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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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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23
Words:
1,790
Chapters:
1/1
Hits:
128

【九辫】空港曲

Summary:

*be 写给我自己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Work Text:

*留学生*亚裔

 

01

我和张云雷的见面其实有些尴尬,我出门他进门,刚到异国他乡的我以为遇见同胞输出一堆中文,他说他不懂。

他说他是华裔,在这边出生,爸妈也很少讲中文,所以他最多听得懂,说起来总是颠三倒四。

我本想教他,结果发现他学歌剧,语言学习能力比我强点,只好闭嘴。于是我俩聊天总是中英文交杂,乱七八糟。

我学戏剧管理,他学歌剧,我一周都是研讨会,他总在排练。虽然合租,但是似乎没什么交集。

直到有天他刚从聚会散了场,看样子喝了不少酒,问我要不要去海边。

我当然答应,于是我们打着车去沙滩,买了一堆篝火,在火苗中,他问我为什么学这个专业。

我说很喜欢,看戏剧人生,不比自己活得精彩。

他笑得特别开心,把酒瓶插在沙滩里,说要给我唱段他喜欢的歌剧。

我从来不听歌剧,但是这段过于出名,我看着他从篝火旁凑过来,像有精灵附在他身上一样,他唱。

“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然后趴在我耳边,

“你休想将它关起来”

好像我的沉默也是他喜欢的一样,他一点也不在意,像吉普赛人那样一阵风似得从我心头刮了过去。

02

他喜欢抽烟,我见过几个夜晚他点了小蜡烛坐在窗前,叹出长长的烟雾,顺着窗户缝隙飘出去,和外面的云连成一片,慢慢把月亮遮挡起来。

四处都暗了,只有他的脸在蜡烛的阴影里忽明忽暗,伴着幽兰的香气,我端着酒坐在他背后的沙发里,好像他是什么挂在某个博物馆的肖像画一样那样去欣赏,直到那点火星子燃尽。

我们在这种昏暗的环境接吻,谁也没考虑过别的,甘甜的红酒好像血液一样在我们身上流荡,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再流进地面里,像能发芽一样钻进去。

我恨不得把他掐死在我怀中,他的喉结在我掌中跳动,我也在他濒临窒息的高潮中颤动,最近把一切归于一个吻,他也不反抗,只睁着那双眼看我,湿漉漉的,又似有万般情一样。

怎么有这样的人,已经记不得怎么结束的,只是躺在地毯上的时候能看到旁边壁炉没燃烧的煤炭,黑黢黢,明明该是温暖的,爬满了蜘蛛网。

他睡得很香,侧躺着,能让我看见完整的侧腰的纹身,一串符文,我不懂意思,也懒得去查,只拿手盖上去,想着他许什么我也许什么,只要他的愿望成真就好。

于是我开始四处给他找烟,找了朋友带两条还不够,转运公司找了一堆,甚至在某天研讨会上到一半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去法国。

他回我一个问号,我说法国烟多,想带他去买烟。

他没有再复我。

03

我在国内有个谈了许多年的女朋友,准备结婚那种。

他压根不在意这件事,好像我就该是他所有物一样,排练要我在,演出我也得看,但是别人问我是谁他又说只是舍友。

于是我也这么说,女朋友发消息问我为什么不打视频,我说在和舍友一起做饭,问我社交活动我说看舍友排练。

大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生活,谁也没问过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我毕业,他陪着我写毕业论文,我去看他毕业演出,返场的时候他唱女人善变,东躲西藏。

我在台下鼓掌,好像周围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他和我。

他问我想不想留在英国,我们可以去社区登记。

我说不了,我准备回国结婚。

于是他在某天清晨从我们的公寓搬了出去,我坐在他之前的摇椅上看着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头也未回的坐上副驾扬长而去。

我也回了北京,做了一名经纪人,结婚,做些演出。

 

04

再见他是个跨文化交流晚会,请了他来,和我的艺人一起做了简单的舞台。

我们一群人一起约了吃饭,我们按例要捧演员们的场,话题也从歌剧发展一路聊到中外戏曲差异。

张云雷悠悠用他那听起来还是有点生硬的中文接了一句,说他最近对戏曲很感兴趣,还学了一小段。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昏暗的灯光也好像聚在他一个人头上,几个中国演员起哄让他来一个,他也不推辞,把放在腿上的餐布叠了放在一边,眼睛隔着蜡烛直直投向我。

“啊,薛郎,你可好啊。”

我一下子看呆了去,是那样一双眼,我曾在无数个场景中见过,在湛蓝的海边,在无人的剧场,狭小的公寓,在过去,他撑着桌子,似乎有千万般话语想同我讲的那一双眼。

我被怔住,已在乎不了太多,就想接话。

没有轮上我,旁边的副总已经知道他说的那段念白,接上去回了一句好。

张云雷已在戏里,低眸一笑,“我已不认识你了。”

那人再接,“你的容颜也不似先前了,有道是,少年子弟江湖老。”

他拿着那块餐布充当帕子,接上最后一句,“红粉佳人白了头。”

这下所有人都喊好了,纷纷鼓起掌来,我也跟着一起,“这就得喊您一句张老板了。”

席上人也跟着喊,张云雷又恢复成那个亚裔小孩的样子,从戏里出了来,一一道谢。

只是不再看我了,好像我们的一切都在刚刚那段念白里,有了回应一样。

我已忘记最后是怎么散的场,只记得明明还有很多话说,却已无合适的时机开口。

最后一点回忆里,他和工作人员一起挥手和我们说了再见,就这么坐着车去了机场,应该是回英国去了。

我送完我的艺人开车回家,不知道怎么车台广播今晚也放起了戏曲,正好到末尾,不知哪位戏曲名家唱道。

“叹儿女浮生皆一梦,这聚散二字总成空。”

我就这么听着这段开车回了我的家去,头顶天空好像有飞机划过的声音。

那些往事,也像飞机尾部的拉花一样,在这无尽的烟波中,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