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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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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22
Completed:
2024-02-22
Words:
63,041
Chapters:
5/5
Kudos:
52
Bookmarks:
2
Hits:
1,264

[gktu]配信者

Summary:

近未来设定,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故,现已转职为警察的剑持刀也和不再当虚拟主播的伏见学的故事。

Notes:

本文是gktu合志《长夜将尽》的文章,完稿于2023年1月。
感谢主催安海老师的辛苦工作,以及参本各位老师的付出!
另外非常感谢原刊中ASAGIII老师的精美插图,感兴趣的话请务必入手合志!

1.人物名称对话内使用日语,对话外使用汉语
2.存在OOC和过度解读的情节,请谨慎阅读

Chapter Text

“你就招了吧。”
审讯室亮着灯,剑持刀也瘫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他不耐烦地看了眼表,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的犯人。
“你已经吃了三碗猪扒饭了,还不肯说吗。”
“这是要逼供吗?”
“我要想这么做就不会给你吃三碗猪扒饭了吧。放松点,我们也算不上是正规的‘警察’。你看吧,这破办公室改出来的审讯室和一点都不正规的审讯过程,只是在玩家家酒,问个话给公司一个交待罢了。你早点把事情说清楚,我可以早下班,你可以少受惩罚。”
剑持刀也起身,拿起旁边的袋子,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一张一张摊开。里面是几张地图,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复杂的线路和意义不明的标记。狭长而复杂的通道和若干看上去像是出口的标识,看上去像是什么地下设施,所有地图都做满了不同的颜色的记号。犯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图,像是要将上面的信息全数记在脑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次活动场地的地图,场馆是新建的,目前所有布置都是机密。今天凌晨的时候,你趁着档案室只有一个人值班,潜入并袭击了值班的人,和另一个同伙抢走地图后,将地图放在了公司马桶的储水桶里。”
“你们已经抓到另一个人了吗,直接审问他不就好了。”
剑持刀也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表。
“下班时间快到了。”剑持刀也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平摊在桌上,“五年前的1月15日,你首次在匿名网站上发表相关帖子,在此之前,你收集了许多关于十年前事件的信息。一年前你作为liver出道,用自己是内部人员的名义将各种内部信息发布至匿名版。最后一次登录是昨天,浏览的是……”
“喂……喂!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昨天晚上你临时发布了一条病休的告知就行动了,先前没有和经纪人联系,也没有其他人听说过你病了的这件事。看你活蹦乱跳的,为了逃跑甚至能从二楼的窗口翻出去,装病也装得专业一点吧。”
“病的是你们啊。”被审讯的人紧握双手,指甲陷入肉中,手铐打在桌上的声音细碎而不规律,惹人心烦,随着“哐”的一下,这个过程结束了,“直播本来就是要不断给人带来惊喜和快乐的东西,现在呢,哪里有趣了?我无法认同这样的直播界,大家只是在收钱赔笑,我们是什么东西?专业陪聊?直播机器人?现在还有专业培训和从业资格证了,直播效果是能培训出来的吗?”
“你的有趣和惊喜指的就是你所做的这些?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吧?”
“……我已经没什么想做的东西了。十年前的变革把一切都改变了,现在提的企划稍微有效果一些,就会以谨防炎上为由无法通过。连你也不做主播了,转而天天做这种监控别人的活。剣持,我曾经很喜欢看你的直播,但在那次业界的整顿后,你明明没有毕业却一次都没有直播过。你在享受现在的这份工作吗,我想象不了。”
“你是我的粉丝吗?真不好意思。”
“你只是少数能让我这么久都还记得播过什么的人。你也发现了吧,现在的liver的名字根本让人记不住,连声音都差不多。培训、培训,培训出来都变成了一个样子。”
“那是你记忆力不太行吧?无能的人都这样,一丁点事就觉得是整个世界欠了他的一样,记不得事情了都觉得是别人的错。”
“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就好了。”
犯人直直地看着剑持刀也,剑持刀也回避了目光,重新拾起桌上的文件。
“是谁把档案室的值班信息散布出去的。”
“……不知道。我只是在平台上看到这个信息发布了而已,这么多年陆续会有信息从不同渠道泄露出来,但也没任何明确的指示,至今为止所有的行动都是我们整合信息过后,猜测发布人的意图去做的。别说发布的人是谁了,就连发布的人有多少个,发布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确定。这个‘引领者’早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概念,它可以散布内部信息,可以指导我们下一步活动,甚至能搞到枪械和炸弹,在传言和传言的不断发展间逐渐成为了无所不能的形象。但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有这样的存在啊,可是我们还是继续猜测它的意思并做下去了。”
“那你们怎么敢贸然行动的?”
“不行动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剑持刀也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的摄像头。
“今天的摄像头恰好坏了,当然我也能让它好起来。”
他把桌上的资料放到一边,拿出另一份资料,放在桌子上。
“地图是我发现的,没有上报,只有我、你和跑掉的那个人知道地图长什么样。手上的这份记录是花了我很多时间编的,保证能让你少受很多罪,我会把这个交上去。前提是,你要给我几个我要的答案。”
“你对所有被抓过来的人都会这样吗?”
“这是我的私事。”
他将椅子拉了过去,与犯人面对面坐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昨晚花了一晚上看的录像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里面被袭击的人熟悉的身影总是分散掉睡眠不足的他的注意力,但他不敢合眼,直觉告诉他里面有他一直寻找的东西。
“十年前,虚拟直播界大改革前的一段时间,有人为了阻止改革,准备将ANYCOLOR的大楼炸毁,但所幸被我们及时制止了。第一个问题是,这件事的主谋到底是你们那边的人吗?”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犯人不是被你亲手逮捕了吗?”
剑持刀也脑海里闪过一张脸,疏散后空荡荡的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即使他们破门而入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他们进来的时候默默举起手,转过身,全程配合得就像在等待他的到来。
“我再问一次,组织十年前爆炸事件的人和这次组织袭击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是会被写在档案里面的吗?”
“取决于你的回答。”
“假如我不回答呢?我可是一直很好奇,大名鼎鼎的‘剣持警官’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这么多人招供的。”
“你总不会是为了体验而故意犯事的吧。”
“哪来的这么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
剑持刀也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现在看来,可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没有必要套出任何信息。很快,直播界很快会恢复原状,或者说是重获新生。”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当作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犯人的眼里冒着火光,像是已经准备好点燃一切,将所有东西烧毁、重构,并期待一切重生。但他读不懂这双眼背后的任何想法。他将桌上的一切资料收起,仔细地卷成一捆,放入包中。
“我没有什么折磨人的爱好,但很多时候你不需要亲自去做一些事,即便没有做,大家也会当作是你做的。你应该明白的吧,标签是很好用的东西,穿上校服在别人眼里就是高中生,稍稍展示点可爱的一面就会被一些人当成萝莉,无论男女——当然这个评判标准我是不认同的,同样的,我的名义也只是好用的标签。”
他举起警棍,犯人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往后缩,等了好几秒,什么都没发生。犯人睁开眼睛,剑持刀也只是把警棍轻轻抛起,又接住,像是在打发时间般玩起手中的警棍。
“从我背着的刀变成腰上别着的警棍开始,‘警官剣持刀也’只是一个好用的、用来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的标签而已。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拿起我放在这里的这根警棍做什么,反正都是划在我的头上。但很奇怪的是,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我却一次都没被警告过,反而还变得出名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滴滴——滴滴——”
“到下班时间了,接下来就交给其他人负责吧。早点把同伙供出来,你也能少受点苦。”
剑持刀也把响起的闹钟按掉,走出门。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拿起包走出办公室,和还留在里面加班的人打了声招呼,还没出门,就被叫住。
“剣持くん,过来一下。”
下班前突然被上司抓住,这种感觉再糟糕不过,更何况听对方的语气,不像是什么好事。他咽了口口水,紧张地跟着进去了办公室,顺手关上门。上司坐在沙发椅上,剑持刀也站在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剑持刀也瞄了一眼办公室上放的文档,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图片上的人虽然模糊,却看上去有些熟悉,他不禁伸长脖子望过去,试图看清楚,上司突然拿起文件夹,放在文档上,完全遮盖住他想偷看的内容。
“怎么样?有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什么都没说。”
上司抬头瞄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剑持刀也瞄了眼墙上的办公室准则,上司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站起来打开窗户后又坐下,旁若无人地在一旁喷了几个烟圈。
“最近还有在调查那件事吗?”
“什么事情?”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后我就一直和你共事,你没必要把我当其他人。”
剑持刀也心颤了一下,时间像是停止了,他盯着上司的脸,上司也盯着他,只有对方嘴里的烟在慢慢烧着,细小的火光随着呼吸在动,烟灰在一点点变长,掉落在桌上。上司从口袋里拿出便携烟灰袋,将掉落的烟灰扫进去,嘴里的烟也拿了下来,往里面磕了磕。
“你知道上面的人一直看你不太顺眼吧?”
“怎么会?我可是一直保持优等生的品行啊。”
“就是这种表面是优等生背后却会擅自行动的人最让人害怕。公司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公司了,比起能干的人,上面更需要的是听话的人。”
上司大力地抽了一口嘴里的烟,烟燃烧的速度加快,快要烧至烟头。
“你太独特了。上头最讨厌的就是无可替代的人,你的存在本身对他们就是威胁,资历老所以有不听使唤的底气,同时是liver和liver警察两种身份,工作优秀却一直不肯升职,没人能预测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即便知道了也不一定能阻止。”
“怎么了,你女儿进入叛逆期不愿意听你说教,就来找我了吗?”
“我不是来说教的。但你最好能听进去,最近的这段时间,不要再追查那件事了。之前你顺走的证据,我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总能给我一些惊喜,顺带把别的案件给破了。但这段时间,特别是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干什么多余的事情。”
剑持刀也不说话,他下意识抓紧手里的包,里面还有刚在审讯的时候顺出来的地图。
“你刚刚的审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们都共事这么多年了,你就相信我吧!倒不如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比我更清楚的吧,自从十年前那件事之后,公司就分为了两大派别,一个支持直播政策修改的改革派,一个反对直播政策缩紧的保守派。这次Nijisanji Audition的活动,理应两边都有负责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全是改革派的人,以此为契机,两边就又闹起来了。他们之间的纠纷,这几天应该要见分晓了,以后谁是公司的话事人,很快就有结果。这几天有人告密,改革派内部有人和反直播组织的人勾结,一直往外散布内部情报,试图通过袭击博得其他人的同情,并以过于宽松的政策导致袭击为由,从而推动直播缩紧政策的颁布。甚至有传闻说,这次袭击事件完全是改革派的人为了争夺公司权力,勾结外部的人弄出来的,幸好这些传闻没有传到下面的人那里,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活动大家都在关注,消息传出去怎么办?”
“有些事是不用讲道理的,结果好了一切就好,反正以后要真能拿到所有决策权,现在的事以后谁会记得。当然他们内部也有反对的,现在的情况很混乱,反正公司现在为了抓泄密者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个工作本来应该由我们部门承担,但是你也知道最近事情很多,光是袭击计划的调查就让我们挠破了头,而且现在上面谁都不信任了。所以现在临时成立了一个部门,说要协助我们的工作。但这哪是协助我们,反而是我们得协助他们的工作,包括我们在内,也得接受调查。总而言之,这个调查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但保险起见,你今晚回去把之前顺走的东西处理一下。一直在调查的那件事也别管了,审讯报告可以明天再交,可别被误会了,这次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之前不总是说要检查所有liver的宿舍吗,说了好几次了也没执行。”
“不要掉以轻心,特别是你这种总是不按时交东西又随意行动的人,上头一直很头疼,可能就给你特别关照了。”
“知道了,谢谢提醒。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对了,剣持くん。”正当要离开的时候,上司突然叫住他,“你那件要调查的事情,虽然我之前和你说过几次你没听,但就再听我说最后一次吧。那件案子已经结案了,没有什么幕后黑手,犯人就是犯人,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
“我也没太把那件案子当一回事,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在调查这件事吧?你之前问我的时候我不是解释过吗,我是想把这件事当切入点调查反直播组织的……”
“你这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凭你们之前的关系,他应该很乐意告诉你吧。”
上司嘴里的烟只剩下烟头,他意犹未尽地又吸了一口,才将烟头扔进便携烟灰袋子中。烟还弥漫在室内,即使开了窗,味道也难以散去。他们共事十年,他知道上司结婚后就把烟给戒了,但总是挂念着,偷偷抽一抽。他的手指早就被烟染黄,怎么洗也洗不掉,过去的印记会跟随他一辈子。人总是试图和过去决裂,但就像上了瘾一样,往往无法成功,且总是偷偷回味几口,回味过后又极力否认。
“人总是会不愿承认自己错了而改变事实呢。”剑持刀也盯着对方发黄的手指,感觉烟迹仿佛长在他的手上,他把手藏在包后,使劲用拇指搓,像要把不存在的痕迹搓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但恐怕你真的弄错了什么。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剑持刀也匆忙走出了门,像在躲避什么,向楼梯口走去。下面的几层楼被划分为用以官方活动直播的场所,忙碌的工作人员来不及坐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上跑下,剑持刀也只得缩在角落,等上下楼的人过去。他看着这些刚投入直播工作没多久的青春面孔,想不起自己到底是经历过还是没经历过这种场景,大型的直播活动参加过多次,但先前的经历已经变得模糊而陌生。虽然直播的工作已经很久没再碰过,但他凭借自己对虚拟主播的了解,能同时观看数个直播且能准确捕捉到信息的能力,在现在的部门发挥重要的作用。在虚拟主播已经成为全球热潮,而ANYCOLOR也成为头部公司的今日,一直没有直播的他并没有直接宣布毕业,但工作逐渐从台前转为幕后。
剑持刀也打开手机,Nijisanji官方频道订阅数已经达到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数量,订阅者遍布世界各地,就连部分濒危语言也有主播为对应的语种服务。其他公司的发展策略也差不多,在这个虚拟主播成为主流的时代,各龙头企业为了行业发展,以十年前的变革为标志,联手制定了许多政策以便规范业界,其中最著名的标志,就是设立了对主播目前他所在的liver警察部门。前身是“诽谤中伤对策部”,但后续发现不仅是外界对主播的恶意需要处理,部分主播也有很多问题需要监管,于是扩大部门后形成liver警察部门,用以处理包括泄露机密、诽谤造谣、违约失责等一切涉及主播直播工作的事宜。
他将网页往下拉了很久,官网上还挂着他的名字,眼熟的人走了,又有“备受瞩目的新人”进来,网页上的主播信息更新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和极少数几位不爱上班的主播还在,但也只是挂在上面,最新视频的外链从未变更过。网上还有人时不时提到他们的名字,只是变成了“不上班”的代名词,成为了一种不再流行的梗,记载在百科上,有时候太久不出现也是一种让人记住的方式。
他说不出自己是否热爱现在这份工作,但从成果来看,他是极为适合的,除了多次迟到早退,偶尔旷工,他的工作让人挑不出毛病。除去这份工作外,他还被安排了带新人的任务。他并不是那种爱干涉别人人生的人,但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
“逃避直播的家伙吗……”
他想了想,说不出不直播的原因。本来自己的直播频率就不是很高,但每次打开OBS的时候,还是会满怀期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热情衰退,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时手指像是被石头压着,沉得不愿动。他也想过要不要复播,打开OBS,已经不知道更新了多少个版本,曾经熟悉的软件和陌生的操作界面让他连基础功能怎么使用都搞不明白。想请教他人,也不知道该问谁,网上的教程每次打开后没多久,从第二第三个步骤就开始无法理解。或许是自己的潜意识也在拒绝这件事,像多年没有用的机器,即便之前频繁使用过,但长久不用生锈后,即使想用也难以再次运转,更何况现在也没有人帮忙除去锈迹,他久而久之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像在公园散步一样慢慢走下楼梯,和周围流着汗喘着气奔跑上楼的人格格不入。楼梯传来授课声和学生积极回应的声音,他向楼梯口走去,上面挂着“培训中心”的牌子。自从这几年虚拟主播的从业人员指数级增长,报名主播募集的人数越来越多,公司便开设了别的培训部门,以面向其他想从业的外部人群。本层的培训室仅有内部人士有使用资格,但即便是新修建了几个培训室,今年新加入公司的待培训人员也把它们坐满了。
“现在虚拟主播资格证的报考人数越来越多,通过率是固定的,也就是说取得资格的难度越来越高了。年底行业内各个公司会有一次大型的招聘,没有资格证的话连报名都报不了。大家好不容易进了学院,千万要抓住机会,通过这次考试,争取以后正式成为Nijisanji liver的其中一员。那我们再复习一下,企业维护政策是什么?”
他在门外瞄了一眼,自己带的新人坐在最后排,也注意到了他,举手向他招招手。
“那请你来回答一下。”
部下没想到会叫到他,慌张地站了起来,但很快恢复了从容的样子。
“自十年前的改革后,企业工作的保密程度提高,并设立了对应部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对主播警察部’,俗称liver警察,主要负责监控信息并追捕出了问题的主播。我目前就属于这个部门。各主播除不能违反直播条例外,也不可公开提及任何公司内部的信息,违反该条规的主播交由公司内部处理。但非主播人员,比如观众,甚至是公司内部的非主播工作人员,都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需要交由一般警务处理。新的政策即将颁行,假如通过,以后违规liver除公司内部处罚,还需要转交外部警务追究责任,对liver的要求会变得更高。虚拟主播是影响社会风向的重要群体,我觉得这样对打造更美好的社会有好处。”
“非常不错。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众群体,虚拟直播现在已经成为了世界最主流的娱乐形式,你的任何发言都会影响到观众。不仅是我们,全社会都在一同努力打造一个更好的环境,之前禁止了灰色领域的新条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为了减少争议和不必要的麻烦,在培训阶段我们会反复强调这些内容。大家不要觉得没必要,之前发生过的种种事件都给了我们很多教训,我们已经接过了引导社会的重任,遵守条规是应该而且必须的。在下课之前,我们再来活动一下。”
讲师在台上拍了拍手,手往上晃了晃,示意学生们站起来。
“虚拟主播要为大家——?”
“带来笑容!带来笑容!带来笑容!”
“咕——”
剑持刀也的肚子发出了响声。他回到楼梯口,持续不断的饿肚子的声音在楼梯间盖住了里面培训的声响,突如其来的追捕事件让他没吃时间吃正餐,草草吃下的便利店食品提供的能量早已在审讯中耗尽,他给部下发了条信息,便匆匆跑了下楼。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剑持刀也走出店门,哈出了白气,刚买的甜甜圈在手里揣着,并不能提供保温作用。
“呼……好冷,早知道就吃点热的了。”
剑持刀也伸出手,碎屑般的小雪从空中飘落,掉在甜甜圈上,看上去像是糖霜。他倒不怎么介意,大口嚼着甜甜圈,每次下班疲劳到脑子动不了的时候,总会来公司附近的小店,买点甜食。他来太多次了,见证了这家小店从老板一个人变成请了员工帮忙,再到店里又只剩下老板一个,只是帮忙的变成了机器。
“嗯?酒心?”
他咬了几口,甜甜圈和平时常点的口味不太一样。这个口味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人为了尝新排长队,大概是出品出错了,焦糖和酒精的味道混合起来,有点不适应,但太饿了,他没有停下咀嚼。甜甜圈填满了他的腮帮子,但他依然使劲往里塞,只为填饱肚子。无须品尝,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店和其他店的甜甜圈每次都是同样的味道,毫无差错,也没有惊喜。
他坐在路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穿着蓝色的警服,头上是歪了的警帽,警棍撇在腰间,手里拿着甜甜圈。
“警察和甜甜圈,这是什么刻板印象,连这种不算正规的警察职业也能变成这样吗。”
他摘下警帽,将甜甜圈袋子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停车场有一辆车开了出来,难得一见的旧型号,开得飞快,遇到路口的红灯又立刻急刹车。他的视线跟着车移动,他有自信比车主以外的其他人更熟悉这辆车,上面新增的刮痕,保修后覆盖掉的痕迹的位置,他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新挂上去的……”
车尾处挂了一个小饰品,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眯着眼睛试图弄明白上面挂的是什么,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玻璃倒影有什么在朝自己迅速接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倒在地上。一睁眼,面前是一张过于熟悉的脸,眼神空洞,看不出里面的人在想什么。
不远处传来大量的脚步声和闪光灯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压在他身上的人迅速起身,像逃命般退到一边,跳到一旁的石凳上,试图脱离人群。人群从剑持刀也身旁快速经过,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撞倒他的罪魁祸首已经被围在人群中间。
“是謎ノ美兎さん!”
“请和我合照!”
“请问能给我签名吗!”
他连忙离开,谜之美兔被人群包围,但死死地盯着剑持刀也的方向,她抬起手,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剑持刀也。
“什么意思……”
“剣持さん也是謎ノ美兎さん的粉丝吗?”
“哇!”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下课就跑下来了。为了保护虚拟主播,很多公司都严令禁止主播在公共场合自由行动呢,也只有她敢这么到处跑来跑去了。好像无论什么行为放在她身上都是合理的。”
剑持刀也抬头,大楼上的所有显示屏都是谜之美兔的脸,风吹来一张传单,他接过来,上面是宣传今年Nijisanji Audition的内容,宣传语是“重拾人类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作为虚拟直播界的领头公司的ANYCOLR背负起了重任。科技发展迅速,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被应用于多领域,包括直播业界。但AI直播似乎未能满足大家的期待,AI直播在短时间内泛滥,相似的数据集让多种AI直播对指定场景展现出雷同的反应。待新鲜感与猎奇心态散去后,人们认清了无论是真人直播还是AI直播,吸睛的直播反应都有极为相似的套路,无需休息的AI主播24小时高强度直播让人不可能补全录播,难以满足观众的陪伴感或看客般的优越感。且企业为了追逐更大关注度,一旦有新的热点或人们可能感兴趣的直播反应,大量过于雷同的直播内容便会短时间内像垃圾一样倾倒在首页中,污染推送机制,让观众产生疲倦心态。真人主播因在时长、成本、可控性等方面不敌AI,多批企业势主播被解约,甚至在解约后直接将形象套在AI上,用AI代播榨取最后的利益。直播变成了流水线作业,曾经不惜代价也要达成直播效果的直播者,成为了按公司培训流程沿一条直路前行的直播工人,科技革新后,这项“劳动”甚至被机器人取代,“工业化”批量生产的直播内容开始大幅冲出圈子外,成为了大众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一部分。
虚拟直播界进入大众的视线后,在媒体的宣传下,有名人纷纷使用起方便而新颖的虚拟形象,这个概念更像是一种异次元的“第二身份”,大众更关注虚拟形象的质量或形象下的有名人,甚至业界背后的丑闻,而非直播本身,导致即使技术发展了,知名度上升了,趣味程度却大不如前。久而久之,即便大众普遍认识并极其看重虚拟主播业界,老一代的忠实观众却严重流失,一部分人开始转移关注重点,以此为契机呼吁真人主播重新夺回直播界的引领潮流王座。
头部企业仍保留了许多极具人气的真人主播,带头重新在直播界的复杂形势下进行一些新尝试。以ANYCOLOR为例,大力发展虚拟艺人学院(Virtual Talent Academy, VTA),满足了招聘量的需求,所培养的主播也逐渐成为直播的主力军,吸引了一大批观众回归。但整个业界对能改变直播界的人才的渴求越来越难以被满足。业界急需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直播生态的天才,于是Nijisanji Audition在众人的呼声下被召开。只要从海选中脱颖而出,投票的第一名就可以带上最大的话题度成为Nijisanji主播的一员,即使没能成功,也能在这场选举中获得极高的知名度,吸引了许多展现出惊人直播效果的天才参与。前几届的极大成功将大众的目光重新集回真人主播上,再次展示出虚拟直播的价值,并吸引了大批新观众与梦想成为直播者的人。同时,大量资金涌入使得低迷的行业回春。虽然近几年Nijisanji Audition的关注度因观众逐渐失去兴趣而降低,取得冠军的人也不如前几届般独特,并且经常有内部消息走漏风声,冲淡了惊喜,但在每年大幅宣传和挠破头皮制造的话题度下,这个活动依旧备受瞩目,人们期待天才再临。
“哦哦!是Nijisanji Audition!也到了这个时期了,感觉今年的宣传特别多啊,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广告。后天晚上就要举办了,这次活动还是和往年一样邀请了謎ノ美兎さん预热呢。”
“她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短期间人气急上升的人是很多啦,但是像謎ノ美兎さん这样能长红十几年的人才是难得一见的呢,就像是直播界的定海神针一样,见到她就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觉得这个行业什么都没变呢。”
“你们都不知道每天出现的是不是真的她。”
“謎ノ美兎さん只有一个。任何私自生产相关部件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这几年为了保护謎ノ美兎さん的重要地位,连人形的全身衣物都被禁止了。剣持さん不知道的吗?这可是常识哦?”
“你这是为了考资格证恶补的内容吧,我们之前可是连工作人员都能扮演她在大型活动里面热场的。再说了现在连委……”他停顿了一下,自从月之美兔宣布短期休假后,那个传奇般的人物被写进了教材,本人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再也没有公开出现,而是和他一样,挂在官网主页出道顺的最前面,却不直播。取而代之的是谜之美兔的大活跃。她像是家喻户晓的超级英雄一样,成为了大家心中的憧憬,她的行为无论多么跳脱常规,甚至触犯现行直播条例,大家也会默认只要是她所做的,便是可允许的。但外壳下的人现在到底是谁,无从得知。
“嗯?什么?您刚刚说的那种做法不觉得很危险吗,万一工作人员做出不符合她的设定的行为怎么办?新时代已经来临了,新的规定也出来了,果然一切都是需要时间来完善的啊。”
“欸……真无聊。反正她无论做什么,大家都会觉得那很像她会做的事情吧。”
“嗖——”
用以代步的便捷飞行器在头上高速划过,他们下意识抱住头蹲下,即便并不会被撞到。
“呜哇,真危险啊,都不长眼睛的吗?”
“现在飞行器很流行呢,而且操作起来也很简单,我前几天就拿到驾照了哦。这个应该跟剣持さん你们年代的自行车差不多吧。剣持さん会骑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载你回去哦?”
“我才不要呢,而且之前出过几次从窗户或者进高层公寓的入室盗窃案吧?这么危险的东西,就应该好好管管。”
“装防盗网不就好了!剣持さん家里没有吗?”
“我住的公寓比较老了。不过那边治安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话说,剣持さん,今天抓到的犯人审问出了什么信息了吗?”
剑持刀也才想起自己就是为了交待今天的事情才等待到现在。他伸手进包里,地图还在,上司的忠告回响在耳边,让部下将证据带回去或许是正确选择,他犹豫了一下,手还是离开了包。
“没有套出任何信息,接下来的工作交给其他同事了。”
“是吗,真遗憾……不过没关系!假如他们也没有套出有用的信息的话,就交给我吧,我可是很有信心的!”
他对所有工作都表现得过分热情,特别是追捕方面。新人工作热情高涨是一件好事,但过分热情对于老前辈来说,会是一种另类的负累。他很清楚这种像是要把人燃烧起来、甚至让人连合理的偷懒都会变成心理不安的热情也保持不了多久,燃起来没多久后因见识到现实又燃尽,就像是周期性的冷热交替,只让人感受到像是感冒一般的疲惫。
“今天的追捕工作主要功劳还是我的吧。我是不是你带过的新人里面表现得最突出的一个?这么多年带了这么多新人,但是一定没有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就立大功的人吧!”
他没有回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是最早进公司的一批人之一,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走在大楼里,有许多面相看上去比他老许多的人,也得主动和他打招呼。因作为虚拟主播的年龄设定为不增长的16岁,这张年轻的脸没有多大变化,于是每天都能见到老员工和这位年轻人客气的样子,甚至连公司高层也不例外。
最近新进来的人太多,即使是像他一样对新人比较感兴趣的人,也不一定能把所有人的特征和名字给记全,他有的时候会怀念刚进来没多久的那段日子,起码大家都是熟悉的,当时做的也不是现在这种繁琐的工作,而是他享受去做的内容。
“在最后追捕犯人的过程中,我可是出了很大一份力的呢。不过没想到,看上去忠心耿耿的liver居然也会在小号里面发布对公司不利的言论什么的……我还记得哦!他第一次直播的时候,还说了自己最最最爱Nijisanji了,还想一辈子播下去之类的。”
“工作已经结束了,就不要讨论这些了吧。”
“为什么不能讨论嘛!这种满嘴谎言的人就应该交给我们部门全部抓起来!啊啊——真想让田角さん也见一下我的英姿啊……之前前辈们在面试的时候都是有田角さん参加的对吧?真羡慕,我连田角さん一次都没见过。”
“田角さん吗……”他闭上眼想了想,脑海里映出的还是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形象。初次面试时,面前看上去还是大学生的年轻人,在屏幕的另一侧,通过摄像头和自己交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过面试,成为Nijisanji的其中一员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凭借独特的和观众互殴的直播风格,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从事现在这份工作的?他看了看自己还带着手套的手,忽然有些想不起来。田角陆像幽灵,没有人看见他,但所有人都议论他,听从他,完成他的指令,即便并不知道这个命令从何而来,实权也不一定在他的手上。
“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我可是因为非常憧憬田角さん才来面试的,剣持さん也知道的吧,那个人一手创建了现在这么有影响力的ANYCOLOR,简直就是活着的传说啊!我有很多认识的人都和我一样刚毕业就来面试了,没想到最终只有我成功进来了。结果现在进公司快半年了,别说见到他了,连他的消息都没有。剣持さん、剣持さん,你说他真的存在吗?”
“你话还真多啊,不要再讨论这个了,不然把你也抓走哦。”
新人听到这句话后反而眼前一亮,直接紧紧握住了剑持刀也的手,眼泪像是要流出来,抽着鼻子,一副极其感动的样子。
“不愧是剣持さん,是会为了公司大义灭亲的类型呢。听说您很久之前也是,多年信赖的伙伴没想到居然是叛徒,然后亲手把他抓住了吧!”
“你从哪里听来的。”
“大家都知道哦,我们培训的第一堂课就是在说这件事。听说现在那个人被辞去liver职务后还在档案室里默默工作呢,剣持さん剣持さん,能不能透露一下是谁?”
“那是培训部门那边的人在编故事吓唬你们吧?”
“这样吗……也是呢,背叛了的人怎么可能还留在公司……”他倒是放开了剑持刀也,看上去情绪变得低落了,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换上一副极为兴奋的表情,“不过我从这个故事里学到了,以后即使是剣持さん犯了事,我也会背负着这个信念把你抓起来哦!”
“呜哇,开心不起来。”
“嘀嘀嘀嘀——”
手机铃声响起,部下拿起手机,紧张地回复起信息。
“部门催我回去了!那我先回去继续工作了,有什么新消息的话,我会立刻通知您的。”
他向剑持刀也摆了摆手,跑回公司。剑持刀也抬头,后天活动的广告印在了所有大楼上,包围住所有人,他回过头,往家里走去。

 

剑持刀也回到公寓,锁上门。想起上司和他说的那番话,倚在门上,耳朵贴着门,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跟踪自己。这种行动一般只针对liver,一想到自己早就不直播了,之前公告的好几次检查,都没查到自己身上,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
“反正被问到的话就说我在追查案件就好。”日常工作中迟到早退甚至直骂上司也没有人敢处罚他,有时候资历老的人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没有太多杂物,除了必备的家具,架子上和地上堆满了纸质资料。他拉开帘子,窗帘背后没有窗,而是贴满了纸张和照片的墙。十年前的案件因为一些原因被禁止提及,后来的人即使提起,也更多的像是都市传说一样,添油加醋地把整件事涂抹得认不出原貌。他确信没有人知道自己还在追踪这件事,除了他的上司,过分敏锐的直觉让人生厌。平时总是利用自己的工作之便收集情报,即便被人询问,也只是用怀疑和其他案子相关的理由搪塞过去,而他也确实交出了破案成果。
墙上贴着数张熟悉的人的照片,数个代表不同事件的记录档案,数根用图钉钉在墙上的红线,终点指向一张被剪掉一半的泛蓝了的旧照片。照片里的男子比着胜利手势,笑得极为灿烂。旁边的爆炸预告信发黄,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无比熟悉,仿佛像在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发出的信。信上称他要炸毁公司大楼,但抓捕当天,只在大楼里发现了少量烟花,就像是在做恶作剧。
档案室被袭击时,值班人员临时出现变动,本该在休假的人却主动替同事值班。他没去探望照片里的人,只是装作随口打听,听见同事说没什么大碍的时候,他松了口气,但又听说是脑袋被打破了,又不由得在意起来。他揉了揉鼻梁,刚刚吃的甜甜圈中的酒精浓度比想象中的要高,他对着手哈了一口气,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一股酒味。
他掏出包里放着的地图,地图共有两张,一张是本次场地的地图,另一张看上去像是什么通道,两张地图上都做了不同的标记,他将地图贴到右上角。通道的地图呈对称分布,中心是圆形,笔直的通道向四角延伸,右下角有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标注了红色标志,前方的大型通道画了个“X”,只有一侧的小路能通往大道,经过中心圆形区域,才能到达地图另一侧标注的红色标志处。红色标志所在的区域有多个小点,只有其中一个被画上了红色。
“……”
他凑近地图,只有红色标志附近的的信息被标记得极为详细,小点并非没有规律,甚至让他觉得熟悉。他把另一张地图拿起来,场地上的下水道位置和小点分布的位置相近,他咽了口口水,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这是通往这次Nijisanji Audition场地的通道。
“这次袭击的组织者和十年前的袭击事件是同一个人。”
犯人的证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刚刚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过来才发现是真话。剑持刀也立刻拿起手机,按下了部门的号码,迟疑了一下,又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出新打印出来的从监控中剪出的照片,钉在旧照片的旁边。
这次Nijisanji Audition的场地没有对外公布,为了防止像往年一样被提前泄露信息,这次筹备的途中做了好几份备用方案,就连场地也准备了好两个,对外宣称一个用以正赛,一个用以预热,选拔当日启动哪一份方案,近两天才公布出来。为了掩人耳目,备用方案的地图特意雇人保护起来,而本次选用的场地地图存放在平时没人的档案室,本以为这样就能防止泄露信息,没想到居然来了次正儿八经的袭击。所幸的是只是被抢走了地图,方案并没有落在对方手中。保管在档案室的理应是正赛场馆的地图,但回收回来的,却是预热场馆的地图。
剑持刀也看着满墙的红线,拿起新的图钉,将地图钉在空的角落,看着墙上的线索良久。档案室是平时最没有人关注的部门,把场地的地图放在这里,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前来袭击的时候刚好是人最少的时候,怎么想都是档案室传出去的消息,这次行动不排除有自导自演的可能。他手上拿着系着红线的图钉,从新证据延伸出来的红线和其他证据一样,再次指向最中间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的笑脸,这时看上去像是对他的怀疑的嘲讽。他预想了好几种情况,能想到的却只有墙上的人故意放出消息,换班后,自导自演,让同伙袭击自己,从而将地图的信息传出去。但为什么理应是正赛的场地地图却变成了预热的场地地图,具体的袭击安排又是什么,却怎么都想不清。
“可恶!”部门的电话尚未拨出,他看了眼墙上的照片,证据尚不充足,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想,又或许是还没做好再次抓捕对方的心理准备。他叹了口气,将已输入的号码删掉。
他只是想证明墙上的人的清白,但越是努力,所有的推理就越向反方向疾行。剑持刀也一把抓住红线,用力往外扯,图钉牵连证据,和红线一同被他甩落在地。被红线占满的墙一瞬间变得清净,只留下了最中心贴着的照片,和满墙的图钉孔。他一拳捶在墙上,酒精贿赂了他的情绪控制功能,如线一般红的眼死死盯着墙上仅剩的照片。他伸手要把墙上贴到泛蓝的旧照片撕下,照片背后的胶早已脆化,用不了多大力气便脱落了一半,他又着急地按住照片,害怕照片真的掉下来,用力拍了好几下。照片翘起一个大角,似掉不掉,但足以让他松口气。无数次自以为能发现真相,但一切证据都指向了相反方向,他像是要将常识证伪,但努力了十年,毫无进展。
他疲惫地看着地上的东西,满地狼藉,却无力打扫。他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摔到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在一个个名为“新建文件夹”的文件夹里,一个个点进命名为“新建文档”的文件,像是在走只有他知道出路的迷宫。他最后打开一个名为“新建文档”的电子文档,拉到最底下,输入了今天的日期,地点处写上停车场,再写上“车牌下新挂了一个小型的挂饰,具体是什么挂饰待查清”。他往前翻了翻,隔好几天才新增一条的信息中,哪天在饭堂里看到他点了咖喱,哪天远远地在电梯间看见他了,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叹了一口气,趴在桌上一点一点往回看。
“……我可不是跟踪狂啊。”
大概直接问对方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时间就像枷锁,拖得越久,被锁死的嘴就越难开口。当时直接问他就好了,当时直接和他好好沟通就好了,想改变过去的事情一旦反复回忆太多次就会麻木,就会变成一种死缠烂打的概念,一到闲暇时候就跑出来折磨人。明明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大脑却不断告诉自己应该痛苦,身体回应不了要求的落差,让人更加感到失落。每天大喊没有后悔的事情,实际上拿到时光机,还是会想回到过去把这件事处理掉。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项链,青少年酷爱的银色十字架设计,现在看上去像是会被戴着做些奇怪动作,喊着各种从英语词典中找到的难词组成的绝招名字的项链,被路人投以奇怪的目光。他拿着链子,屏幕中的人看上去很年轻,脖子上挂着和这个一样的挂饰,他把页面往下拉,成熟一些的他的照片里,脖子上挂着的只有他常年戴的勾玉。剑持刀也看着手里的项链本该鲜亮的银色表层已被氧化,他还记得那天是十年前的年底,和今天一样下着小雪,还是liver的两个人结束了当日在公司的工作出了门。两人一同从公司出发,彼此回家的路线是差不多的,途中有一句没一句地东拉西扯,但一到关键时刻就卡住,真正想说的却怎么都没能说出口,像是进入了加时赛,在寒冷的冬夜里到处闲逛,就为了等待那句真正想说的话能在节日气氛的驱使下冲破枷锁。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的灯接连关闭,就连过早摆出的圣诞树,上面的彩灯也被人按熄了灯。他们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鼻头被冻得通红,他们站在圣诞树旁,互相看着对方,沉默地看久了,看上去像是在瞪人。提前调好的末班车闹钟响起,像是灰姑娘到点就会失去魔法的提示一样,催促他们赶紧离开。路上还有唯一一家店还没关门,顺应寻求温暖的本能走进去,挂着打折标签的货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便宜项链。
“圣诞节快到了,要不要一起买一条?”
两人选了刚好还剩下两条的项链挂在脖子上。灰姑娘的魔法已经过了时效,但幸运的是,使用魔法的次数不仅一次,挂在脖子上的链子像是下次参加晚宴的特批许可。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邀约对方在忙完这段时间的事务后,在跨年当日一同出游。遗憾的是魔法并没有生效,下次赴宴的约定,直至今日也没有实现,挂在脖子上的入场券也早已被他放进柜子里,对方的入场券如何处置,在他的追踪记录里并没有提及,或许还保存着没有使用过的票根的人只有自己。
“呃!啊!别想了!”
他抱住头用力撞向桌子,被当作黑历史的回忆狠狠地全方面袭击。他狠狠踢了踢桌子,不小心碰到了脚趾头,肉体上的疼痛并没有将他从漩涡里拉出来,他更像躺在水只能浸没半身的水塘,却不愿意起身。以理性为傲的自己居然在为十年前没有结果的事情失控发狂,显然不正常,但像难以戒掉的瘾,虽然煎熬,却让人在无法回到过去的情况下,产生一种时空错位的安定感。
眼皮开始打架,他看着这一串串的文字资料,和偶尔不知道在哪里抠出来的高糊得只能勉强看到发色是浅棕色的人像照片,自动替换成了墙上贴着的照片的十年前那张脸。他甩甩头,说服不了自己把两者等同起来。他试图转移注意力,新建了文档,整合现有的信息。印象中墙上的证据和眼前屏幕内的信息逐渐重叠,他看着显示屏里更新的新证件照,和墙上的旧照片比起来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剑持刀也从一旁拿起纸笔,假如是那个人的话会怎么做,他的想法、墙上的人的想法、一直追踪的匿名团体的想法汇集在一起,指向后天的大活动。睡意袭来,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剑持刀也走在黑暗的长廊里,最尽头的房间在向他招手。熟悉而不愿回想起来的场景,在他入睡不注意的时候,不知强迫他重温了多少次。他手持手电筒,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像是炸弹警告声的耳鸣消散不去。后面跟着一些因恐惧不愿上前的人,他大步向前走去,与后面人群的距离越拉越大,直至只有他一个人走到门边,手持枪械的人群在远处的转角处等待。
房间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他忘了是自己推开了门,还是一阵风将门吹开,空空的房间只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ガ、ガクくん……?”
房间里的人举起手,慢慢转过身子,将手中的遥控器放在地上,踢到剑持刀也面前,像是等待对方的到来。
“为什么你会在……”
快速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问题,用像是要踏碎整栋楼般冲入这个狭小的房间,他听到背后金属的摩擦声,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后面的枪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他抬起手示意,摘下了挂在腰间的手铐。
“不是的,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男子被众人拷走,漆黑的长廊只剩下他一人,他在漆黑的楼道里拼命呼喊,苍白无力的解释没能让人回头。
“我在找证据,你清白之后我们一定还能再继续直播,再等我一下!”
黑暗的洪流在往前推进,公司大楼内部的装饰在改变,所有事物都在不断变化,就连另一个主人翁也头都不回地往前前进。他试图抓住被他称为“ガクくん”的人,却扑了个空,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原地踏步,没有一丝要前进的意思。

剑持刀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肩膀酸痛,浑身像是生锈了一样,连抬头都费劲。项链还在手上,他拉开柜子,想把项链放进去,然而项链像锁链一样捆在手掌上。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从手上解开,像是给自己亲手戴上项圈一样,牢牢挂在脖子上。但平时比较少戴链子,弄了好几次都没扣上,最后还是将链扣移到前面才扣上,再把装饰物挪到胸前。
窗外的鸟吵得人头疼,马路边的车流声惹人心烦,喇叭响起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不停止。走廊外是细碎的脚步声,过道旁的主妇间的寒暄声,以及跑动中东西掉落的声音。阳台外的风吹开了刘海,嘴边还有口水干了的痕迹,他来不及擦,视线落在满是图钉孔的墙上。杂乱的东西随意放在地上,阳台的风将墙上粘不牢的照片吹起,照片缓缓飘落,掉在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之上。
“地图呢?”
他记得昨晚贴在了墙上,但墙上没有,地上的杂物堆也没有,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包也翻了,却一无所获。从审讯室带回家的地图像是掉在了梦境里,本应是最显眼的东西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到玄关处,门链子还挂着,他用力地拧了几下门把,发出“哐哐哐”的声音,门是锁上的,他松了口气,却更为不解。
“……我是没有带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