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凡人的灵魂？还真是罕见。那么，你要向我祈求什么呢？”
……
“成交。”
……
“你输了，该执行我们的交易了。”
“求你了，通融一下吧！”
……
“成交。”
……
“我能救你，但是，你愿意为这条小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
“成交。”
……
阿拉斯托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本应是瞳孔的部分指针在疯狂转动，周围的家具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颤抖。还好，他事先设置了结界，这个房间中发生的事情不会让客栈的其他人知道。
他摸了摸脸，无懈可击的笑容还在，于是他整理了下衣服，从沙发上起身，拉开窗帘。地狱没有太阳，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远焚烧着烈火的天空，用炽红的光拷打每一寸土地。
对于死人来说，吃饭、睡觉都并非必须，毕竟在地狱中，也无法再真正死去。但不吃饭会饥饿，不睡觉会疲倦，既是折磨，也会让人虚弱，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应该保持像人一样的作息。
而且这确实是漫长的一天。地狱客栈挡住了大清洗，他直面人类的始祖亚当，还险些丧命，籍此再次被提醒了身上的桎梏。所以，他难得感到了几分疲倦，决定小憩一下。
阿拉斯托望向钟楼，好极了，现在是凌晨三点，而刚才的梦让他今晚不想再次入睡，那么，接下去的时间要怎么消磨呢？
他可以把哈斯克摇起来陪他喝酒，但他可以想象到那只老猫会发出什么样的咆哮，而目前，阿拉斯托还对他有其他安排，不想这么快失去一枚好用的棋子。
罗茜估计还在统计食人族的伤亡情况，并为接下去的运营而操心，现在为了找乐子去打扰她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随便去哪个酒吧坐着？他现在难得地需要安静，独处或者亲密但不涉及深刻的交谈。当然了，他可以清场，但暂时的，他只想作为阿拉斯托，而不是那个广播恶魔度过这个夜晚。
不如巡视一遍客栈，哈哈，执行经理，爱岗敬业。听上去合情合理，还相当无害。
他融入影子，在楼道穿行。每个人的房间都已灭了灯，还能听到呼噜声，或者奇怪的梦话。
这群傻瓜都不在乎他是谁，对他无所求，也没有算计或恶意，但相处的体验倒也不赖。
他仔细地游历每一个角落，然后逐级向下。在他崩溃的时候，这些神经大条的家伙修好了客栈，还翻新了，扩张了。接下来肯定会有罪人蜂拥而至，试图来寻求“救赎”或者庇护，而他们自身脆弱的意志力和糟糕的判断力将会让他们在短暂地看到希望之后，再次堕入深渊，哦，到时候还会归咎于夏莉无能。那一定是非常热闹的场面。
在接近大堂的时候，阿拉斯托从影子显出形来，他已经大致掌握了新客栈的情况，接下去不如去大街上闲逛，或者去进行一场广播，吵醒那些他不在乎的罪人……
阿拉斯托脚步一顿，因为他看到壁炉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不得不问候一下的家伙，路西法·晨星。
虽然他们俩相看两厌，见面不到三分钟就开始亲切问候。但对方毕竟是地狱的统治者，他也不是野蛮人，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他走近沙发，路西法毫无动静。说不定是死了呢，阿拉斯托心怀恶意地想，虽然他很清楚对方只是想无视他。
“晚上好，陛下。”阿拉斯托清了清嗓子，用他最甜腻的声调开始打招呼。
路西法的帽子动了动，权当回复。这该死的傲慢啊，阿拉斯托眯了眯眼，他突然觉得骚扰地狱之主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于是在路西法对面的沙发落座了。
“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
路西法懒懒地抬眼看他：“我又不是人类，不需要这种东西。”
而夏莉需要睡觉大概率是因为莉莉丝的血缘，阿拉斯托心下了然，正要开口，路西法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而你呢？你是做噩梦了吧。”
即使这大概率只是诈唬和挑衅，阿拉斯托也必须承认自己被踩中痛脚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怎么会呢，我只是没有那么需要睡眠。而您，”他故意极度缓慢地打量路西法全身，“虽然不需要睡眠，却在大堂里独坐着熬过这个夜晚，是太寂寞又没有可以交际的朋友吗？”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现在和阿拉斯托一模一样了：“我只是对这个可悲世界没什么兴趣而已，而你还在试图从中找到乐趣吗？我好同情你啊，废物（loser）。”
他在说“废物”一词时，发音极度柔和，似乎带着真情实意的悲悯，对于一个强势的傲慢之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阿拉斯托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又一次崩断了。
“操你的（Fuck you）。”
如同他们第一次针锋相对时一样，又是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他们怒视着彼此，好一会儿，路西法平静地开口：“今天我跟亚当说这句话的时候，夏莉告诉我，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去你的’（fuck you up）。”
阿拉斯托并不因此感到尴尬，反正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坦荡。他只是为自己再次被路西法激怒这件事本身感到不爽。他决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您今天击败了亚当。”
路西法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想哪天击败他都可以。”
“但是最终杀了他的不是您？”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没有这个必要。”
是没有必要，还是不能？可是亚当最终还是死了，天堂接下来又会如何反应？阿拉斯托脑子里流转着若干念头，但他知道，即使路西法只能说实话，也有很多避重就轻的方式。他决定采用最常见的反应：“哦，那我可以尝尝他的尸体吗？”
路西法毫不掩饰地皱起眉毛，表示自己的嫌恶：“随便你。”
阿拉斯托立刻从善如流地站起来，他故意腰弯得很低，脸贴脸地跟路西法说：“谢谢您的批准，那么，恕我失陪，我要去寻找独一无二的美食了。”
他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客栈，而藏在阴影中的奴隶告诉他，路西法依旧心不在焉地坐在壁炉旁，一动不动。
阿拉斯托并没有费劲去找亚当的尸体。
虽然吃掉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人类始祖听起是个非常棒的主意，但这不是他的战利品，亚当之死甚至不是任何罪人的功劳。即使路西法说了“随便他”，这听起来也更像令人倒胃的嗟来之食。
于是他只是在城市的阴影间穿梭，听着那些醉鬼、瘾君子、和沉浸肉欲的人继续他们日常的狂欢。等到早上九点，他要准时拜访罗茜，问候她，并讨论一些事情。
夏莉是被松饼的芳香唤醒的。她的脑子有些懵，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般：大清洗被强行中止了；亚当，那个混蛋、她爸的情敌，被妮芙蒂杀死了；他们重建了整个客栈；她爸还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了……天，松饼，她有多久没有闻到这股亲切的味道了？只有她爸爸做出来的松饼会带着这么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她从小就很喜欢，但随着她的长大，与路西法渐行渐远，因此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股味道了。
夏莉充满期待地坐起身来，维姬被她的动作带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夏莉？”
夏莉笑着摸摸维姬的头发：“我爸爸给我们做了早餐，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吃。”
等到两人洗漱完下楼，餐桌上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妮芙蒂在上蹿下跳地端盘子，车厘子和安吉尔一边谈笑，一边快速的消灭松饼，哈斯克在安吉尔旁不远不近地坐着，他没有参与谈话，而是在非常享受地品尝松饼。
看到夏莉和维姬，妮芙蒂兴高采烈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在哈斯克对面的位置上放上松饼。路西法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还带着帽子，只是西装外套换成了小黄鸭围裙。
“嗨，小鬼们！希望你们喜欢！至少夏莉，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的！”
夏莉已经对路西法的用词麻木了，但原本准备的“倍受感动的发言”，似乎在路西法暴露了她的童年爱好之后，暂时说不出口了。
她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勉强其实真心实意的笑容，跟爸爸打了个招呼。维姬则有些局促，但也保持着礼节。两人一起坐下，开始享用松饼。
“想不到你爸爸做的松饼这么好吃。”安吉尔冲她笑着，见鬼，为什么他说任何话都要用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语气。
“确实，这份松饼让我感到……温暖。”哈斯克的嗓音放松而低沉，在半年的相处之后，他已经好打交道多了，但是，这份松饼带来的感受绝对是超乎预料的，所以他才会这么不情愿承认。
“爸爸，松饼很棒！”夏莉大声冲厨房里喊道。
路西法端着最后一份松饼出来：“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妮芙蒂跟着他，一溜烟儿跑出来，坐在夏莉身边。
路西法把盘子放在妮芙蒂面前：“感谢你，女士，替我招待了各位朋友们。”他的笑容很温和，但没有坐下，而是后退了几步。一个响指后，地狱之主又恢复了西装笔挺的样子。
“你不跟我们一起吃吗？”夏莉疑惑地看向他。
“哦……我现在已经不饿了。”路西法的这句话只能勉强让人听见，而后他扬起声音，“谢谢你的关心，小棉袄。现在，我先要去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各位，回见。”苹果手杖点了点地，他“嘭”地一声消失了，留下一地彩带。
大家面面相觑，耸了耸肩。
“哦，说起来，阿拉斯托呢？”
罗茜为阿拉斯托倒了杯茶，早茶的手指饼干是阿拉斯托带来的，看起来非常新鲜。
“天哪，我差点以为你死了。”罗茜的语气并没有很惊讶，但她的笑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见到阿拉斯托而高兴，“毕竟你并不是会当逃兵的类型。”当时防护罩碎了，亚当很快就和夏莉打起来了，这让人很难不多想。
“我必须赞同你的观点，老朋友。”阿拉斯托喝了口茶，很快又端起笑容。
罗茜上下打量了阿拉斯托两遍，她显然想问，阿拉斯托是不是不在状态，才会突然示弱，但她很清楚维持友谊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好吧，好吧，看起来以后你有很多故事要跟我讲。不过这次呢？你是为了之前提到的那个熟人来的吗？”她掂起一根饼干，轻轻咬了一口。
“哦不，我最近的计划是保持低调。有传言说，Vox以为我死了，我很好奇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阿拉斯托也抽出一根饼干，直接丢进嘴里。
在下套啊。两位领主对Vees的暴发户作风都并不喜欢，他们对视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下次开会你还来吗？”
宰休斯和卡米拉最近还有什么必要召集他们吗？不好说。
“取决于会议的重要程度了。”
罗茜会意地点点头：“好的，我会留意的。还有其他事情吗？还是你是来我们这儿散散步的？”
阿拉斯托给两人添了点茶：“哦，我其实是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天使小零嘴，可以分我一点。”
罗茜的笑容中带上几分苦涩：“不算少，其他口味的要吗？”
杀死一个天使，意味着会损失五个到十个罪人恶魔，阿拉斯托心下了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点。
“谢谢，不用了，给我留一对翅膀吧，在你这儿先放一段时间，不着急拿。餐具现在够用吗？”
那些武器？莫非这就是这次的回报？确实很贵重，但是食人族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
“目前刚好？”
“喜欢就好。”阿拉斯托快速地截住话头，“这是客栈送的小礼物。对于这次你们的帮助，夏莉还有更‘有价值’的谢意要表达。”
果然，阿拉斯托还是熟悉的风格。罗茜微笑着再拿了一根手指：“没事，不着急。等我们吃完早餐，要不要出去散个步？”
“当然要。哦，说起来，最大的那个战利品在展示吗？”
“好久不见，我的同胞。”
“路西法。”
直通天堂的会议室中，塞拉看起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路西法张开翅膀，他飞到塞拉面前。凭空盘腿坐着。
“这次的议题是什么？”
“大清洗吗？好说，当然好说，除魔天使想来多少来多少，尽管杀死所有罪人吧。我不会管的。”
“什么，让我逼着夏莉解散地狱客栈？你不觉得作为天堂的管理者，管的有点太宽了吗？”
“你当然可以派出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拿着更精良的武器，冲进我家，撕碎我最爱的花瓶、地毯、和小黄鸭。不过你还记得亚当违约的下场吗？你是比亚当强，但还记得一万年前的故事吗？”
“我当然不想再打一架了。想保持天堂与地狱间和平的人是我，为此作出牺牲任凭你们屠杀地狱之主的子民的人也是我，在亚当违背大清洗规则后既往不咎继续忍受你们羞辱的人还是我。塞拉，地狱如此委屈求全，天堂倒也不必这么得寸进尺！”
“真遗憾我们没有达成共识，我亲爱的妹妹。不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下一个大清洗日后我们再见吧。”
“哦，这是我做的伴手礼，希望你喜欢。顺带替我向兄弟姐妹们问好。”
“照顾好莉莉丝。”
路西法在空中盘出了一个爱心形，他飞向门口，轻巧地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塞拉在他背后发出懊恼的声音。
这次对话完全被路西法主导了。与上次见面相比，他的状态简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晨星又一次绽放希望的光芒”，他女儿的客栈竟然有这种效果。
想到艾米丽正在兴高采烈拽着那条新来的蛇聊天，塞拉又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亚当从剧痛中醒来，只觉得后背发凉，脸像是被卡车来回碾过似的。
“该死的小白脸……”
他一边嘟哝着，一边坐起身来。这个鬼地方臭气熏天，空气中原本就带着硫磺和灰烬的味道，而他，见鬼，这是从垃圾站旁边醒来的吗？
“按照约定，把您放在这了～（爱心）”从身上拿起一张贺卡，亚当一字一句地读到，随即，他的手心燃起火焰，纸张瞬间化作灰烬。
避开各种不明液体，亚当靠在墙边，街对面的橱窗中清晰地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衣服被换成了红黑相间的套装，胡子拉碴，鼻青脸肿，象征天使的光环与翅膀不知所踪，象征恶魔的山羊角高高竖起。
作为人类的始祖，他果然是善恶一体的存在，天堂与地狱的双边适格者。而且，与那些被人遗忘的逝者不同，他已经是某种概念性的存在了，世上恐怕并没有什么武器能真正杀死他。
亚当低沉地笑了，很快，这变成了放肆的大笑声。可惜地狱里疯子太多了，罪人们从他面前视若无睹地走过，即使有人匆匆投来一瞥也不会深究。
莉莉丝没有骗他，他终于从天堂解放出来了。
接下来，地狱就要成为他的游乐场了。
‘路西法的小崽子，我会确保你收到诚挚的谢意。’
“您是说，亚当没死？”宰休斯恭恭敬敬地站着。他们在路西法新的办公室中，地狱之主正百无聊赖地从客栈上俯视傲慢环。
“显然如此，他和你们不一样，作为第一个人类，总是会有些特权的。”
“可是，作为一个天使，他怎么会……”卡米拉说到一半，又停下，她暂时不想让路西法记起来，这次对付天使的武器都是她提供的。
路西法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卡米拉。
“劳驾，帮我打开这个抽屉。”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你可以检查一下它的子弹。”
果然，地狱之主也持有一些天使钢。
卡米拉刚刚把子弹退回弹匣，路西法就靠近了她。用轻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她的手腕，将枪抬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开枪。”
“啊？”卡米拉愣住了，这是试探吗？
“我说，开枪。”
卡米拉求助地望向宰休斯，宰休斯犹豫地摇摇头。他也觉得这只是试探。
路西法叹了口气，他低声说了句“失礼了”，然后包住卡米拉的手，拉动保险，扣动扳机。
“嘭。”
卡米拉不确定自己刚刚有没有尖叫出声。她应该没有，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了，她不会惊慌的。
金色的血从路西法额头上缓缓流下，有一瞬间，似乎可以透过弹孔看见窗户。路西法的手离开卡米拉时，也带走了枪。他在两位罪人领主畏惧的目光中，拿着枪打了个旋儿，耸了耸肩。
“你们的常识只适用于凡人的灵魂，凡人的力量体系。很遗憾，现在这场棋局，已经有太多人类以外的存在参与了。”
今天的地狱客栈人满为患。夏莉非常兴奋，她以为昨天的壮举打动了一部分罪人，愿意来尝试改过自新。
在几个小时笑容满面最终口干舌燥的交流后，大部分访客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然后抱着不屑与失望扬长而去。只有屈指可数的恶魔留了下来。根据维姬的观察，他们都是懦弱胆小之辈，主要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不得不继续存在在这里。
“要参观一下客房吗？我们现在空房间可多了，你们可以先选自己喜欢的。”
夏莉两眼放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可是她再不打断的话，有些恶魔好像就要在沉默中爆发，然后与大堂同归于尽了。
维姬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加入他们的对话：“当然了，如果你们今天还没有做好加入客栈的准备，也可以先回去，退个房租啊，或者和老板协商下工作时间之类的。不急着今天要下决定。”说着，她揽住夏莉的肩膀，剩下的罪人立刻一哄而散。
夏莉其实也看出来他们的不情愿了，她只是希望只要自己讲得再动人一点，就能让他们起兴趣，认真地考虑下救赎之路：“抱歉，维姬，我有点太心急了。”
想想之前自己也急得把阿吉尔往楼下扔，维姬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大家需要时间。这里的人已经失去希望很多年了，要让他们重振信心，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还有成功的案例。”夏莉叹了口气，“哎，安吉尔最近表现比以前好多了，但他还要去拍电影，天堂会接受他吗？”
维姬欲言又止，安吉尔除了工作性质特殊一点，现在向善的表现越来越多了，她很希望他能成功，可是确实没有可参考的先例。
“等待，希望！”阿拉斯托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俩身后冒出来，维姬下意识地拽着夏莉离他远了点，“虽然我喜欢摧毁希望，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人类为数不多有趣的品质！”
阿拉斯托看起来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维姬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和他掰扯。
“地狱客栈接下去可能会迎来很多新住户，作为执行经理，你是不是应该研究下入住流程要怎么设计？”
“哈哈哈，当然。我对此是有一些建议的……”
客栈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但不可忽略的声响，夏莉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注意到阿拉斯托在看她，连忙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阿拉斯托脸上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他的笑容突然锋利了起来：“哦，夏莉，你爸爸回来了。”
晚餐是由阿拉斯托和他的影子做的。
他的原话是，大家昨天表现得相当出色，值得从客栈的琐事中解放出来一个晚上，这些杂活就由昨天最早退出战局的他来承担。夏莉再次感动涕零，在路西法越发阴沉的脸色下对他大肆赞扬。总之，客栈众人一同享用了晚餐，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战斗结束后的第一天，大家虽然很兴奋，但生死线挣扎的紧张感和重建客栈的劳力活加在一起，让他们身心俱疲。饭后简单聊了会儿，就决定互道晚安，各自早早上床，争取明天精神饱满地回归日常生活。
阿拉斯托替罗茜婉拒了夏莉的盛情邀请。把所有食人族拉进客栈举办庆功会实在算不上好主意，他们从食谱开始就存在不可调和的分歧，更何况夏莉其实并不了解他们的性格和作风。理想中的状态是夏莉能够多去食人族走动走动，打心底建立起信任和认同感，而这一点要等以后徐徐图之。
不知不觉地，大堂中又只剩下阿拉斯托了，他望向壁炉，路西法以与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凝视着火焰。
今天的路西法很不对劲。
早上离开时的语焉不详，姑且可以用大人物自有要事解释。
下午那一声轻响，分明是从楼上传来，路西法却从门口出现。而且在那前后，阿拉斯托隐约感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虽然分辨不出是什么，但肯定有他认识的什么人到访过。
晚上路西法不在状态得很隐蔽。他照常与众人交谈，风度翩翩，对一切事物做出恰到好处的反应。但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变得平淡，他没有在夏莉夸奖阿拉斯托时跳出来打断，甚至听到自己的笑话时配合地露出笑容。
在阿拉斯托看来，这更像是搬出了他的社交面具。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对某处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时，他也会是一个如此讨人喜欢的，恶魔。
哈哈，我们可是同一类人，别以为你的伪装能够骗过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晚上好，陛下。”与今天凌晨一模一样的开场，他走向路西法对面的椅子。
“晚上好。”果然，他回答了，语调沉稳，根本没有注意谁是那个跟他问好的人。
阿拉斯托坐下时，路西法终于发现是客栈中他最讨厌家伙又来打扰他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主动出言挑衅。
“不知今晚的菜是否合您口味？”阿拉斯托下意识地想摆弄自己的话筒，紧接着，他又一次清楚地回忆起，昨天的战斗中手杖断成了两截。
“啊……嗯哼，挺好的。”该死的，这家伙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客气的假笑是想打发谁呢？
“既然做饭上我让您放心了，夏莉的父亲，是不是也能让我来当呢？”连阿拉斯托自己都觉得这是在胡言乱语，算了，只要有效就行。
路西法的眼睛移到了他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我不记得你是这种类型的蠢货？”
阿拉斯托假笑几声：“哈哈哈，果然一提到夏莉，您的注意力就会回到我们的对话上呢。您若不喜欢的话，不如让我提一提您的妻子？”
他现在拥有路西法所有的注意力了：“你好像自以为非常了解我，罪人。我建议你不要在自我毁灭的边缘试探。你现在唯一的依仗不过是夏莉的朋友，可这个身份能够保护你多久呢？”他森森的白牙映着火光。
没事，他已经获得他想要的关注了，地狱之主，自以为很强势，其实相当好拿捏：“哈哈哈，是我唐突了，但请相信，我在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坏心。”他听到响亮的“哼“的一声，“我只是觉得您好像被一些复杂的大事困扰，才讲几个蹩脚的笑话想逗乐您罢了。”
“那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以走开了。”路西法的语气中带上几分恶意，“还是说，少了手杖，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那一瞬间他很想露出原型，冲路西法咆哮。妙极了，他了解路西法，路西法也了解他。
想想你的目的，阿拉斯托。他深吸一口气，只是笑得更尖锐了些：“我离了手杖会如何，暂时不劳您关心。”路西法开始用一种做作的姿态欣赏自己手杖上的苹果，“但我注意到，您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坐在这里了，是房间里太冷了吗？我可以替您拿点柴火上去。”
路西法用古怪的眼神再次打量阿拉斯托，他很想说自己有翅膀，而且天使冷暖不侵，但最终他只是说：“不，我不冷……”
“那就是房间太空了？您不想‘一个人‘呆着？”
如果安吉尔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定会觉得这是某种片子的开场白，开始大喊大叫“阿拉斯托你居然是这种人”，但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而是专注于抓住彼此用词、语气、神态上任何可能的漏洞。
“怎么可能呢，我的房间里非常充实。”堆满了小黄鸭，连宰休斯和卡米拉这样见多识广的领主都叹为观止，“我待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有重要的事。”
“您今天和天堂见过面了吗？”突兀地，阿拉斯托切进了正题，他是看出来了，如果任凭路西法发散，他们能绕车轱辘话绕到明天早上。
“你怎么知道的？”路西法愣住，很快他意识到，是他自己把阿拉斯托想得太聪明了，这又没有实际证据，阿拉斯托只是套话，‘真相’完全取决于路西法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哦，天堂的作风非常好猜。上一次大清洗完第二天就找您开会，之前您要求他们接待夏莉他们也同意了。您与上面的关系远比大多数恶魔想象中更友好、亲密。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向您问询原因。”
好吧，这不是很复杂的推理。下一次如果他想蒙蔽阿拉斯托，确实需要花更大的力气。
“而开会的话题也基本可以想象。地狱为何第一次发动了反抗，您为何杀了亚当，有多少恶魔知道了杀死天使的办法，之后大清洗要怎么进行……巴拉巴拉巴拉。”
“不是第一次，没死，全部，照旧。”路西法看起来对讨论这个话题兴致缺缺，“虽然你迟早会以其他方式知道我们今天对话所能获得的信息，但作为从我这里听晓答案的代价，你将无法以任何形式在他人不知道真相前将此透露出去。”阿拉斯托感觉某种交易被动达成了，出于这种束缚，他一定无法将今日知晓的事实宣之于口。
不过，都不是很令他惊讶的答案。而在罗茜的领地没有看到亚当的尸体，他就隐约有所怀疑，这种贵重的猎物不应该被当场随便随便，而应该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展示，然后由所有参战者分享。他原本以为是3V窃取了胜利的果实，但尸体自己逃跑了也非常合理。
“您看起来对罪人们的命运毫不关心。”阿拉斯托眯了眯眼，与其追究为什么亚当没死，不如先摸清楚路西法对地狱的真实态度。
“救赎不是靠他人给予，而是要自己努力。大部分罪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路西法的身旁浮现罪人恶魔的幻影，他们无声地狂欢着，哪怕双眼已经漆黑，身体逐渐腐烂。阿拉斯托看着这一幕，没有发表评价。
“您相信救赎存在？”
“你们有位住户已经上去了。”路西法没有漏掉阿拉斯托脸上的惊诧，他幸灾乐祸地补充道，“现在的天堂乱成一锅粥，那些老东西们正在怀疑自我。”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行的啊，即使上次没有亲眼看到天使法庭，阿拉斯托也忍不住发出了如此感叹，他随即意识到不对：“已经有成功案例的情况下，天堂还要继续进行大清洗？”
“我是这么猜测的。因为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懒惰可是原罪之一啊。”路西法的笑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恶质，“如果六翼天使犯下这样的罪过，你说地狱会不会多出一环呢？”
亚当在街上缓慢地走着，他等了一天，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在此过程中，他欣赏了若干闹剧，包括抢劫，强奸，和谋杀。
精彩！这可真是太地狱了！
他看到一群恶魔聚集在一起，出神地盯着一个方向，于是凑了过去。
“现在是昨日新闻重播！大清洗被取消！……
“第一个男人兼超级坏小子亚当被一个肮脏的清洁工杀死了……
“接下来是广告时间，沃克斯科技是您最好的伙伴……”
“由瓦伦蒂诺出品，这是安吉尔为您带来的顶级视听盛宴……”
“还在为比不过隔壁的婊子而苦恼吗？薇尓薇特教您如何将所有废物踩在脚下……”
亚当耐心地看了很久，在新的节目开始前，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3V吗？真是一群有趣的家伙，或许我该登门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