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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管理所潜规则第一条,严禁在没有合法手续情况下将禁咒术式外借他人。强调,尤其是阿谢姆席,不论哪个阿谢姆席。
第二条,如发现违反第一条的情况,请视严重程度通知爱梅特赛尔克席。
第三条,如若发现是局长干的,请参照第二条处理,并强调涉案人员是局长。
然后找个掩体麻溜的躲起来。
亚马乌罗提的清晨从核爆开始。
光跳上扫帚飞快逃离作案现场,紧随其后的共犯维涅斯侧坐在阿尔戈斯上,一边忍笑一边吟唱加速魔法。金毛大狗狗呜咽着在空中奔跑,情绪有些低落。他最喜欢的市政花园刚在他眼前被炸飞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烧。
始作俑者在前面拼了命地驱使扫帚,时不时回头的辩解声因狂风缥缈不定:“我真的有按照一如律令规则召唤——但是利维亚桑和伊弗利特长得实在太像了嘛——”
被从水生生物馆里叫来灭火的米特隆听见来自空中的辩解声,举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
水产大师米特隆陷入沉思,心想这俩玩意不能说相似,根本就是毫不相关……等等他记得利维亚桑不是被他塞进创造管理局以后就销毁了吗?阿谢姆是从哪掏出来的召唤术式?
很显然哈迪斯知道,还知道得一清二楚。逃逸未遂的现任阿谢姆被提着兜帽一路拖进创造管理局,路过的员工熟练地装作没听见她“痛痛痛”“老师救救我”“脖子、脖子要断了”的鬼哭狼嚎,对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维涅斯大人行礼。
也装作没看见爱梅特赛尔克席一脚踹开局长办公室门,把手里的大法师扔出去的动作。
从堆成小山的羊皮纸后抬起头的紫发青年装模作样地惊讶,还没等他笑眯眯地说完怎么啦你们来找我玩吗哎呀维涅斯大人也在——
“我建议你坦白从宽。”爱梅特赛尔克席抱臂冷笑一声,“不然就把你也扔去老爷子的法师塔里劳改。”
“是我借给她利维亚桑召唤术原典的。伊弗利特是上次她跳火山前给的,迦楼罗和泰坦算两次的买一送一。”
“希斯拉德你卖我——”光哀嚎起来,哭丧着脸盯着瞬间秒答的创造管理局局长,试图从良心上谴责自家青梅竹马,却听见背后传来老师终于憋不住的大笑。
希斯拉德倒是慢条斯理地起身,模仿拉哈布雷亚上课时背着手的样子踱步到光面前,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以禁咒生物为母版改造的自动灌溉系统听起来多有意思啊,我就没忍住把利维亚桑借给光了嘛……”
“然后炸掉了市政花园。”哈迪斯的语气不虞,“她记性差得能给泰坦装上四驱车,你竟然还敢把整套禁咒术式都给她——”
“拉姆的原典我没有哦。”抓着希斯拉德手站起来的光悄咪咪反驳,在哈迪斯的死亡凝视下把“所以不是整套”咽了回去。
“那下次给你。”希斯拉德摸摸光的头,顺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还想有下次?”
最后光和希斯拉德被哈迪斯一起提溜到拉哈布雷亚的法师塔里。以格约姆摘下别在头发上的金色羽状发饰,瞬间拉长变作一支鹅毛笔。她咬了咬笔头语气公事公办:“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是就阿谢姆席一个人,还是创造管理局局长也掺和了?”
哈迪斯在以格约姆面前一板一眼地陈述案发经过,光和希斯拉德凑在他身后咬耳朵。光踮起脚扒拉着希斯拉德的肩膀小声说那不是主席做的小玩意吗,希斯拉德弯腰贴着她的耳朵:“对呢他说华而不实,除了好看没什么意义,来我这登记完就要销毁原型。”
光&希斯拉德:诶↑↓→
哈迪斯终于忍不下去了,转过身给他们头上一人敲上一记背信。
拜门口的小插曲所赐,他们的劳改一丝水分都没有。冰霜小秘书对着拉哈布雷亚手令一字一句地念,直到光抄完两百遍阿尼德罗九阶法原典前都别想离开这一步。刚被宣布要把整个米特隆院都手动打扫一边的希斯拉德看着光肉眼可见的颓唐下去,大笑着拍拍青梅竹马的肩,乐得前仰后合。
“……以上,均禁用魔法。”以格约姆念完最后一句,看着面前两个混不吝的家伙满脸冷漠地收起羊皮纸,却在听见光发出难以描述的阿谢姆尖啸以后心情诡异地转晴。
只说禁用魔法,又没说不能喊人帮忙。虽然日理万机的爱梅特赛尔克席早就匆匆离开了,共犯希斯拉德还留在光身边看戏。光抄到第三遍的时候就一副要死不活样了,丢了羽毛笔揪住侧趴在桌上看她热闹的青梅竹马的辫子。一下,两下,双眼无神漫无目的地把玩手里的紫色长发。
希斯拉德闷闷地笑。老爷子就是捏准了光最讨厌抄书了才这么罚她的——她从小记性就差,怕文书工作这事从学生时代怕到现在。平时提交新术法的材料还能他或哈迪斯帮忙写,谁知道这回闯了大祸呢。希斯拉德任由光揪着自己的小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把摆在她面前的书翻过一页。
“快抄吧。”青梅竹马的嗓音温柔又愉悦,仿佛恶魔低语,“不抄完老爷子绝对不会放你出去的,但是七星日以后酒神葡萄节就要开始了哦?”
“希斯拉德帮帮我!!!”
光在篝火点燃的前一秒成功抵达那个火山下的不知名小镇。狂欢中的村民举起木杯畅饮今年份的葡萄酒,庆祝新的一年和平安到来的丰收,梳着长辫子的布裙姑娘羞答答地给拯救过村子的魔法师大人戴上葡萄藤环,可惜光显然没领会姑娘的潋滟眼波是什么意思。
她早就脱下了黑漆漆的法师袍,一身棉麻衣裙在祭典里跑来跑去,脖子上还坐着个兴奋的小孩。因为不熟悉怎么穿乡村装束而动作慢上一点的希斯拉德被热情好客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询问你是谁你也是法师吗你和阿谢姆大人什么关系。
法师的生活离平凡的村民们太远,离不可名状的疯狂又太近。希斯拉德满脸笑意温柔又亲切,脑子里疯狂回忆上学时老爷子讲的对普通人保密原则具体是什么来着,坏了当时好像在和光传纸条。
“哼哼这是我朋友!”
顶着葡萄藤环的姑娘终于跑回了好友身边,踮起脚半跳着揽过希斯拉德的肩,语气得意,像炫耀自己掌握了第一个魔法的小巫师。希斯拉德就这么笑吟吟地站在骄傲的大法师身边,听她对着村民滔滔不绝,说些什么你看是不是很好看,他还超级厉害,可比我强多了的不着调的话。
村民给他们的大英雄一直以最高礼遇级别的崇拜,对大英雄的朋友也爱屋及乌。精致的花环马上编好送了上来,却被光笑嘻嘻地一把抓起,给自觉弯腰的青梅竹马戴上。
村民们欢呼起来,虽然不知道在欢呼什么。就像希斯拉德凝视着面前给自己戴上花环的姑娘,葡萄藤环青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颊上方是一双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眼睛,一如她璀璨的灵魂。他感到一种饱满的酸胀的情绪在心底眼角膨胀,像欢喜,又不知道在欢喜什么。
糟糕。他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歌声里微笑,静静看着他的好友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光雀跃着加入篝火旁的人群,跳起不成样的舞步。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光掐准了米特隆正沉迷谈恋爱,胆大包天地过完了酒神葡萄节才回来打扫米特隆院。希斯拉德温言细语地问何以见得,光一边牵着他的手往阿尼德罗学院里走,一边鬼鬼祟祟地张望有没有某个第三席在逮人。
她头也不抬地继续眼观八方,嘴上倒是不停:“上次我去厄尔庇斯找老师时顺手帮了两个米特隆院的学生,他们说帮米特隆摘的花是要送给阿洛格里夫的,所以……”
希斯拉德:哦↑↓→
抄原典光唯唯诺诺,干打扫她重拳出击。能动手就不写字的光哼着歌帮希斯拉德擦拭大厅正中的初代米特隆塑像,心想大家都穿黑袍戴面具,这塑像好似塑了个寂寞。
她爬下高台,蹦蹦跳跳地小跑到希斯拉德边上准备分享自己的新吐槽,却发现紫发青年正端详不远处的水池。她撑着栏杆向上蹦跶几下,眯着眼望去——啊,是只鲨鱼。
但是为什么有手和脚?
希斯拉德低头看着光困惑不已的模样,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送来登记的最初还是正常鲨鱼模样,到现在夺命三四五头鲨,搞水产的这群人真的很……
“好弱智哦。”被哈迪斯从小嘲讽到大的笨蛋光评价道,“如果没活整了可以咬火石,给鲨鱼装上手脚是不是太没有——”
电光火石间,一声咆哮响彻米特隆院。希斯拉德拦腰扛起光拔腿就跑,动作矫健速度敏捷,躲开撞破围栏的裂口鲨,跳上初代米特隆塑像的高台。半截挂在希斯拉德背上的光吃力地仰起头观察四周,看见约会归来的米特隆一脸震撼全家的表情站在门口。
希斯拉德倒是神色自若地和提起大锤冲上去就一个八十砸晕了裂口鲨的阿洛格里夫打了声招呼,语气热情洋溢,欢迎回来我们俩因为上次市政花园那事被罚来打扫米特隆院。
然后被神情扭曲的米特隆席请了出去,保证会给希斯拉德开已完成惩罚的材料,求求他们赶紧滚。
于是兜兜转转稿子二人组又回到了创造管理局。局长旷工多日,工作又不会旷工。光被一开门就把自己淹了的羊皮纸震撼,终于后知后觉自己拉着希斯拉德跑来跑去闯祸是件非常、非常过分的事。
光难得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即便她看见文书就头疼,也可以做做整理和简单工作。一向嘚吧嘚吧的姑娘此刻缩在希斯拉德摸鱼时的软垫里,老老实实大气不敢出。局长大人觉得这样乖巧的光有趣极了,要知道现在连哈迪斯都不一定能让她这么安分。
他故作不解地询问光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直这么安静,要不要找维涅斯大人看看。语调亲切关心,乐子人的眉梢却压不下去。
自觉罪孽深重的光哪敢抬头看他,竖起手里的报告挡在脸前,支支吾吾试图搪塞,却被有心逗弄的青年四两拨千斤。现任阿谢姆席实在不擅长语言游戏,自暴自弃般拿下掩饰用的报告坦白从宽:“我记得你从小不喜欢把作业堆在一起写,这回我拉着你上蹿下跳的堆了这么多工作,就……”
光好似放弃了最后一丝心理抵抗,抬头同希斯拉德对视。“就,感觉很对不起你。”
“对不起呀希斯拉德。”无法无天的阿谢姆席勾起指节不好意思地蹭蹭脸,“我太自私又太任性了,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哦。”
一时间希斯拉德不知道该录下这段给哈迪斯看,还是震惊光居然会和他道歉——要知道从来只有他们拱火二人组被哈迪斯按着头给别人道歉的份。
乐子人突然百感交集,差点捏断羽毛笔。局长大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开口:
“你居然记得我写作业的习惯。”他下意识用了最习惯的、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足够掩饰一切真实情绪,“我还以为你只会记得哈迪斯揪着你耳朵念叨的那些东西呢。”
“怎么可能!”这回轮到光忿忿不平,颇有好哇你居然小看我的不满意味。她掰着指头振振有词,为了捍卫她记性为数不多的名声。
“你从小就不喜欢玛留夏汤剂,还老是骗我帮你喝,直到被校医院的护士逮到。”
“你喜欢太阳,也喜欢太阳一样的东西,所以我经常给你带亮晶晶的图腾石,那是崇拜太阳神的民族做的护身符。”
“你一开始不擅长画阵法,咱们一起去求的哈迪斯拜托他补课,结果最后他一个人画了三份作业。”
光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记忆力,却看见紫发青年忽然双手覆上脸,肩膀一耸一耸,好像在笑。她不满极了,唰得站起身试图物理说服他自己的记忆力没有问题。
可惜希斯拉德很快就把手拿了下来,一边擦拭刚刚笑出的眼泪一边开口。压抑着笑意的嗓音微微颤抖,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好喜欢你啊,光。”
“我也喜欢你,希斯拉德。”
光不明所以,回答倒是从善如流。她眨着眼注视紫发青年慢慢走上跟前,抚过她的头发,犹如春风轻柔。微光一闪,光摸摸耳边。
摘下一枚紫色的羽状发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