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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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雨,雨声在屋檐嗡嗡作响。与雨幕隔着层玻璃,时光和俞亮在屋里尝试着接吻。
二人学习能力都很强,贴合,再分开,再贴合。吻技都半生不熟,但冲动强烈,仿佛棋子落地生花,他们终于可以肉贴肉地厮杀。
时光脑袋里嗡嗡作响,感觉口渴,只能不停吞咽唾沫,也不晓得是谁的。过了会儿他被俞亮捏着脸推开,对方盯着他,眼神还沉浸其中,略带迷茫。时光被他捏痛了脸,用了点力挣开。俞亮彻底醒了,松手退回棋桌另一边。
都没有心思再复盘,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等下吃什么。
接完吻后俞亮感觉肚里很饿,腹中升腾出不符合他气质的饥饿感。时光曾同他讲过自己青春期很能吃,可能是因为长身体,总是感觉饿。俞亮能想象时光那时的样子,但他没经历过。他不知道。
他的青春期里充满了种沉静的急切,像海底沉睡的火山,每一刻都是压抑着的沉眠。
这局时光执黑。黑棋像极俞亮的眼神,在时光指尖转动。窗外雨激起土腥味,有种原始气息。不知过了多久,时光放下棋,抬头看俞亮。
“继续吗?”他空荡荡的指尖指着俞亮后颈,“你味儿散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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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两人从俞家搬出来同住,时光便常常发呆。俞亮想找个合适时机同他谈谈,但训练完回家后,时光又经常早已睡熟。
有次他回家,看到时光躺在另一侧他的被窝里,头发蓬松着,如夏季里一颗饱满的蒲公英。
他走过去,将被子掖下去。时光抬头,眼里还很朦胧,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问他洗被套用的是哪个牌子,挺好闻的。俞亮抿了抿嘴,答非所问。你那边被子不是也一个味道吗,怎么睡到我这边。
时光听完,眼皮向上抬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俞亮,眉头微皱。那神色仿佛是还没睡醒,又像是预备要生气,俞亮一时拿不准,心里开始动摇。他总是在时光面前动摇。
俞亮松开了拿捏着被角的手,试探着说那不然,我们换过来睡吧。时光坐起身,抹了把脸,说不好意思,刚刚,我好像有点睡懵了。
然后俞亮看着他起身下床,趿着拖鞋往厕所慢吞吞地挪。
时光睡相真的很差,衬衫后面的衣摆折到了裤腰上,露一截腰,要掉不掉的。俞亮皱眉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时光穿着的那双拖鞋好像也是自己的。
方绪问,“小亮,你有没有觉得时光他有点,太——”
他还在斟酌用词,俞亮已经放下筷子抬头看他,“师兄?怎么了,你直说吧。”
方绪愣了一下,摇头笑了笑。
那是少年宫搬迁后落成仪式的晚上,方绪与白川拉着两个小辈一同吃饭庆祝。白川和时光去拿酱料,两人挨着站在餐台旁小声讲话。方绪目光飘过去一眼,又收回来,说,“没什么。”
过了会儿火锅底料端上来,辣锅正对着时光和俞亮这侧。红油沸腾,辣气直往人脸上熏。时光向后退了退,抖着腿往俞亮那里挨过去。
白川有些担心他,正要出声,被方绪侧目拦了一下。
俞亮没看到对面这一幕,他只下意识觉得时光有些不耐烦。于是喊服务员过来把辣锅转了个方向。时光眉头松展开些,但人还是撵着俞亮坐着。他嗅了嗅鼻子,转头见俞亮还在盯着自己,目光里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于是装作没看见一样,端过酸梅汤呷了一口。
“那花椒味儿太呛了。”说完,又被酸梅汤酸到,吐着舌头拿过俞亮的水杯又灌了几口白水,
俞亮转头,正对上方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正意图开口,就被白川往碗里塞了堆烫熟的青菜。
“看我干嘛?”白川点点他碗,“吃啊。”
方绪咽下话头,只能笑着,“谢谢师兄。”
那晚没过九点,时光又早早在车里睡过去。刚行过的路段有些颠,时光睡得很不安稳,到家门口时俞亮拿不准要不要叫醒他。拍了拍两下时光的脸,无果,于是半背半拖着将时光带回屋。
下了车的俞亮没看到方绪注视着他们背影,最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转向白川,“师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时光他状态不对,小亮他不该察觉不到啊。”
“察觉不到?你是说俞亮还没察觉?”白川坐在副驾驶座上,抱臂看着窗外。
方绪抓住他话头,“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川轻笑一声,“你们师兄弟挺有意思的。”
方绪更摸不准了,还想再问时,被白川敲了敲方向盘:“这里不能久停,你要是不开,我就和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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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房子是老民居三楼,没有电梯。俞亮拖着时光上楼,楼道里是声控灯,俞亮走一步,一层就亮起来。时光迷迷糊糊转醒,被光刺得睁不开眼,于是埋进俞亮脖颈,“怎么这么亮啊。”
俞亮笑着讲:“因为光在我这里啊。”
他讲完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时光咳嗽几下,伸手抠了抠他抑制贴的边缘,“你今天换没换,这都起来了……”
俞亮捂着脖子嗯了几声,说马上就回去了,没关系。
当天夜里,俞亮睡得很熟。时光侧身看着他背影,脖下碎发掩盖着的腺体,那里有种雨天的味道。时光闭上眼,就有无数雨声砸进他梦里。梦里他站在石墩上为褚嬴撑伞,一转眼,对方就消失不见。他和他的小伞孤零零在雨中,然后俞亮来了,挥开他试图递过来的伞,一把抓过他的手,将他拉进夏天的暴雨中。
兜头盖脸的,雨打在身上,带来凉意和痛感。热意仅从紧握的手上传递过来。时光情不自禁地靠近,再睁眼时,嘴唇离俞亮的腺体仅一线之隔。
时光懊恼地一翻身,下床跑去厕所。
往脸上拍了捧凉水,时光坐在地上等待测温。刚刚翻东西的时候他看见俞亮的抑制贴了,小小圆圆一片,上面有一点俞亮的味道。他偷拿了一片,闻了闻,很快味道就没有。抬头的时候看到镜中额发全湿的自己,比小时候那个雨天的俞亮更加狼狈。
他看了一会儿,测温时间到。
确实是低烧,易感期的先兆。
时光把灯光调暗,脑海中想着不管怎样,明天先去买点抑制剂。然后,然后——然后怎样。
他身体情况特殊,如果联系妈妈,最好的办法肯定是被接去医院观察。其实他大概率猜得到,自己分化结果很有可能是Omega。小时候褚嬴出现后的那场低烧,断断续续差点令他提前分化。
他那时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但其实医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如果分化期提前这么多,从小用抑制剂,肯定会产生抗体。
他不知道产生抗体意味着什么,只是听见妈妈的叹气声,心里慌慌的。于是在心里扯着褚嬴,「你不是鬼吗,你想想办法啊!」
「我说了我不是鬼!哎……你别难过,我想想,我想想啊。」
那之后,他的时间仿佛同褚嬴的一道被暂停,腺体在成熟之际悬崖勒马,与分化成功堪堪隔一层薄纱。
那是一直保护着他的淡淡月光。
理所当然的,褚嬴消失,他的时间又与他再次一道流动。
如果分化成Omega,那他再不可能和俞亮住一间屋子,再不可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亲密无间了——很奇怪,明明沈一朗和何嘉嘉也是Alpha,但他此刻谁也没想到,除了俞亮。
这都要怪俞亮,时光想,是他先提出“还有我”,是他先再一次拽住快要下坠的自己。
时光,时光。除却下棋,他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男孩,再找不到发光的办法。
抬头看着暗下来的浴室,时光揉了揉湿润的眼睛。明明一直坚定发光的是俞亮,他因有了私心,无限坍缩,变得像个小小黑洞,要不断汲取对方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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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走后,被窝理所当然地空荡了一块。俞亮嗅了嗅鼻子,感觉空气中缺少了什么,于是翻身,很不踏实地醒来。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闪,打开,是方绪发来的。
「小亮,你有注意过时光的第二性别吗?我今天总觉得不太对。友情提示:你还是提前在家放些Omega的抑制剂比较好。」
俞亮满头雾水地盯着手机,盯到自己都有些脸红。
「师兄,你在说什么?时光他不是Beta吗?」
没有回信。俞亮这才想起已经凌晨,方绪大概是睡下了。
等了会儿,时光还没回来,俞亮攀着厕所漏出的一点灯光去寻他。打开门的时候,正看到时光捏着他未开封的抑制贴发呆。
“时光。”话比脑子转得更快,俞亮不及细想,直觉问出来,“你在找抑制剂?”
时光抬头看他,额发和眼睫都湿漉漉的。那种神情俞亮曾在图书馆见到过。他心里一惊,跑过去拉起还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时光,“你怎么——你发烧了?易感期?”
俞亮忍不住握拳,问话声很轻,像是怕吓到时光,“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是Omega吗?”
“我不知道。”时光抹了把脸,“我,我真不知道。我还没分化呢其实,但可能快了吧……”
俞亮当机立断,“我这里准备不全,我陪你去医院。”
“我不去。”时光甩开他手,后退一步,“还没分化呢,分了再去呗——”
“时光!”
被俞亮大喊名字的人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哎呀你明天还去不去训练了,睡吧睡吧,明天再说。”
等俞亮跟着回房时,却发现对方已先一步躲进他的被窝里,只留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露在外面。
俞亮走过去戳戳他,“需要我提醒你,这边才是你的被子吗?”
那颗毛绒绒的蒲公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睡着了!”
俞亮叹一口气,钻进时光原本的被窝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每天睡在时光旁边,也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一躺进去,总觉得那种属于时光的味道特别明显。
明明他还没有分化,应该不会溢出信息素的。
俞亮被脸边挨着的被沿捂得有些脸红,于是伸出胳膊从抽屉里找抑制贴。
时光被他撕包装的声音引得睁开了眼,“你干嘛呢。”他扯了扯俞亮的衣袖,“……这都快睡了,你别贴了呗?”
俞亮摸了摸脖颈,皱眉看他,“那你能闻到我的味道吗?”
时光揉着眼睛不去看他,“没,没吧。”
“算了。”俞亮再一次躺平,“睡吧。明天必须去医院。”
时光再一次在俞亮信息素的包裹中睡着了。
他的世界又开始下雨。暴雨中心的世界很安静,也很安全,在这里,俞亮同他一道等雨停。时光在梦里朝俞亮那边挨了过去,额发轻轻扫过对方脖颈。
“俞亮——”
俞亮盯着天花板,还未睡着,“嗯?”
“下雨了……”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俞亮看出他在说梦话,于是将眼神从未染雨滴的窗外收回来,只顺着他讲,“嗯。”
时光越挨越近,最后堪堪在几寸处停了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俞亮睡了过去。
俞亮侧目,看他被碎发掩盖住的脖颈。
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正酝酿着一个腺体的成熟。如果时光真是Omega——俞亮这才发现,他从前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在他这里,时光就是时光,不论第一性别或是第二性别,在时光本人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但,如果时光真是Omega——
俞亮盯着天花板,就好像那里有宇宙的尽头,万物的答案。他想了想,想不出那该是什么场景。
时针又走过一圈,时光睡得正熟,俞亮仍睁着眼。想了想,他将身体往被窝里缩了缩,只留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继续与天花板对峙。被窝里温度和气温都很暖,良久,他伸出手臂挡住眼睛。耳朵被熏红的同时,他很缓慢地在想——
明天,再多买些Alpha抑制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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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症状——”
医生停下笔,抬头看了眼面前裹得严严实实的患者,“给你开点催化剂吧,然后回家躺着。”
俞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开药,询问的态度很认真:“用了催化剂然后就好了吗?”
闻言,医生再度停下笔,抬头,耐心解释,“然后等第一次易感期开始就行。一般是打点抑制剂就可以了,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还是自然度过。”
“自然度过?”俞亮不耻下问,“什么是——”
“俞亮!”一直缩在外套里的时光终于听不下去,踹了一脚俞亮的凳子腿,“我说你别是去韩国学棋把脑子学傻了吧。”
俞亮转头瞪他一眼,“你今天早上就不想来医院。时光,我告诉你,你这样讳疾忌医是不行的。”
“一般这种时候病人情绪是会起伏比较大。”医生隔空点了点凳子,对俞亮道:“他平时这样吗?”
俞亮想了想,“不这样,医生。”他说,“他一般都用手打。”
“我真受不了你了。”时光不想再听,把椅子搬得远远的,自个儿窝在角落,背对着屋里两个人。
俞亮忧心地看了他一眼,“医生,他这样正常吗?”
“很正常啊。易感期快来了嘛,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这种时候最好是照顾他的情绪,不要让他去人多的地方。”医生又看了几眼被不合身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光,对俞亮道:“这种时候他会比较需要被信赖的人,一般也就是伴侣的信息素包裹起来,这样会觉得安全。信息素摄取不够的话,就会出现暴躁或者低落的情绪变化。”
“很正常啊,别担心。”医生拍了拍俞亮胳膊,“带你对象回去好好涂药,耐心点。”
从医院回到家,时光一路都缩在外套里不肯正眼看俞亮,也不肯说话。俞亮手里提着药,跟着他一路回到卧室,看他自己脱了外套,又换回自己的上衣,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儿童背包装东西。
俞亮一边替他收拾散落的衣服,一边悄悄往门口挪,“你要去哪儿,不涂药了吗?”
“我去棋室练棋。”他头也不抬,“你让开。”
“你没听到刚医生怎么说的吗,你这会儿最好别出去。”
时光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俞亮并未看懂。
催化,易感期,信息素,伴侣,俞亮,俞亮——
时光心里来回倒腾刚刚医生的话。无论他愿不愿意、敢不敢承认,他都无法再否认。从前他对俞亮的一切行为都感到理所当然,哪怕对方穿着西装半夜爬山,他也没觉得这是俞亮人生难得的旁逸斜出。这样一次次破例,却又一次次坚定在他身旁的俞亮,这样的俞亮——
他确实离不开俞亮。
俞亮抿着唇,皱眉看着时光抹了把脸后继续低着头小声讲。
“我不是不信你……我可太了解你了,所以我才——”
时光试图将脑海中对他说“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一分一秒了”,将他送的书转手送人的俞亮抹去。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那些也都是俞亮。他的坚定与纯粹是那样难能可贵的品质,但俞亮不只是因为他才会这样的。
时光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渐渐散开,就像剥开云雾后赤裸悬挂在孤枝上的月亮。
他后退一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我也不是没有你就不行……”
比起时光心里的犹疑、踌躇,俞亮眼下只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他臂弯里还挂着时光脱下来的外套,此刻拿不准是不是应该给对方披上。
事实上,他内心并不像表现出的这样冷静。即使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但他仍为时光的这一句话而失落。
“是的,我知道。”俞亮站在原地,眉心不自觉拧起,“你有很多陪你长大的朋友,也有陪你一起进步的伙伴。”
时光敏锐地察觉出不对,抬头看向俞亮,“你怎么又皱眉了。”
当他伸手准备抚平俞亮眉心的时候,那个一直挡着门的俞亮却后退了一步。他伸手将装着药的袋子递给时光,“其实,你的顾虑我多少也能体会一些。我相信你也有努力试着信任我,不管是下棋,还是生活。但是说到底,比起和你朝夕相处的朋友,我其实也就是你这一两年里多见过几次面的朋友。分化这样的大事,可能你还是在更熟悉的人身边会更自在吧。”
“你在说什么……”时光下意识想反驳,“不是,俞亮,你真听懂医生说什么了吗?”他方才因尴尬而酝酿出的烦躁,在此刻一本正经走偏的俞亮面前仿佛都快烟消云散了。
“你让我去找谁自然度过这个什么分化易感期,沈一朗?何嘉嘉?洪河?难不成岳智?我真服了你了。”他说,“你是不是没搞懂怎么叫自然度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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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亮一本正经将医生所说的“释放适当的信息素安抚”之类的话重复一遍后,时光彻底消气了,而后在俞亮疑惑的目光里拎着袋子回屋上药了。
刚开始的几天,除了越发喜欢赖床,以及总错拿俞亮的衣服穿上,时光并无别的症状。
俞亮胆战心惊陪他在家待了几天,反而是时光看不过去了,“你不去练棋了啊?”
俞亮正擦着棋盘,闻言一脸茫然,“在家也能练啊。”
“可你除了自己打谱就是跟我下了啊。”
“不然呢。”俞亮很疑惑,“我去队里,也是自己打谱。偶尔和穆清春他们下。我觉得差不多。”
时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缺乏信息素安抚令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于是下意识掠过了那种不适感。
“行吧。”他挠挠脖子,“现在来一盘?”
“好啊。”俞亮笑着摆好那张被他擦得光可鉴人的棋盘,抿嘴笑了出来。
棋局毕,时光堪堪赢半目。收拾着棋盘,他不无得意地看着俞亮,“看见没,带病下棋,照样赢你。今天你洗碗啊。”
俞亮纠正他,“你这不是生病。还有,你现在该涂药了。”
时光还想挣扎一下,“没到时间吧……”
“事实上,离涂药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了。”俞亮视线从手表挪到时光脸上,“就因为你刚刚最后的长考。”
时光翻了个白眼,起身嘟嘟囔囔地回房。俞亮跟在他身后,听到他小声抱怨“受不了你了”,“跟个计时机器人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于时光第一次涂药时将药错涂在了脊椎骨上,俞亮便把这件差事彻底揽了过来。
冰凉的药膏被抹在微微发烫的腺体上,时光要十分克制才能忍住不缩脖子。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很想把自己缩进什么里面,最好像个蜗牛,天生就有自己的小壳子。
而俞亮就是那个可恶的小孩,恶劣地要将他这块软肉从壳子里掏出来,一次次捏扁揉圆。
俞亮感受到时光的颤抖,凑到他耳边温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问完后也不等时光回答,便抬手把自己颈后的抑制贴撕掉。事实上,俞亮并不能很好感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存在,但看着时光逐渐舒缓下来的肩背,他确信这是有用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时光在他手下哼哼唧唧的,“…你再挨过来点。”
时光坐在床沿,俞亮顺势站到他身前,两手环过他肩膀,替他擦药。这姿势无限接近于一个拥抱。时光耳边仿佛又响起淅沥沥的雨声,泥土和青苔的味道随着潮湿水汽升腾,一点点浸透他。
俞亮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越来越模糊,仿佛渐渐变远,但他知道俞亮没有走远,就在他身边。
时光精神逐渐放松下来。等擦好药,他已经倚在俞亮怀里呼呼睡着了。
俞亮看一眼他蓬松的发顶,很无奈地掏出手机继续给方绪发消息请假。
实际上,这几天时光总是会突然睡着,就像生物科普知识里介绍过的兔子,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经常倒头就昏睡过去。
一开始俞亮吓了一跳,直到听到时光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才放下心。
但时光不知道的是,他睡着时必须要有俞亮在旁陪着。催化到了关键阶段,少一点信息素他就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生。
也是因为这点,俞亮才决定这几天将练棋的地点都换到家里。他也并未打算把这告诉时光。
将时光挪到床上后,俞亮从善如流地躺在了他身侧。就像往常睡熟时那样,时光睡梦中又一点点将脸蹭到俞亮颈侧,寻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后便窝着不动了。
俞亮已经从一开始的僵硬震惊,变成如今的波澜不惊了。他一边抬手环过时光肩背,手指捏着对方头发玩,一边掏出手机查“怎么做ao标记”“ao标记注意事项”。看了一会儿,他手指飞快地退出了页面。
深呼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后,他又一次拿起手机。漆黑的屏幕照不出他红透的脸。他侧头看一眼时光,继而转头慢慢在手机里输入“临时标记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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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睡醒时,感觉身体沉重发烫,眼睛也困顿得无法睁开。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伸手去够旁边的被窝——空的。
时光埋进去嗅了嗅,俞亮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不知怎么,他心里那股无名的火一下子就蹿了出来。
“俞亮!”
无人应答。
时光啧了一声,揉揉头发准备爬起床。临出房门,又折回来把架子上俞亮的衬衫和外套都换到了身上。
他感觉身上很烫,却不想减几件衣服。嗓子里冒着火气,一开口就无限接近于一种血腥气。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抬手按了按,一边往大门口走一边喊着“俞亮”。
方才方绪回了消息,说自己带了点东西,正在来的路上。俞亮怕方绪的信息素冲突,自己去了小区门口接东西。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时光将他的衣服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皱着眉盯着大门。
不知怎么,俞亮有些心虚,“你醒了啊。”
时光单刀直入,“你去哪儿了?”
“去拿东西。”说着,俞亮抬手给他看了看袋子。
“好吧。”时光挠挠头,脸上还是一副被吵醒后不耐的神情。他准备接过袋子,结果一走近俞亮,就忍不住打掉了对方的手。
“你身上什么味啊!”
“啊?”俞亮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刚刚师兄过来了,可能是他身上的。”看着时光捂着口鼻退后,浑身紧绷,俞亮又担心起来,“你没事吧?”
“不是,我,我想吐。”时光闷声闷气的,“绪哥这酒味儿这么重,你没闻出来吗?”
俞亮满头雾水。
方绪来时也贴了抑制贴,而且并不在易感期,信息素能泄露出来的量微乎其微。连同为Alpha的俞亮都未对同类信息素产生应激反应,怎么时光…”
不等俞亮细想,时光已经皱着眉让他去冲澡了,“算我求你了,我真受不了了。”
俞亮去浴室后,时光飞快地冲回卧室,将自己又缩回被窝里。
自从闻到俞亮身上另类的味道后,他身上就一阵冷一阵热,控制不住地想发抖。
他自己清楚这是过敏反应,而他对方绪本人并无任何意见。只是——
记忆里闪过那张签名只签了一半的合同,那时方绪就坐在对面,自信翩然地向他介绍,什么才是众人期待的俞亮。而他时光,即使是第一年就顺利定段,也并不在众人以及俞亮的“期待”之列。
Alpha本人可能并不知道,他们举手投足间随着情绪变化泄露出的那一点点信息素,就足以让一个敏感的准Omega察觉,并产生极大的身心反应。方绪的自信,笃定,和那种时光形容不来的漠然,一瞬间击垮了时光那段时间内唯一的坚持。
即使俞亮为这件事道过歉了,但记忆翻涌上来,时光仍是止不住地想干呕。
就在他即将在被子里痉挛着昏迷过去时,俞亮终于将他从被窝里掏了出来。
他方才喊了时光几声,没听到回应,便赶紧冲完澡跑了出来。他头发上的水还没彻底擦干,一不小心滴到时光的脸上,就仿佛那场暴雨终于突破回忆的阻碍,再一次真实地落在他身上。
时光迷蒙着双眼去搂俞亮,努力将自己团成一团塞进他怀里。他的壳渐次消失,也许这就是长大的先兆,要他学会放下,才能继续轻装上路。
俞亮手足无措地搂着他,手掌贴在时光后颈感受那里逐渐上升的温度。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时光,你还听得清我说话吗?”
时光仍像个鸵鸟一样将自己埋在俞亮怀里。他迭声喊着俞亮的名字,喃喃着“难受”、“我害怕”。
俞亮并未比他好到哪里去。这种时候,为了保证信息素的浓度,他甚至不能给自己打抑制剂,而时光初形成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渐渐飘散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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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种很难形容的味道。
闻到信息素的感觉和试香水并不一样,它更像某种感知和记忆,最后你无法形容,只能用某个事物来指代他。
除了俞晓暘夫妻和俞亮自己,几乎从未有过人闻到过俞亮的信息素,于是他也无法得知自己的信息素给别人带来的,是怎样一段感受和回忆。
但现在,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时光信息素的人,甚至比时光本人还早。
他想到那个夏天,他去学校里找时光。那时天很热,他站在树荫下试号码。从00到99,这么多组合,但他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打78通的坚持是多么令人称道。他只知道,两位数的组合,还是有尽头的。
他能够找到时光。
他本以为那就是夏天的味道了。
时光并不了解俞亮那句“不管我和谁下棋,我想的都是你”应该怎样理解。他只以为俞亮在心中不断复盘着的是最初的两局棋。但事实上,在遥远的韩国棋院,当树荫蔓延过屋顶,从窗头投下一片阴凉时,俞亮停下落子的手。
他想,夏天到了。而他和时光的初遇也是个夏天。见第一面时日光并不强烈,再后来是暴雨倾盆。
如果可以,等回去后,他也想和时光在这样的树荫下对弈。
他所想的不仅是那时时光所展现出的超人棋力,也并不仅仅懊恼于自己在他面前失败这件事本身。在日复一日的神交中,他才了解,原来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出现的那个人是时光。
不是任何一位棋力高深的成年人,而是同他一般年纪的时光,身上有他所没有的稚气,轻而易举就把他的世界打开。就好像阳光落进石缝之前并不会特意同你打招呼征得同意,光就在那里,只是很巧,那天被照耀的那块石头是他俞亮。
时光,时光。俞亮轻喊着他的名字,他开始迫不及待想知道时光眼中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时光,我现在替你打个临时标记。”俞亮的脸不可抑制地开始泛红,“如果你不舒服了,你就踢我,好吗?”
大拇指轻划过唇角,时光的唇缝就微微张开。俞亮将他护在怀里,像被普罗米修斯给予了火种的普通人类一样,将这团光牢牢拢在身下。舌头顶进去的时候,时光被烫得哼了一下,而后伸手抓住俞亮湿漉漉的头发,任由自己暴露在雨下。
俞亮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揪了一下,他退开一点,想喊时光的名字,但由于贴得太近,嘴唇又一次蹭过时光的。那一碰甚至比方才更像一个吻。俞亮心跳震耳欲聋,撑着自己身体又拉开一些距离。
时光本以为他很快会再贴过来,泛着水光的嘴还微张着,露出点舌尖。俞亮估计着应该不多打完临时标记了,本想喊醒时光,眼看对方这样,他捏了捏拳,抬手遮住时光的眼睛,又矮下身含住对方舌尖轻舔了一会儿才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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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一觉睡醒后,发觉先前的过敏反应和易感期症状都消散得差不多了。他抬手摸了摸后颈,一边下床找自己拖鞋一边喊俞亮。
“俞亮?俞亮!”
他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正看到俞亮面无表情地在给自己打抑制剂。
“这,我天。”他走近看了看针管,“疼不疼啊?”
俞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还好。”说完才注意到时光并没穿着他的睡衣,自己的拖鞋也好好穿在脚上。他下意识就想皱眉问他“你怎么没穿我衣服”。
冰凉的抑制剂注射到体内,俞亮闭眼平静了几秒,再睁开眼时就像无事发生。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时光没心没肺地笑开,“精神特别好,我感觉我这会儿能吃三碗饭。”
俞亮松了口气,“那就好。”他一边踱步往卧室走一边吩咐时光,“我刚约了医生,明天去复查。”
“好啊好啊。”时光跟在他身后,摸了摸自己嘴巴,心跳有些快。他浑身都松快起来,很想同俞亮搭话,于是没忍住问他,“那你这会儿干嘛去啊?”
“补觉。”俞亮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我有点累,等等再说吧。”
说完,卧房门就在时光眼前被合上了。他几乎是立马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曾经被俞亮拒之门外的情形,但此刻他心情颇好,便没和俞亮计较,只是暗自踹了几下门,“叫你关我。你说我能踹你的,不踹白不踹!”
俞亮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醒来后屋子内仍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丝毫光线透进来。他皱着眉起床,将窗帘拉开。
今天是个阴天。
俞亮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唰地将窗帘合上了。
时光昨晚睡在客房,门没上锁,俞亮一拧门就开了。虽然客房并不朝阳,但俞亮无端端觉得这间屋子更亮堂一点。他喊了两声时光,对方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出来洗漱。
俞亮留在客房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间屋子采光很好,也并不像主卧那么潮湿,被子也很松软——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考虑更换主卧的事了,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半躺在床沿,马上就要陷进时光的被窝里。
他像被吓到一样猛得起身,又将被他弄乱的被窝还原回去。
说是还原,其实时光起床时根本就没有叠被子。俞亮盯着那坨被子思考了片刻要不要替他叠了,但又觉得这样摊着也很好,没有什么不顺眼的,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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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对情绪的变化十分敏感,自起床至去医院的一路上,他都明显感觉得到俞亮的情绪并不高涨。
在车上的时候俞亮睡着了,时光试图把俞亮拧紧的眉头揉开,对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时光想着复查的时候也让医生给俞亮做个检查。上午人多,他一路在医院楼梯上随着人流穿行。俞亮看着他走得这样快,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的烦躁感和失落感挥之不去。进诊室的时候,时光头也不回地推开门,俞亮下意识就觉得那扇门要在自己眼前关闭,于是一把拍上门板,“你走那么快干嘛!”
时光被他吓了一跳。
“你吼啥吼,这是医院知不知道?”
时光感到莫名其妙,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身从自己背包里掏出病历本给医生。
俞亮自知自己情绪不对,于是默不作声搬来第二张椅子,戳了戳时光,小声讲,“不然你坐这儿。”
“干嘛?”
俞亮抬头看了眼医生,又看了看时光,“上次你坐角落,我以为你不爱看病。”
“哦,我那是……”时光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是尴尬,于是挥了挥手让俞亮别问了。
医生并不理他俩的弯弯绕绕,翻开病历本询问情况,“标记了?”
“啊啊?”时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是临时标记。”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笔下不停,“临时是口鼻标记还是插入标记?”
“没没没……”时光捏了捏发红的耳朵,”没那个什么,就是那个,那个什么。”
“口腔。”俞亮淡淡开口。
“对对…”
医生抬头看了面红耳赤的时光一眼,让他转身露出脖后腺体。俞亮挡在一边不动弹,直到时光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你杵这儿干嘛呢。”
医生伸手按了几下时光的腺体,又坐下在本子上记录了一番。
“你腺体新成熟,最近最好不要贴抑制贴。”
时光点点头,“那我还有问题吗?”
“基本没了。”医生抬头与俞亮对上一眼,“现在说说你的问题吧。”
俞亮有点疑惑,“我有什么问题?”
“我就说呢。”时光指着俞亮控诉,“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跟我那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刚还吼我。”
“对不起,我道歉。”俞亮的语气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可是医院这么多人,你在里面横冲直撞的,合适吗?”
“我那是横冲直撞吗?我这不是觉得你有病我着急吗?”
“我没有病。”俞亮又对着医生重复一遍,“没有。”
“严格来说不是病。”大约是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情侣,医生笑了一下解释道,“他的这个催化分化的过程其实是双相的,他被你的信息素影响了这么久,其实你也被他那种正在形成的信息素影响了很久。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回去查一下,可能最近你也快到易感期了。”
说完,又对时光嘱咐道,“他这个症状就和你之前差不多。正好你最近也不要贴抑制贴,多释放信息素安抚一下。”医生笑了笑,“别吵架,耐心点。”
—
医生的话像是给了时光一张免死金牌——从现在开始,他对俞亮的一切负有责任。换句话说,他在俞亮的世界几乎通行无阻。这一点让他心情不可抑制地漂浮起来。
出医院的时候,俞亮慢吞吞地跟在时光身后,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牢他背影。时光转头,一把拉过他的手,“你跟紧点,别丢了。”
“我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搞丢的人。”话虽这么说,俞亮却没甩开时光的手。他很喜欢时光把手递过来时的样子,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过。
时光背着背包,戴了顶鸭舌帽,走在街上和刚进大学的大学生看起来无异。俞亮今天走得很慢,总是落他一步,于是时光一直牢牢牵着他,直到两人上车。
回家后,俞亮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像是终于松懈下来。他舒展开眉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时光回房换下外套。
由于跟得太紧,时光一转身,几乎就贴上俞亮胸膛。他被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一下。俞亮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揽他。于是两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站稳之后,俞亮没松手。时光也没出声,他想,大概现在的俞亮是需要一些亲密接触……的吧。他面子这么薄,自己这会儿如果让他松开,大概之后他都不好意思再伸手了。
时光今天穿了姜黄色连帽卫衣,外罩一件牛仔服,这会儿脱了外套,只剩整个人被明亮的黄色映着,显得更加白净。兜帽的领口有些大,俞亮一低头就能凑到他明晃晃的腺体上。那里此刻并不像之前滚烫,但却静静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俞亮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颜色灿烂如暖阳的帽沿。是阳光的味道。
两个人像企鹅一样呆呆抱着站了一会儿,等手机铃响了,俞亮才猛然回神。
是洪秀英的电话。
上次北斗杯错过后,二人一直没机会再见面。现下韩国派院生来中国参观进修,洪秀英正好是领队之一。他本约了俞亮这几天见面吃饭,结果碰上时光分化,俞亮差点把这事彻底忘掉。
“是洪秀英。”俞亮接电话前和时光解释,“应该是约我吃饭的,我差点忘了。”
时光催他,“你接啊,别一会儿人家再挂了。”
俞亮又看他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时光左右听不懂韩语,见俞亮接电话,自己便去看冰箱里还剩什么,晚上凑合一下。还没等他数完剩几个鸡蛋,俞亮已经打完电话过来了。
“晚上六点半吃烤肉,你和我一起去。”
时光“啊”了一声,“喊我干嘛啊,我又听不懂韩语。”
“我可以帮你翻译。”
“别了吧。”时光推了他一把,“那你又得聊天又得翻译,饭还吃不吃了。再说——”时光想到上次那场称不上愉快的对局,“我和他又不是很熟。”
“那——”俞亮看了时光一会儿,一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他没发现自己感到为难时,会下意识耷拉下眉眼。而他又黑又亮的瞳孔,此刻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光。
时光被他看得磕巴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懂了。”他嘿嘿一笑,“你现在离不开我对吧,哎呀我就知道。”
说完,他从架子上取了刚换下的牛仔外套,往俞亮怀里一塞,“穿着我的战袍,去吧!”
俞亮捧着外套,嘴巴无意识一撇,看起来很有几分无语。
“哎呀骗你的!”时光看到他这样就觉得好笑,没说几句又挨到他怀里,两手紧紧抱着俞亮的腰,“我怎么可能放我们小俞老师一个人出去呢。快,趁着没出门多充会儿电。”
“充……”俞亮的怀里一下子跃进一大捧阳光,撞得他心慌意乱,“充电?怎么充?”
时光乜他一眼,松手去扯了扯俞亮的衬衫领子。
—
远远见到俞亮时,洪秀英差点没认出来是他。
穿着浅黄色棒球服的年轻人目不斜视走到他的桌前,用韩语和他打了声招呼后入座。而后是穿着相似款式衣服的时光,走过来还不忘抬手冲洪秀英say hi。
洪秀英眨眨眼,指着俞亮的衣服,韩语的尾音听起来更加飘忽,大意是说他私服风格变化挺大。
俞亮抿嘴点了点头。时光在桌下拉了他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夸衣服好看来着,哎呀我就知道。”
说完,他抬头冲洪秀英笑笑,“不错吧,出门前我给他搭的,他一开始还不乐意穿我衣服,你说他真是……”说到一半,用手肘轻捅了下俞亮,“翻译啊。”
俞亮瞥他一眼,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洪秀英又叽里咕噜问了他几句,俞亮才勉为其难回答了一下。
时光感到有些自讨没趣,随手拿了杯饮料喝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锅底和菜陆续都上来了,俞亮一边替时光涮菜一边听洪秀英讲话,偶尔点头回应几句。时光在桌下推了推,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你别老给我夹,我吃不掉。”
俞亮嘴角微妙地勾了一下,“你会吃不掉?”
时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和你朋友见面,你就跟人好好聊天。”说完又觉得他压根儿不会听自己的,索性直接截获俞亮手里的筷子就开始自己涮菜,还不忘指着锅对洪秀英摆出一个灿烂笑脸,意思是“快吃吧”。
俞亮和洪秀英来来回回说了好几句话,时光一边接过涮菜工作,一边负责吃。
这样插不进话的情况,他不是没遇到过。时光也曾因此郁闷过、犹疑过,也由此而醒悟,变得更加坚定。那会儿和方绪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俞亮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他都了如指掌,也并不算是打肿脸充胖子。更何况——
他摸了摸鼻子,嗅了嗅面前有些冲人的辣椒味儿,再也未感受到之前的不适感。
俞亮正在和服务员讲话,但他的信息素却一直源源不断地在时光周围聚拢,逐渐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浇熄了时光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烦躁。
想到这里,时光自己又咧开嘴笑了起来,顺便往俞亮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肥牛。
俞亮转头看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怎么了?”
“没啊,你吃啊。”时光起身往外走,“好像水喝太多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啊。”
—
时光一离开,俞亮便皱起了眉头。他对此并无自觉,还是洪秀英注意到后问出口的。
「啊,没什么。」俞亮裹紧外套,「可能是辣味有点重吧。」
话说出口,他才想起之前一次火锅时,时光不自觉总挨着他的事。大概也是被辣味影响了对信息素的感知吧,他想。
洪秀英半信半疑地点了头,而后又就北斗杯双人赛时二人的几手棋同俞亮进行了交流。俞亮挨个回答后,洪秀英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俞亮啊。」他挠挠头,「时光他,是很讨厌我吗?」
「诶?」俞亮抬头,「怎么会,没有的事。」
「可刚才我想问他北斗杯的事时,你总是岔开话题啊。」洪秀英摘下帽子,理了理乱了的刘海,「我还以为是他不想理我,就拜托你替我挡掉问题了。」
「也不是这样,他。」俞亮难得有些窘迫,「其实是我——」
俞亮低头盯着仍在沸腾的锅,同时感受到热气扑面和翻涌的嘈杂。他想了又想,抬头看向洪秀英。隔着火锅泛上的雾气,那目光仿佛带着些不解和求助。
「我其实很想问,如果一个Omega,他被一个Alpha临时标记了,没有表现出抵触,这算不算是……」
「啊!我知道了!」洪秀英打断他,笑得一脸狡黠,「我就说嘛!怪不得你总是这么关心他的事。真是的,好事将近也不早点告诉我。」
俞亮摆摆手,「不是的,其实我们并没有——」
「哎西——男子汉大丈夫,自信一点啊!你可是俞亮诶。」
俞亮低下头。棒球服的领子不比衬衫柔软,蹭得他脖颈通红,他想了想,出口的声音很轻,却一如既往的郑重。
「跟他有关的事,我总是想更谨慎一点的。」
—
时光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出来透透气。
卫生间在俞亮那桌的斜对角。靠在门口,目光越过数张热腾腾的桌子,就能轻松落在俞亮身上。
从前,无论是在多嘈杂的人群中,时光总能第一眼看到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俞亮。即使今天他穿着时光的衣服,在朋友和火锅热气的映衬下,看上去和无数个平凡青年没有任何不同,时光的目光也还是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时光不自觉摸了摸后颈。
就在这时,俞亮的眼神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卫生间门口。时光想躲也来不及,只能抬手冲他挥挥。
明明下棋的时候互相看来看去也没感觉的,这种时刻被意外抓包——时光挠了挠侧脸,总觉得很心虚。
正准备抬腿往外走,迎面冲过来一个人,看起来像喝多了,蹭着时光肩膀就磕在了门口。时光下意识挨下身扶了一把,却猝不及防被对方身上飘出来的信息素呛到。
时光立马捂住鼻子松手后退,“你还好吗?厕所里有应急用抑制贴,你……”
对方捂着嘴点点头,又冲时光摆了摆手,踉跄着冲进卫生间。不出三秒,随着呕吐声的响起,里面就飘出了混杂着信息素、酒气和呕吐味的怪味。
时光捏着鼻子喊了服务员来处理,一转头就看到俞亮正穿过桌子向他跑过来。
“你没事吧?!”
俞亮一把抓住时光的肩膀,迅速用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检查,“刚刚那人怎么回事?Alpha?你被撞到哪儿了?”
“我我我没事儿啊?”时光被他捏得有点痛,挣了一下,没挣开。
俞亮眉头拧得死紧,时光伸手揉了一下,“真没事儿。你先把你信息素收一下,不然待会儿出事儿的就是你了啊。”
俞亮被他一句话点醒,眉头展开的同时眼神还有些疑惑,“我信息素溢出了?”
“差点儿。”时光眨眼冲他笑笑,“不过现在还被我的好好地包着呢。”
这话其实有些暧昧,但时光刚分化不久,并不很懂其中关窍。补了好些日子课的小俞老师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在店里如此热闹,每个人脸上多少都带点红光,才没让时光起疑。
俩人一同往座位走,时光边走边撞了下俞亮的肩膀,“我刚被撞倒是没啥事儿,被你一捏反而疼死了。”
俞亮掐了下掌心,“对不起。”
“是不是特别内疚,特别不好意思?”时光伸手揽住他肩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往俞亮那侧飘去,“那下周的碗都你洗,没意见吧小俞老师?”
“好。”俞亮弯了弯嘴角,“我没意见。”
—
洪秀英趁着他俩走开的时候已经结好账了。二人回席,吃了点水果,又和洪秀英约好对弈时间便散了。
回程的车上,时光敏锐地察觉到俞亮的心情并不很舒畅。俞亮这个人,当他不想说时,你什么也别想从他嘴里问出来。时光也并不强求,只是学着俞亮的样子默默放出信息素,一点点包裹住他。
而后俞亮便睡着了。靠在车窗上,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发尾被塞在了棒球服的领口里,看上去和在棋盘上大杀四方的那个小俞老师一点都不一样。
时光轻轻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而后关上了车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忍不住笑了一下。时光抬头,和对方在后视镜里对上一眼。司机压着声音问,“和对象回家啊?”
时光咧嘴笑了下,小声回他,“还不是对象呢。”
不过也快了吧。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俞亮目光清明,看得时光心里毛毛的,“你没睡着啊?”
“睡着了。”俞亮盯着他把外套换掉,“只是不敢睡太熟,怕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就下通宵棋呗,我陪你啊。”
说完,也不等俞亮回应,自己便收拾了东西进浴室洗澡。
俞亮等他出来的时候,便在收拾床铺,顺便擦棋盘。他总是爱在等待时光的时候干这些事,好像非如此不能平缓心绪。以为时光要进围达GC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到队后都会将棋桌收拾一遍。在韩国的六年里,他日夜都想与时光这样日日对弈,当这一时刻快要来临时,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却还是难以平静。
而看过时光险些放弃围棋后,他对每一次时光习以为常的对弈,都更加珍视。
如果时光放弃围棋会快乐,他说什么也不会再管。有些事他可以猜到,而有些事是不言自明的——比如说,放弃围棋,会令时光痛苦这件事。
俞亮想,他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无法接受看不到时光开心。
时光出来的时候,窗外已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他湿漉漉的头发就像沾染了窗外的水汽,显得格外清新。他就顶着一身水汽,钻到了俞亮怀里,“快闻闻,身上没其他味儿了吧?”
俞亮一时拿不准他说的是火锅味还是别人的味道。时光说话总是这样模棱两可,这要怎么闻——
他刚这么想着,时光就在他怀里低下了头。被碎发常年遮住的后颈肤色偏白,被热气一蒸就有些发红。时光自己摸了几下,又嗅了嗅掌心。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信息素很怪?明明是自己的信息素,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闻起来是什么样。”
俞亮点点头。
此刻他除了点头,也做不出什么反应。时光他到底知不知道随便对一个Alpha露出腺体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两人实在太熟稔,他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一个Alpha。
时光拍了拍俞亮胳膊,“想什么呢你!喊你好几下了都。”
“不好意思。”俞亮捏了捏鼻梁,“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你身上什么味儿吗。”
时光本想逗一下俞亮,看他愣住吃瘪后自己再笑他身上是火锅味,而后催他去洗澡的。结果俞亮听完后却说,“这种事,只有你知道吧。”
他说这话时不自觉又皱起眉头,那样子像极了当初在黑白问道门口质问时光,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是自己主动。
时光感觉对方心里又莫名烦躁起来,下意识就想顶嘴,一想到医生的叮嘱,又冷静下来。
虽然他不太想承认,但在生活里一直都是俞亮照顾他更多,而久违地被俞亮依赖,这感觉比预想中还要好。
于是他也就理直气壮地讲,“是啊,我就是知道啊。”而后理所当然地看到了俞亮有些懊恼的样子。
时光并不知道俞亮整理过棋桌,于是在等俞亮洗澡的时候,他按习惯又擦拭一遍。
他想起当初搬家,俞亮陪他回家收拾东西,看到了那张他从小用到大,纵横线旁标好了数字的棋盘。那时他一下就有些窘迫,伸手想要捂住。结果俞亮盯着那张棋盘看了很久,久到时光都有些发毛,“干什么,没看过初学者的棋盘吗,我这是,小时候写的…现在当然不用看坐标了!”
俞亮本来在出神,被时光一吼才回神,想了半天只干巴巴说出一句,“没什么,你小时候字还挺好。”
时光看了眼这根本看不出笔迹的阿拉伯数字和十以内的大写汉字,挠了挠头,“啊?呃,谢谢?”
时光并不知道,其实那时,俞亮只是有些感慨。
先前联系不多时,他只能以时光的棋力来判断对方是不是追上来了。但那一刻,就好像回到道场时的匆匆一瞥,他不小心窥到时光练棋的无数个日夜。练棋是比学会下棋更难的事,那不是落子夺取实地,而是化成不知疲倦的迷茫蚂蚁,在纵横十九线的方格天地里,茫然又坚定地一步步走下去。
—
刚洗完澡,俞亮并没有贴信息素。时间一点点过去,易感期中信息素的释放会不断加剧,是以他刚出浴室,信息素就不自觉地准确捕捉到了时光,并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时光被他的不自觉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就站了起来,等俞亮歪头问他“怎么了”时,他才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激。
不过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和易感期的Alpha共处一室。如果说白天那时他心里还是责任感和新鲜感占上风,这会儿便有些后知后觉的紧张了。
可无论是自己浓度偏高的信息素,还是时光的紧张,俞亮似乎都毫无察觉。他擦了擦头发,在棋桌对面坐下。
“猜先?”
时光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点了点头。
行至中盘,时光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些吃力。
原本由于临时标记而稳定下来的信息素,在俞亮毫无自觉的压力下,正变得蠢蠢欲动。时光抬头看了俞亮一眼。
俞亮正在等他落子,察觉到目光后,轻声问他,“怎么了?”
“没。”时光低头,呼吸声有些重,“我有点难受。”
俞亮本来端正放在膝头的手一下子握紧,半个身子都探过去看他,“怎么了?要不要紧?”
“不是,你别……”他伸手虚虚地推了推俞亮的肩膀,“哎呀我也说不来,感觉临时标记好像松动了。”
俞亮思索了片刻,目光沉沉的,“是不是卫生间门口那个Alpha?”
时光还没反应过来,“啥?”
俞亮解释,“是不是他的信息素和我的冲突了,所以标记就松动失效了。”
时光想说你以为大街上随便哪个Alpha的信息素就能像消毒水一样强力覆盖掉别人的临时标记吗。小俞老师,对你自己的信息素有点自信啊。
但看着俞亮如此认真的眼神,他直觉任何解释好像都很苍白,于是咽下反驳的话,指了指后颈,“不然再加固一下标记?”
已经努力学习过相关生理知识的俞亮,当然不会再问出“怎么加固”之类的问题。他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棋桌,“先下完这手。”
时光顺着他的手看了会儿棋盘,思索片刻便抬手在白子旁落下一子。而后他抬头望向俞亮,正看到俞亮也在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忍不住收回手,在睡裤上擦了擦若有若无的手汗,“看我干嘛,我下下下好了啊。”
俞亮沉沉看了他一眼,抿唇,走到他旁边半蹲了下来。时光不禁在椅子上后挪了一下,“干嘛啊突然……”
俞亮自下而上看着他,而后转头将他方才落子位置旁的一颗白子拿了出来。
“提。”他替时光说着。
俞亮拉过时光的手,摊平掌心,将白子放到其中。
时光本为自己紧张到忘了提子而有些尴尬,此刻心却控制不住咚咚跳起来。
俞亮仍半蹲着看他,信息素无知无觉地在他周围快裹成一个茧。他仍是这样担忧又认真地望着时光,专注时几乎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嘴上问候着时光“你还好吗?在害怕吗?”手却扶住时光的后颈摁了下来。
俞亮的手温度高得不正常。时光的脖颈,以及被他攥在手心的棋子,就像线段的两个端点,而高温游走过这其中遍布的神经。
时光快要被他烫伤了。
—
时光被他按着,先是鼻尖对着鼻尖蹭了一会儿,而后才侧头让唇瓣相贴。
刚洗过澡,二人的嘴唇都湿润着。时光贴了一会儿,感觉不到信息素涌入和标记加固的感觉。他侧头拉开一点距离,“我怎么感觉没用啊?”
说话间的热气还在俞亮唇边徘徊。俞亮抿了抿嘴,话语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上过生理课?”
时光歪了歪头,正想回嘴,却被俞亮揉着腺体又摁了下来。俞亮侧头咬着时光嘴唇,舌头抵开齿列顶了进去。鼻息就洒在时光唇边,热气烫得他连脖颈都红了一片。
俞亮吻了一会停下,湿润的唇像蚌肉一样贴合,退开时带出水丝。时光为了不被他带倒,只能撑着他的肩膀半倾下身子。俞亮退开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伸手摁住俞亮覆盖在他腺体上的手掌,“不继续了吗?”
“不是。”俞亮说话都微微带着喘。起身的时候时光扶了他一下,结果被反手锁在怀里抵在棋桌和窗台的夹角里。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时光突然有种五感都被俞亮的信息素锁定的错觉,抬头的时候,看到俞亮的视线正茫茫然盯着自己嘴唇。时光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巴,结果被俞亮挥手轻轻打开了。
他抬手轻轻揩掉时光嘴边的水渍,而后又揉着他的腺体亲了上去。
时光自己都没怎么碰过这个新分化的腺体,反倒是俞亮更加熟悉。想到这里时光用剩下的一只手环过俞亮肩膀,也试着按了按对方后颈。
摁下去的时候时光手下没什么感觉,只是俞亮的喉咙里突然发出种猫咪被摸舒服了才会发出的声音,时光心一跳,接着感觉箍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
俞亮吸得太紧,时光的舌根都隐隐发麻。无法吞咽的口水被对方搅乱,有的流了出去,有的被渡走。时光隐约想起来含信息素浓度更高的是包括了唾液的一系列体液。
他推了推有点不太清醒的俞亮,想着,也许现在,俞亮更需要他。
俞亮捏着时光的脸退开时,眼神仍直直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的眼睛又大又黑,像极棋盘上的黑子,不做表情时,仿佛泛着种无机质的光泽。时光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突然毛毛的,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俞亮这时才如梦初醒,退回了棋桌另一边。
他觉得渴,觉得饿,一种年少时被压抑的饥饿感都升腾出来。他查过许多资料,知道Omega的临时标记该怎么做,知道自己易感期来临时该怎样给自己注射抑制剂,但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他,怎么样才能知道时光喜不喜欢自己。
两人对着棋局各自看了会儿,时光看了眼正在出神的俞亮。手里白子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又被他的体温捂暖。时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临时标记就是这点不好,像根线将两人虚虚牵在一起,但也仅此而已。
他只能凭着自己对俞亮的了解来判断他情绪的起伏。他们彼此能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却根本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正地安抚到了对方。
时光把那颗白子放到一旁,棋子和棋桌碰撞的声音令俞亮些许回过神。
时光又捻起一枚黑子,在俞亮的注视下思索了一会儿。而后他才放下手,“到你了。”
俞亮点点头,皱着眉摸出颗白子。时光趁他低头时细细看过他通红的耳朵和脖颈,觉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棋子,“还继续吗?”
俞亮以为他在问棋局,点点头落下一子,抬头时正对上时光探究的眼神。
他正指着自己腺体,眼睛却澄澈地映出俞亮的脸,“你味儿散出来了。”
—
摸上时光腰的时候,俞亮指尖都被烫得有些发抖。避孕套撕了几次没撕开口子,时光看不下去,索性夺过来上嘴咬了开来。
套子又湿又滑,还有股说不清的水果味,时光看到包装时就笑了俞亮好久。俞亮抿紧了唇,憋了半天才说是师兄那天送过来的。
只是等到推进去时,时光就再也没有余力笑话俞亮了。Alpha在这种事上无师自通,更别提俞亮先前努力补过课,就是为以防万一。
他推进去一点,看时光被涨得皱眉就微微往外退,穴肉刚被撑开就遭遇这样的拉扯,时光叫都叫不出来,伸手努力抓着床头,忍不住想往上爬。俞亮伸手护住他后脑勺,汗一滴滴往下淌。时光腾出一只手勾住俞亮脖子,“算我求你了,你别……”
俞亮努力在令他目眩神迷的信息素中保持清醒,“你是不是疼?我这就……”
“不是啊!”时光大喊一声,而后牵动腹部肌肉,感觉吸气的时候又把俞亮那根东西吸进去一点,忍不住呜咽一声。
这感觉太诡异了,而他的身体因为信息素的融合,像被撬开的蚌肉,还在不自觉向俞亮敞开。床单上因为结合的地方湿了一片,时光想偷偷挪一下屁股,结果被俞亮箍着腰不能动弹。
“不是,你,你别退。”时光扯着他脖子亲了几下缓过神,“不是疼,太涨了。你是白痴吗,这种,这种时候哪有往出退……啊!”
就在时光絮絮叨叨“教育”人的时候,俞亮的手臂已偷偷摸到床头,插进时光指缝里同他十指相扣。时光还无知无觉,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棋茧,而后便被扯着往下拽,直接被俞亮进到了最里面。
时光以为自己叫得很大声,但其实声音都被憋在了喉咙里,只能随着俞亮的撞击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等再找回声音的时候,他抱着俞亮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在他背上乱划。不小心划到俞亮腺体的时候,俞亮会下意识停一下,继而更狠地操进来。
这绝对是报复吧。时光眨了眨眼,把蒙住眼睛的眼泪挤了出去,两手虚虚握成一个句号,双臂交叉着勾住俞亮脖子。
俞亮这会儿比平时更不爱说话了。不看紧紧连结的下半身,俞亮就只是像猫一样,一直凑到时光耳后又嗅又舔。
时光被他舔得很痒,想笑,但一笑就会牵动腹部。他只能拍了拍俞亮的脑袋,“俞亮?嗯……俞亮?”
俞亮抬起头,和他鼻尖对鼻尖贴着说话,“…怎么了?”
“你想咬就——啊,等等,等……”时光脸一下爆红,“你怎么又变……呃啊!”
俞亮随口“嗯”了一下,眼神却丝毫未感到抱歉。之后大概又说了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接着直接把时光抱坐在怀里颠了起来。
时光靠在他肩膀上呜呜咽咽的,手没处着力,只能努力摁着俞亮的大腿,借此缓冲一下对方的力道。他没撑一会儿就没劲了,手只能搭在对方大腿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拔他的腿毛。
俞亮被他拔得刺痛,一把捉住了时光乱动的爪子。
“干什么?”
时光徒劳地并了并被俞亮撑开的大腿,“…你腿毛磨得我疼。”
俞亮有些窘迫,强撑着面不改色,“正常人都这样吧。”
说完,两手从时光肉乎乎的大腿根一路摸到骨感分明的脚踝,而后评价道:“像你这样不长的才算少。”
时光知道俞亮并不是那种会说荤话的人,但此刻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都不太对。他将滚烫的脸往俞亮锁骨处贴了贴,结果发觉对方的体温比他还高。汗顺着喉结流下来,落到时光脸上,俞亮伸手摸了一把,险些以为他哭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下来。俞亮其实尚未到不能保持清醒的地步,只是面对时光这样一退再退的态度,他到底还算个有私欲的人,会忍不住试探眼前的人到底能容忍自己到何种地步。
—
“喂……”
俞亮出神时下手便有些没轻没重,时光的大腿根被他掐得通红一片,忍了又忍,直到发现俞亮在走神才忍不住出声喊他,“你咬不咬啊……”
这种事还要我催的吗。
俞亮忍了又忍,才在他耳边讲,“其实,在这之前我设想过很多种……”
“别!”时光飞快亲他一口,“都这样儿了你还想什么仪式感呢!”
他摸了摸俞亮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赶紧低头凑过去。俞亮被他扑了满怀,那种从少年时就一直充斥着他的饥饿感,终于在咬破时光腺体的那一刻得到了解脱。
时光被他锁在怀里,像只被叼住了后颈的幼兽,一边被俞亮的信息素冲击得簌簌发抖,一边还不自觉往罪魁祸首的怀里拱。时光并不能很好感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外溢,他只怕给俞亮的不够多,便下意识总往他那里挨。
标记被打上的那一刻,俞亮仿佛生出种对方的信息素在自己身体里安营扎寨的感觉。长久以来,他如一杆竹一样亭亭生长,这一切于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令他逐渐忘却被阳光浸透叶脉后舒展的滋味。那才是成长和生命该有的色彩。
而他自记事起,身体里就躁动着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被时光填满。虽然敞开身体接纳的是时光,但如今俞亮一切的饥饿、渴望、恐惧、可说及不可说,都被赤裸裸平摊在耀眼的光下,又被对方不自觉很好地保护了起来。
于是俞亮才终于知道,原来真正无法离开对方的,不是大家认为的Omega,而是深深压抑着一切欲望的Alpha。
成结的冲动是无法抑制的,俞亮只能先一步抽出来摘掉套子。等时光回过神的时候,肚子上已经被射了满满一滩。可他此刻动也不想动,向后一倒就想挨在床上呼呼大睡。
俞亮却以为时光快要昏过去,赶紧伸手拉他,于是他肚子上的东西便又全糊在了俞亮身上。
时光伸手摸一把俞亮的后颈,感觉温度正常后才松一口气。
“真是累死我了。”他抬手捋一把汗湿的头发,而后点了点俞亮的肩膀。
“好了,你现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了。”时光嘴巴一撅,“别再随便发什么臭脾气了,我又不会丢。”
“我没有……”俞亮笑了笑,而后被时光湿漉漉的眼神一瞪,立马改口道:“是我的错。”
窗外的雨停了,天也逐渐开始泛白。好不容易洗漱干净后,两人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整理床铺,于是双双睡在了客房。
时光眼睛都快睁不开,一进被窝就往俞亮那里挨过去。当俞亮快要睡着时,时光窝在他怀里闷闷地出声:“所以说,你俞亮怎么会有害怕的东西呢。”
“我也是普通人啊。”
“可是我更普通啊。”时光哼哼唧唧的,在被窝里翻身时不小心踹了俞亮一脚,便索性把腿都搭在了他身上,“当初你也猜到褚嬴的事了,可是从小分化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胎?”
他声音在夜里显得很轻,俞亮便也伸手,用同样轻柔的力度将他接住,任他安稳落下。
“不会啊。”他讲得随意却笃定,就像当初告诉时光“你还有我啊”一样,“我感觉,不正常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时光又哼了几下,梦呓一样说了他几句,而后伸手摸到他后颈。
“雨停了吧?”
“停了。”
“嗯……”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侧过脸看去,时光已经累得睡着了。
而与今夜不一样的是,第二天正是个好天。
伴着还未彻底消散的水雾,太阳升起,阳光灿烂,方圆市的天空渐渐出现一道彩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