汽水扔给他,铝片刮伤我的大腿汩汩流血,痛苦又安全,我能想到和他耳鬓厮磨,他的手按上我的腰,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笑得发颤,性器静静地抵住我的肚子,洇湿我的灰色卫衣。

他带我赴一些酒局,在人群里将怪癖对我赤裸,而我佯装冷静,他的低自尊,洁癖,向左拉伸脖颈,闹哄哄的音乐品味,rapper朋友,太冒险的投资。这座城市让他怡然自得,上海让他怡然自得,热带鱼浮潜在恒温水缸,他软绵绵的鱼身加速驶过延安高架,黄昏降临,融融暮色,静安寺塔尖辉煌,倒映在一汪玻璃黑水,幽灵笼罩,软红十丈。

他总是在漂浮的,飞飞过我的头顶在发间落下亲吻,顺其自然某幻,没必要去想。转身游进混乱的爱里。

总有一天我们去兰州旅游,或者阿姆斯特丹,坐在计程车后座仍然像上海,他在霓虹灯里闭眼小憩,呼吸和红色灯光交融,胸膛起伏,心跳强烈,他会梦到什么,冰块,排气管,内衣扣松绑搭在背沟,乘客先生不会在我这里落定。地铁到站我们下车,黄粱一梦,我拍了拍大学生的腿示意我先走了。思绪的平行世界里,漱口杯的牙刷遗失一半,我重新开始吃冷早餐。

 

“你也在这站下车呀?Hello,我叫王瀚哲。”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