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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塔斯·拉帝奥是一屁股被自己家的砂金喵坐醒的。
带着差点被窒息、以及强烈的起床气狼狈爬起,拉帝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有些无名的憋屈与恼火。然而毛绒绒的砂金喵并没有为此感到羞愧,而是直接四只脚踩到了拉帝奥柔软的腹部,蹲坐着的后臀轻轻蹭弄。高度集中的受力点让青年觉得一阵道不出的闷痛,他皱起眉心思考时,砂金的两只前爪开始来回踩弄。
仿佛是在说,消消气吧,亲爱的主人。
——但我对天发誓要故意谋杀你。
拉帝奥伸出手,细细回想起来,砂金从昨日晚上起就有些暴躁。双手绕到姜黄色猫咪的两只前爪的下方,一把将对方捞起来,将它拉成了一根猫条。
“把我一屁股坐死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砂金。”
他轻轻吐出满口的猫毛,嘴唇因为轻微过敏感觉有些瘙痒。说这话时,拉帝奥摇了摇软乎乎的果冻条小猫咪,就仿佛是对面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久以来,拉帝奥正是如此与眼前的猫咪相处,他尊重砂金喵的许多想法,当然,更多的时候砂金喵还是必须听从主人的建议。“直到我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你会被饿死在这间屋子里,聪明的猫不会这么做,你应该想明白再下手。”
砂金毫不在意地“喵”了一声,因为它知道维里塔斯爱着自己。
不然怎么会在百忙之中每天都抽时间陪伴它,还给它开罐头,煮鸡胸肉,拌着生蛋黄、蔓越莓、鱼肝油与维生素ABCDE一并端上来呢。
他将砂金放下,四只爪子又同时站到了拉帝奥的身上,不过这次受力点被分散了,青年只感到不那么强烈的压迫感,尚能接受。
“下来吧。”
砂金喵摇了摇头,态度坚定,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踩奶,屁股也继续来回磨蹭。
无法理解猫咪到底要什么,拉帝奥只能默默看着对方,任由它在肆意玩弄自己的身体——毕竟他饲养砂金连半年也不到,有许多关于猫的奥秘他也不清楚。好比砂金第一次呕吐毛球,让拉帝奥着实紧张了,后面他才明白猫咪呕吐背后有许多理由,绝大部分都不是大事。就像一个普通病人去见医生,如果没有大碍,往往会被告知回去注意休息,清淡饮食,观察几天再来。而且,拉帝奥深知不能按照实验室培养皿细菌的标准去养一只活泼又有些想法的猫。
“我要起床给你做饭。”他又尝试了一次。
这次砂金总算有些反应了,但那双独特的紫色异瞳抬起,美丽的宝石几乎直击拉帝奥柔软的内心,不过他的表现只是很淡定地咳嗽一声。
“……两个生蛋黄?”
甚至是商榷的口吻。
砂金从它最爱的主人身上跳下来,然后跟在拉帝奥脚边,屁股翘得老高喵喵叫,两步一蹭,三步一钻,四步差点让拉帝奥绊了一跤,与他一同来到洗手间。
“啪”的一声,冰冷的磨砂玻璃门之外,砂金喵今天也没有获得与维里塔斯共浴的特权。
拉帝奥与砂金的相遇是在第一真理大学医学系教学楼大门的喷泉处。
他有洁癖,不光是对人,更是对带毛的动物颇有微词。所以,当砂金喵出现在学生们之中并引起不小轰动时,拉帝奥并未注意到学院里出现了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这天晚上,他回复完寻求合作项目的邮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行至大门正对着小型喷泉处,忽然听得一声微弱的“喵”。
一只姜黄色的小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它身型虽小,但毛色浅,很容易就被注意到了。
拉帝奥低头看着这只蹲在面前、乖巧地舔着前肢的流浪猫,它看上去还算干净,一身毛蓬松细软,没有让拉帝奥敲响名为“洁癖”的警钟。
看着小猫独自舔了一会儿,拉帝奥不知不觉中已经蹲了下来,觉着它孤苦伶仃可怜,便开始翻找口袋。几秒钟后,浅姜黄色的流浪猫停止清理前爪,而青年则是找到了一小袋平日喂养小白鼠的饲料。
……不知道怎么就被遗落在大衣口袋里了。
他拿着那袋饲料,被猫咪鄙夷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拉帝奥想了想,还是算了。
猫不能,至少不能一口吞吃自己的猎物,还要争夺口粮。太下品了。
“看来是欠你一顿饭了。”他略带遗憾地说道,无人经过的一盏路灯下,流露出不为人知温柔的一面,“又或者,你想要和我一起回家共进晚餐吗?”
“喵~”
砂金拉长嗓子,慢慢悠悠地叫了一声。
收养砂金后,又在学院里引起了一阵不痛不痒的轰动。那就是医学院最受欢迎、最机敏的小流浪猫不见了。它有着罕见的紫瞳,毛色是浅浅的姜黄色,估摸着也就六个月左右,竟然在某个晚上之后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拉帝奥当然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他有些惊讶,自己居然一不小心收养了一位“大明星”。
他想了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终决定在大门处贴了一张砂金的照片。
上面的砂金带着松松的项圈,被自己抱在怀里,只露出了手和一小部分身体,表明它已经被好心人带走了。拉帝奥认为不会有人发现是自己默不作声带走了这位明星猫咪。
哪知道当天午饭时间,就刷到了校园头条消息。
“那个把学生骂哭的拉帝奥教授居然收养了砂金!!!”
……至少,他现在知道该怎么给猫咪取名了。
拉帝奥只是从来没想过,一只猫也能演他。
在收养砂金一个月后,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无时不刻处在危险之中。
比如,砂金在疯狂利用他自身的洁癖杀死主人。
拉帝奥知道砂金是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不过他仍旧与这只尚未成年的猫咪进行了平等的约法三章。其一便是不能进自己房间,一个星期后,改成了不能上拉帝奥的床,最后演变成了至少不能随便钻到拉帝奥怀里睡觉。
但是砂金从来不在乎这些。它会用脑袋蹭着拉帝奥的胸口,细软的白胡须刮过裸着的那一片细腻的皮肤,或者脸埋进两只爪子之间,团成个球儿,在拉帝奥枕头旁边、靠着他脸最近的地方,在一片绝对安全与寂静之中,心无旁骛地熟睡至天明。
他查过了,这些都是猫咪表现自己爱的行为,然而拉帝奥更加相信砂金是想利用他对动物毛发和细菌的厌恶感,从精神上完成折磨,最终杀死那个曾经恪守原则的自己。
至于砂金想要获得什么,拉帝奥并没有心情去思考,他因为猫毛过敏打了个喷嚏,胸口又被砂金睡出了一片敏感的红。毕竟,每天早上被姜黄色肉团压着胸口吵醒已经够让他心烦与羞耻的了。
而带着这份心烦,拉帝奥又不得不从床上蠕动起来,给砂金准备新一天的早餐。
当然,依旧是不许与他同时进盥洗室,这条如同银河系人类最后防线的规则,被拉帝奥死死守住了。他为此有些骄傲。
这天早上砂金的不同寻常还是让拉帝奥担心了。教学结束后,他在办公室批改学生的作业,然后自己的助教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卷即将在第一真理大学举办的学术会议宣传海报,似乎准备贴到外面公告牌上。
“拉帝奥教授,麻烦你最后看看上面的内容。”
可是拉帝奥却没理他,只是盯着眼前的全息屏幕发愣。
“拉帝奥教授?”
他这才侧过头,飞快扫了几眼上面的宣传内容,无声地点点头。
助教只觉得拉帝奥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过于专注某些问题的思考时,就会如此,不是什么稀奇事。
“等等。”仿佛难以启齿一样,拉帝奥喊住了助教,“假如有一只猫,用屁股蹭自己的主人,不断喵喵叫,还表现得有几分暴躁,也不太注意清洁了,这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他抬起头,略带迷茫看向自己的学生,忽然回过神来,“不……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不该跟你说无关教学的话题,就是随便问问。你可以离开了。”
“我明白了,你是说砂金吗?”
拉帝奥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想来它也快一岁了吧,马上成年了。”
为了帮自己的教授缓解尴尬,他继续自顾自说道。
“教授……”学生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根据你的描述,我想砂金应该是进入第一次发情期了。”
等到晚上回到家,刚进门,果然房间里尿骚的气味变得浓了,所幸还在容忍的范围内。
拉帝奥叹了口气,走至客厅将两扇窗子都打开通风。隔着封好的纱窗愣神时,砂金不知道从哪里溜了出来,又开始绕着拉帝奥脚踝与小腿蹭来蹭去。
看着砂金蹭弄的幅度越来越大,拉帝奥觉得有些不舒服,可他仍旧默默容忍着,然后,下定决心明天带砂金去最近的宠物医院看看。
所谓最近的宠物医院,实则就是大学里的兽医学院。其下小动物学科的研究员偶尔也会帮学生或者教授们给自家宠物看看病,省下一笔常规检查费用,算是变相的员工福利。
砂金不愿意进猫包,于是拉帝奥教授就将项圈重新调整给它戴好,用一根尼龙绳拴住,然后抱着对方上了车。路上砂金表现得很安静。它蹲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嗥叫也没有不安,毕竟曾经是只流浪猫,对外面的环境并不陌生,更是略带好奇与怀念的心情,望着那个曾经抛弃过它的世界。
拉帝奥完成基础信息填写,走进预约好的诊疗室时,砂金是趴在他肩头上的。屁股和尾巴不屑地对着检查的医生,软软的脑袋蹭起拉帝奥后脖颈裸着的肌肤,又故意弄出了一片红肿。
医生看着拉帝奥教授脖子上那条红印子,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却被对方摇着头堵住了嘴。
拉帝奥将砂金放在桌子上,开口道:
“请帮我看看……它叫砂金,可能是第一次发情,有些难受。”
至于是砂金难受,还是拉帝奥难受,不得而知。
医生点点头,开始给姜黄色猫咪做检查。
整个过程里,甚至在做粪便检查时,砂金都表现得很乖,所以获得了不用被卷成毛巾卷的特权。
“是发情了。”医生说道,“这几天注意它的身体清洁,但是不要洗澡,可以多拍拍它的屁股和尾巴根,摸摸头,缓解焦虑。它叫得厉害吗?要不要我给你开点缓神用的药,大约七八天就会好了。”
拉帝奥点点头,适时地摸了摸砂金喵的脑袋,表示它做得很好。
医生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砂金那金色的后腚,然后摸了摸两个圆滚滚的小铃铛,手感不错。
“要不,拉帝奥教授,等发情期结束,我们给砂金安排绝育手术吧?”
一人一猫共同做出困惑的回复。
“……啊?”
“……喵?”
银河系人类应当恪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如今又多了一项,那就是砂金喵必须接受绝育手术。但是银河系问,这又关它生死存亡什么事?
而真理医生,哪怕是对待自己挚爱的宠物,也如同对待病人般严厉但不失尊严,认为应该遵守家养猫咪的生育守则,带砂金去做绝育手术。
于是这就导致了第一次人猫世界冷战。
七天之后,砂金熬过自己的第一次发情,然后它就躲了起来。
不再进拉帝奥的房间,不趁着他睡着跳上床,清晨醒来时,拉帝奥也不会因为过敏而觉得脸部瘙痒。
拉帝奥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是昨天睡前没看完的书,而不是那枚任性的姜团子与被“不小心”咬碎的纸片,明白他的约法三章终于实现了,却不知为何,心中一片落寞。
拉帝奥不明白,砂金更是不明白。尤其是,它马上就要成年了,不差几天,拉帝奥就非要跟个木鱼脑袋一样,拉着自己去做那个该死的绝育手术吗?他就没想过要问问砂金,有没有想过要后代,有没有想和别人喜结连理?
砂金越想越生气,干脆彻底躲了起来,白天拉帝奥不在时才跑出来吃上几口粮。但凡拉帝奥回家,砂金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视线里。由此,拉帝奥也不需要继续吃抗过敏药了。
距离手术的日子只有不到一个星期了,砂金仍旧寻无踪迹,拉帝奥起床气也顺势达到了巅峰。
不能因为砂金这段时间讨厌自己,就忍不住给班上的学生打零分,他坐在办公室里,压抑着胸口的委屈和怒气。尤其不能因为一只猫生气,他可是第一真理大学的教授,八个博士学位获得者,绝对不能做出如此有失偏颇之事。
然后他点开一篇开题报告。
——《银河系亿万年来高阶动物阴谋论?猫科动物发情期之规律与人类被全年发情基因所支配的低劣性探讨》。
拉帝奥睁大双目,劝告自己不能武断打分,于是往下看去。
而开头的摘要部分便表达了作者“人类应该在首次生育后集体结扎”的奇葩观点。
神经病。
拉帝奥想都没想。
——负分!
这天拉帝奥很晚才回家,反正砂金不想见他,那就晚点回去。给它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不是很好吗?
对于猫来说,人类不曾意识到的事实,它的一年便是人类的七年。拉帝奥每天晚上七点到家,十一点睡下,期间的四个小时对砂金来说相当于人类的整整一天。
一整天都要面对讨厌的人,可不得了。
他几近午夜十二点才踏入家门。甚少熬夜的他,一进门就觉得头晕目眩,疲惫席卷而来,于是拉帝奥躺到了沙发上。
阖眼入睡不到片刻,忽然,他感觉到沙发一阵猛然下陷,紧接着身体被某个熟悉的重量占据了。
拉帝奥睁开眼,居然是砂金。
一人一猫看着,砂金的双眼半眯着,浅色的圆形瞳孔在黑暗中无限扩大,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
拉帝奥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近了这只半年来令人不堪其扰的猫咪。
他挠了挠砂金小小的下巴,对方凑过来,一阵鱼虾的腥味儿,是今天离开时拉帝奥给它准备的零食罐头。
砂金对着他的嘴巴就是一阵亲密的舔弄。舌头上细密的倒刺来回刮蹭拉帝奥的下唇,惹得他无比想要退缩。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想了想,又说,略带伤感。
“……或者帮你找个没有洁癖、不对猫毛过敏、又愿意容忍你发情期的好主人吧。”
话音刚落,屋外遥远的钟声响起,只听一声“砰”。
砂金喵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全身赤裸,面带无比狡黠笑容的金发成年男子,压在拉帝奥的身上。
拉帝奥被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震惊得呆滞,张了张嘴,喉咙却被硬生生堵住。
“啊,想起来了,怎么解释好呢……”
砂金飞快地用双手钳制住拉帝奥的手腕,边说边像只猫一样伸出舌头,继续亲密地舔舐品尝拉帝奥柔软湿润的下唇,因为对猫毛过敏又微微肿胀了几分。很快,纯洁的互动就刹不住车,变成了缠绵的亲吻。
感觉到身下拉帝奥反抗般的挣扎,砂金才重新抬起头。
“我们茨冈尼亚人,打小就会魔法。”
end
吉普赛人会点巫术很正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