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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父无差】元宵贺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Summary:

踏入黑暗深渊前的黑巧克力和黑可可一次寻常的闹矛盾。
*无差,箭头不明显
*微量阿芙黑糖
*错误的地理
*对原作情节的臆想
*对地名的捏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正逢元宵佳节,严酷冷峻的黑可可皇城终于出现了黑与白以外的颜色。百姓们张灯结彩,整个皇城都被正红橘黄的暖光包围着。这是这座矗立于大陆末端的堡垒为数不多能够休养生息放松放松的日子。
与其说是都城,这里更像是前线,抵御着甘草海浪潮的侵袭,是整片大陆的要塞。黑可可作为一国之君,为全营将士做出表率,吃穿用度简朴,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一妻一妾,尽最大限度节约资金给军队以及修筑城墙的工事。
虽说皇宫的规模被黑可可缩减了三分之二,他和黑巧两个人住着还是过于冷清了些。往年逢这样的日子,他会准许黑巧克力出宫与民同乐。不过太子殿下打小与民一起长大也不需要特地去“与民同乐”,只是借这个幌子默许他去外面吃一些平时被管着吃不到的零嘴。
这都是黑巧克力少年时的事了。年限将近,他临弱冠之年,黑可可也不再管他管得这么严。放宽管教意味着他信任黑巧,给予即将成年的太子他应有的尊重,但不代表黑巧可以外出游历数月不归,一封信都没有回。
黑可可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堆成一座小山的奏折。他刚刚打开看了一份,这一封折子是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臣上奏的,口吻如泣如诉,似乎下一秒就要一口血喷在上面。其中内容是在劝皇上是时候该筹备第二个孩子的降生,太子黑巧数月未归,他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考虑。黑可可沉着脸批下“已阅”两个字,想了想还是补充上:朕正值壮年,太子身体康健,卿何出此言?朕着眼于甘草海邪祟作乱一事,不敢铺张浪费。
因为膝下只有黑巧克力一个孩子,那帮文官软磨硬泡地劝他开枝散叶,上这样的折子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最近劝他为江山社稷考虑的折子是越来越多,毕竟太子数月未归,皇城上下难免人心惶惶。黑可可一开始还耐心地回复,但他发现今天有一半的奏折全都关于此事,烦闷之气郁结于胸。
“朕已命人去寻太子,不必担忧。”
“太子一去就如此着急,是何居心?”
“已阅。”
“已阅。”
随着他将又一份折子重重地掷于案前,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研墨的侍臣兀的一惊,小心地跪下请罪道:“陛下息怒。”
黑可可抬手示意他起来,眉间凝结的阴翳还未散去。那侍臣站起来,又是一鞠躬,大胆地请示:“微臣愚钝,有一事实在不解。陛下英明,想必能解臣之惑。”
他问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向上偷瞄一眼,他如愿地看到君王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
“漂亮话就免了。说,什么事?”语气冰冷,听不出感情。
侍臣心中一喜,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但仍然不敢放松,于是把奉承的话咽回去:“微臣不敢揣测圣意,但是微臣实在是记挂着陛下。陛下心忧,臣斗胆猜测,并非全然是因为太子殿下出走之事。”
“大胆。”上位者话语中有着隐隐怒意,侍臣双膝一软又跪倒在地,“你的意思是,朕与太子不和?”
“微臣不敢。”侍臣头低下去,声音不卑不亢,“请陛下原谅臣的言过之失。微臣只是为陛下感到不值。”
他试探地抬起头,看到黑可可没有制止他的意思,语气恳切,继续说道:“陛下为国事如此操劳,全国上下竟没有一人能替陛下分担,臣实在是愤懑。”
他言毕,又低下头去。直至跪到双膝发痛,高高在上的君王才免了他的礼:“起来吧。”
侍臣心中一喜,他可能没猜对,但他赌对了。
“谢陛下。”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拾起地上散落的奏折,恭恭顺顺地走回原位,继续研墨,整理奏折。
“我看你面生。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又过了不知多久,黑可可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他。
“微臣阿芙佳朵,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排忧解难。”年轻的侍臣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黑巧强撑着回到了牛奶村,内伤和疲惫让他直接倒在了大门口。他出去微服私访是因为和父皇发生了争吵,他主张拨款以安养民生,被驳回之后自请出宫以体察民情,试图寻找证据说服黑可可。不料却因为身份保密没做好而发生了意外,被强盗团伙盯上。若只是占一方山头的蕞尔小贼,根本奈何不了剑术强大的黑巧,但是他很不幸地陷入了另一重困境。
他被卷入了传说中的草莓酱魔法剑之争。辅一来到牛奶村,黑巧克力便觉得此处气氛不对。在解决了作乱的奶油狮子之后,笼罩在心头的不详预感没有消失。他于是寻着那股邪恶的气息,深入到王国的暗面。相传,散发着邪恶之力的魔法剑力量强大,剑下亡魂凝结成一枚血色宝石镶嵌在剑柄上, 令无数渴求力量之人趋之若鹜。那柄剑被遗落在被焦炭碎屑之战摧毁的无主之地,其怨念之深,令方圆百里内的魂魄困于此地,无法安息。久而久之,这里邪祟横生,试图取剑的亡命之徒踏入此地便再也无法出来。发现原委后,黑巧克力本不想趟这滩浑水,但是强盗盯上了他的身份试图绑架他,对方人多势众,为了不正面起冲突,他还是踏入了那片无人之境。
这只是借口罢了。倒在血泊中的黑巧克力想到,他何尝不也追求力量?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在黑可可面前直起腰来。
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多想。抱着这样的决心,他握住了那柄斜插入地面的血色大剑。一经触碰,他的意识就被拖拽进了无尽的黑暗中,脑海里乱成一团,所有的记忆都被打乱了时间顺序,一些决定忘掉的痛苦回忆一股脑儿涌了出来。意识逐渐回笼,杂乱无章的呓语从耳边褪去,黑巧克力艰难地拔出了剑。之后的事他记不清,只是模糊地看见自己冲出了重围,将围堵他的强盗杀了个片甲不留。他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好像驱使身体的不再是自己的意识,而是手中这柄因为浴血而发出兴奋嗡鸣的大剑。最后,他的体力已然不支,浑身上下不知受了多少暗伤,竟然凭空生出一股力量来,强行驱动身体回到了离此地最近的牛奶村。
再次醒来时,黑巧克力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在牛奶村的临时住所,挣扎着翻下床出门。见到的第一个村民都没来得及向他问好,黑巧克力就抓着人家问:“现在是什么日子?”
在驯服魔法剑期间,他虽然意识昏沉,但是能隐约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今天廿九,明天就是除夕了!”村民没有被他的唐突恼到,一如既往地热情洋溢,“皇子殿下醒了?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黑巧克力胡乱地应了两声,火急火燎地冲去村口的驿站。黑巧克力并不为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泄漏而恼火,毕竟连那窝强盗都早早认出了他。他因自己竟然在无主之地待了整整三个月而心焦。整整三个月,加上他从出宫到解决牛奶村猛兽的时间,足足有半年之久。这半年,他音信全无。黑可可这会儿一定急疯了。村民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必是黑可可正大张旗鼓找他的缘故。
他计算了一下,从牛奶村骑马全速赶回皇城,也需要四五天。虽然一想到父皇可能会有的盛怒,他心底就开始发虚,连带着四肢都像接受训斥时那般僵硬,黑巧克力还是决定立马动身。还是先回一封信再说……虽然信不会比人早到多少,但至少能打消一部分黑可可的怒火。
果然,从皇宫寄来的信统共有五封。黑巧克力在驿站小厮的协助下,手忙脚乱地找出黑可可给自己写的信。正当他谢过小厮,打算借点纸笔写回信说明情况时,门外又传来信使的吆喝声。黑巧克力知道那信使是自己在附近县府的接应人,还不等他发问,信使就跑过来,一边从包袱的夹层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一边喜极而泣地唠叨:“殿下,我就知道您没事!信鸽只能飞到临冬郡,所以派了我来,哎呀您快回去吧陛下这会儿正急着呢,不仅陛下,朝中的老臣……”
黑巧克力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他翻看着这几封信一模一样的封面,白色的信纸透露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鼓起勇气,他按照由早到晚的时间顺序拆开信开始读。
“近况如何?”
“及时回信。”
“速归。”
“尽快回来。”
“正月前回,既往不咎。”
“你好自为之。”
黑巧克力攥紧了最后一封信,焦急的心跳慢下来,熟悉的冷意包裹了他的身体。
黑可可的文字一向精简克制,字字都戳着黑巧克力的脊骨。劈头盖脸的责骂在耳边挥之不去,他突然不想回皇城了。
他把那六封信收起来,吩咐信使道:“辛苦你了,请帮我带话回去,就说我实在没有脸面回去见父皇。”

没有理睬信使不解的询问与劝告,黑巧克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驿站。他在牛奶村过了年,每天晚上都被村里的小孩缠着讲冒险故事,讲皇宫是什么样,村里的老人待他比黑可可更像寻常长辈,其乐融融。
他一直呆到了初五。在这半年,给他写信的不止黑可可一个人。后辈黑糖也在询问他的近况,担心着他的安危,黑巧克力给她回了信。初五一早,村里的小孩又送信到他门口。黑巧克力看到寄信人是黑糖时,放心地收下了信件。
“新年快乐!殿下,我收到您的回信了。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此行一定有不小收获,我发自内心地为您感到高兴。我有一事相求,请原谅我这么着急。近日,陛下他身边多了一个可疑的家伙,他不知道用什么邪门歪道迷惑陛下,给自己搞了个祭坛说是能用法术压制涨潮,让我们本就不多的军费更加拮据,连标靶都没得换。我人微言轻,拜托护卫队的前辈去劝陛下都没有结果。对了,那个奸邪小人居然敢离间陛下对我们的信任!前几日他就挑唆陛下贬了好几个弹劾他的言官。我实在不想麻烦殿下您,但我能想到的能够在陛下眼前说得上话的也只有您了。殿下您若实在抽不开身,不必理会这封信,此事不是万分危急。如果您回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在城墙上欢迎您的。您忠实的下属,黑糖饼干。”
黑巧克力看完她试图写书面语又真情流露的文字,无奈地苦笑。他能因黑可可对他的态度而赌气不回京,但不能对后辈的请求放任不管。黑糖虽然年轻但是直觉敏锐,忠心耿耿,如果黑可可真的昏庸到亲小人远贤臣,他绝对不能作壁上观。
考虑了一整天,他还是动身回了皇城。临行前,牛奶村的人又是一波欢送,一个少年甚至追着马车跑了一段距离,边跑边呼喊着:“黑巧克力饼干殿下!我以后也要成为像您一样保护饼干的英雄!”对此,黑巧克力也只能尴尬地转身挥手,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肯定。
马车车轱辘碾过一块巨石,将昏昏欲睡的黑巧克力颠醒。他觉得自己似乎将什么东西落下了,在行囊中翻找,确认自己的盘缠以及通牒等还在,没有丢。但他心里依旧没底,左看右看,扫到了座椅那边倚着的草莓酱魔法剑,瞬间踏实。他将寻常人需要双手才能抡动的大剑抱在怀里,这才安心睡下去。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依赖身外之物?朦胧睡意中,黑巧克力蹙着眉。可能是因为得来这柄剑的过程太艰险,他没有多想。

走走停停,黑巧克力没数过了多少时日,终于能望见昏黄的夕阳下,那形如巨兽蛰伏的雄伟城墙。在离皇城最近的驿站,他下了马车,最后半截的路靠双脚走过去。他不想声张,不想让黑可可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入夜,他看到城墙上升起一层暖黄的光,将明月都趁得暗淡几分。直到他避开寥寥无几的守卫登上城墙,看到满城的张灯结彩,天上的一轮圆月,才恍然大悟,今夜是正月十五。他忆起年少时,黑可可管他吃甜食管得严,唯独在这一天允许他出宫玩,不管他吃什么干什么,只要在子时回来就行。反正他们父子俩连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无比别扭,两个人的家宴形同虚设,不如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放过彼此,眼不见为净。
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反正在他长到一定岁数后,黑可可突然放宽了对他的管教,即便要求再高,也不会细致到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儿时对过节的盼望也被掩埋在记忆深处。
他从城墙向下俯视,虽然平时也有带队在城墙上巡逻,但那时他在北面的外墙,监视着甘草海。一个人像欣赏风景那样,将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还是头一回。他的内心变得明快又宁静,身体上的疲劳都要被温暖明亮的光与隐约飘上来的欢声笑语驱散了。
黑糖今夜翘了班。黑巧克力没有再回信给她,她估计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了回来。一直没有等到人,黑巧克力为自己没有考虑清楚就偷偷溜回来而懊恼。他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沉默着坐在城墙的护栏上。看着底下的人头攒动,他颈椎有些酸,于是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皇宫。
黑可可现在在干什么?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揣测父亲行踪这一行为让他产生了隐秘的快意。对黑可可来说,能称得上家人的只有黑巧克力一个人,可惜他们父子关系冷淡,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过节了。黑可可曾经的伙伴现在也天各一方,想找个喝酒的估计都没人陪,虽然说他也不会喝酒。黑巧克力惊讶地发现,他对父亲的私生活没有任何了解。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黑可可是一个几乎没有私生活的人。黑巧克力不禁有些怜悯黑可可,通过放肆地脑补黑可可在这样的日子有多么萧索孤寂,来获得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再往前想,他和黑可可还是有过关系和缓的时期的。不过,那得追溯到黑巧克力的幼年时期。那时,他们还像一对正常的父子一样,黑可可会抱起他,去够树上挂着的灯谜。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黑巧克力内心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黑巧克力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城墙走,但是城墙上的其他位置景色都没有正门那么好。有时月亮会被高耸的城堡遮蔽,有时死黑色的甘草海会占比过大显得过于阴沉。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正门这里。
只是他刚刚坐下,月光就被一片阴云遮蔽。
他顿感背后一凉,还没来得及感到惊诧,就差点被这一道风袭得从城墙上跌下去,幸亏他反应灵敏,及时抠住了围栏边的石缝跃回来。紧接着一大团黑影向他扑过来,他身体猛得一沉,条件反射地蹲下,避开扫过头顶的一道银光。
是奶油狮子?怎么爬得这么高?
他的猜测立马被否定了,因为伴随着挥砍还有一声低沉的怒喝:“什么人!”
“黑可可!怎么是你?”黑巧克力对那沉闷的嗓音可太熟悉了,大脑还没转过弯来,就先脱口而出。
“是你。”形似大型猫科动物的黑影直起身子,终于有了点人形。黑可可听清来人是他儿子,银光一闪,将剑插回剑鞘。
阴云飘过,月光乍现,处在阴影里的黑巧克力先看到了黑可可的脸。黑可可的眉头罕见地呈现自然状态,没有拧着,黑巧克力看不清这些细节,只是从那双透亮的雪青色双眼中本能地读出,他此时是放松的。在那张饱经风霜、线条凌厉的脸上,他竟然品出了几分柔和的气息,十分诡异。但是这样的状态只在黑可可面上出现了一瞬,又板起脸,短到黑巧克力以为那深邃双眼中所蕴含的情绪是自己的错觉。
黑可可在听到黑巧克力声音时,忽然忘记了他这半年来的压抑与怨愤,由衷地感到心安。从黑巧克力的身形出现,到他的整张脸被月光照亮,明明只是半秒都不到的时间,黑可可却觉得无比漫长。他呆滞了一瞬,所有情绪都离自己而去,只有黑巧克力活着归来这一件事占据了全部的思绪。在对上黑巧克力那双倔强的血红色双眼时,他的意识回笼,担忧、焦虑、无奈如涨潮的甘草海海浪一般侵袭着宁静的堤岸。他放在佩剑上的手下意识紧握,责问的话将脱口而出,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回去。
黑可可斟酌酝酿着开口,却被黑巧克力抢了先:
“好久不见,看父皇您还是那么精神,儿臣就放心了。”黑巧克力故意做出一副恭谨谦卑的孝子模样,生怕黑可可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自己历经艰险回来父亲却刀剑相向,若不是他反应快就将直接摔下五十米高的城墙,本来明快的心情又刮起了黑色的风暴。
“你还知道回来。”黑可可压抑的怒气没有被黑巧克力立刻点燃,极力忍住不要立刻发作。久别重逢,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黑巧克力却以为他这是在故意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逼自己认错,冷笑一声:“难道父皇只是身手矫健?看来这半年你的思想还是那么迂腐陈旧,毫无长进!”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黑可可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恶劣,如此明目张胆地以下犯上,丝毫不领自己的情,言辞也激烈起来,“玩消失玩了半年,回来了也不通知一声,你还有理了?说都不能说两句,毛毛躁躁怎么当大任!”
说罢就又抽出佩剑,向黑巧克力迎头劈去。是熟悉的力道与速度,黑巧克力就第一滚,寻找机会拔出背后新得的大剑时不忘回敬他:
“黑可可,你应该还没有健忘到需要我来提醒您,我已经二十了!”他抽出剑横档住黑可可的又一道竖劈。熟悉的责问,熟悉的顶嘴,熟悉的将吵架变为剑术指导课,黑巧克力感到寒心的同时,从自己的反应中提取到一丝不对劲。他今夜怎么这么急躁?黑可可认出自己之后并没有直接发难,这样的态度与他真正愤怒时相比,已经缓和许多。黑巧克力以前碰到这种状况,会先忍让,承认错误,这次他也的确是疏忽大意才耽搁了这么久。但自己却怨念极深,不断用言语挑衅着对方,甚至直接拔剑相对。
黑可可的剑刃撞上血色大剑时,撞击产生的嗡鸣声竟让他出现了轻微的耳鸣,虎口发麻,剑都拿不稳了。他今天没有带上可可剑,那柄普通的佩剑上都被砍出了一道豁口。这样的力量,自他驯服黑白双龙以来,就没再遇到过。他的内心泛起了惊涛骇浪,理智重新占了上风,没有继续无意义的争吵,而是细细辨认着黑巧克力手中那柄从来都没见过的武器。
黑巧克力刚才情绪过激,现在也逐渐冷静下来。不过两人仍未停手,只是黑可可退为守势,试探着黑巧克力手中血色大剑的力量。黑巧克力也与他达成了默契,两人竟然真的上起了剑术指导课,打得有来有回。黑可可忽然侧身一闪,避开了黑巧克力的一击,只见那沉重的剑尖将硬实的巧克力砖都劈出了一道痕。
“豆腐渣工程。”黑巧克力又忍不住嘲讽道。
“闭嘴。”黑可可几次深呼吸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他直接切入正题:“你那柄剑,是什么来头?”
“你以为我这半年都在干什么?”黑巧克力下意识地反问,但也终于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王国被黑暗世界侵蚀的程度比你想象得要深。现在还只是鸟兽作乱,若不是我及时发现,这不祥之剑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事端来。”
“你能驯服得了它?”黑可可皱眉,这句话并没有言外之意,只是一句单纯的询问。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黑巧克力闷声回道,“否则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了。”
黑可可不再追问下去。这是好事,他压下心中的忧虑说服自己。黑巧克力已至弱冠之年,年轻人有些心气很正常,抛开他过于激进的政见不谈,黑巧克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是时候该给予儿子一点信任了。
“那就留着吧。”
“你不让我留下我也不会乖乖把它扔掉的。”
“……”
黑巧克力自顾自地坐回墙上,不再理黑可可。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尴尬。
“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了打破尴尬,黑可可在离黑巧克力两米远的位置翻上墙,也坐在围栏上。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黑巧克力避开了这个问题,语气还是那么冲,黑可可竟然也没再追问下去。两人又达成了默契,不过问对方为什么在特殊的时间出现在奇怪的地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风景吧。
无论如何,黑可可还是很高兴能和黑巧克力重聚的。罚归罚,只是现在,他只是想好好地和儿子坐一会儿。黑巧克力也在想,什么奸臣媚上的事情先放一放,沉默着,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皓月当空,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黑巧克力仰视着月亮,心想这月亮也不是很圆。突然听旁边的人喃喃自语:“今天的月亮真亮,可惜不太圆。”
他低下头捂住嘴阻止自己笑出声。
黑可可听得见他悉悉索索的动静,不悦道:“你笑什么?”
“笑你没常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话一出口,黑巧克力自己都快绷不住脸上的平静表情。他为什么要和黑可可交流这种问题?他们俩像是会探讨哪天的月亮最圆吗?
更令他惊讶的是,黑可可居然哼了一声,真的答话了:“我都活多大岁数了怎么会不知道?”
黑巧克力此时疯狂地默念,不要再继续了。黑可可能拉得下脸来,不代表他就能配合讨论这个幼稚的话题。
他转头瞄了一眼黑可可,发现对方的嘴角似乎微微有些上扬,吓得连忙转回去,又觉得恼火,难道黑可可在故意逗他?
两人恢复了沉默,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虽然没有交流,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期盼着明年的这个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风景。

与此同时,休了假的黑糖右手拿着一杯奶茶,左手揣着各种五花八门零零碎碎的小吃,诸如糖画、烤串、烤棉花糖、糖葫芦等,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一角坐下。
她往左右身后观察了一番,没有看到任何熟人,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她猛吸一口奶茶,咬碎几颗弹嫩粘牙的黑糖珍珠,肆意摄入平时吃不到的热量炸弹,眼中溢满了幸福的泪水。这都是在护卫队当差时,被严格管控的吃食。
“晚上好啊。”冷不丁一张笑眯眯的脸突入视线,黑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阿芙佳朵。那厮竟然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他怎么敢的?
黑糖直接站了起来,抱着自己的零食想要走人,发现夜市没有别的座位了,又黑着脸坐回了原位。
“怎么那么不待见我?”阿芙佳朵一点也不紧张,脸上的笑容未减,他手中拿着的是数量不遑多让的甜食。
黑糖冷笑一声:“想套我的近乎?没门!”
阿芙佳朵淡定地端起碗,将吃汤圆剩下的甜汤一饮而尽,矜持用帕子抹了一下嘴。黑糖警戒地盯着他,他仿佛没看到似的。
“陛下他不喜欢下属贪图享乐,你忍得很辛苦吧?”黑糖咬着牙挖苦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对面堆满山的甜食。
“哦?难道黑糖大人平日里在护卫队时也是这么吃的?”阿芙佳朵轻飘飘地把这句话抛了回去。
黑糖沉默了,她确实是翘了护卫队的执勤出来的。不过今天是元宵节,队长默许了所有人翘班,回家的回家,去幽会的去幽会,逛夜市的逛夜市。只是被阿芙佳朵这么一说,她忽然有些心虚。
罢了,本以为能抓住阿芙佳朵的把柄,她自己却也做着一样的事情。黑糖懊恼着,只觉得对着阿芙佳朵的脸,山楂的糖壳都食不知味。
她艰难地吃完了夜宵,一秒也不想和那个笑面虎多呆。当她第二天起来去宫中报道时,得知了黑巧克力已经回来的消息,又联想到自己昨夜翘掉的班。已经完全把殿下的事抛在脑后了!她暗暗自省,决定以后要加倍严格要求自己,迟早让陛下认清那个小人的真面目。

多年以后,与暗黑魔女的手下一起站在黑可可皇城的墙角下时,黑巧克力仍会想起父亲和他共同赏月的那个夜晚。

Notes:

赶不上除夕赶不上情人节只好赶一赶元宵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