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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强得出乎意料。
王泥喜法介很快便适应了这间布置杂乱、色彩鲜丽、陈设谈不上审美的事务所,尽管它与精致又井然有序的牙琉律师事务所有诸多的不同。
胜诉的庆功宴也趋于平淡,不过是拿着纸杯倒满碳酸饮料,小巧的气泡跃升到液面,像一个个音符。
庆功宴。
最初,他就是在某次庆功宴上遇到了成步堂龙一。那个时候,牙琉雾人还没有穿上囚服戴上镣铐,而成步堂龙一也不过是“老师的朋友”。
牙琉雾人对于场面和仪式感有一种近乎执着的追求,会为了一场胜诉包下整间餐厅。而他那位朋友的着装则与“场面”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随意了。一个讲究的牙琉律师,加上一个不讲究的成步堂龙一,这样的组合任谁都要多看两眼 。
他们打过招呼,成步堂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他的瞳色很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浅酌过后,醺醉的淡红染上了牙琉雾人的眼尾,他微闭着双目,身体朝着成步堂那一侧倚,而成步堂龙一,就像是习以为常般任他靠过来,面不改色地将最后一点杯中物饮尽,目光几乎不动。
一种难以道明的情愫无声地酝酿起来。牙琉雾人披了一肩暖色的灯光,给他紫色的西装又添上了别样的色彩,不似庭上的冷峻凌厉,反倒有一种油画般的温情在。在朋友面前,青色闪电也是这样松弛的姿态吗?
他很快获得了一个探究的机会,就在这一餐行至尾声,年轻人用冷水泼去行将涌上头的醉意,却在走廊上听到了那两个人的话音。
“这样好吗?那孩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这么畏首畏尾的话可不像你说的,成步堂。”
极轻的水声。王泥喜自觉不该去窥探,在当红律师事务所工作是他人可望不可即的机会,何况他还没有正式拿到律师徽章,牙琉雾人虽说是良师,总是持以微笑,但也并非温润如玉,若是冒犯了他的私隐的话……那么多的理由预设在前,面对眼前柔和的画面,所有的铺陈都被冲到溃散,他不由驻足。
“真是辛苦你了,成步堂,要不是你赢了那家伙,要到了情报,一切还不会这么顺利,”是牙琉雾人的声音,尽管掺杂着不易觉察的鼻音,“我一度以为你会输呢,毕竟是那么烂的一手牌。”
“如果能看到牙琉律师为我流汗,那我也算值得。”对面那个男人的声音沉淀着浓浓的慵懒,与那些王泥喜复习过无数次的庭审录像中气势十足的音调迥异,但又分明是那个人。
男人继续说下去:“不过,扑克就是这样的游戏,最后时刻的逆转不是很刺激吗?就像庭审一样。”
庭审……在“成步堂律师”消失在众人视野的第七年,依旧能听到本人提及的庭审二字。这本应令人心酸怀念,如果不是用这般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的话。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经历,”牙琉雾人不疾不徐地否定他,“我习惯于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像我为你前任的加入做好了准备,在……”
他倏然贴近了成步堂,与他咬着耳朵,气息吹拂,唤起听者的笑意,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益发深不可测了。
“那可不好办啊,牙琉,”成步堂龙一拍了拍牙琉雾人搭在他肩上的手,“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是半个法庭,我会觉得自己像个被告,我可不想在床上玩模拟法庭。”
心如擂鼓。
王泥喜法介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神的,走廊的毛毯材质绵软,他的脚底却是冰冷,掌心湿透。成步堂龙一,他所崇拜的人,和他的老师有一段“在床上”的友谊。他们谈论床笫之私就像谈论天气,仅仅是只言片语,却可比肩衣衫除尽的场面。
二十二岁远非能够对身边人的事安之若素的年龄,两个尊重的男人在私生活上的放纵,于年轻人而言是过载的信息。牙琉雾人的紫色西装就像是蝴蝶冶艳的翅膀,扑扇着,在五脏六腑掀起风暴。
再后来,在一个更深的夜里,那双翅膀笼罩住了他。
“那天,你看到了吧。”牙琉雾人身上的香水味似清冽的泉水,他的手很冷,冷到让人怀疑他是否在生,然而,那双手却分明掌控了一切,灵巧修长的指尖如拨动乐器一般,抚过蜜色皮肤上挺立的乳尖,拿捏着年轻人的勃起,再探到自己身后,在抽拔间有意地放大汩汩水声。他的自渎放荡而大胆,情欲却没有捆缚住他,他是一个操控者,睥睨着年轻人愕然的表情和通红的脸,扶住对方的硬挺,像对待一件无生命的器物,将其对准空虚湿热的软肉。
“你想知道,我和成步堂龙一在做什么吧,”茎身每进入一寸,内壁就缠上来一分,一束偷到的光下,赤裸的胴体纠着初遭情事的青涩身体。牙琉雾人坐在学生的腿间,微蹙着眉,他的吐息有些沉重,宛若面对一件不甚称意的作业,“虽然我和他不太用这个姿势,但放在今天也只能这样了。”
他照旧是一位师长,对不谙性事的学生予以慷慨的、切身的指点,用动听的声音向青年讲述,从什么角度,哪个方位可以让被插入者疯狂。“我只告诉你这一次……”那双手落在年轻人的肩上,似有魔力一般围绕起来,将二人的牵绊链接,加固,直至密不可分。随着牙琉雾人上下的起伏,瀑布般的金发披散下来,滑过年轻人的指缝,像细沙般握不住。借着偷来的一束光,王泥喜对上了一张美丽到不真实的面孔,被月色模糊了线条,记忆走马灯般闪现,忽地回到数个月前,他在夜色下看到老师那辆造型张扬的紫色跑车,在浓黑的天幕下轻轻地晃。那一道紫就像黑夜里的魅影。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成步堂和老师一起走下。在车里或许发生过什么,可是当车门开启又关上,一切又各归其位。牙琉雾人为成步堂龙一点上一支烟,一簇火星倏然闪现,又猝尔消失,他们维持着体面妥帖的距离,一片寂然中,只有两缕细烟彼此交缠。
眼前这两片淡色的薄唇会是什么滋味?是红茶的香气,烟草的韵味,还是月色的寒凉?如此凌厉的男人,会不会拥有柔软的嘴唇?王泥喜试探性地想要覆上那两瓣唇,牙琉雾人却不着痕迹地偏开了头。
“不可以哦。”他的嘴角依旧含着笑意。
是啊,迟来的领悟慢慢地在青年的身体爬升,这个美丽的男人不会属于他。他的内壁有多火热,他的魂灵就有多高高在上。王泥喜法介可以在这具身体里食髓知味,在一定范围内恣意使用他,却无法真正地采撷他。
他们的交合处都已经很湿了,进出的水声和肉体的啪啪碰撞声相佐,成了最好的催情剂。青年分身的经络跳动,几乎走到了射精的边缘,耳边全是自己的粗喘,颅脑几乎沸腾,将可能有的思维炙烤得分毫不剩。
像是发了狠般,王泥喜将怀里这具高瘦的躯体往床上按,柔软的金发铺了一床面,像四散的玫瑰花瓣。牙琉雾人太高了腰臀去迎合他,他收缩着内壁,闷哼随着弟子越来越快的楔入不断地漾出。他的夸赞都变了调,紧随着高潮到来的脚步而拔高,紫色的丝质睡袍自肩头滑落,露出了斑驳的痕迹,并非源自这一个晚上—— 一个艺术家曾在律师的皮肤烙上鲜红的吻痕。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生平第一次性爱,就在诸多的不平等中结束了。他的高潮来得更早,他的理智陷落得更彻底,而对方身上甚至还留着别人的痕迹。
他似乎是被操纵了,透过那双蓝色的瞳孔,他听凭老师在另一个位面的教诲。
他在前行着,无论是作为实习律师,还是作为牙琉雾人床笫间的“朋友”之一。
“你问我怎么察觉的?”某一次事前,牙琉雾人一手摇晃着红酒杯,一手托着下巴,像是在回忆,“我的耳朵还挺灵的。”他微微抬手,示意他的弟子取过另一杯酒。
陌生的酸涩淌过喉管,王泥喜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他的寒颤逗笑了牙琉雾人,对方抬起眼,勾起自己的一缕头发,也勾起了一个可以拿捏住年轻学生的名字。
“成步堂龙一,他对你也很感兴趣,当初他看你的时候多停留了几秒,或许有一天,他可以……”他的双眼眯缝起来,像狐狸又像蛇类。经过了数次肉体结合,王泥喜已经习于从近处打量老师的眼眸,纵使那一片蓝依旧看不透,条件反射般的敬畏却淡了些许。
但未竟的谈话也只到此为止。因为牙琉雾人矮下身子,吞下了他性器的柱头。那双灵巧的手勾画着柱身上的经络,转而握住,上下套弄。
“老师对成步堂先生……”他怀揣着疑团,却不能问出口。一旦脱口而出,便只是在师长面前露怯,成为一段日后回味起来难堪异常的记忆。想象却是幽禁不住的,尤其是在欲望纵驰的场景下,他禁不住去想,牙琉老师与成步堂龙一在一起时,他会如何雌伏在成步堂龙一的身下,为他口交。
构想崇拜的传奇律师在床上的表现是一件危险的事。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师的这位朋友的来访频率日渐增长。
每一次,牙琉雾人都侧着头微笑,示意实习律师可以提前下班。他的金发被夕阳的余晖渲染出柔和的调调,看起来就像一个温和友善的良师。
成步堂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怠懒的姿态,旁若无人地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仿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想象是捆缚不住的。成步堂来访的次数越多, 年轻人心中的谜团也就越纷杂,堆叠着,垒砌着,直至一道雷电破开沉闷的天穹。
不是银色的闪电。它穿过狭长的隧道,在陆面上,与路肩、偶尔经过的车将将擦身而过,与冷冽的风对抗着。
“你不害怕吗,王泥喜君?刚才我们可是差一点就撞上了街沿。”随着引擎声的停歇,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轻飘飘地丢出问询。
年轻人铁青着脸色说不。
他自然瞒不过他的导师,那个狡黠的男人。“如果是成步堂龙一,他会说,‘不会的,像你这样的男人,不会因为追求刺激而死掉的。’”静谧的夜里,一个个音节掷下来,清晰得就像法庭上的判决。那个名字总能让青年心下一沉,无端地被提起,昭示着这个晚上并不简单。
他们走进了一间布置堂皇的酒店,用宫殿形容也不为过。四处溢着醉人的香气,王泥喜的脚步都有些飘忽。推开厚重的木质房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自沙发起身,正是方才话题里的主角。
“从老远就听到你那辆宝贝车的引擎声了。”成步堂龙一笑着上前,像称呼一个孩子一般叫着牙琉雾人的爱车,一边不忘冲着自己的灰色卫衣指指点点,“这边的安保真是严苛啊,不太顺利,我差点被当成流浪汉赶走……”
而牙琉雾人显然不乐意将时间浪费在寒暄上,他不由分说地扯过成步堂外衣的系绳,与之对视,一个荒唐的夜晚就此开启。
那个夜晚依旧充满着不公,对于实习律师而言,身后的一切都是未知,成步堂龙一的声息和触碰是那么接近,他却看不到。安全套拆开的声响入耳分明,冰冷滑腻的润滑液被淋在股间,只是草草涂抹开,那个人的手指就长驱直入,粗暴直白地去寻找那个点——一个牙琉雾人反复提及过的点,他曾牵着弟子的手插入到自己的深处,进而摸索寻觅,循循善诱着,让徒弟的手指和性器一一熟悉那里。成步堂龙一则不一样,正如在法庭上道出对方的疏漏那般,纵使面对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依旧分毫不让。他与那根手指的亲密接触竟是在此般情况下。
“抱歉,我都快忘了和新手做是怎样的感觉了。”与紧逼的动作不同,他的吐息轻柔落下,给身下人涂抹上属于成步堂龙一的气息、掌纹和热度。
但那并不是全部。
身前,牙琉雾人含住了他的分身,上挑的眼分不清是诱惑还是挑衅。他被两个经验胜过他太多的男人架在半途,身后的空虚和身前的不满足交织着涌上颅脑,那两个男人看似专注投入,实际上却是让年轻人领略到残酷和决绝。他的高潮不由自己掌握,亦无法在精关失守前随着自己的意志插入或者是被插入。他干渴的喉咙说不出祈求,汗湿的双手也无法抓住谁。
“你一定很想知道,成步堂龙一的做法吧。”牙琉雾人凑在学生的耳边,轻声地道出了对方埋藏已久的心事和疑问,他的香水像冷冽的泉水。律师的手依旧握着学生的阴茎,亮晶晶的指尖落入青年的视线,从前天太暗,看不清,此刻却看得仔仔细细。
最终的插入没有太多的温存,好在成步堂已经做了足够的开拓。他的前额抵住青年的肩胛骨,将自己压 了进去。
声音霎时被挤压成了数段,勉强维持的姿态抵御不了太过大开大合的进出,酸软的腰身几乎支撑不住,又在濒临悬崖边角之际被成步堂捞起。敏感的腺体被反复碾过,激得内壁不断挛缩,加之牙琉雾人的努力, 来不及思虑初次被进入的不适,王泥喜不多时便颤抖着双腿射在了老师的手心。
不应期相当难熬,尤其是身后的男人才刚刚开始抽送。晃动的床板,晃动的世界,还有晃动的,眼前的牙琉雾人的脸。他被禁锢在偶像的怀抱中,性器被老师掌控住,被困囿在黑色的漩涡里,与他们共同分享一段 失控脱轨的回忆 ,那里只有来自结合双方交错的喘息和另一个人在观察时溢出的轻笑。
不知过了多久,自酣沉的睡眠中起身,王泥喜的身侧 一片冰冷。身后被过度撑开的不适和腰身的酸痛似无形的文字,撰写下一段难以启齿的记录。奢靡的天花板在眼前聚拢,石膏刻的天使图案 类似于 一种讽刺。天色快要亮了,云霞如烧红了一般。他穿过套间的走廊,恰似他当时俯瞰摇晃的紫色超跑。若是他在当时路过,或许会从车窗看到放低的座椅,成步堂龙一弓起的背脊线条如山峦般深刻,牙琉雾人拥着他的双臂会收得很紧,当律师的身体向后仰起,喉间漾出美妙忘情的呻吟,斑驳的白浊亦会留在成步堂龙一的腹部。这一次他没有错过,因而可以分明地听到缠绵的水声,成步堂狰狞的硬物在牙琉雾人的身体进出,明明是自己也有的东西,明明是自己做过也承受过的事情,却挪不开眼。牙琉雾人低低地唤着成步堂龙一的名字,成步堂沉声回应,支撑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他们的小腹和交合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此时的王泥喜法介 终于知晓了成步堂龙一在床上的模样 ,从一个揣测者、旁观者变成了一个当局者 。
与成步堂在一起时,那些高潮时迸发的花火,脑海中纷杂的音律总是驱之不去,他可以自反手的姿势构想出自己摸到了哪一块床沿,哪一处线条,与牙琉雾人在一起时,又是新奇与恐惧交织。无论对象是谁,在下面或者上面,都不像是平日的自己。他似乎加入了他们,又好像并非如此。
这些忘却自我的夜晚一直持续到那位神秘死者的造访,那场充满反转的庭审。与成步堂龙一的初次同台,变成了对方给自己上的五味杂陈的一课。
从牙琉雾人的紧急逮捕到宣判,一切都发生得极其仓促,仓促到新手律师来不及寻觅到一份新的工作。最终他还是接过了来自成步堂龙一的橄榄枝。
他们之间没有再发生什么, 他也开始习惯于与自己的昔日偶像共处了,有那么两三次,他甚至亲临现场,看成步堂在牌桌上彬彬有礼地祝对手好运,然后把筹码赢了个精光。
这一天也是同样。
几个月的时间里,许多事情发生了变改,却也有一些不变的,比如说,时至今日, 王泥喜法介 对于扑克牌依旧知之甚少。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成步堂龙一的尾音悠然地上扬,嘴角一并勾起。在大多数时候,他的目光里看不到神采,像一潭死水,只是偶尔,光亮会一闪而过,那正是牌桌上的制胜时机。
两人从地下室来到街上,现世清爽的气息迎面而来。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沿街的灯因长年失修而暗了一半,只有几束惨白的光投射而下,拉长了他们的影子。王泥喜望向面前这位昔日偶像的背影,耳边是拖鞋落在水泥地上的踢踏声,他的双手抄在口袋里,双肩宽阔。
“你今天去法庭了吗?”走到拐角处,成步堂顿住了脚。
“是的。”这本是一件无从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的事情。
“是死刑吗?”他甚至没有半点疑虑。
“是。”
“这样……”成步堂沉吟了片刻,夜路上的寂静总是被拖得很长,“那确实应该找一个时间去看一下老朋友。”
老朋友,时至今日成步堂依旧使用这样一个称呼,当中并没有嘲讽的意味。
青年弄不明那两个男人的关系,明明初见时,他们在宴席上自然得像是一对相识已久的爱侣,当中却又隔着深刻的轻蔑与虚假。他们各自有别的朋友,牙琉雾人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而成步堂龙一亦曾在病房里面对匆匆离去的旧时好友抛去飞吻,满不在意地问对方“要不要把光碟带走?你应该比我感兴趣”,再伴着重重的关门声展开笑颜。因为太过不纯粹,乃至到最后,都窥不到这些年里有多少真实几分虚妄。
而今,那段历时七年的所谓情谊也将宣告完结。
死刑犯的囚室里,所有的优渥待遇都遭致撤除,嘶吼的风吹不散浓浓的不甘。历经疯狂后的牙琉雾人,纵使被困在黑白囚服里,依旧是美丽的,不过是剥去了神采。
他的指尖甲油斑驳,看上去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上的蝴蝶,碎裂了翅膀。见到来人,他忽而笑了:“成步堂,你换了西装。”
崭新的定制三件套,与从前那件虽类似,在材质上却大相径庭,显然并非出自成步堂龙一本人的遴选。
牙琉雾人的手猛地使力,拉扯住那条领带,就和当初在酒店,拉扯住卫衣系绳一般。在场的三个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牙琉雾人唯一一次有机会这样做。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他喃喃地慨叹道,“ 我记得你原来也是有一条领带的,可惜,那是玫红还是正红,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品味确实很差。 ”
“可惜,我只是拉住了你的领带,却不是使役一条狗。你找到了这个局的‘关键先生’,我却相信了你的堕落。”
“你从来都不是狗。”
他们对视着,七年来的默契友好与亲近都匆匆划过。最终,还是牙琉雾人先行撤开了手,慢慢地放下,也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成步堂龙一捉过他冰冷的手——七年来他已经熟悉牙琉雾人偏低的体温——拍了拍他的手背,留下一个庄重的吻。他将一缕披散的金发拨到牙琉雾人的耳后,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王泥喜无法忘却,那对蓝色瞳孔里转瞬即逝的愕然,它被讥嘲的笑覆住了。
很久以后他问成步堂,当时说的是什么。
对方则眯缝起眼睛,打着哈哈说,那并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