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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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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23
Words:
1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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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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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灵|春融雪

Summary:

老板约的古风文⬇️
算命先生捡到落魄太子,最后喜提皇后?

Work Text:

1
草长莺飞二月天,万物生长之初,无处不是生机勃勃之象,灵幻新隆带着影山茂夫一路走走停停,踏过北方凌烈的寒冬,终于是在春天的时候,走到了四季如画的南方。
影山茂夫不怎言语,但看见路边越发灿烂的花、愈多嫩芽从枝头冒出时,终未忍住发出赞叹:“师傅,南方果然如书中那般满是生命。”
“是啊,南方我虽只来过一次,彼时秋分。俗话说秋分至,又是一年好丰景,满眼的金灿灿如黄金。麦子香是我对南方的第一次记忆。”灵幻新隆笑着说起自己第一次来南方的记忆,说着自己在一片水田前停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陶醉的模样似回到了丰收的时机。
影山茂夫不如他的师傅——灵幻新隆,那般感性,即使灵幻新隆将秋日的南方描绘得如金灿的梦,影山茂夫还是更能感受眼前这水田中新鲜的泥土腥味,遂学着灵幻新隆,深吸一口气。
“小鬼!你真是……”灵幻新隆转头看见影山茂夫模仿自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而影山茂夫只是歪着头,一脸的不解。灵幻新隆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摸着影山茂夫的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跟着我一晃眼,就长……”
灵幻新隆用手比划着影山茂夫的身高:“居然已长成及我脖高的少年了。”
影山茂夫看着灵幻新隆先自己一步的背影,一时也感慨时间的飞逝。
第一次见到师傅,是于毛毛细雨中。

影山茂夫十一岁时,不过也是黄口小儿,如初生雏鸟,无丰满羽毛,稚气未脱,自幼生长在宫中。即使不是皇上最疼爱的妃子的孩儿,可母亲是皇后,自己即是太子,有九分把握为下任天子。
天子者,养尊而处优乃常态。
可就如此高贵的一人,竟在初雪之日被丢在了城外。
将影山茂夫送出城的车夫,把装满冬衣的布袋挎在影山茂夫肩上,替影山茂夫围好散开的围脖,眼中是影山茂夫看不明白的复杂情感,影山茂夫便问他为何露出如此难懂的神情,车夫只是摇摇头,说了句“太子请保重”便驭马离去。
影山茂夫看着车子越走越远,心中的恐惧像涨潮般。影山茂夫开始追赶马车,大喊着“请带上我一起!”,最终一无所获,反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在地,锦衣华服蹭上泥泞,斗篷内的鹤羽被泥水粘成一团,好不狼狈。
影山茂夫的委屈具化成止不住的眼泪,他顾不上火辣辣烧的膝盖,更不在意已经脏掉的衣裳,丢掉肩上的布袋,继续奔跑起来,即使已跑得颤颤巍巍。
影山茂夫不知自己追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跑了几里,只记得自己累得无法再往前一步,便晕倒在了路边的草丛中,再醒来时,只因有人在踢自己的小腿。
渐渐苏醒的影山茂夫感到伤口的痛可穿心,寒冷与饥饿让他误以为自己已失去了进食和感受温暖的能力。
“醒醒,孩子!醒醒!”
影山茂夫还感觉到绵密不断的水在往自己脸上滴,是露水?还是雨水?
“孩子,下雨了,不能在路边睡觉,至少得找个破庙啊。”
影山茂夫这才知道,原来是下雨了。
下雨了,自己的行李似乎也丢在了某处,自己昏睡这段时间,恐怕布袋里的东西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吧?影山茂夫想,自己今晚就会死去。
影山茂夫其实是不甘的,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就这样被抛弃了。
“孩子!”影山茂夫渐渐远去的意识被眼前模糊的身影一嗓子河东狮吼拉了回来,睁开眼便看见一个右手拿着一杆幡、一对铃铛,身挎布袋,一身道士服的男人站在稀泥中,于绵绵细雨中,向自己伸出手,眼中的担忧真切地传达给了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影山茂夫。
“我……我好像被阿娘丢了。”影山茂夫看着这个在朦胧雨中显得暧昧温柔的脸庞,哽咽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
男人愣了一瞬,便将右手的幡与铃铛塞给影山茂夫,不等影山茂夫说话,俯下身抱起草堆中脏娃娃。
“这有什么,阿娘不要你了,这世界却没说不要你,听好了……”男人把手在道士服上擦了擦,又就着雨水用手指抹净影山茂夫脸上的已结块的泥,“无论是被抛弃或是抛弃,都是为了遇见与拥有更美好盛大的东西。”
“更美好盛大的?”影山茂夫被这一番正经的发言搞得忘记了哭泣,吸吸鼻子,哑着嗓子反问到。
“是,更美好盛大的,便是这草木,这山河,这世间的一切。”
男人说完,也擦净了影山茂夫脸上的泥块,用手掂了掂这团子,笑着问道:“恕我冒昧,在下灵幻新隆,你若想去看看你现在拥有了的世间一切,便可与我一同前行,先去北方看看,如何?”
影山茂夫知道人世间满是烟火气,可从未见过。眼前的男人,或许正是自己迈向人间的第一步。
此后,何谓穿林打叶声,何谓竹中窥落日,何谓坐看云起时,便会明了。
“我去。”
灵幻新隆听罢,笑而不语,抱紧了影山茂夫向北方走去。
于影山茂夫而言,灵幻新隆神情中的温柔与怀中的温暖让他爱上了绵绵细雨。这绵绵细雨,在无数个孤寂的日子里,滋润了影山茂夫干涸的心田,也缓解了影山茂夫难抑的思念。

2
师徒二人行至江边渡口,灵幻新隆拍拍影山茂夫的肩,影山茂夫便自然的接过师傅手中的东西,坐到岸边的一块大石上,看着自己的师傅上前与在船上打盹儿的船夫讲价。
影山茂夫听觉超群,把灵幻新隆哄骗船夫的细节听的一字不漏。灵幻新隆从自己道士服中摸出桃符、仙丹等,告诉船夫若是能少些半两,渡河后,就赠予船夫一驱邪的桃符与活血通筋的妙药,船夫则是从一脸嬉笑,慢慢被哄得两眼发光,最后带上渔帽,瘪着嘴说:“来吧,少你半挂的半两,你可得确保这管用啊!”
灵幻新隆听到此话,背脊都挺得更直了,喜悦难掩:“当然!我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南,这一路,可没谁说过我不灵!甚至江湖传言,算命卜卦,神丹妙药,还得认准——”
灵幻新隆的头还没转过去,影山茂夫就自己扛着写了“人间仙道”的幡走过去。
“我这块高高挂起的布啊!”灵幻新隆指着自己的幡,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味道。
“哟!敢问先生这块布可是谁送的?”船夫站上船,一边将拴在木柱上绳子解开,一边问这灵幻新隆。
“这是我……故乡的教书先生亲题送我的。”灵幻新隆说到自己的故乡,神情都温柔如水。
影山茂夫很少听灵幻新隆说起他的故乡,仅是只言片语中,从其眼睛便可窥见灵幻新隆对故乡思念心切。
“看来先生对自己的老师有着很深的感情啊!”
灵幻新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影山茂夫见灵幻新隆低着头瞧水面,便也低下头看水面上灵幻新隆的倒影:那副总是豁达的脸上竟带些忧郁。影山茂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于他而言,灵幻新隆是他的师傅,是抚养他长大的恩人,他应该关心自己的师傅、自己的恩人,但他也得懂成年人的沉默,不讲即是秘密,不问方是礼数。
影山茂夫将视线从灵幻新隆水面上的波动的脸移开,盯着自己面前缓缓流动的春江发呆,春江裹着落花落叶,翻滚着流走,这让影山茂夫想起了自己和师傅呆在一起的这三年,时间如春江这般带着美丽的回忆流向了未知的方向。
“好了,上船吧!”船夫突然的吆喝声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拉回了现实。
“好嘞!”灵幻新隆顺手拿起刚递给影山茂夫的东西,又腾出一只手拉起影山茂夫的手准备上船。
“师傅,我今年要满十五了。”影山茂夫缓缓说到。
“害!你看我这记性!我还以为你还是三四年前那个黄口孩儿。”
灵幻新隆有些尴尬地打趣着,松开拉住影山茂夫的手,自己步履匆匆赶上了船。
影山茂夫呆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又捏了捏,想起刚才师傅白皙的手,师傅粗糙的掌心摩擦着自己的掌心——甚是奇妙。现在这份痒意蔓延到心间,影山茂夫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口,用手挠了挠,却毫无缓解。
“mob,快上船,我们要去对岸的客栈,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啊!”灵幻新隆已坐在船上,船夫站在船头整装待发,影山茂夫不再磨蹭,拉紧身上的布袋小跑着上了船。
可一坐到灵幻新隆身旁,心间的痒意变成细针,密密麻麻地戳着影山茂夫,春风拂江,再拂面,影山茂夫的脸也开始发痒。
“mob,怎么了?”
灵幻新隆见影山茂夫一上船就想离自己远些,以为是自己刚才牵手的动作让影山茂夫害羞了,15岁的少年却还被当成孩子对待,是有些过分了。灵幻新隆这样想着,便也没去靠近影山茂夫。
可现在影山茂夫的脸带着耳朵都红了,灵幻新隆一时想到了影山茂夫是不是生病了,而影山茂夫怕传染给自己,所以才离这么远。心间的焦急与担忧,让灵幻新隆有些失态,直接上手捧起了影山茂夫的脸。
影山茂夫挣扎几下,发现挣扎不开,遂放弃,只好移开双目,不与灵幻新隆对视,磕磕巴巴地说到:“没……没什么。”
“当真?”
“当真!”
“……”灵幻新隆见影山茂夫脸上的红晕不消反增,眉头紧锁,“当真?”
“师傅……你是否太关心我了?”影山茂夫与灵幻新隆对视一眼后,又垂下了眼帘,眼中的情绪没让灵幻新隆看见。
“我说先生!你还是太爱护你的徒儿了!老夫看你,哪里是带徒儿,你分明带的是儿子啊!哈哈哈哈哈。”船夫划着桨调笑着别扭的师徒二人,而真的感受到这句话后暧昧的两人,都慌了神。
灵幻新隆松开自己的手,放在道士服下,与自己的裤摩擦着,想要擦掉刚才自己接触过影山茂夫的痕迹。而影山茂夫则是微微侧着身子,将后背对着了自己的师傅,自己一人看着江面红脸。
“哪……哪儿是呢!我这徒弟有些不知变通,心地过于善良,尚不知人间有多险恶,我多关照一些也不无道理,毕竟古人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我知道的。可先生属实有些溺爱了!连徒弟本人都受不了了。”船夫打断灵幻新隆冗杂的解释,自己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所言极是。”灵幻新隆强颜欢笑应和着,实际心里想的是:我还是不忍心让mob再次被这世间所伤害。
之后一路无言抵达对岸,灵幻新隆从自己的布袋中掏出桃符、纸包丹药各一,与讲价后的船钱递给了船夫后,带着影山茂夫往今晚歇脚的客栈走去。
灵幻新隆不知是在思考自己育孩的事情,还是在意刚才影山茂夫在船上说的话,一句话也不说,影山茂夫本就沉默寡言,此时不说话的时刻只是让他有些好奇,但不足以感受到任何不对劲,所以影山茂夫也一句话未说。影山茂夫的一个缺点就是不会看氛围。
等两人走进客栈的柜台,灵幻新隆说要两间单人的客房时,影山茂夫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对劲。
“师傅,为什么分开住?往日不都是我服侍你就寝吗?”影山茂夫一时忘记了灵幻新隆教过他的,不能在大人办事的时候插话,甚至皱起了眉毛。
“阿哟,先生,这是你的孩……不,你的徒弟吧!可真勤快!”掌柜正在登记入住,听到两位起了争执,立马打起圆场,眨巴着眼睛让灵幻新隆快接下自己递的台阶。
灵幻新隆心领神会,一扫尴尬的神情,揉着影山茂夫的头说:“是啊是啊!徒弟太听话了!是我的福气,哈哈哈哈,那就只开一间客房吧,双人床的那种。”
“双人?”
“是,双人,怎么了?”灵幻新隆不知道掌柜为什么瞪大了双眼,甚至开始打量自己和自己的徒弟。
灵幻新隆有些不开心,用手挡住影山茂夫的脸,加重语气再说了一次:“双人客房,劳烦。”
掌柜啧了一声,还是将钥匙递给了灵幻新隆,但说话的语气带了一些不耐:“请吧,和你的徒弟~”
灵幻新隆知道民间已有断袖之恋,自己对此毫无偏见,可被别人误会还被带着恶意语言攻击之时,怒火攻心,稍有用力地推开了刚被自己环住的影山茂夫,拿起钥匙快步走至二楼的双人房门口。
影山茂夫再怎么不懂氛围,也听得出掌柜带有恶意的话语,还有自己离开前,掌柜看自己的带着嫌恶的神情,也有七分明白师傅为什么会生气了。
影山茂夫小跑着追上灵幻新隆,可脚未踏进房门,就被灵幻新隆用手抵住,影山茂夫抬头瞧着灵幻新隆,面带疑惑不知道师傅要干什么。
“mob,去,让伙计打水,我要沐浴。”
“那师傅为什么刚在楼下不说?”
“因为……因为……”灵幻新隆此时有些后悔自己对着影山茂夫有些颐指气使的说话,此时被问及原因时,却又不敢承认自己只是想对着影山茂夫发泄罢了。
“我这就去。”影山茂夫先低下头,又背着行李下楼找伙计,灵幻新隆跨出门,唤了几声也不见影山茂夫回头,只好作罢。
灵幻新隆独坐在房内茶桌前,脑里想着近日发生的种种。
为何师徒的关系会变的如此尴尬?转折点到底在哪里?
“老师,我到底该如何办啊……”灵幻新隆扶额苦思,想要问将自己这个孤儿捡到并抚养的老师,可老师早在四年前被他亲手埋在了故乡。
灵幻新隆无依无靠,却是影山茂夫的依靠。此般处境,灵幻新隆不知自己是否也开始在依靠影山茂夫这个不过虚岁总角的孩子了。
“错觉吧……”灵幻新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恐怕是太想老师了。此行之后还是回故乡吧。”
“师傅。”
“!”灵幻新隆不知道影山茂夫多久进了屋,一时被吓得背脊一凉。
“怎么了?mob?”灵幻新隆感觉自己用了莫大的定力才没对影山茂夫生气,毕竟自己刚才才对影山茂夫无理过。
“师傅,伙计已经把水倒好了,你可以去沐浴了,今夜就不需要我服侍了吧?”影山茂夫虽说是在询问,但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紧紧盯着灵幻新隆,似已经看透了灵幻新隆。
灵幻新隆本想直接回答“是”。可这一个字似重千金,灵幻新隆不知道这种压迫感来自于何,只好先站起身,避免影山茂夫继续站着俯视自己,减少一些压迫。
“呼……对,是不需要,你先去收拾一下行李吧,我洗完让伙计再给你换一盆。”
灵幻新隆边说着边往沐浴的屏风后走去,逃跑的意味显而易见,毫不隐藏。
“师傅,你的衣服还没脱。”
“不不不,我可以去屏风后面脱掉,mob,你做你的事吧!”
影山茂夫没再说话,而灵幻新隆也没听见影山茂夫收拾行李的声音,只是在泡入水中时听见了门扉开闭的声音。
“mob?”灵幻新隆呼了一声,无人应答,屋内只剩下灵幻新隆的呼吸声与他自己的手搅动水的声音。
“真走了啊……”灵幻新隆自言自语道。
此时的寂寥,有声更胜无声。
“影山茂夫……本该是下任天子啊。若老师尚在世,若影山茂夫未被抛弃,或许……”
灵幻新隆声音低沉,与木桶里升起的水雾融在一起,变得更加粘稠阴郁,听起来像在惋惜,也像在悲伤。
此刻,影山茂夫站在客栈花园的入口,看着飘起的细雨,听到连成一片的细微雨声,缓缓席地而坐,不言不语看着这春雨。
春夜逢雨,悲从中来,无从消解。

3
灵幻新隆沐浴完,更衣准备出门找伙计重新给影山茂夫打水洗澡,可刚推开门便见影山茂夫低着头站在门前,吓得他倒吸口冷气,往后退了几步。
灵幻新隆上下打量了一下影山茂夫,才发现影山茂夫黑色的长袍下摆颜色微深。
“mob,你这是在干什么?外面又下雨了吗?衣服都湿了,还不快进来洗澡!”灵幻新隆急忙把门外的影山茂夫拉进屋内,“怎么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
“我不在意,只要师傅在意不就没事吗?”影山茂夫停住脚步,不顾灵幻新隆如何用力也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话?我以后若是离你而去,你就不活了吗?”灵幻新隆愣了一瞬,不敢去瞧影山茂夫,只是更用力的在影山茂夫身后推着他,让他去沐浴。
“……玩笑话。”影山茂夫丢下这一句话,微侧开身,自己走到放着木桶的屏风后。
灵幻新隆看着背影如此冷漠的影山茂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常的不仅仅是影山茂夫,还有自己,既然如此,灵幻新隆也无权责怪影山茂夫突如其来的无礼。
“客官,我上来换水了。”门口响起伙计的声音恰好打破了屋内的尴尬,灵幻新隆看了眼印在屏风上站在等换水洗澡的影山茂夫,想起影山茂夫湿掉的长袍,还想起初见时于细雨中浑身是泥的小影山茂夫,终归是心软了,不愿再想这些暧昧不清的事。
“哎……进来吧。”
灵幻新隆说罢,便回到桌前,拿起早已翻开线的书读起来,入神到不知影山茂夫多久坐在自己的对面,更不知坐了多久,回神时灯座下已铺了一层白蜡。
“抱歉,入迷了,没注意到你。”灵幻新隆眼睛有些酸涩,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无事,我一直都知道师傅爱看这本书,只是不知为何。”影山茂夫已换上干净的衣裳,是藏青色的,灵幻新隆认出这是自己去年送给影山茂夫的生辰礼,可从不见影山茂夫穿过。
灵幻新隆内心突突跳跳,知道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咳嗽几声,问到:“mob,身上的衣服还合身吧?”
“……合身。”影山茂夫活动了几下回答到,“但师傅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读手上这本书吗?”
“原因么?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位故人最爱读的书罢了。”灵幻新隆说着又摸了摸破烂的书皮。
“是么?此故人可是师傅口中故乡的教书先生?”
“是。”
“挺好,师傅念旧且重情义,真好啊。”影山茂夫声音拉的长长的,像是在羡慕灵幻新隆那个故人。灵幻新隆见影山茂夫有些郁闷的神情,还如同孩子般,一时哭笑不得。
“mob啊,你还真是个孩子啊……”灵幻新隆伸出手想要摸影山茂夫,想起下午渡船时影山茂夫抗拒的模样,便停住,转折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影山茂夫各倒了一杯茶。
“mob,你可别吃醋啊,我如此重情义的人,即是之后你我一别天涯,各自寻找自己的路,我都不可能忘记你。”灵幻新隆此话不假,毕竟于他而言,没有影山茂夫他也没办法把一个糊口的算命生意,做成真有几分威信的江湖生意。
“我不会离开师傅的。”影山茂夫说此话时,黑黑的瞳孔如同黑曜石,看得灵幻新隆背后发凉,这种不计回报的完全付出,是灵幻新隆最难承受的。
“我可不值得你如此……”
“师傅……”影山茂夫出声叫了一声灵幻新隆,灵幻新隆便抬起头。
可灵幻新隆不知道自己一抬头会收获一个吻。
影山茂夫用手撑在桌上,俯身用嘴唇在灵幻新隆干燥得微微起皮的嘴唇上轻轻摩擦着,这种感觉,和影山茂夫贴近灵幻新隆时心间产生的痒意相似,让影山茂夫欲罢不能,放在桌上的手捏成拳,压抑着自己越来越兴奋的心情。
影山茂夫自以为嘴唇相贴已经够了,便缓缓向后移开,迷离的眼神与眼神也有些涣散的灵幻新隆对视着,一时忍不住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师傅,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嫉妒有人在你心中比我更有地位,我陪师傅这几年,露宿郊外,共渡难关,难道还比不过你心中那一介书生?”
影山茂夫说着自己先一步气馁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师傅眼里这个吻和这些话都是幼稚的争宠,与其说表白,不如说是好胜心作祟。
“算了,师傅当我糊涂……”
可影山茂夫刚要撤开,自己散落下来的长发一把却被灵幻新隆揪住,灵幻新隆仰起头追吻影山茂夫。
“师傅……”
“mob,仅今晚。”灵幻新隆喘息着在影山茂夫耳边说到,热气像羽毛轻扫过影山茂夫的耳尖,搞得他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若是只在今晚,那只需放纵了,而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也的确让灵幻新隆感受到了。
影山茂夫红着脸脱去灵幻新隆松开的里衣,盖灭屋内的烛光。
黑暗中,一室春景。
窗外的春雨顺着窗扉微微飘进屋内,湿润了掉在窗边的衣裳与梦般的初夜。

4
第二早灵幻新隆醒来时,身边的人已无踪影,摸到身边的床尚且温热,灵幻新隆便知影山茂夫也醒没多久。
灵幻新隆起身便看见桌上已摆好早餐,还冒着热气,而不见影山茂夫的身影。穿衣走至桌前,才看见影山茂夫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已用膳,在楼下等师傅”。
灵幻新隆心间不是很滋味,但也深知影山茂夫是害羞,只好边喝着粥,边想着如何得知影山茂夫昨晚那么用力到底在别扭什么。可等自己收拾完,拿上行李走出房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影山茂夫。
灵幻新隆正发着愁,走到楼间就听见楼下热闹非凡,似聚在一起讨论什么。灵幻新隆一探头便瞧见影山茂夫和一身着锦衣玉带的老爷被围在一群人中,两人不知在讨论什么,老爷一脸欣赏,影山茂夫还是一如往常那般面无表情,只是手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周围的人时不时对影山茂夫所说所写发出感叹。
灵幻新隆与影山茂夫相处这三四年,深知影山茂夫学富五车,随自己走遍大江南北,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管是朝廷之事,还是民间八卦,都能说出不一样的见解,这也是灵幻新隆这算命生意越来越好的原因,每个来此算卦占卜的人,影山茂夫都应付自如,还能卖出去所谓驱邪净魂的各类东西,实际不过是无毒、无害的药丸或木质品、珠串等。
但灵幻新隆的店铺从未有达官显贵光顾,即使遇见也会退避三舍——灵幻害怕他们认出影山茂夫后,取了影山茂夫的性命。也正因为怕他人取影山茂夫的性命,灵幻新隆总叫影山茂夫为“mob”。
灵幻新隆火急火燎地赶下楼,边说着“让让”,边用力挤过重重人群,最后顶着一头黄色的鸟窝出现在影山茂夫身边。
“哟,这是在?”灵幻新隆把手搭在影山茂夫肩上,拖长声音打住了两人正在聊的话题。
灵幻瞧了一眼影山茂夫在纸上写的东西,发现有些奇怪的草草木木,有关货币政策,还有关边疆政事的,一时心惊不对。
“师傅,这位老爷说要和我比一比学识,若我赢了,便搭我们进城,还提供住宿。”影山茂夫见灵幻新隆来了,便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灵幻新隆笑着将影山茂夫手上的笔拿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同时用力捏了一把影山茂夫的肩,让他不要再说话了。
影山茂夫心领神会,起身让灵幻新隆坐下,自己站起。
灵幻新隆撩了撩衣摆,对着身着不凡的老爷作揖,低头垂下眼帘,必恭必敬地说到:“拜见老爷,在下是灵幻新隆,吾徒不才,言语若有无礼冒犯之处,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影山茂夫在一旁看得皱起眉,但也看得出与自己交谈的人并非一般平民百姓,所以即便感到不适,也只好忍下。
“哈哈哈,哪有此事?您家徒弟气度不凡,与我高谈阔论,心系国家大事,无论什么都能指点二三,况且并非信口开河,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甚是佩服,我都自愧不如,不愧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老夫怎敢笑少年郎?”老爷说着抬手示意灵幻新隆落座,也让身边的人把周围的人哄走。
灵幻新隆坐下后,见对面的人一副要畅谈的模样反而更不安,想着当务之急是逃离此客栈。
“老爷言重了,我徒儿不过是书看得多而已,当今清平盛世,尔等流浪江湖的算命先生都能谋生,徒儿关于政事的言论不过是少年不懂人间万象,尚无包罗万象的心胸。”灵幻新隆说此话时,想起的是故人,想起的是沿路看见的哀鸿遍野,想起的是远嫁边疆的公主,手在桌下捏成了拳。
“先生此话当真?”
“什么?”灵幻新隆被这句反问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先生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清平盛世?我看……”老爷敲打着自己的茶具,缓缓说道,“先生流浪至此,也不是冷心肠人,面相和善,恐怕也是一个心软的人吧。”
灵幻新隆此时明白这人是在暗示什么,怕是此人认出了影山茂夫。
灵幻新隆不再摆出献媚的笑容,冷着脸端起影山茂夫给自己倒的茶,也不急不忙地回道:“算命先生只是信‘好人有好报’的玄学罢了,做善事为自己下辈子积德,也不亏。”
“是么?但要是因为心软捡到了野兽,那可坏了,会被反噬的。”
“嗯?我怎不知道自己捡到过野兽?我从不在夜晚赶路穿林,还谢老爷关心。”
灵幻新隆此话一落,对面的老爷脸也黑了,眼神犀利,看得灵幻新隆冒冷汗,可灵幻新隆不愿服输,毕竟若是服输,说不定影山茂飞就会被他们抓走。
一个被抛弃的太子,被抓走后会遭遇什么,灵幻新隆实在想不出好的结果,总不能让影山茂夫回去继承皇位吧?
“……我就有话直说了,太子与你待在一起并不安全,我想把太子接回宫里……”
“然后杀掉吗?”灵幻新隆本只是端起茶挡住自己的脸听对面的人要说些什么,可听到他想将影山茂夫接回宫中,一时火急冲心,重重地将茶杯砸在了木桌上,木桌上的缺口将茶杯磕得四分五裂,对面的侍卫见此皆拔刀而立,做出护驾的样式,而灵幻新隆只是摁住了影山茂夫准备拔刀的动作,稳坐不乱。
“哈哈哈,先生此等气魄不像只是个算命先生,各位请勿动怒。你此般无礼,可想过再也没办法走出这个客栈吗?”
“我怎会走不出?不过是平民百姓之间的小吵小闹,不然老爷是什么亲王?”灵幻新隆明知故问。
“先生不认识我?”
“我漂泊无定所,走遍此国仅靠我的双脚,双足岂可抵车马那般快?我又不爱读书,固然见得少。”
“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那本王就好好给你介绍一下!吾乃当今圣上的王兄,掌管先生你将去那座城池。吾言接走太子不过是亲舅舅该做的,太子与先生徒步的这几年,也算是见过了真正的人间,这对将来的君王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啊!”
灵幻新隆不知皇室的人竟有如此厚颜无耻,本来就是抛弃,居然说是历练?
“你可知你嘴里的太子是被抛弃的。”灵幻新隆冷着脸质问到,而自称“本王”的人,竟仍一脸笑容,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你怎知是抛弃,而不是一次磨练?”
“丢到京城的荒郊野岭磨练?”
亲王欲张口说些什么,但身旁的人俯身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亲王环视四周,示意自己了然。
灵幻新隆也知客栈人多嘴杂,若继续聊下去,必会丧命,便先一步起身对亲王说道:“此地不易久留,我与我徒先走一步,还望老爷大度,放我们进城中停留几日。几日后,我必安安静静地和我徒弟离开此地,继续往南方走。”
“可我先前答应了你徒弟,赢了我,便带你们进城并提供住宿。你徒弟赢了。”亲王这样说,不给任何拒绝的余地,亲王身边的人也缓缓将两人围起,就算硬碰硬,灵幻新隆和影山茂夫也不具任何优势。
灵幻新隆不是愚笨之人,自然知道除了随其一路,别无他选。
“……人多事杂,不如我们移步府中再议?”灵幻新隆两手摊开表示妥协,影山茂夫见自己师傅示弱了,将手从身上的佩刀移开,只是冷着脸观察着每个人。
“先生识大局,请。”

5
灵幻新隆与影山茂夫随亲王一行人,坐上马车,一同回府中。亲王也算是礼貌,或是说他知道这两人不会半途逃走,留了一辆马车让两人单独相处。
初春之时,南方远处的山还顶着雪,嫩绿的枝条随着马车的移动点缀在雪顶上,好不美丽。可灵幻新隆与影山茂夫无暇欣赏。
灵幻新隆又在翻那本开裂的书,影山茂夫问他为何,灵幻新隆说是为了静心。
影山茂夫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
灵幻新隆与影山茂夫相处这几年,虽说能从影山茂夫细微的脸部表情分析出影山茂夫的情绪,但影山茂夫到底在想些什么,反而猜不透——就如同现在这样,灵幻新隆根本不知道影山茂夫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书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问自己的故人?还是只是好奇为什么非要读这本书才能静心?
“呼……mob,你告诉我,你一直盯着我,是想问什么?”灵幻新隆受不了影山茂夫这般模样,这让他倍感压力。
“我……只是在想,师傅的故人该做了些什么,才能让师傅如此念念不忘,我还是无法理解。”影山茂夫伸出手抚摸着如开裂的老树皮的封面,“师傅,你喜欢那……”
“胡说!mob,你可别乱想,我实话告诉你就好了。”灵幻新隆简直被影山茂夫的脑洞吓得快得心脏病了,只好与一个孩子提起自己那坎坷的过去。
“从我记事起,便是孤儿,为了活命,我自幼学会小偷小摸。我可不敢学其他的孩子那般偷大钱,毕竟我怕死。再后来长大些,青楼那些管辖较松的地方,伙计们爱找我去替他们上班,报酬不算丰厚,可姐姐们瞧我嘴巧,会给我许多吃的,甚至还有衣物,我本以为我会一辈子都在青楼。”灵幻新隆说到此,顿了顿,瞧影山茂夫只是听着,便继续讲下去。
“我有次不小心瞧见客人与青楼女子的肌肤之亲,从未见过此景,便被吓得屁滚尿流,本要送进屋内的酒壶被我摔得七零八碎,被问责时又被发现不是青楼的伙计,不仅被狠狠打一顿,还将我全身的钱财拿走,说是赔偿我摔碎的酒壶。”
“那之后师傅你没钱,住哪里呢?”
“我嘛……和刚捡到你时差不多,住在破庙里,一草席、一破袄,足以度过整年。可那日被打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庙里,草席都被突然出现的壮汉抢走了,我残破的躯体怎打得过?只好像往日,离开这呆了将近一年的地方,往北走,往京城靠。我就在这路上,遇见了先生。”
“故人?”
“对。先生是个瞎子,年纪大概是知名之年,但气度不凡。虽说是个拿着幡骗人的算命先生,兜里些许有些钱。我想起前几年种种苦难,心生歹意,想要偷取他的布袋。可是……”灵幻新隆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笑了出来,“先生居然发现了我背后的我,还给我处理伤口、带我吃饭填饱肚子,知道我是孤儿后,竟说要收我为徒,要是他死了,这算命的生意就传给我。我本来是不信的,可不知为何,瞧见他满是沧桑的脸,皲裂的手,我傻傻答应下来。
一晃眼,跟着先生五年有余,我年及弱冠,先生已无法继续流浪,我们只好留在离京城不远的城中停留了,找了一处无人要的茅屋住下。那时我就知道先生时日不多了,也想过去偷些药来缓解每晚被病痛折磨的哀声不断的先生。但他制止我了,只是拿起……”
灵幻新隆又拿出那本翻裂开的书,一页一页翻阅起来:“先生让我给他读这本书,这样就好。我知道这是无用的,但我还是如是做了。我将这本书翻来覆去的念给先生听,直到先生的身体变得冷硬,直到先生没法看见第二早的阳光。”
灵幻新隆关上书,抬眸望着影山茂夫时眼眶还是湿润的,但还是假装无事的模样问:“这就是我爱看这本书的原因,而且你读的那些书,全是先生留下的。”
“师傅……”
“没事的,mob。人生有无数次别离,我们不是要记住离别,而是正因为要离别,要好好记住故人的一切,以及爱护与故人相关的一切。”灵幻新隆低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眼睛,再抬头时,眼泪也消失了,像刚才的眼泪时错觉。
“……知道了。”

6
一路无言,两人各有心事,等到了王府,两人下车时不由屏住了呼吸,果然是大户人家的气派,门口就足够震撼了。
亲王做出请的手势,灵幻新隆假笑着点头,让亲王先走,毕竟自己也不是毫不知礼数。
亲王也不推辞,自己先一步在众人的簇拥中走进府中,灵幻新隆与影山茂夫紧跟其后。
进府后,亲王说晚膳后再聊,便让人引着两人穿过长廊来到给他俩准备的房间。房间是分开的两间屋子,中间隔了一个小花园,一颗苍天大树下有一上好青石制成的石桌,被月洞门取出一桌一树一丛花,独有一番风味。
“亲王好品味。”灵幻新隆打趣道,紧接着自己走进了屋内,影山茂夫也准备踏入屋内。
“太子,您屋在隔壁。”侍女伸出手拦住了影山茂夫,可嘴里喊的称呼让两人都愣住了。
灵幻新隆先反应过来,笑着说:“好啦,mob,听话去隔壁。”边说着边推了推影山茂夫的肩,影山茂夫只好作罢,随着侍女去了另一个屋子。
灵幻新隆躺在床上,看着雕刻着精致玉兰的木床,脑袋一片空白。
灵幻新隆不知道事已至此,还能做些什么来保护影山茂夫。自己不过一贫民,若不是影山茂夫的出现,自己也不会真的靠算命养活自己和一正在长身体的少年;能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也归功于影山茂夫。
灵幻新隆躺在床上卷成一团也想不出一个可以让两人一起走出这府中的办法,刚想大叫,门就被敲响了,侍女在门外说:“先生,亲王进来了。”
这根本就是一句通知啊!
灵幻新隆立马站起来,整理全身,再抬头时,亲王已经坐在桌边笑盈盈看着自己了。
“……亲王这是?”
“先生坐,别拘束,我来这里是看太子顺路见见太子的恩师。太子游学几年,不仅没变成庸俗之人,反而聪慧过人,也有先生的功劳……”
“亲王有话直说吧,我这人贱命,住不来这么奢华的房间。”
亲王见灵幻新隆软硬不吃,只好放弃给自己倒杯水,长话短说:“先生,此事你恐怕有所听闻。圣上卧床不起,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只是听闻。”灵幻新隆坐在亲王对面,作势不懂的模样。
“传闻不假,可怜皇上膝下已无有勇有谋的孩子,公主们已然远嫁边疆以求和,举国上下,衰势难掩。如今遇到有君王之相的太子,不管之前如何,现在与我相遇,何尝不是这个国家的神明选定了下一任帝王?”
亲王说的真挚,但灵幻新隆只看见了他希望自己仍保荣华富贵的欲望,哪里是心系国家,但灵幻新隆也不愿拆穿。
“敢问亲王一定能让影山茂夫成为下一任君主?”
亲王见灵幻新隆妥协,立即乘胜追击,但也不是信口开河,毕竟若真的扶持影山茂夫为下任君主,宫中必定会有大批人追随,自己若是耍小聪明,回到宫中的影山茂夫随便至自己于死地也是轻而易举。
“我保证。”
灵幻新隆沉默着与其对视许久,叹口气认了:“那你也说说,你来找我是想我怎样?”
“先生是聪明人,你昨晚与太子发生什么不需我多言了吧。”
“你监视我!”灵幻新隆勃然大怒,这与昨晚在这人面前交欢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是你们窗扉未关紧,雨告诉我的。”
“一派胡言!”灵幻新隆想起今早自己的道士服的确是在窗边且湿了半边,所以今日才穿上常袍,而影山茂夫的黑色外衣也因为放在窗下打湿了,今日穿的仍是昨晚睡前穿的衣服——那件藏青色的生辰礼。
“若太子是断袖的传言传出去了,我想,我们都有难。与其被发现,不如早早断了,您说呢?”
断袖并不光鲜,若非君王世家或贵族,被人说几句便罢了,实在不行,搬去别处定居也行。可身为万人之上的人,人言可畏。
“亲王所言极是。”
“先生明大道,但也不用太担心,我已有对策。”亲王面相奸诈,露齿笑时令人十分不适,灵幻新隆皱起了眉。
“亲王请说。”
“我已在门口备好马车,先生上车告诉车夫你的去处即可,我保证,太子不会追上来。”
“此话属实?”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灵幻新隆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可一想起这沿路的种种苦难,灵幻新隆无法狠心说“不”,他也相信影山茂夫一定能改变这个衰败的世道,还大家一片祥和。
“好……请一定替我好好照顾mob。”
灵幻新隆离开前,通过月洞门望向那另一边,问到身边的侍女:“这棵大树会开花吗?”
“回先生,不会的,但四季常青。”
“是么,那就一直是春天了。”灵幻新隆说着却露出一丝笑意,因为他想到影山茂夫站在这幅美景中的模样。
灵幻新隆不知,就此别过后,四季更替也不及那年春雨与春夜令人眷恋。

7
灵幻新隆让车夫把自己送到了故乡——不过是郊外一块简陋的墓碑前,灵幻新隆下车时,车夫还问到是否真的走对地了,灵幻新隆再三肯定,车夫才离开。
灵幻新隆嘴里常说的故乡,不过就是先生的墓碑罢了。
灵幻新隆扫墓一番,抱着离开时亲王拿给自己的鹅黄色氅衣坐在墓边说着自己这三四年间的所有事,说到最后,竟抱着氅衣哭出了声。
“先生,我到底做的对不对啊……”灵幻新隆带着这个疑惑,用泪将与影山茂夫有关的所有藏进心里,开始自己新的流浪,代替影山茂夫陪伴自己的,唯有一件影山茂夫没来得及亲手送出去,由亲王转交了的鹅黄色氅衣。
古言“落魄江湖载酒行”,灵幻新隆没了影山茂夫的陪伴,又开始干上哄骗人的算命谋生大计,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可每每醉倒在路边落魄潦倒之时,也不会让自己氅衣落灰。
灵幻新隆不打听影山茂夫的消息,但比谁都在意影山茂夫,可怕自己一打听就忍不住飞奔到京城,这不就坏事了吗?
灵幻新隆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年,春去冬来,北方的确没南方那般美,想起南方,就想起金黄色的梦还有绮丽湿润的春夜,灵幻新隆决定再去南方。
灵幻新隆离开故乡前,在先生坟前絮絮叨叨说着,说南方的春比北方的早,说南方的雪山只有顶是白的,说南方的船夫,说影山茂夫。
“先生……我又准备去南方,此去之后,不知是否还会回来,我想定居江南,找个当铺打杂,成为mob的子民感受这盛世也是福气,我看到大家脸上的笑容与幸福,我便会在心里想:看吧,我徒弟厉害吧。”灵幻新隆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着些许悲伤。
灵幻新隆比谁的清楚,自己现在与影山茂夫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关系了,仅仅是影山茂夫的子民,这个身份让灵幻新隆感到难受。
师徒一场,最后只是陌生人么?
灵幻新隆深知多想无益,起身拍拍长袍的灰,穿上氅衣给自己和先生各倒一杯酒,眼里闪闪的,哽咽着说:“先生,承蒙养育之恩,此生难忘。”
一饮而尽杯中酒后,灵幻新隆将写着“人间仙道”的幡插在一旁,铃铛、桃符等等都放在一旁摆好。
灵幻新隆于一个秋高气爽之日,悉数奉还先生的一切,带着有关先生的回忆,随自己去南方了。
足足两月,灵幻新隆才走至江南,初冬的江南,还没下雪,温度也比北方温暖,灵幻新隆找了正缺伙计的店开始打工,也正因为天气不是很寒冷,住宿简陋、工钱微薄也不至于挨冷受冻。
等初雪来时,灵幻新隆已是店内的老伙计,摸清一切如鱼得水,住在店的后院的杂货屋里,赚些外快,日子也一天天顺利起来。灵幻新隆半夜躺在木板上,想着自己越来越好的日子,想着等到影山茂夫登基的那一天,举国欢庆,自己一定会流泪吧?
这一天也没让灵幻新隆等多久。
严冬伴随着小雪落在江南上,这与北方的鹅毛大雪不同,温温柔柔、轻飘飘地落下,让江南看起来像素妆恬静的姑娘。但皇上驾崩的哀讯通过八万里加急传至江南时,江南的雪景也变得沉重起来。与其说大家是在悲伤陛下驾崩,不如说是在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人人都感受到了衰势,却不敢言,如今没了皇上,这和无首的羊群有什么区别?
灵幻新隆拢衣在店铺门口看着寂寥无人的街道,雪稀稀落落卡在青色的石缝里,洁白的也变黑了,灵幻新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影山茂夫到底能不能当上皇帝。
“不接客么?”
“啊?”
灵幻新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听见了影山茂夫的声音,可以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前两阶台下的影山茂夫。
影山茂夫打着黑色油纸伞,身着黑色绸缎的厚披风,上面绣着金色的龙,无不彰显着此人身份不凡。
“mob……你……”
灵幻新隆剩下的话未说话,影山茂夫就先一步动作,直接跨了两阶站在灵幻新隆身边,此时灵幻新隆才意识到影山茂夫已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是正值壮年的得志少年郎了。
影山茂夫丢下伞,将灵幻新隆紧紧抱在怀中,贪婪地汲取灵幻新隆身上的味道,搞得灵幻新隆脸红,推搡着影山茂夫:“mob!注意你的身份!注意我的身份!”
“……什么身份?”影山茂夫听罢,放开了灵幻新隆冷着脸问到。
灵幻新隆不禁感叹,不愧是太子,气场俨然与往日不同。
“你是……”灵幻新隆环视一周,低声继续说到,“太子!和我这个伙计抱的太暧昧了!”
“师傅,我不是什么太子,你也不是伙计……”影山茂夫说着,从自己披风里的衣袖里拿出一份卷起的圣旨般的东西。
“不是吧,你……”
“师傅,盛世将至,不与我一同见证吗?”影山茂夫缓缓将手中圣旨放到灵幻新隆手中,“这份圣旨几日后才会传至江南,但我等不及了,我先来找你了。师傅,和我一起回京吧。”
“当真?”灵幻新隆不敢接,影山茂夫也未收手,两人就着十分别扭的姿势僵持着。
“当真。”影山茂夫用手轻握住灵幻新隆的手,让他好好拿住那圣旨,“我从不骗师傅。”
灵幻新隆等自己能在江南安稳下来,等影山茂夫登基,却从未想过会在江南的雪季,等到换影山茂夫来捡到流浪的自己,等到影山茂夫以“mob”再叫自己一次师傅。
这份爱起源于何处?两人至今寻之无果,可爱如同雪,日积月累,便会铺成白雪皑皑的一片,你若问第一片雪花在哪儿?谁又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此而已。
灵幻新隆这次没有拒绝要哭了般的影山茂夫的吻,只是自己也泪目罢了。
弯弯绕绕几余年,可谓命运捉弄。
有情人终成眷属,可谓命中注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