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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小阿蝉,好了——”
陈登在外头扣门,手指还没碰到第二下,门开了。你对上他微微放大的双眼,巧笑倩兮,福了福身。
“表妹见过元龙哥哥。”
你眼眸低垂,端的是一副高门贵女的柔顺恭谦,缓缓抬头,随即也睁大了眼。
“怎的脸这样红?!”
明明上一秒还白白净净的,这会儿已经从脖子到耳尖都红了。
“啊?”他还没反应过来,用手去碰自己的脸。
“红了!脸红了!你自己到镜子前去瞧一眼。”趁着他晃神儿的功夫,你推着他进屋,把他按到铜镜前坐下。
“哎?好像是……”
“怎么反应这么大?先前不是知道的吗?”你有些出乎意料。
镜子中的他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却是在你身上的。
“不会吧?害羞了?元龙你是害羞了吗?是害羞了吧!耳朵都红了我天!阿蝉你快看!!他是不是脸红了!”
“好红,楼主。”
陈登看上去也非常困惑,有点窘迫地笑了,“哈,怎么会这样?”
“是衣服的缘故?元龙平日里见到姑娘家会害羞吗?”你凑到镜子前面。
好像也不对,从前随他在田间行走,亦有年轻渔女与田户家的姑娘与他问好,他向来是大大方方应了,却从不曾见他如今天这般。
“到不完全是衣服的问题……”他虚弱道,把头侧开些许。他耳朵红的厉害,你的脸颊都快能感觉到热气了。
“是不是这个?”你凑到他耳边,“元龙哥哥?”
“主公——哎呀——”他被烫到了一样,一个劲往边上躲,差点从椅子边上摔下去。
你玩心大起,挂在他身上去闹他,一边哈哈大笑。
阿蝉微微侧过身去,不看你俩。
“元龙哥哥——”
“这、主公,男女授受不亲的。”
“你昨儿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登看了你一样,然后绝望地看了一眼边上敞开的窗子。
“阿蝉还在呢!”
“阿蝉昨儿晚上也在呢!”
“我在的。”
“元龙,元龙你怎么啦?”
“不想和主公说话了。”他伏在梳妆台上闷闷道。
你搂着他脖子趴在他背上,感觉他僵了一下,心跳隔着他后背敲在你胸口。
“哎——呀——怎么还使小性子?”
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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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头子偶尔也有需要亲自出马的时候。这次需要掩人耳目,大乔的身份太过招摇了,于是陈登给你套了个陈氏旁支女眷的名头,不起眼又方便行走。他现在觉得有点失策,因为你怎么也不像是不起眼的样子。
“不妥不妥,晚生还是去坐后面那辆马车吧……”临上车时他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和你坐一辆马车。
“不是向来一辆车的吗?怎的这会儿又不行了?”
“平日里主公以男装示人,现下……有损主公名节。”
“假身份而已有什么名节不名节的,快上车吧,到之前还有许多细节要商议,不坐一辆车难不成隔着辆马车扯嗓子大声密谋吗?”
“要么晚生还是骑马跟在外头吧。”
“别闹了,你又不喜欢骑马的。”你不好意思戳穿他不擅骑马,这么一路过去还没等到他就得摔散架了。
“晚生——”
“还是说元龙是担心自己的名节?怕被人说陈太守至今未娶是因为金屋藏娇?”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脸色一下子又红了,但很快又定了定神色,微微一笑。
“晚生以为自己才是被藏的那个。”
“……上车,赶紧的。临近了你再下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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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人容易乏,对完口径后你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然而偶尔颠簸,后脑勺就一下一下撞在木板上。片刻后一阵窸窣,你睁开眼,陈登坐到你身边,示意你把头靠他肩上。
“不是要避嫌?”你挑眉问他。
“这么撞,等下头发要乱了。”多少是在避重就轻了。
你摸了摸发髻,又摸了摸头上尖尖的步摇,感觉能把陈登的肩膀戳个窟窿出来,索性直接在他腿上躺下了。步摇的金丝流苏同发丝一起铺在他膝头。
你躺在他腿上,闭着眼懒懒道:“元龙,你耳朵红得要滴血了。”
怎料他突然低下头,拉着你的手覆在自己耳朵上,说,是啊,这可怎生是好。
你捏捏他的耳朵,指尖上的热度好像一下子也传到你脸上。
你睁开眼,指尖微微施力,拉着他的耳朵,把他慢慢往下拉。他忍不住吃吃地笑,由着你把他拉下去。你飞快地从他唇上啄走一个吻,然后才放开他。
马车依旧摇摇晃晃,但陈登用手轻轻护住你的头,让你靠着。
“主公很喜欢姑娘家的衣服吗?”
“喜欢啊,怎么啦?”
“那平日里,有机会穿吗?”
“还行,府里穿穿,也能上街,”你睁开一只眼,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心下也觉得受用,只说无妨,等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便没有人敢对你的身份置喙,想穿什么穿什么。谁敢乱说话就砍他们的头,割他们的舌头,串成风铃往城楼上一挂,挂他个十天半个月就都消停了。
他被你描述的场景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的,好看得紧。
“元龙喜欢这身?”
“喜欢的。”
“那以后多穿与你看看。”
“晚生还有这样的好福气?”
“谁叫本王喜欢你哟。”你一脸“我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眼角眉梢却尽显得色,伸出手指摇摇晃晃去点他唇边的小痣,点不到。他俯下身来,让你的手指落在他脸上。
“晚生都很喜欢。只是看主公这样穿,心里会无端端徒生妄念。”
他低头看着你,眼里有什么东西叫你莫名发怔。片刻后你才回过神,眯起眼,坏笑着去捏他的脸,“什么妄念?说来与本王听听。”
他笑着摇摇头,手指刮了刮你的鼻梁,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妄念,主公脑袋里想什么呢。
“那是什么?”
马车停下来了,车外阿蝉提醒陈登该换车了。
“是什么?”你拉住他袖子。
“回头再与主公说。”他反手握了握你的手,下了车。
他脸侧还有微微的红印。你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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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到一半,你寻了个由头从女眷那处偷溜出来,带着从夫人淑女们闲谈间套出的情报去找陈登碰头。绣云鸢在外头的枝上等了许久了,见你来了,振振翅膀,引你往宅院偏僻处去。七扭八拐地走了半晌,终于来到一处开阔地,赫然栽了一棵高大的桃树,树冠宽广状若灵芝,满树桃花于春日里开得正盛。陈登在树下负手而立,已等你一会儿了。绣云鸢完成任务,飞到枝上去同另一只鸢打招呼。
“主公?如何?”
“老一套,要杀我,要广陵。你那边呢?”
“在试探陈氏的口风。”并且以为他今天是来献美人示好的,但他没告诉你。
你冷哼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开满了花的树,随口道:“狗东西,花倒是不错,白瞎了。”
他于是抬起头,同你一道赏花。
你们就着花景商量了下对策,又准备分头回到宴席上。
临走时,你叫住他,又立刻改了主意:“……算了,回去说。”
他点点头,微微躬身,“那主公先请。”
走出几步,你复又折回来。他正想问你是忘了什么,你已经揪着他的领子,拉的他俯下身来。
一个吻,明媚而热烈,像一朵花在唇边燃烧。
风吹动头顶的树冠,哗哗作响。
回过神来时, 你已经跑出几步,手里抓着裙摆,回头冲他摆手,得意洋洋地笑。腕上金镯玉镯滑至小臂,发丝飞扬,步摇碰撞,在风中
一片金玉的清脆之音。
他怔怔看你跑开,眨眨眼,坐下来,脸埋进手中,缓缓吁了一口气。一缕发丝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他抬起头,向后靠在树干上,看着满枝头的繁花在风中轻柔地颤动,又纷纷落下。
他的视线随着花瓣慢慢下落,直到有一片缓缓落入他摊开的掌心。他手指微动,像是想要短暂地拢住一只蝴蝶。然后风又起了,花瓣在他掌心摇晃几下,被吹向远处。
他垂下手。
片刻后他起身,打量了一眼身后的花,整理了下衣冠,摸了摸耳朵,沿来路走了。路上他思量着你府中哪里适合栽桃树,实在不行,移到他府中来也行,只需要解决掉一些碍眼的人……
他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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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你跟着陈登与主人在门前作别,准备上马车。
那人一面与陈登说话,一面侧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你笑。你眨眨眼,也粲然一笑,心里想:风铃,风铃,一个、两个……你笑得过于灿烂,以至于对方突然不敢笑了。
陈登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转过身来扶你上马车,又将车门关上。片刻后车门又开了,陈登坐了上来。转头时他神色似有几分冰冷,对上你的视线时又化开来。你正要出声,他却突然伸出手将你揽过来,让车外的人看见你靠在怀里,然后才去关车门。他拍拍车身。车夫在外一扬鞭,马车驶动了。
“不是要避嫌?”
“不必了。”他声音滞涩,蹙着眉,下意识地去看窗沿有没有挡好,就好像有人会从那里突然探出头窥视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声向你赔罪:“冒犯了,主公。”
“再冒犯一会儿不?”
他这会儿似乎格外坦诚,“好。”
于是他侧靠着马车一角,两手搭在你身前,让你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怀里。
“刚刚怎么回事?”你问。
“他们……以为主公是陈氏要献与他们的美人。”他说这话时语气特意咬的很轻柔,像是在笑,又像在齿间含了把薄薄的刀。
你没忍住笑出了声,又想到那人看你的眼神,说难怪了。
而陈登与你同车,方才又那样行事,等于直接打了对方的脸,是陈氏再明显不过的拒绝,更是羞辱。
看来是把陈登气着了。
“这下要与他们崩了,怎么办,主公?”他像是受了委屈,在你发间蹭了蹭。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他真怕自己做得太过火,在向你请罪。但你知道他根本毫无歉意,可能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狠绝,这会纯粹是在同你邀功,顺便撒娇。
“崩就崩吧,早晚要崩的,”你反手摸摸他的脸,“早前要同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哦——”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外头倏倏声响,金铁铮鸣,紧接着你听见阿蝉一声清喝:“敌袭!”
你摸向座椅下方,反手抽出一把长剑。“元龙别贴着车厢,他们带了弓弩,仔细别扎着你。”
陈登往前坐了坐,神色紧张。你知道他想的问题多半和你一样:这些人到底是冲谁来的?他们当真如此冲动,这就要将陈氏的大公子灭口?又或者你暴露了?你眯起眼仔细回味那人当时的眼神,难不成那时就知道了?
“三十人。”你说。
“我们只带了五人。”
“都是蛾使。还有阿蝉。”
惨叫声不断响起。你在心里记着数,皱起眉头,随手拔下头上的步摇丢在一边,抽了根他的笄单手将长发绾成一个利落的髻,“我下去一趟,你在车里呆着,别——”
“别贴着车厢,知道的,主公千万小心。”
他坐在马车里,想你穿这身下去,会不会很不方便。
过了约莫小半柱香的时间,他听见你叫他:“元龙,可以下来了。”
陈登推开车门从马车上下来,饶是有所准备,还是被浓重的血气激了一下。
你正在指挥两位蛾使将活口扛上另一辆马车,绣云鸢已经提前一步回去报信了。你的蛾使死了一位,另两名同僚正在包裹他的尸身。
“主公没伤着吧?”他问你。
“没。”你长剑一甩,在地上溅了圈血点,然后屈臂将剑在臂弯间擦净。你将剑叼在嘴里,冲陈登勾勾手指,然后把罗裙最外层脱下来,团成一团。陈登接过你手中沾血的衣物,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你身上。你随手将笄抽了,插回他头上,披着发,就这么一身不伦不类的回车上了。
“主公不再躺会儿了吗?”
你坐在他对面,一手还抓着剑,“不躺了,一身血气,熏着你。”
他叹了口气,主动坐到你身边来。“既已选择与主公同行,又怎么会介怀这个。”
你也不再推辞,往他腿上一躺,剑还抓在手里,剑尖点在地上。陈登身上的味道冲淡了一点血腥味,你人也放松了一点。你脸上沾的血迹干了,有点不舒服,用肩膀蹭了蹭。他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帮你剥掉。
“先前想说什么?”你闭着眼问他。
他苦笑,说晚生自己都要不记得了。“大概就是,有时也想和主公像普通男女那样,做对寻常夫妻吧。”
“寻常夫妻是怎样的?”
他思索片刻,道:“想来是,恩爱不移,相互扶持,平平淡淡;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其他都好说,平平淡淡最是难得了。”
“所以说是妄念嘛。主公不笑话晚生就很好了。”
“还是觉得有些亏待元龙了,”你嘴角微微翘起,“嗯,这么无名无分地跟了本王。”
他笑起来,认真而缓慢地摇头。“主公大可不必如此。晚生今日一直后怕,主公若真只是陈氏女,今日晚生未必就不是来献美人的了;主公若是公主,更是……退一万步,若我们真只是寻常夫妻,无权无势,乱世之中也难得安宁。”
你睁开眼,看了他片刻,随即又闭上了,掂了掂手里的剑,“唔,元龙哥哥莫怕。”
“好。”他说。
你持剑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住,脸颊上干涸的血渍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留下淡淡的红印。
马车向前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