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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道以来的首个小长假结束,成员重聚后的第一个行程就是情人节的直播。
李灿荣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其余成员都已经到齐了。因为还没完全适应韩国的时差,他并没有参与下午的集体练习。
将太郎和李炤熙似乎并不打算做妆发,正东倒西歪的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剩下人造型工作的进度有快有慢,注意到李灿荣走进来,纷纷和他打起招呼。
原本安静的休息室一下变得热闹了不少。
朴元彬坐在最里侧,低头看着手机里播放着的 YouTube 视频。听见动静他摘下一边的耳机,一抬眼就从镜子里看见了李灿荣。
对方挂着一贯的柔和笑容,点头回应着成员和工作人员的问候。只是大概因为没休息好,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些疲态。
“灿荣啊。”
此时造型师正在给他遮黑眼圈,不方便回头或是扭身过去。朴元彬只好抬抬手,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也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李灿荣看见了,下意识地也想挥手回应。然而那只手抬了一半,却不尴不尬地悬在了半空,最终被主人收了回去。
“…?”
朴元彬原本噙笑看着镜中的李灿荣,见到这意料之外的场面,嘴角勾起的弧度一下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不明白李灿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那明明只是一个最基本的问候。再者,他刚才回应其他人时,难道不是表现得相当自然?
朴元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继续通过镜子注视着李灿荣。
后者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放下的同时将头也埋低了。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了句:“元彬哥好。”
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朴元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个彻底,盯着李灿荣忙着转身和其他人打招呼的身影,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
再明显不过的区别对待,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他和李灿荣在放假期间几乎没怎么联系过对方,放假前的那几天,他应该也不曾惹对方不开心…又或许是他的确做了什么,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朴元彬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开始在脑海中复盘。
结束与造型师的寒暄,趁着侧身的间隙,李灿荣朝朴元彬那边瞥了一眼。
每当想事情或是发呆放空时,朴元彬总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譬如此刻,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勾住落在锁骨的项链,反复拉扯、缠绕着。
李灿荣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到朴元彬旁边的空位上。
从进门后他就发现,朴元彬左侧的位置是空着的。造型师站在一旁看着手机,梳妆台上已经提前摆出了化妆品与工具,看样子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等李灿荣终于跟所有人打完招呼,造型师收起了手机,招手示意他过去化妆。
李灿荣心头一跳,看向造型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隔壁位置的朴元彬。
随后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目光扫到桌面上已经摆好的工具,最终还是听话地走过来坐下。
由于两人的位置挨在一起,尽管坐下后一直试图将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在某个瞬间,李灿荣还是难免透过镜子看到了朴元彬。
后者正低头看着手机里播放的视频,手指一圈一圈绕着着项链打转,指尖不时擦过他的侧颈与尖削的下巴。
见没有被对方发现,李灿荣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秒。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将注意力聚焦到朴元彬的脸上。
出道以来朴元彬瘦了不少,放假似乎也没能让他长回几两肉,他的脸还是那么小。
如果将自己的一只手覆盖上去,掌根贴住朴元彬的下巴,大概能够将其完全挡住吧。
短暂地想象了一下,李灿荣随即缓过神来,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到对方的造型师已经完成了底妆,开始给朴元彬的嘴唇上色。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李灿荣就发现了,朴元彬的嘴长得很好看。他的嘴唇很舒展,与此同时却并不单薄,笑与不笑的形状都很好。
此时造型师手中的那柄唇刷正流连在他的下唇,将浅色的唇膏涂抹、晕染,如此往复。
又过了半晌,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偷看了太久,李灿荣悄悄地将视线上移,想确认一下朴元彬是否仍未注意到自己在看他。
然而下一秒,不知是有所察觉还是偶然,朴元彬突然抬头看向镜子,与李灿荣对上了眼。
按理来说,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对视。因此朴元彬只是抬了下眉毛,以此表达对李灿荣目光的回应,并没有移开视线。
然而下一秒,李灿荣的造型师移动到了他的正面,取下固定夹开始替他处理刘海。而她的背影,正好将两人的视线隔断。
于是顺理成章地,李灿荣迅速低下头,指尖一划解开了手机的锁屏,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看手机只是个幌子。
他的指尖悬在主屏幕的应用界面没了动作,感受着胸口逐渐过速的心跳,李灿荣闭了闭眼。
在回首尔的飞机上做的那个梦,不受控地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
李灿荣不常做梦,因此也不擅长记住梦的内容。梦境的许多细节,在他醒来后就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余一些零碎的画面。
然而仅是这些残损的记忆,却足以让李灿荣在醒来后心神震荡、无法释怀。
那似乎是在公司的练习室里,灯光不知为何比平时昏暗不少。整场梦从头至尾只有一个人出现,是他有些时日未见的朴元彬。
这个梦的视角很奇怪,以一种仰拍的角度将朴元彬框在视觉的中心。画面并不稳定,似乎正受某种外力影响,不断上下颠簸着。
朴元彬出了很多汗,鼻息急促,像是才跳完一支超负荷的舞。睫毛被汗液或是其他什么打湿,黏连成了好几簇,末梢隐约有液体在摇摇欲坠。
从他眼下到颧骨晕开大片的红色,同样晕红的嘴唇被他死死抿着。脸上与胸口的皮肤都湿淋淋的,在昏暗的背景里泛着光。
他半长的黑发很凌乱,被他自己抖着手拨到耳后,但很快又因颠簸落回脸侧,如此循环往复。
他不时昂起头,整个上半身都弯折着后仰。修长的脖颈下方,他锁骨舒展、形状优美,像浮出水面汲取氧气的溺水者。然而他很快又力竭似的伏倒下来,画面中只剩他背上耸起的瘦削肩胛。
像是一卷被设定为循环播放的录像带,类似的画面不断出现。
直至梦境的尾声,朴元彬的脸突然在画面中放大。
他的眼尾湿润而潮红,打湿的发丝缠绕着黏在脸侧。嘴唇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浅浅的齿痕,也变得比之前更红上几分。
这抹红色仿佛有什么魔力,将李灿荣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取,叫他移不开眼。
于是他看着这两片柔软的组织轻轻开合,吐出潮湿微哑的两个字。
“灿荣。”
李灿荣猛地惊醒,一下子从靠背上直起身来。眨了好几次眼,视野才逐渐变得清明。
周围一片昏暗,大部分乘客都还在休息,看样子距离落地还有一段时间。
他花了大概五秒从震撼中回过神,在第六秒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腿间。
...幸好这趟航班的冷气开得过足,为了防止睡着后失温受凉,他睡前在腿上盖了毛毯。
松了口气,李灿荣缓缓后仰靠回椅背。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的主角又为什么是朴元彬。自他醒来到飞机抵达首尔的这段时间里,李灿荣想了很多。
他自诩自己理性思考的能力没有什么大问题,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梳理出任何符合逻辑的解释。
又或者说,他在无意识地避免对这个梦作出解释。
盯着镜中挡住李灿荣的,造型师忙碌着的背影,朴元彬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确信方才他抬眉示意的时候,李灿荣是看见了的。
而在被造型师挡住之前,他分明也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回应。
但是他没有。
而是像走在路上与陌生人不小心对视那样,李灿荣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这很反常,并且朴元彬并不认为这出自他的多虑。
从刚才李灿荣刻意生疏地与他打招呼开始,那种怪异的感觉就隐隐浮现。
李灿荣应该有什么事瞒着他。朴元彬垂下眼,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
距离家族演唱会不足十天,他们又刚休假回来,更加需要尽快进入状态。因此在直播结束后,成员们又自发留下来练习了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李灿荣基本没说过几句话,休息的间隙也只是独自靠坐在镜子前玩手机。虽然平日里话也不多,但今天的他,简直是安静得反常。
“不喝水吗。”
总算逮到一个两人都休息的空档,朴元彬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近,将其中一瓶丢给了李灿荣。
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李灿荣低下头,神色不太自然地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最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
跟朴元彬道谢的时候,李灿荣仍然没有抬头。道完谢,他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喝水的打算,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低头坐着。
朴元彬原本打算走到他边上坐下,见到李灿荣这副再明显不过的抗拒模样,他走近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盯着李灿荣的头顶看了几秒,他突然就觉得不痛快起来。
原本他也没能复盘出自己到底哪里惹了李灿荣,想着不管怎么说,自己主动示好肯定就能消除芥蒂。没想到李灿荣却得寸进尺,三番五次地躲着他。
目光黯了黯,朴元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虽然李灿荣一直鸵鸟似的低着头,实际上却竖起耳朵,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周围安静了很久,直到他听见朴元彬像是哼笑了一声,接着那顿住的脚步再次响起,却是朝着远离他的方向。
随着朴元彬慢慢走远,李灿荣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了下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胸口的某处,却隐隐作痛起来。
尽管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和朴元彬相处。但每当两人的距离缩减到安全范围之内,他还是会无法自控地心如擂鼓,不断作出一些不自然的、甚至可能让朴元彬误解的举动。
对于自己的反常,朴元彬肯定也已经有所察觉了吧。他会因此讨厌自己吗?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李灿荣现在连自己的心情都难以处理,更遑论想出什么能够改善这个局面的措施。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他的脑海里反而变得一片空白。
攥着手里朴元彬给他的那瓶水,李灿荣不断收紧力道,直到塑料瓶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尽管一直心神不宁,进错两次、搞混动作四次,李灿荣还是跟完了整场练习。
成员们互相道别着挨个离开,练习室大部分的照明被关闭,只剩下了几盏小的射灯。
忍了这么久,终于得到机会能找李灿荣直接问清楚。
朴元彬发泄似的抓了抓头发,没有跟着众人离开,而是径直走到李灿荣旁边,曲起腿坐了下来。
李灿荣原本低头玩着手里的帽子,打算等人走光后再独自离开,以杜绝一切和朴元彬接触的机会。
不想他听见动静一抬头,他试图躲避的对象,就在距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坐下了。
这成功的让李灿荣在一瞬间慌了阵脚。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所幸没等他发出半个音节,练习室另一头传来的话语就打断了他。
“元彬、灿荣,你们还不走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将太郎回过头,扬声问道。
然而他疑问句中的两个对象正身陷一场无声的对峙,因此一时间没人回话。
气氛逐渐凝固,见朴元彬没有回答的意思,李灿荣连忙应了一声,试图借此机会逃避这场独处。将手里的棒球帽往脑袋上一扣,他本想立刻起身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一直沉默的朴元彬突然伸手,扯住了他卫衣的下摆。
他死死地盯着李灿荣,头也不回地对将太郎说:“你们先走吧,我有些话想和灿荣聊聊。”
————
“是我做什么了吗?”
用力将李灿荣拽到自己身侧坐下,朴元彬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语气生硬地问出这句话。
说是对视,朴元彬其实无法看见李灿荣的眼睛。
他的刘海变长了很多,不用夹板处理的话已经可以遮住眼睛。而棒球帽将过长的刘海压得更紧,把李灿荣的双眼彻底挡了个严实。
这让朴元彬有些烦躁。
而更令他感到烦躁的是,他等了很久——大概有个两三分钟,李灿荣都没有说话。
朴元彬自觉自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然而李灿荣的再明显不过的区别对待、与这场诡异的沉默,让他的大脑再也无法冷静思考。
目前他亟需一个能够让他发泄的对象,而李灿荣头上的棒球帽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冷不丁地伸手过去,想要将这顶碍事的帽子摘下来。然而在他指尖触及帽檐的一霎那,他的手腕却被牢牢握住了。
心情不好的其实不止朴元彬,李灿荣早也已经心烦意乱。因此没能控制好力气,不小心使了不小的劲。
朴元彬的手腕细瘦且冰凉,没有什么皮下脂肪的阻隔,腕骨被攥紧的痛感令他瞬间倒吸了口冷气。
“啊,抱歉。”
意识到自己弄疼了朴元彬,李灿荣触电似的松了手。那卸了力的五指有些无措地蜷曲着,在半空中举了半晌,最后捏住帽檐,自己将棒球帽摘了下来。
他用另一只手将贴住前额的刘海悉数掀开又拨乱,任由几捋碎发落下来,触到皮肤带来微乎其微的搔痒感。
朴元彬的脸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心情不好吗,元彬哥。”他明知顾问道,“是我让你心情不好了吗?”
朴元彬不说话,握住自己被攥疼的手腕,抬眼看着李灿荣。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不喜欢抬头,因此每每和李灿荣对视,黑眼珠的下方总会露出一小圈眼白。
直播结束后他们都卸了妆,没有了化妆品的遮盖,朴元彬眉毛缺失的那一小块变得格外明显。
练习室。独处。朴元彬。
那个梦再次在李灿荣脑海中闪回。他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哪里惹到你了?还是休假时发生什么了?”
朴元彬终于开口,没有回答反而全是质问。
李灿荣看着对方的眼睛,百口莫辩。
事实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而他又恰巧不擅长扯谎。和朴元彬对视半晌,他还是先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低下了头。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李灿荣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又是一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直到他听见朴元彬发出一声轻笑。
不用抬头他就能猜到,这个笑大概并不真心,并且只牵动了对方一边的嘴角。
“李灿荣。”
突然被念出全名,李灿荣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他缓缓抬头看向朴元彬,在对方阴影交错的脸上,看见了一副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今天和我说了几句话?”
“刚才我们两个的part,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和你打招呼为什么装不熟?做妆发的时候,你偷看我以为我没发现?”
朴元彬的语速逐渐加快,加快到几乎超出李灿荣韩语听力水平的程度。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朴元彬质问的内容是什么。
“是,你让我心情不好了。”
说完这些,丝毫没有在意李灿荣的反应,朴元彬猛的站起身,将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高。
“很不好。”
撂下这句话后,他朝李灿荣掷去一个冷硬的眼神,离开了练习室。
02
为了弥补下午缺失的练习时长,李灿荣在练习室待到很晚才走。只是他练习的效率并不高,有时连早该形成肌肉记忆的走位都会出错。
但是没有办法。
他脑子里很乱,装的全是关于朴元彬的事。
次日下午,他们依照计划继续练习。尽管内心反复挣扎,李灿荣还是开始作出努力,试图缓和自己跟朴元彬的关系。
然而那位似乎并不领情,打招呼不理、问话不回,完全是在和他冷战。李灿荣从小到大与人为善,几乎没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正当他因二人逐步恶化的关系焦头烂额,连在练习中都几乎无法集中时,他和朴元彬却突然被经纪人叫出来,打包塞进了车里。
“元彬你去测个体温,然后把结果告诉我。体温计和药都在客厅储物柜第三层的抽屉里。”
“灿荣你早点睡,争取快点把时差调回来。”
将他们在宿舍楼底放下,交代完这些,经纪人就驱车离开了。
李灿荣状况外地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等到经纪人的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站在他身侧的朴元彬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宿舍的反方向走去。
李灿荣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小跑几步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朴元彬身后。
“哥,这到底是…你去哪里?”
朴元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有塑封的一次性口罩,随意地丢给了李灿荣。
今天夜里风很大,轻飘飘的口罩被吹得跑偏,李灿荣又跑了几步,努力伸手一够才抓住。
“便利店。跟上。”
似乎毫不在意身后的动静,朴元彬继续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地答道。李灿荣有些迟疑,最终却还是听话地跟在了后头,边走边拆开口罩戴上。
便利店离他们宿舍不过几分钟的步行距离,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店门口。
朴元彬自己也戴上了口罩,丢下李灿荣独自走进了便利店。李灿荣想了想,感觉没有什么要买的,于是选择插兜站在店门口等朴元彬买完出来。
现在他脑子里依然很乱,对于朴元彬这一系列行为的意图毫无头绪,而夜里的冷空气或许可以帮助他思考。
大概五分钟后,朴元彬拎着两大袋东西出来,袋子窸窸窣窣又叮铃咣啷。
李灿荣自觉地伸手拿过一袋,肩膀被意料之外的重量坠得一沉。他朝袋子里看了眼,发现满满装的全是烧酒和罐装啤酒。
“这么多酒?经纪人哥哥让我们不要喝的。”
朴元彬没理他,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插兜自顾自往前走。
“为什么要装病?还拉上我一起?哥明明对于练习很认真。”
站在外面等待的时间里,李灿荣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朴元彬大概是和经纪人说他在发烧,又谎称自己还在倒时差。借着这两个由头,扯上他一起翘掉了晚上的练习。
然而一路上不管李灿荣说什么,朴元彬都一言不发。于是他也不再搭话,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回宿舍的路。
刚一进门,朴元彬就从李灿荣手里抢过了那袋酒。
他草草踩掉鞋子,只穿着袜子就往屋内走,哐当一声将两袋酒一起拎到了茶几上。
李灿荣跟在他身后,默默将门关好,并将被甩在玄关处的鞋子摆正。趁他换完拖鞋走到客厅的间隙,朴元彬已经打开了好几罐啤酒。
他仰头灌了几口,又拧开一瓶烧酒,和啤酒兑着倒进玻璃杯里。
“元彬哥...”
李灿荣无奈地站在一旁,依旧不解朴元彬这突如其来的酗酒究竟有何目的。
跟他冷战了大半天,却拉着他一起翘了练习、去便利店买酒;买完酒却又翻脸不认人,非但继续和他冷战,还没有邀请他一起喝。
即使出道前在一起练习了很久,李灿荣感觉自己对朴元彬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局促地站在一旁,眼看着朴元彬喝空了两罐啤酒、又开始喝一旁兑好的烧啤,开始犹豫自己是否该向经纪人打小报告。
正当他下定决心,默默转身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点开和经纪人的聊天界面时,朴元彬却突然出了声。
“李灿荣。”
李灿荣拿手机的手一抖,按熄屏幕又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颤颤巍巍地转回了面对朴元彬的方向,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过来我旁边坐下。”
————
靠近眼下的位置泛起不正常的酡红,胸口衬衫的扣子也被逐一解开,朴元彬渐渐开始呈现出了醉态。
可他却依旧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没有任何慢下来的趋势,仿佛是有意要把自己灌醉。
李灿荣在一旁如坐针毡,手里攥着刚才朴元彬塞给他的啤酒,纠结到底要不要将其打开。
“你发现了对吧。”
又喝空一整杯,在重新往杯中兑入烧酒的过程中,朴元彬突然开口道。
李灿荣闻声转过头,对上朴元彬已经开始迷离的双眼。除了醉意,他的眼神里似乎还包含了其他的一些什么。
“发现...什么?”
然而李灿荣依旧一头雾水,对方的意有所指没有传达给他分毫。
朴元彬没作声,一言不发地抬眼睛瞪着李灿荣。后者简直快要汗如雨下,对醉鬼所期待的答案一无所知。
两人僵持半晌,然而随着酒意逐渐上头,朴元彬所剩无多的耐性,还是跟着理智一起瓦解。
最终他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掉大半,皱起眉头打了个无声的嗝。
“发现,我对你有好感这件事。”
相对无言的那几分钟里,李灿荣尴尬得无所适从,无意识地抠着易拉罐的拉环。
而在朴元彬说完这句话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凝固了几秒,紧接着奔涌地冲进他的脑子里。
朴元彬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对自己、有好感?
李灿荣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因为忘记控制手上用力的方向,他不小心将拉环整个拽了下来。
拉环与盖子的连接处完全断开,盖子却纹丝不动地留在原地,简直是最糟糕的局面。
但李灿荣现在没功夫去思考该如何将盖子打开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比平时大了许多,但语调怪异、甚至忘了使用敬语。
“你躲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朴元彬已经醉的不轻,因此没有察觉到李灿荣的反常。他将口腔内的酒液咽下,感受着食道里传来的灼烧感,有些含混地自嘲道。
李灿荣没接话,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几秒,突然疾步在客厅里踱了几个来回,又绕回朴元彬的旁边坐下。
接着他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过一罐已经被打开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朴元彬依旧对李灿荣制造的动静无动于衷,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境地。
他单手支着那张被酒意烧红的脸,拿指尖一下又一下剐蹭着杯壁上的水汽,淌下的水将他的手指和桌面都弄得湿漉漉的。
“你就是知道我喜欢你了,但是你又不喜欢我,所以你躲着我。”
他自顾自说着,碎碎念似的,逐渐带上了一些蔚山口音。
“不过你也真够敏锐的,我感觉我演得挺好的。到底是哪里漏了馅...”
“但我要和你说的重点...”朴元彬又打了一个酒嗝,边说边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他甩干指尖的水,尽管醉酒的眩晕让他几乎难以保持平衡,他还是勉力撑着扶手坐正了身子。
接着他将双手放在大腿上,俨然一副要进行什么重要发言的模样。
“如果、我的好感给你造成了困扰…”他低笑了一声:“哈,其实不需要假设。”
“是已经给你造成了困扰——毕竟你都开始躲我了。”
“对不起啊,灿荣。”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后,朴元彬毫无预兆地低下头,突然不作声了。
————
李灿荣还没从朴元彬刚才的表白里缓过神来。
他晕头转向地喝空了手里的那罐啤酒,刚伸手准备再拿一瓶,动作又因朴元彬突如其来的沉默顿在了原地。
这场沉默持续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就在李灿荣都要怀疑朴元彬已经坐着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一切,而我也会开始尝试…不再喜欢你。”
朴元彬终于抬起了头。
不知是被酒气熏得、还是因为努力憋回了眼泪,他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看着直叫人心疼。
李灿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用力攥了一下。
疼痛的余韵慢半拍地扩散开来,给他混乱的大脑带来片刻的清明。
他总算成功将注意力放到了两人的对话上。
“…为什么?”,他喃喃地问道。
朴元彬吸了下鼻子,却还不忘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带着鼻音开始回答李灿荣的疑问。
“我了解得也不多。但是公司把双人的part分给我们,大概是想捆绑的意思。”
“之后我们还会跳很多次get a guitar,假如你每次都站的离我那么远...公司会不开心,粉丝也会有意见。”
“你一直和我尴尬下去的话,大家都会很难做,包括我。”
不知道是不是李灿荣的错觉,他感觉朴元彬的声音逐渐带上了颤抖,眼眶似乎也变得更红了。
“总而言之。”
“我希望你还是把我当成和银硕、成灿、炤熙、将太郎,他们那样普通的...朋友也好,同事也罢。”
“反正就是,忘掉我喜欢你这件事。”
磕磕绊绊地说完最后一个字,朴元彬用力地闭了闭眼。
他无法预判李灿荣的反应。酒精在给予他坦白一切的勇气之后,也公平地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
因此他只能毫无准备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李灿荣都没有一点动静。
“...喂李灿荣,说点什么。”
克制着内心的不安,朴元彬佯装强硬地催促道。
可惜催促也没能很快奏效。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李灿荣才慢慢地吐出第一个字:“…我。”
“好像,做不到的样子。”
朴元彬猛得瞪大了双眼。
对于这样不负责任的回答,他忍不住反驳道:“都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
李灿荣却打断了他。这可能有些不合礼数,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元彬哥你没告诉我这些,我也已经不能把你和他人…”
李灿荣的发言戛然而止,朴元彬则继续瞪着眼睛看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是什么来着…那个词…”
被不熟悉的韩文单词绊住了脚,李灿荣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最后自暴自弃道:“我想说的是,I can't treat you the same.”
“不是,你在说什么...”
朴元彬的脑子本来就已经混沌一片,冷不丁接收到非母语的信息,更是直接转不过来了。
“在回首尔的飞机上,我梦见哥了。”
“梦见我和哥做爱了。”
“…哈?”
来自现实的冲击,终于让朴元彬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彻底罢工。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愣愣地看着李灿荣。
————
李灿荣几乎是抱着一种赴死的决心在叙述这一切,因此他完全不敢跟朴元彬对视,只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
“醒来之后我也吓到了,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和哥见面之后,更是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你。”
“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对你格外关注。看你用手指玩项链会觉得色情,摸脖子、舔嘴唇、拨弄头发...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也会让我产生奇怪的联想。”
尽管醉酒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朴元彬判断事物的能力,他确信李灿荣的脸确实在越变越红。
“感觉这样很奇怪,不想被你发现,只好尽量避免和你接触。”
“但是不接触不现实,接触了又没办法自然地和你相处。”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李灿荣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大起来。朴元彬听了半天,脑子也还没完全转过来,只弄明白对方好像是在和他诉苦。看见李灿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就下意识想要安慰他些什么。
“...辛苦了啊,灿荣。”
最后莫名其妙地憋出了这样一句话,竟然也成功让李灿荣冷静了下来。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一个醉鬼表露心迹,李灿荣决定省略掉那些他的心路历程,直接切入了正题。
“哥刚才说,喜欢我。”
没想到话题会转换得如此突然,此话一出,成功地让朴元彬清醒了几分。
虽然是他自己先说漏了嘴,但是从李灿荣口中听到,还是让他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就想要否认。
“不是,我...”
然而李灿荣再次打断了他,终于攒够对视的勇气,目不转睛地看着朴元彬。
“我会做这样的梦,会不知道如何以平常心和你相处,大概也是因为...”
“我喜欢你,是这样不是吗?”
朴元彬彻底愣住了。
由于完全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目前他无法验证这几件事之间的逻辑关联。
但听李灿荣这样一通串下来,似乎好像大概也许,确实...是这个道理?
看着朴元彬那像是机器人死机似的表情,李灿荣突然笑了出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如此开心的表情。
“…真可惜,现在韩国和美国的情人节,都已经过去了。”
“不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朴元彬依旧呆坐着,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李灿荣说的话了。
放下手里的啤酒罐,李灿荣牵起朴元彬的手,贴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醉酒让朴元彬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许多,然而李灿荣脸颊的温度,竟然比他手的手心还烫。
“…如果周年纪念日在情人节,一定会很浪漫不是吗。”
李灿荣又笑起来,两道卧蚕挤得眼睛弯弯,几乎要看不见眼白。
他用另一只手将朴元彬的碎发拨到耳后,接着也将自己的手心贴上他的脸颊。
“等哥酒醒了,再重新验证一次吧。”
“我们互相喜欢这件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