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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蝶症
一种传染病,具体特征是会在眼角下烙下一个蝶形印记(颜色是眼睛颜色),身边还会跟着一只同印记颜色相同的凤尾蝶,不能碰,碰了就会被传染化蝶症,杀不死,但作为病体的人却会受伤。
000
“咦咦,费里德君~”克罗里走过去饶有兴趣地把手伸向跟随着费里德的猩红色蝴蝶,“这是什么?难不成你觉得蝴蝶的血会很美味吧——”
“别碰~”费里德笑盈盈地打掉他的手,“这可是拿来煲汤的哦。”
“啊哈哈...”克罗里扶额,“原来是开始学料理了吗。”
“嗯~哼~”费里德咧开了嘴,开始扳手指头,“等我做好了可以给克罗里君先尝尝呢!让我数数啊,好像还需要孩童的眼珠、章鱼的触手、食人花的种子......”
那人煞有介事地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若有所思地低头数着、嘴里念叨了一大堆奇怪又荒谬的东西,克罗里置身事外任他自顾自说着,谁知费里德又突然转过身来,竖起一根食指,“哦对了!还有克罗里君的三千秀发~”
眼前这人又在捉弄自己,克罗里准备把他晾在那里不搭话。不过看着费里德逐渐远去的身影旁不断扑扇着翅膀的凤尾蝶还是不自觉地带着许些无奈勾起唇角。
001
后来那人果然也没有用来煲汤什么的,倒是约克罗里去了一趟西欧。
突然兴起一般,扬起嘴角竖起食指就说想去。
克罗里见了也是哭笑不得,只好点点头算是出去散心了。
落日的码头半江瑟瑟,他见半边余晖照在费里德的白衣上镀了一层妖冶的光,凤尾蝶带着警告意味在他鬓间不停地扑翅膀几乎闪出了一粒一粒的金色光点。他蹙眉,“我说,为什么要乘船去啊……”
费里德只是望着海天交接处微微偏头,“啊,你猜——”
算是败给他了。
于是克罗里也不再纠结,在拥挤的人群中追随那迷离的猩红色凤尾蝶,目光所落之处是有人眼角的蝶形印记以及眼里不知是暮光渲染出的错觉还是真实中难得的温柔。
002
一夜星空璀璨洒在海上映得吸血鬼都动容,费里德走到甲板上心情愉悦地就着坐在船沿。
突然说啊啊人类的生活真是有趣呢可以静坐在船上几天几夜望天空梦和千堆雪。
一席话在海边连以前轻视人命几近凶残的第七位始祖也掩去了些许血腥色,让人想着要是褪去了这一层不痛不痒的皮囊他或许也会是仲夏月下的温柔吧。
害得克罗里也是愣了半晌,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故作笑他,“那么费里德君把我强行变成吸血鬼岂不是很过分?”
费里德抬了抬眼,恢复了往日模样,勾起嘴角,“这样克罗里君才能体会到另一种快乐啊——属于吸血鬼的。”
什么快乐呢?茫茫行尸走肉多少年,针扎谁身上谁痛罢了。
003
目的地选在了罗马。那时候的罗马竞技场还是中世纪的西欧最最伟大的建筑,想那年他也是与异教徒厮杀可最后只留下了竞技场的暗红玫瑰花,如今多少爵士贵族至此看一段灰黑往事,人类用昂贵的名牌香水与一叠叠钞票压住了血腥。
费里德兴致不减,硬是顺着斑斑风霜的墙一点一点抚过。
克罗里也是愈发纳闷,他最近很奇怪……嗯,说不上来。
于是也就只好跟着他走,天气晴好,周围人却并不很多,突然的片刻安静。
费里德猝不及防地停下,转身望他,克罗里也停,挑挑眉表示不解。
银色头发的吸血鬼不说话,发带飘扬,只一瞬就掠于他面前稍抬头就把唇印上,凤尾蝶近在眼前。
克罗里的眼里微微一凛,随即恢复如初,任他把舌推入口腔,毫无章法地游走,虎牙往上的时候划破了克罗里的下唇,渗出些许鲜血。
一吻毕,费里德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他,好似刚刚不是自己的主动,而克罗里把血舔去,笑意更深,“怎么?”
“罗马竞技场引起的原始冲动。”他不屑,“你信么。”
克罗里低头想了会儿,“嗯……不信。”吸血鬼没有这种东西,费里德更是,他只是玩玩,不带感情,利落干脆。
费里德点点头,转头继续走。恢复了的安静中仿佛还能听见不知何方传来的水声,一滴一滴,让他想起万神穹顶上投下一缕阳光,是谁人予谁的徜徉?
004
只是这世间冷暖七情六欲,都想各尝一点而已。
|得了化蝶症的人会在几天之内实力猛涨无所不能上天入地,同时也会失去所有痛觉,能掠夺他人的力量。
005
罗马的街道里有封建的文化,还有人们怀中不知疲倦滴滴答答走的铜制怀表,有囚禁的梦境,夜半荆棘鸟在歌唱最深痛的歌曲。
这里的人们可能会厌恶与之有关的一切赞美——这样一个遍地纸醉金迷长梦不醒的世界里,资产阶级与贱民罢了。
于是费里德独独爱那个竞技场,有野兽和奴隶嘶嚎,又不是,嗯,是生命的野蛮,一种无形的力在燃烧。好像百年荣辱兴衰都在里面了,你也不过是九万观众里的一员。
但他的所谓喜欢并非是留恋,就比如说走的那一天他没有与之告别。
就和他要走的那天,也没有与克罗里道别一样。
最后是去了万神庙,喜欢排列起来透出阳光的窗洞,站在圆形阳光下他有一种想要摘掉紫外线手环的冲动,想在温暖的阳光下缓慢而温柔却残酷地获得疼痛连带着心脏剧烈燃烧。
想近距离地接触死亡。
一袭斗篷遮住半边银丝,微微闭了眼去,暖阳洒在睫羽上,难得安静的费里德。想象科林斯柱式上是耶路撒冷的救赎,远古文字,还有欲盖弥彰的欲望。
克罗里在一旁把手略略伸出,不知是为了感受温柔阳光还是空余一个给他的等待。
光斑随着太阳在缓缓移动,好似要把万神都唤醒,却偏偏唤不醒银发吸血鬼。
于是费里德也就没有看到克罗里朝他伸出的手——不管是为了什么。
也不曾记得原来他也曾给过他一缕绝世阳光。
——在万神庙的穹顶上。
006
桑古耐姆。
“呐,克罗里君,我们来比试一下如何~”
克罗里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比我强,不是么。”
话音刚落,银发吸血鬼身影如鬼魅,忽地近在他眼前,眼里是暗红色流光,手直直向脖颈劈去——
克罗里倒吸一口气,本是坐在藤椅上的,眼看也来不及了,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仰。
好在克罗里的十三位始祖还真是装的,这么一摔虽然费里德的指尖还是在颈上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但至少克罗里迅速翻了个身在空中借力单脚蹲住,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说,干什么啊。”眼看着伤口快速地恢复了,克罗里站起来哭笑不得。
“唉,你看我有没有变强啊!”作俑者倒是用手托住下巴眨眨眼问道。
这么一说,他的确是比以前强了,要不是自己没有疏于练习,恐怕又是头和身的分离了——
“应该是吧。”克罗里弯了弯嘴角。
“果然吧,西欧那边风水就是好~”
“只有知更鸟知道钥匙在哪里呢。”
“浮华。”费里德抬头看他一眼,笑道,“我的强大可不是靠这些。”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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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一的日月星辰,三分之一的江河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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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咦咦,看来是时间到了呢~”费里德轻笑一声,转过头去瞥了一眼正闭目享受阳光的红发吸血鬼。
“唉,克罗里君。”
“嗯?”
费里德蹙眉勾起一边唇角,摇了摇头。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罢了。
000
是哪一边的断崖,有吸血鬼的银色发丝随风轻扬,一半斗篷乱了谁梦中黄粱。
他背挺得笔直,微微抬起手,恰恰一只猩红色的凤尾蝶随着他的动作从指尖滑落,取代而之的是鬓边的蝶一瞬间化作了跳动的金色粉末散在风中。
接下来化蝶的速度慢慢变快,痛感也渐渐清晰。而费里德还是那样纹丝不动地站着,就是执意要把自己变成一道让人忘不掉的盛景,而不是再活茫茫几千年的恶魔,他要满堂花醉三千客,要枉笑花间四友。要掌权,这天地与这胭脂粉黛都卸了的人间,世世无穷。
还有没有留恋,该是没有的。
既然已经掀起了一场千年波涛汹涌,离合悲欢皆幻梦,至多不过是喜欢西欧那个竞技场,好似是最初最原始的寂寞与疯狂。
…还有么。
还有啊…
还有很久以前。
什么时候呢,反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那时候硝烟未歇,那人还是十字军战士,还有战友有责任有与异教徒抵抗的决心,他眼底还有光芒,那么真挚地笑,于是费里德一瞬间的念想,他想他是吸血鬼,他想几千年太渺茫,甚至抵不过那人一笑波寒月白,不够赏尽人间百态不够把残酷淋漓尽致地洒下不够桑古奈姆阴晴变幻的天,不够,什么都不够,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握不住。于是那位十字军战士成了他计划的一环。
于是一个残酷的办法,得以留住他。
能够待得他归来时,笑靥如星衣裳曳地,容颜一如往昔。
——啊、也应该是留恋的,毕竟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嘛~~
新鲜的疼痛感把他拉回现实,他眨眨眼微微低头看。
他突然想起那时候在万神庙的阳光下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真的感受到躯体的燃烧,现在却是明显的肌肤的灼烧感、又遇冷,从绝对的严寒中幻化成蝶,翅膀从他指尖的伤口处振开、然后飞翔。
……只不过那时候在心脏里作了茧,睁开眼还能看到一缕阳光下有人似笑非笑的眼。现在却是裂开了口,随着化出的凤尾蝶一寸一寸撕裂,睁眼是天地山川日光倾城,没有他。
他闭上眼,尽量不去想克罗里。但又使得蝴蝶飞出处的皮肉痛感更是清晰,原来若是伤口再好不了,他也不过是一具人类脆弱的身躯,疼痛和七情六欲都会有,偏偏这种时候还喜爱着疼痛,这样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那么残酷,自虐一般固执地,想要去确认什么,排除什么,寻找什么。
费里德只好又开启视觉,眼睁睁看着一只一只的蝴蝶不快不慢地蜕变——对于人类来说简直就是最坏的折磨,他倒是不以为然。毕竟蝴蝶振翅高飞的美,须得有牺牲,比如说化茧的痛,比如说血肉的祭奠。
多可笑,就像是他一个杀人如麻的吸血鬼要去成全一群小蝴蝶。
他突然笑起来。不过,你们,替我去吧。
清晨日光微熙,天空被猩红色的凤尾蝶群撕裂了一道口,就像是他,和他。
诡异的场面。
吸血鬼的笑容镜花水月般地温柔,风把他的衣裳吹起,身后是桑古奈姆的蓝色天空,一瞬间那么多的凤尾蝶化茧,猩红陪衬着那人的白衣,明明是清晨偏偏好似一川月白寒光碎,惊艳得不真实。
他笑容不减,任由蝴蝶肆意地振动翅膀。
——呐、你们替我去吧。
替我去确认,替我去排除,替我去、寻找。
替我去看看千百年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有了执念,直到重见天日的今天才得以再现。
直到感到痛觉真实活着的今天才发觉自己原来留恋。
化蝶速度又加快了,愈发愈快,身上的痛也习惯了,只不过心间,怎么会又传来了新鲜的痛觉…
一瞬间,所有的蝴蝶似是全部苏醒了一样消融着患者的身体幻化而出,像是谁早已埋葬了又全部苏醒了的感情。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他闭上了眼。
“看。”吸血鬼们极少有与彼此的语言交流,可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那是什么。”淡淡的语调,有一丝惊讶的底里。
实在是因为太过诡异,明明是清朗的天,却被一排排猩红颜色的蝴蝶遮了半边蓝色,随着翅膀扇动留下的金粉。背景是红蓝相衬,地狱与天堂的交界处,恶魔与天使的交锋,压抑,却又美,是吸血鬼喜欢的那种美,带着救赎与毁灭,重生与眷恋,希望与荆棘的那种美,似是第几次的午夜梦回,窗外是满目血红星云、破碎的星河辽阔万里。
克罗里是被一只蝴蝶吵醒的——或者说吸血鬼根本就不会睡着。
他微微抬眼,见一只与前些日子飞于费里德君鬓边一模一样的凤尾蝶。
还没等他看清,就先消融在他的皮肤上,化作一道微光。
他蹙眉看着眼前接踵而至的蝴蝶,不自觉往后靠了靠,却始终没有让剑出鞘。
它们和第一只一样,可以说是十分轻柔地飘在皮肤上,像羽毛一样融在皮肤里,温暖地像是冬日暖阳。
一、二、三……十秒后依旧如此。
克罗里一怔,猛地站起来。
直觉告诉他应该顺着蝴蝶飞来的方向奔过去,吸血鬼的速度很快,会来得及。
可不应该啊……他应该再享受片刻难得温柔的阳光——不管是不是那人给予他的——然后依旧是那样的笑,该波澜不惊,该保持理性,等有了些兴趣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该不在乎不动摇,没有软肋的吸血鬼什么时候像个多情的人类一般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他不喜欢“万一”这样的字眼。
明明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明明全程除了你的笑靥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坐下,他想闭上眼,稳住所谓的方寸,尽管预感越来越强烈,也还不至于慌乱。
蝴蝶如风如柳絮如雪落纷纷扬扬,克罗里闭上眼不知他错过了一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绝世盛景。
蝴蝶还在不断给他温柔的力量。
不,不是他,他残酷,怎么会那么温柔。
——不是他,他那么强大,怎么会有事……
他努力让自己定下心。谁让心中多久感受不到的不安感那么强烈。
过了多久,没有感受到蝴蝶的消融了。他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的是地上零零星星的蝶形枯叶,他走过去拾起一片,看见上面有瞳孔一样的猩红印记。
……
啊啊。化蝶么…费里德君?
什么啊。
……
断崖那边银发男子笑得依旧温柔,居然有一天也会褪去一层冷冽凶残的外壳,也会沉浸风中花香而忘我,终于还是任由岁月风化它,由蝶传达。
由蝶传达——
三分之一的日月星辰,三分之一的江河湖海。
以及、三分之一的我爱你。
FIN.
_忆花繁_
莫约一百年后吧,罗马碧空如洗的天依旧弥漫着破碎的九里香。怀表还是不知疲倦,荆棘鸟依旧歌唱。
红发男子顺着记忆轻轻抚过竞技场的强大与沧桑。神秘的乌托邦隐藏了死亡的存在。
他想起当时那人的那个吻,他终于开始考虑那份吻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可又觉得没意思,都不曾来得及。
然后他又想起很多年前,他与他的初见。
那次初见,克罗里觉得他甚至都看不清银发男人的脸,他曾说,“你知道么,沙伦的玫瑰不是暗红,是这个时代的繁荣与落魄。”
到底是没有看清么……
是谁没有看清呢、
这座城市埋葬了什么,谁知道呢,是欢喜是悲怆。
是英雄是罪犯,神祇或摆渡人。还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他突然顿住。
眼前罗马竞技场的墙外,一束光照射下有一片瑟瑟枯叶。风过也吹不走,好似是谁执意地要留住它一般,连同清秋一起被锁在这片土地。
上面有瞳孔形状的猩红印记。
FIN.
|在某个特定的一天全身血肉一点点脱落幻化成蝶,飞到心爱的人身边,消融在其皮肤上将最后的温柔与力量传达给ta。
越喜欢飞过去的蝴蝶越多。
不喜欢一个都飞不过去还有可能猝死在半路。
每个化蝶症患者都是一道盛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