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如何击败特搜精英户增宝儿？
如果能让他无坚不摧的精神出现裂缝就好了。一万个试图打败他的犯罪份子都会选择这么做，因为折断他的躯体已经不管用了。
而地球署绝密档案里黑底白字写着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户增宝儿，男，Omega，所以更简单的办法是诱导他发情。
不过这也难如登天。和他搭档时间最长的礼纹茉莉花本身就是Alpha，这么多年了没有一次感觉到他有发情期将至的迹象，似乎这个人永远是那个干净完美的精英刑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发情期的，茉莉花百思不得其解，长期使用抑制剂肯定会产生副作用，也没听说他会找固定伴侣解决发情期问题。
难道户增宝儿真的是个机器人吗？
茉莉花向坐在她对面的宝儿投去了怀疑的眼神。
宝儿警觉地抬起头看她，茉莉花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赤座伴番在开小差，他悄悄从厚厚一摞报告后面探出脑袋，睁着大眼睛瞟了一圈，被宝儿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都写完了？”
“切，就你会写，就你厉害……”番实在是讨厌这种文书工作，差点就把笔头啃成马蜂窝，看到宝儿写得这么快还能给他一记眼刀就更烦躁了，撇着嘴把视线挪回白纸黑字上，妄图把纸盯出个洞。
其实番的烦躁并非毫无原因，这要是平常他好歹七天能憋出六个字，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首要原因就是他发情期到了，心里更烦躁了。作为Alpha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但这也不是他在地球署度过的第一个发情期了，这次意外的难熬：他偶尔能闻到若有若无的、Omega的信息素味道，这对发情期的Alpha来说简直就是毒素。
别的Alpha他不知道，至少番自己是这样的。他见过的Omega两只手加上两只脚就数的过来了。
可是，戒备森严、用人谨慎的地球署会让Omega进一个有Alpha的指挥室吗？
番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报告还是一张崭新的白纸。
当晚茉莉花离开指挥室的时候，特地选了和宝儿同一条走道，她决定解决一下内心的疑惑。
“宝儿，这么多年过来，你都是怎么解决发情期的？”
“还用问吗，当然是抑制剂。”
“可是你……”
“茉莉花你也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啊。”
茉莉花开始后悔用玩笑的语气提起这个问题了，她想要听到对方真实的答案。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宝儿有相似的地方，同样的冷静和敏锐让他们能更好的相处。不同的是，她的第二性别只会给她一份天生的游刃有余，而她的直觉告诉她，作为Omega的宝儿承受着比其他人更大的压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宝儿。”茉莉花咬了咬牙，决定直说。“我很担心你。”
“我自己有办法。”宝儿保持着双眼直视前方的姿态，没有看茉莉花担心的眼神。“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影响到刑事的工作。”
“又来了……我，”茉莉花顿了顿，环视四周后继续说道，“我不是因为第二性别在同情你，生理问题有时候不是你能控制的。说老实话吧，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会找Alpha解决的。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毕竟这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做的下下策。你没闻到过临时标记吗？”
“果然……我还以为那个是你不小心沾上的。最近你没有去过吧？”
“自从番来了之后案件一个接一个的，哪有时间去。”
“他知道吗？”
“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不定意外的敏锐哦。”
宝儿冷笑了一声：“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
“为什么？啊，话说回来，最近你的信息素好像泄露过一次，不知道番那家伙…”
宝儿神色一变，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腿走向宿舍：“谈话重点应该在这里吧？！”
茉莉花望着他走得飞快的背影，耸了耸肩。
她的疑问倒是解决了，但她不知道接下来因此产生了更多的问题。
不远处某个拐角里，闪过另一个逃之夭夭的背影。
那是“不小心”听到墙角的番。
番可以捂着心口的特搜徽章起誓，他真的是碰巧路过，没有一点要偷听别人说话的意思。可双方对话中隐藏的“Omega”这个词汇实在是太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听到宝儿哑着嗓子说我会找Alpha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脚上不知怎么地就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了。
走廊上那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对番来说忽然遥远得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他们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狠狠砸进番的脑海里。
在他发愣的时候，宝儿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眼前，茉莉花也不知去了哪里。该走了吧，番这么想着，他捏了捏蹲麻的腿，扶着墙角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宿舍跑。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愈发急促地响起，暴雨般打破了寂静。刚才偶然听到的事实像是无形的洪水猛兽，撵着番的屁股把他驱赶回宿舍。
那天晚上，番捏着手里印着“Alpha用”的抑制剂发了一晚上的呆，脑海里全是那个被自己叫做搭档的Omega。
地球署的夜晚平淡无奇，窗外的城市灯火绚烂得仿佛永不会熄灭，耳边只有偶尔响起的、滋滋的仪器运作声，番通常在这样的夜晚里带着一身疲惫蒙头大睡，可今晚这些司空见惯的景象突然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仅仅是因为他的搭档是Omega，在地球被称为“稀有性别”的男性Omega，总是能在训练场放倒自己的Omega。
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狭隘的人，宇宙这么大，没有谁生来就处于弱势、需要被保护，最重要的应该是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户增宝儿显然能够做到，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克服这种问题。
可我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呢？番抓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在床上哀嚎着滚来滚去，被隔壁的阿仙敲门警告了才不情不愿地消停。
抑制剂瓶子因他的动作脱手滚到一边，金属外壳上贴着赤座伴番的名字。番望着那一行工工整整的罗马音想，等到他有了固定的Omega，有了被他标记的对象，应该就不需要这种施加外力影响的药剂了。
番猛地坐起来，把冷冰冰的金属瓶子抓在手里，遮住了自己的名字。他明白过来。
这意味着总有一天宝儿也会被其他人拥有，被其他的谁标记，被覆盖上其他人的颜色。他眼中映出的、宝儿身上纯粹的光芒，会不会因此而掺入杂质？毕竟，谁会不喜欢宝儿呢，番毫不怀疑地想，他还是个Omega，虽然这个条件对宝儿来说可有可无。
他的搭档会被谁标记呢？还是会永远这样下去，利用Alpha的临时标记压制越来越猛烈的发情热？
然而，或许就像宝儿不会考虑找身边的Alpha那样，番也没有考虑过哪怕一丝的可能性，这个Alpha会是他自己。他只是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把不愿接受的事实一遍遍地在脑内放映，他甚至想象不出宝儿被标记的样子。
就这样煎熬了一晚上，番睁着眼睛迎来了天亮。
今天是宝儿的休息日，精英不在指挥室，没人监督懒虫写报告，番的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打白纸。然而番看起来才是需要休息的人，通宵对于一个特搜警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愁出黑眼圈就很不符合赤座伴番的形象了。
阿仙率先提出问题：“番，难道你昨晚通宵打游戏了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梅子则完全没有察觉番的心事重重，托着下巴开始笑他：“泡澡可是缓解疲劳的最好方法啦！你要不要去泡个澡，我借你超强效舒缓入浴剂，顺便帮你写点报告？报酬是两顿午饭哦。”
“梅子你真好……”番学着她的样子托着下巴，一脸郁郁寡欢，“Beta少了很多烦恼呢……你的烦恼靠泡澡都能解决吗？”
“别小看人啊！”梅子气呼呼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有烦恼就要解决哦！”
原地发愣半个小时后，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点醒了番，他喃喃着说得真对啊慢悠悠飘出了指挥室，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小铁：“从来没见过前辈这个样子呢。”
梅子：“茉莉花——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啊——”
“谁知道是对的还是错的呢。”茉莉花喝了一口咖啡，气定神闲。“你得去问当事人才知道吧。”
本应该平稳度过的休息日被不速之客打扰了。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宝儿正在对着镜子试图给自己注射抑制剂，正是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搅了，他不由得浑身一颤，手上的针筒也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明显把门外的人也吓了一跳，拍门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急促：“搭档！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让宝儿慌乱起来，他蹲下来摸索了一阵才手忙脚乱地找到针筒：“别叫我搭档！门上写的字没看到吗！”
“请勿打扰……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有事情跟你说！……你在里面摔倒了？”
“我没摔，也没有空！”宝儿不是第一次吼他，但这次比以往还要恶声恶气，现在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这个总是叫他搭档的人。
番在门外头沉默了一下，来来回回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其实是关于第二性别的事情，我不小心知……”
宝儿刚听到第二性别几个字，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霎时凝固了，额头上因燥热冒出的汗水正在嗖嗖地发凉。他踉跄地走过去，电子门刷地打开了，他一把抓住番的后领把人拽了进来。
要不是提到了他最不想说的这件事，他根本不想放人进来。宝儿现在的模样狼狈得很，披着制服露出汗津津的胳膊，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暴露在空气中的蜂蜜色皮肤泛着异样的粉红。
看到他这副尊容番的表情已经不对劲了，好像生吞了一把苍蝇而不是唾沫。宝儿听见他咕咚咽了一声口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宝儿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说你知道了？什么时候？”
“你和茉莉花的谈话我听到了……真的是不小心听到的！抱歉！”番双手合十紧闭眼睛鞠躬道歉，就差一个鱼跃趴到地上给他来个土下座。“可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搭档，实在是对不起！”
该道歉的其实是我啊。宝儿这么想着，却只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当初发觉番不知道他的第二性别便决定瞒着他的人是自己，再怎么说他也不该对同事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谁知道番真的一直没有发现。番刚来的时候，人员简介确实曾交到番的手上，可这家伙非要说什么“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同伴”，于是就一眼也没看那些白纸黑字。虽然宝儿怀疑是因为番不想看那么多文字。
做错这件事的到底是谁，现在也说不清了，何况它是否是件错事本身也存疑。
宝儿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屁股坐到床铺上长叹了一口气，那支危险的注射器还挂在他指尖闪着寒光。
“搭档现在用的抑制剂是注射型？这是最强效的类型了吧……”
“对，因为这两个月开始连临时标记都不太管用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宝儿自己费了很多功夫也没弄清楚。而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一般不巧，不是在执勤中就是在指挥室，宝儿总是得强打起一万分精神把自己的异常情况压下去，口服剂、抑制贴、抑制针剂甚至是找人做临时标记……方法用了个遍，效果却眼见着越来越差，宝儿对这样不受控制的生理现象从恨得咬牙切齿到最后无可奈何，只能把自己的生理构造当成需要跨越的难关之一。
他并不是羞于承认自己第二性别的人，也不是会因为第二性别而区别对待他人的人，只不过这一切放在番的身上就成了特例。宝儿不喜欢把弱点暴露给他人，在番面前这个“稀有性别”成了需要隐瞒的弱点之一。
其中的原因，宝儿已经不想去深究。
就这样下去吧，反正和他做不了多久的朋友。宝儿曾想就这么自欺欺人的瞒下去，直到他们最终分开的那一天，所有故事就可以随风消失在宇宙里。没想到戏剧化的生活没有放过他，反而狠狠愚弄了他一把。
在这件事情上，宝儿知道确实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在心里暗下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番的感受，也没想过番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不如说，他不愿去考虑这件事情，他受够了别人脸上的同情和担忧，这些都是本不该出现的东西，他更不愿这种表情出现在番的脸上。
“我能不能帮搭档做些什么？”
宝儿抬起头，盯着站在他对面的番，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脸上果然露出了他不想看到的那副表情：皱着眉头，眼睛里直白地写着担忧，更多的是像做错事的小学生那样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放哪。
“……你没见过Omega发情吗？那生理课总上过吧？你现在赶紧滚出去就是帮我大忙了。”如果不是因为生理原因，宝儿现在用暴力也要把人赶出去。
他撑着床铺站了起来，想伸手把番推出去，奈何刚站起来就因为双腿一阵发软跌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流。
前所未有的甜香缠绕在番的四周，他早就大脑当机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Omega都是这么甜的吗？原来搭档是这种味道？
在他愣神的时候，宝儿也被Alpha的身形包裹，困在了床、地板和番组成的死角里，只得催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早就知道对方是个优秀的Alpha，却从未对他产生过生理上的畏惧，现在这是头一次，他想逃离番的触碰。他闻到了失控边缘的味道，是番身上涌出来的信息素味道，没什么攻击性，是雨后茶树的清新香味，可是里面隐含的生理信息正在忠实诉说着，一个Alpha的占有本能在蠢蠢欲动。
宝儿突发奇想，睁开眼睛望着眼前说过“不会标记他”的Alpha，正对上番睁大眼睛认真的神情。这当然不会是一个Alpha对着一个Omega的神情，反而透出一股幼稚而笨拙的好奇，他正把你身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他突然睁开眼睛，番慌张地缩了一下，手指磕到床边发出一声闷响：“抱歉，弄痛你了？”
“你还什么都没做呢。”宝儿的语气有些无奈，汗水流到眼角带来了刺痛，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番。“之前没有做过这样救助Omega的应急训练吗？腺体在哪里总知道吧？”
“呜……这倒不是……”番的手上紧紧捏着那个针筒。
“别磨磨蹭蹭的，你在我房间呆了快半个小时了。”宝儿偏过头，把红肿的腺体暴露在番的眼前，不顾番睁大的双眼，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这个可以称为Omega命脉的地方。“这里，一针打进去就结束了。”
番就像碰到了一块热碳，猛地缩回了手：“我会帮你的，你不要催我！”接着他小声地咕哝起来，还要做这种事情来催我……不出意外换来宝儿的一声冷笑。
“你可是特搜警察，这就忍不住了？如果以后你碰到故意挑战你忍耐力的罪犯，不就一秒钟举白旗了？所以不要空口说些什么要帮我的大话……”
后面的话被番截断在怀抱里，他借着这个身位让宝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对方的后颈彻底暴露在眼前。宝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陡然浓郁的茶香味差点冲昏了他的脑袋，他抬手就要给番一个肘击，却被对方摁住了胳膊。
后颈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番趁机把那管要命的东西推了进去。随着药剂缓缓进入体内，宝儿感到躁动的神经开始平静下来，眼前泛起一阵阵白光。他还趴在一个Alpha的怀里，对方果然如自己所说没有标记他。
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手上的针筒叮当掉在地上，手上的姿势却僵在原地没有放开。
强力抑制剂起效很快，宝儿滚烫的呼吸逐渐趋于平静，四肢百骸好像重新拼成他的肉体，覆盖着一层阴霾的意识也逐渐回笼。番的味道像茶叶上的露水沾湿了鼻尖，随着呼吸直达肺腑深处，这对宝儿混沌的脑子来说像一记空气清新剂，他忍不住重重吸了两口气。随后他又迷迷糊糊的意识到，不对啊，这可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再不停下这针就白打了。
不过在这意识之上的，是他现在正和番呆在一起这个认识。他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放下戒心，把后面的事情放心的交给番。
等到番察觉到身上的人越来越重，开始向他倒去之后已经为时已晚。他把宝儿从怀里捞出来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对方垂着脑袋露出微微抖动的、纤长的睫毛。
这家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看来熬过发情期真的很累。看着宝儿沉沉睡过去的样子，番拍了拍他的脸颊，确认对方不会再醒过来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费力地把人搬到床上，盖上被子，收拾好地上的一片狼藉。该回去执勤了，番这么想着悄悄退出了房间，冲着一门之隔的宝儿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