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林陆骁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离他不远处卧室的门虚掩着,他听到两个男人低沉而细密的轻语。
度过了混乱狗血的一天之后,他十八岁的小脑瓜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上一秒钟还在高中的操场上和人吹牛自己运球像亨利,下一秒眼前一黑就来到了密布仪器和设备的实验室。
眼前一张俊脸正皱眉看着他,他正想顶撞回去一嘴看什么看,却发现——
为什么这个人长得这么像自己?
2.
“所以,你高中校区搬走了,原来的地方扩建了大学的实验室?”孟宴臣试图厘清眼前的超自然事件,怎么林站长正常出了一次任务,回来的时候竟然跟着一个叛逆少年版本的林同学。
“我们本来就是他们的附中,很正常。”二十九岁的林陆骁耸耸肩,“他们报警的那幢实验楼,就建在我们当初的操场上。”
“现在呢?”孟宴臣问。
“他们专家还在带着人修设备,”林陆骁说,“老杨还是让我先把人带回来,等情况明朗一点再向上面汇报。”
孟宴臣长叹一口气,掏出手机。
“今晚点外卖吧,”他说,“折腾了一天了。”
3.
“所以iphone 4和iphone 14也没什么不同。”十八岁的林陆骁花了几个小时,下了结论。
“多了俩摄像头呢,”二十九岁的林陆骁半敷衍回了一句,“别玩手机了。”
十八岁的林陆骁看着他给身边的清秀男人夹了块薄盐牛腱。
“我还以为我以后一定能泡到那种大波浪的混血辣妹呢,”他说,“还有我怎么没当上特种兵啊。”
饭桌上两位而立之年的男人一起梗住了。
“说话注意点,”林陆骁拿出长兄架子不客气地收拾眼前这个混不吝的毛头小子,“宴臣这几天会为了你在家办公,你要说谢谢。”
“谢谢,”小林同学说,他的目光在男人脸颊上的小痣上顿了一下,“谢谢哥哥。”
4.
“哥哥你不用天天陪着我,我生活可以自理的。”午餐时分,小林陆骁和孟宴臣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有一丝尴尬。
他这几日都唤他哥哥,虽然十八岁的林陆骁曾经琢磨了一下是不是叫嫂子更加合适,但成人版的那位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他自己,总不能管眼前这位冷面的年轻总裁叫…老婆?
“没事,”孟宴臣不知道小男生纠结心思,“这两天公司的事不太忙。”
哪怕知道十八岁的林陆骁只需要半个下午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生活法则,他也自告奋勇承担了起“育儿”责任。原因无他,孟宴臣只是隐约担心,如果有事情发生在这个十八岁的林陆骁身上,会不会牵连二十九岁的那个林陆骁。
他只是在乎自己朝夕相伴的爱人。
5.
林站长天天被逮去当初的事故现场参加机密会议。他也不认识那些学术泰斗或是业界权威,几天下来,他只听明白了一个方向进展——教授们决定修复当时物理实验室的事故仪器,然后逆向当时的实验操作。
二十九岁的林陆骁在会场上怀念无忧无虑的体能训练时,十九岁的林陆骁正乐呵呵跟着孟宴臣去打网球。这几天孟宴臣法外开恩,允许他一起外出运动。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一起打了。
孟宴臣不好意思承认,其实他这几天也在家里实在无聊得紧,看到小林陆骁也是一把运动好手,说是带他放风,不如说也是让自己过过球瘾。
他在更衣室里刚来得及换好衣服,就听到身后重物坠地的声音。原本身姿矫健的少年此时面色苍白,直挺挺晕倒在他眼前。
6.
“他们今天刚好开始试修复当时的事故仪器,”林陆骁压低声音,不想吵醒正在卧室休息的青少年版本的自己。
“当时你有觉得不舒服吗?”孟宴臣问。
“好像没什么感觉。”林陆骁说。
“但是那个你为什么晕过去了呢。”孟宴臣忧心忡忡。他好像是问了一个问题,又好像在喃喃自语。
“害,我本来就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十八岁的林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过去了正好,我还能趁热打铁追隔壁班班花呢。”
“回去也别追了,”林站长喝了一口水,“要不然你的情敌会把你堵在小巷子里揍。”
7.
孟宴臣第二天专门在家请了假照顾他。
“哥哥,你十八岁的时候什么样?”十八岁的林陆骁问他。
孟宴臣云淡风轻地回答,“读书呗,就那样。”
“我回去以后去找那时候的你。”他说。
“不泡混血辣妹了?”孟宴臣戏谑问他。
“那是吹牛逼的,”十八岁的林陆骁坦诚相待,“其实我喜欢文静的,白白净净,戴眼镜那种。”
孟宴臣扑哧一笑,“那你后来是白被人揍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逐渐接受了他也是林陆骁的事实。
林陆骁一双眸子亮亮盯着他,“那你能跟我说说,后来我是怎么追到你的吗?”
8.
对于将要回到那个世界这件事情,十八岁的林陆骁接受的很好。
他一会缠着孟宴臣告诉他当时他读的哪所大学,一会又在孟宴臣借给他的手机上查十年的彩票号码。如果说林站长是一只成熟的大金毛,那么孟宴臣眼前的就还是一只小金毛。
“别买彩票了,”孟宴臣说,“回去买比特币就行。”
林陆骁开始搜索什么是比特币。
孟宴臣看着自己爱人十八岁时候傻乎乎的少年气,拿话逗他,“要是等你回去以后,这些事情都忘了该怎么办。”
林陆骁手上动作一停,抬起头看着他。
9.
其实这几天,孟宴臣和一位之前攻读理论物理的老同学重新取得了联系。当然,他没有透露时空穿梭这件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男朋友身上,只是礼貌的问了这一种理论可能。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议题,”她在给孟宴臣的邮件回信中说,“一般根据弦理论与多重世界假说,宇宙中的世界线有无穷多条,而且在每条线的每个点上,又会发散出无穷的可能。”
“所以你问的一个A世界的人来到了B世界,之后会发生什么。其实一切都正在发生之中。他有可能会回到A世界去,有可能留在B世界,有可能去往任何一个其他的CDE世界,也有可能会在“试图”回去的时候,他的这一条时间线便从此湮灭,和死亡类似。”
他心里一沉,鼠标继续下滑。
“不过,B世界也将迎来他的无数种可能,可能接触到A世界来客的人会记得他,也可能会忘了他,也可能这整个世界都会因为这一事件而在某一时间毁灭,这无法被我们预测。我们的世界之所以是我们看到的样子,是因为我们此刻开始了观测,因此决定了我们此刻的命运——”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了她最后一句话上——“你就是你的命运本身。”
10.
孟宴臣在十八岁的林陆骁的注视下,竟然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慌乱。
他的爱人在后来的十几年中,由于磨砺和责任,浑身的棱角上批了一层由时光铸就的温柔和宽厚。而面前的人,仍然是锋芒最盛,最直接纯粹的那个少年。
纯粹的爱,纯粹的渴望,纯粹的明亮。
少年纯粹的吻落在他唇上。
他轻声唤,哥哥,我不想忘记你。
在孟宴臣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又一次像林陆骁每次吻他一样,酸软了心脏,沉溺在他怀里。
他会爱上每一个林陆骁。
这是这个世界里,他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