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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黎东源被闹铃吵醒,睁开眼瞪着熟悉的天花板,首先确认自己不是在门里。
没有危机四伏人心诡谲也没有美人在侧,自然是无聊却安全的现实。
他穿好衣服抄起外套下楼,小庄已经买好了早点在等着他。
“不吃了。”黎东源找到茶几上的车钥匙就要出门,庄如皎一看急了,几步上来拉住他胳膊。
“黎哥,你伤还没好!大清早的,你要去哪儿啊?!”
对于小庄的关怀,黎东源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放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哥有要紧的事情做,你好好看家。”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儿吧?!”
“黑曜石。”
甩下一脸郁闷的庄如皎,黎东源马不停蹄开启了给黑曜石的白洁姐姐——现在应该是澜烛哥哥了,愉快的做牛做马的一天。
到了黑曜石依旧是人憎狗嫌,陈非和卢姐就没给他好脸色,一副他又是来蹭吃蹭喝的嫌弃样。无所谓,他脸皮厚,再说他现在已经有了黑曜石的中坚力量做内应。
凌久时一见他就热情地给了一个兄弟间的拥抱,差点把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的内伤再挤出来,对方见他表情扭曲赶紧放开道,“抱歉,东源!一下忘了你的伤了,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严师河暗算,差点就……”
“没事没事,我们两兄弟,不说这些!”黎东源一把搂住自己拿命换来的好兄弟,心里却想,要不是这伤,哥们儿可没今天这待遇。
当初阮澜烛让他带凌久时过第三扇门作为条件,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扇门却差点要了他的命,当时那把刀要是再偏左一公分,恐怕他早也没有今天。
快死的那一刻他的确怕了,怕辛苦赚来的一堆钱没地儿花,怕白鹿和小庄以后没人照顾,更怕自己回到现实还要面对阮澜烛再死一次,不知道铁石心肠的黑曜石老大会不会为自己掉一滴眼泪。
幸好活下来了,虽然因为急性心衰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但换来的可是阮澜烛亲自陪他过了一扇门。
算起来,他可是赚翻了。
程千里抱着那条胖狗靠过来八卦道,“黎哥,昨天你们过的那扇门刺激吗?阮哥回来也不让我们问,我还想涨涨经验呢。”
黎东源回味无穷道,“刺激,那可太刺激了。”
唯一知晓内情的凌久时忍不住在一旁笑出了声。
“刺激吗?那第九扇门的线索你也不用拿了,直接进门更刺激。”
冰冷音调带着几分嘲讽,一身黑色大衣的阮澜烛站在旋转楼梯上方,目光穿过众人好似要扎他几个窟窿。黎东源立马收声,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乖巧道,“白……啊不是,阮哥早。”
阮澜烛懒得看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凌久时身上说,“凌凌,待会儿有扇简单的门需要你过,你现在一个人应该没问题了,但还是先做好准备吧。”
“嗯,你放心,我都做好准备了。”凌久时看了旁边被冷落的黎东源一眼,踹他一脚道,“阮哥还没吃早饭呢,要不你帮忙拿上去给他吧。”
果然还是好兄弟靠谱!黎东源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阮澜烛已经转头回房间了,没给好脸色却也没给他下逐客令,这还不打蛇随棍上,是小看他黎东源的脸皮了。
等他端了早餐溜进阮澜烛的房间,办公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张纸条,而阮澜烛坐在桌后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说,“这就是第九扇门的线索,再加上我昨天陪你过的那扇门,我们两清了。”
黎东源心里一阵烦闷,他不去看那张贵重的纸条,而是把早餐推到阮澜烛面前说,“你先吃饭吧,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不爱吃早饭,怪不得这么瘦。”
阮澜烛仍然一动不动,说,“我以后不会再用白洁这个名字了,昨天你见到的白洁也不会再出现了。”
黎东源低头苦笑一声,“我也没说我还想要见白洁,你说话一定要这么伤人吗?”
“你救了凌凌的命,我问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你想见白洁,所以白洁昨天陪你过了那扇门。她的任务完成了,你应该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来黑曜石了。”
原来更伤人的话还在后面,黎东源心里有气,抬头瞪着他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想见你不行吗?我昨天就已经跟你说了,我不喜欢白洁,我……”
“见我做什么?”阮澜烛轻笑着打断了他,“你莫不是还指望我给你第十扇门的线索吧。”
“你——”黎东源气得发火道,“我是那种人吗?就算你不给我线索,朋友的命我照样会救,我来只是因为想见你,想帮你的忙,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你帮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帮。”阮澜烛冷漠拒绝道,“不要以为你救过凌凌一次,我就要无休止地报答你。”
这下把黎东源气得够呛,站起来指了两下怒意无从宣泄,只能调头离开。
“站住。”
阮澜烛把他叫住,等一回头却是那张纸条扔到了他的脚下。
“把线索拿走,我不欠你的。”
黎东源咬牙捡起那张纸条,他很想大骂对方一顿,说他无情无义冷漠得好似一尊石像,就连门里的NPC都比他有感情,但阮澜烛的眼睛却能融化一切愤恨,它们深邃温柔,仿佛无时无刻诉说爱意,也是这双眼睛骗了他,让他以为自己或许有可乘之机。
恼怒转化成了无奈,黎东源看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只黑色小盒子放到他桌上。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如果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等人走后,阮澜烛才慢慢拿起那只黑盒子,打开来是一枚形状古朴的戒指。
门里的道具,能让黎东源带在身上的,必然不是能够轻易获取的东西。
可惜了,他确实不需要。
黑曜石基地的隔音效果一直不错,听不见吵架声,但从黎东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今天又是讨了一顿大大的没趣。
凌久时将八卦的程千里支开,揽住他肩膀小声道,“你们进门到底发生什么了?”
黎东源瞥他一眼,醋道,“我以为他什么都会跟你说呢,还能有你不知道的。”
凌久时忍俊不禁道,“我只知道他找那条白裙子花了不少时间,进门出门都躲房间里不给我们看呢,就你一个人享眼福了。”
这么一提黎东源又开始回味道,“你别说……那是真的美,那黑长直,大眼睛……你知道我为了保护他不被别的男的骚扰费了多少劲儿吗!”
“所以啊,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你一直拿这事儿取笑他,把他彻底惹火了吧。”
“怎么可能!”黎东源大喊一声,随即想到刚才阮澜烛的态度,又赶紧压低声音解释道,“我敢吗我?!他就算穿成白洁那样,他还是阮哥啊!”
从进门看见白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梦中女神,而是无比真实的阮澜烛,那个总是冷冰冰的、说话刻薄、爱欺负人,有一双漂亮眼睛,在最危险的世界里最值得依靠的存在。
黎东源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过阮澜烛会答应,其实化了妆是有点不太像本人了,阮澜烛还自带改变声线的天赋,怎么看都是个高个子大美女。那扇门是没什么危险的第四扇,一进去便有不少人想要和阮白洁这样的美女组队,而阮澜烛只是安静地躲在他身后,小鸟依人般说,“蒙钰哥哥,要不我跟你组队吧。”
黎东源预想过自己的心理变化,要么是依旧沉迷幻想中的女神美色,要么就是切实地感受到现实的差距,从此也可以了却那魂牵梦萦的情愫。但与他的设想截然不同,他没有一丝犹豫就接受了阮白洁和阮澜烛是同一个人的事实,甚至如果没有阮澜烛的个性在里面,阮白洁这个身份便缺少了许多魅力。
“我怕他扮女装不开心,所以一直在努力找线索,简直是废寝忘食,本来那扇门的流程要一周的,我直接三天就出来了,厉害吧。”黎东源骄傲地道,“这就是白鹿老大的实力。”
凌久时白了他一眼,“怪不得阮哥要生气,你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吗?”
“免了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黎东源拿起桌上的薯片往嘴里塞,“我算什么,他是为了你才愿意跟我过门的,我只是想他能对我好一点,没想到过完门他对我的态度更差劲了……”
越想越憋屈,明明在门里不是这样的。门里的阮澜烛虽然还是嘴上不留情,但与他并肩作战时仿佛能够全身心地信赖彼此,他一直羡慕凌久时和阮澜烛之间天衣无缝的搭档,想想换作自己也没差到哪儿去,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阮澜烛心里他估计连凌久时的指甲盖都比不过。
黎东源低头看了看凌久时的手,又抬头看着那张一脸单纯的小表情,无限宽慰道,“还好你不是哥们儿的情敌,要不然我真一头撞死得了。”
凌久时笑他,“情敌?还说你不是迷恋白洁,都这么久了阮哥还没能让你醒悟啊。”
“瞎说,我不喜欢白洁。”黎东源难得认真起来,但后面的话他却不再能说得出口。
在门里的时候他就想说了,但阮澜烛没给他机会。
那是一扇大逃杀一样的门,他们需要在各个区域来回移动,经常连觉也没得睡一听见封锁的警笛就得逃跑,虽然对他俩来说体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跑到最后阮澜烛也是累得够呛,妆容淡化后那张脸已没了白洁的影子,就连声线也懒得维持了。
拿到钥匙后黎东源故意逗他,“小姐姐,我说你怎么腿这么长跑得比我还快,原来是位小哥哥啊。”
阮澜烛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是不是吓了一跳,要不要再比比谁的大。”
黎东源头一回听他开黄腔,愣了一秒后立刻狂笑出声。
阮澜烛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那张漂亮的脸蛋立马红了,眼光也有些无措起来。
真可爱。黎东源忍不住朝他靠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想原来最可爱的是阮哥,在他快死的那一刻想起来的也是阮哥,他早就想明白了。
阮澜烛没有躲,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有一瞬间黎东源觉得阮澜烛会让自己亲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
“白洁是不存在的。”
在黎东源快要感受到对方唇间温热的吐息时,阮澜烛拒绝了。
“我知道。”他不死心,两人困在方寸之地,离开的门就在身后却挪不动脚步。
黎东源把自己想说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认真道,“上一次我觉得自己会死,本来没那么怕,但一想到我出来后还有可能再见到你,我就怕得要死。”
阮澜烛的眼神颤抖了下,把手放在他胸口似乎想要推开。
黎东源没让他得逞,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说,“我怕被你看见了丢人,我好歹也是白鹿的老大居然连第三扇门也没能过去,还不知道你要怎么笑话我,真是丢人丢大了。”
“我不会……”阮澜烛咬了咬唇,黎东源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希望,所以他接下来的话像是脱口而出,“我更怕看见你对我的死无动于衷。”
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在阮澜烛心底没有一点分量,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门里的过客。
“我这个人有很多坏毛病,脾气暴躁,话又多,你以前骂我的都是对的。”他能感觉到阮澜烛态度的软化,放在他胸口的手正缓缓收紧。“但我也有一样优点,就是有话直说。我想你陪我过门不是希望你帮我,而是有你在我过每一扇门都有了勇气,往后还有更难的在等着我们,可能下一扇门我就过不了了,所以我不希望有遗憾,澜烛,其实我喜欢的一直都是……”
“够了!”阮澜烛还是将他推开了,黎东源差点摔一个趔趄。
那双眼里流有他读不懂的纠结痛苦,他不知道阮澜烛究竟在烦恼什么。
“白洁是不会喜欢你的,时间到了,出门吧。”
白色的背影先他一步融入了门后的光芒,黎东源当时并不觉得灰心,一来他脸皮够厚,只要继续死缠烂打大不了给黑曜石当免费劳动力换几分心软,二来当他抱着阮澜烛时,对方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他敢打赌就连凌久时也没享受过这样的目光。
痴心妄想,原来才是现实。
一旁的凌久时看了看表,黎东源叹了口气揽住他肩膀说,“你待会儿要进第几扇门?”
“第二扇,有个新人,阮哥想我带带他。”
“反正我下午也没事做,跟你们一起吧,还有个照应。”
“不行!”凌久时立刻拒绝道,“阮哥说了,不能再让你跟我一起进门!”
“干嘛,他看不起我?”黎东源来气了,“给我吃闭门羹就算了,连我跟朋友一起过门的权利都想剥夺了。”
“不是这个意思。”凌久时解释道,“阮哥是想让我独自锻炼……我总不能老是依靠你们吧。”
其实凌久时隐瞒了一点,当时阮澜烛的原话是,以后再不许黎东源跟黑曜石的任何人一起过门,就算死也让他死得远远的,别死在自己面前。
凌久时内心也觉得这话有些过分了,要是说出来怕不得让黎东源寒了心。
“我又不是黑曜石的人,他管不了我。”黎东源从他手里抢过手链套在了自己腕上,“再说了,你还嫩着呢,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眼见凌久时还要拒绝,他赶紧把话再填上,“你放心,这回我扮新人,全程跟着你走,除非特殊情况绝不出手,够让你锻炼的了。”
凌久时拗不过他,刚巧这时候灯光闪了闪,黎东源朝他挤了挤眼睛,抢先一步从沙发上跳起来,随手拉开了一扇发着亮光的房门走了进去。
凌久时本想给阮澜烛留句话,但一想到他违背了对方的规定,阮澜烛指不定还会怎么教训他,只好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等到十分钟后,阮澜烛才从二楼走了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凌进去了吗?多久了?”他叫住一旁刚遛狗回来的程千里问。
程千里看了看表说,“十分钟吧,阮哥你不用担心,凌凌哥厉害着呢,我都能过的第二扇门他肯定没问题。”
“嗯。”阮澜烛舒了口气,裤兜里的戒指有些咯人,他淡淡地问,“黎东源呢,滚回去了吗?”
程千里挠了挠头说,“我没看见他啊,黎哥还说下午要帮我通关游戏呢。”
“别再找他了。”阮澜烛告诫道,“以后黑曜石不欢迎他,就算他来也不许给他开门。”
程千里喏喏应了一声,厨房里的卢姐听见了感慨道,“可惜啊,以后没人帮我洗碗了。”
程千里嘟囔着,“也没人帮我买零食了……”
陈非也在一旁摇了摇头,笑说,“的确可惜,少了个免费劳动力,以后我想做实验也没小白鼠用了。”
“陈非,连你也来凑热闹。”阮澜烛没想到黑曜石的人一个比一个心黑,全都在差使那家伙,也亏得黎东源忍得下来。
陈非狡黠地说,“那不是他自愿的吗?再说了,平时最爱差使他的可不是我们,至于他是为了谁才这么跑前跑后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阮澜烛不想回他,撇开了眼神说,“总之以后他黎东源跟我们黑曜石没有瓜葛了。”
“哦,这话你最好等他出来再给他说一遍,我看他这人蠢得很,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阮澜烛猛一抬头,眼神流露出他的不安,“你说什么?他也进去了?!”
陈非宽慰他道,“你别紧张啊,上次的事情是意外,他也没那么倒霉,总是多长了个心眼的,再说我看你也挺关心他的,何必次次怼得他下不来台,有他在,我们过门总是多了一个高手助力。”
“不……”阮澜烛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那扇门,用力握紧了那枚黎东源交给他的戒指,“我不想再见到他……”更不想看他死在自己面前,因为他已经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很多事,阮澜烛没有办法告诉对方,白洁是不存在的,自己也是不存在的。
黎东源对他的喜欢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不明白这种感情从何而来,是因为外貌吗?那为什么他扮成白洁陪黎东源过门,对方却心急火燎地好像不愿意跟他呆在一起多一秒。
他会因此郁闷,不给黎东源好脸色看,但当黎东源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时又会心跳加快。
当黎东源在门里说出那番话,他不觉得感动,而是感到了恐惧。
假如黎东源知道自己并不存在,这份感情还会是真实的吗?他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痛苦,还是立刻喜欢上别的人,活生生的人。又或者在自己离开前先要面对对方的死亡,到那时他该怎么做。不敢细想,只剩恐慌。
第九扇门凶多吉少,就算他已经心软了,他想陪黎东源一起再过一次,那还有第十扇门、第十一扇门该怎么办……他还有任务,凌久时需要他。
所以他宁愿黎东源死得越远越好,最好是连消息都不要通知他,一个不存在的人不需要为一份不该存在的感情痛苦。
五分钟太漫长,当门重新打开的时候,猛然射入的亮光让阮澜烛有一丝不适,他的眼睛被强光刺得发酸,但他决定用最狠的话赶走那个甩不掉的混蛋,让他后悔认识了自己!
夺门而出的凌久时仿佛在被怪物追赶,额上还有血迹,阮澜烛连忙迎上去握住他肩膀道,“凌凌,你受伤了吗?!”
“阮哥,我没事……我出来了。”凌久时摇了摇头,身上似乎没有伤口,这才让阮澜烛长舒了一口气。
其余人也关心地围上来,阮澜烛用纸巾替他擦掉了额上的血迹,腥味儿很浓,不知道在哪儿蹭上的。他想骂黎东源一顿,但当他抬起头,那扇门却已经合拢了。
“阮哥……”凌久时握住了他的手腕,异常冰凉,“对不起,阮哥,我……”
“为什么……”阮澜烛感觉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他盯着那扇没有动静的门呆愣了一瞬,忽然用力掐住了凌久时的肩膀吼道,“凌久时,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凌久时被他掐得疼了,但黯淡的表情仿佛昭示了一切。
“凌凌,对不起,是我、我弄疼你了吗?”阮澜烛赶紧放开了手,但当他猛地站起身来,四周依旧是一片鸦雀无声。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仓惶地朝四面望了望,轻声问,“你们谁看见他了?”
所有人都在摇头,凌久时不敢看他,阮澜烛突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他想起昨天过的那扇门,门里黎东源跟他说,知道自己在医院醒来看见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阮澜烛没理他,黎东源自顾自地说,我想要是我死了,能不能永远把灵魂困在门里,这样我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所以黎东源不会避开自己,他永远学不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缠着自己。
“嘿。”黎东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笑着跟自己打招呼。阮澜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或许十分钟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黑曜石的人纷纷散开,黎东源走到了他面前,见他仍然低着头,有些不安地说,“你别怪凌凌……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阮澜烛没有回答,他周身冷得似冰窖。
黎东源大约是没有预料到他这样的反应,不怒不悲,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想你说得对,我是该死得远一点,免得你看见我烦,你看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只会给你添乱,白洁也好,你也好,看上不我是应该——”
黎东源自嘲的话哽在喉里,因为当阮澜烛抬起头来,他在流泪。
那么漂亮的眼睛,哭起来时格外伤心,好像有千万种悲从他眼角落下,湮没至无法名状的虚无中。
黎东源吓傻了,他赶紧拉住阮澜烛的手解释道,“我错了,我错了!澜烛,你别哭,我没死,我活着出来了,我……我就是脑子抽疯想看看你的反应,这扇门很特别,它有两把钥匙,我早就拿了另外一条从别的门里出来了,对不起,澜烛,你别难过!”
“你在骗我。”阮澜烛想要把手抽回去,但黎东源握得死紧,他不敢信,黎东源最擅长的就是造假,这些话不过是他想要安慰自己的说词。
“我真没骗你——凌凌!”黎东源使劲朝凌久时使眼色,没成想凌久时也被阮澜烛的反应吓呆了,半天才愣愣地开口说,“他真没骗你,阮哥……我刚才说对不起,是因为我答应跟他合伙逗你……”
阮澜烛忽然扭头瞪着凌久时,直把对方吓得一哆嗦,话说一个人明明在哭眼神怎么还能这么恐怖……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黎东源总算学明白了。他就差没给阮澜烛跪下了,黑曜石的人看他都跟他个大限将至的死人一样,好像是不是真的也没啥区别了。
直到黎东源把多的那张线索纸条拿给阮澜烛看,对方似乎才真信了这扇门真有两个出口的奇事。
阮澜烛扔了纸条,扬起手,黎东源赶紧闭起眼睛,心道自己是要在黑曜石所有人面前挨一巴掌了,上一回这样的奇耻大辱好像还是在黑曜石。
天克啊!
然而预想的巴掌没有落在脸上,阮澜烛的另一只手还被他牢牢捏在掌心。
“跟我过来。”
阮澜烛牵狗似的拽着黎东源上了楼,众人一脸同情地目送他二人离去,等到了楼梯上方,阮澜烛又回过头来,泪是已经没了,说话时还带着笑,可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
“凌凌,不要跟人学坏了,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找你。”
程千里怜悯不已地按住凌久时的肩膀,而凌久时只能苦不堪言抱怨道,“我宁愿晚上来找我的是门神……”
“三条规矩。”
“第一,白鹿的事情我不管,黑曜石的事情你也不能擅自插手,有安排我会叫你。”
“第二,你要自己过门我不拦你,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过第九扇门,不过最后一扇门我只会跟凌凌一起过,不会带你。”
“第三……”
“等等!”黎东源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进来后二话不说已经给自己安排起了工作,让他怀疑自己还在门里看见了幻觉。“你要不……先揍我一拳?”
阮澜烛冷冷瞥了他一眼,哼道,“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黎东源一被骂就活过来了,笑嘻嘻说,“我就喜欢黏着你,这也是哥的本事。”
阮澜烛摩挲着裤兜里那只戒指,沉声说,“第三,如果过完最后一道门……你再去找一个喜欢的人,不管谁都好,总之我不会再理你。”
“凭什么?”黎东源一听就恼火,但看见阮澜烛倏然凶狠的表情,想到自己刚刚干了错事,立马又蔫了,小声嘟囔道,“过完门了不就安全了吗,反倒是不理我了……”
“三个条件,你答不答应?”阮澜烛最后放话道。
“我全都答应!”黎东源赶紧应承,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阮澜烛还能跑哪儿去,大不了到时候继续死缠烂打,就不信阮澜烛这脸皮薄的扛得住。
“不过你要我答应这三个条件是什么意思啊?”他一脸懵,这算什么条件,反倒像是白给了一堆好处。
阮澜烛不说话,气氛有一些尴尬。
黎东源只能用自己精湛的逻辑思维开始推理,推理五分钟后未果,直到看见阮澜烛修长的手指上有个熟悉的东西,戴在他惯用的那只戒指旁边。
“卧槽!”他差点跳起来,阮澜烛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闭嘴!”
“澜烛……不是,阮哥,我的好哥哥,你真喜欢我?”黎东源直球惯犯,他能感觉到阮澜烛心态的变化,却没想到对方以德报怨,给他的惊吓还了天大一个惊喜。
“假的。”阮澜烛磨着牙朝他微笑,该说不说他看着黎东源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就来气,难不成喜欢这种心态还有两面性,他现在只想一脚把对方踹出门去。
但是等黎东源蔫头巴脑地凑过来蹭他,毛刺的头发在他颈间瘙痒,赖皮地说,“阮哥……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不是白洁,就是你。”阮澜烛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平时他连吐司都不爱摸,怎么这人类会比狗还黏人。
“如果你答应了……我就给你机会。”阮澜烛说。
怎么都甩不掉,黏人又爱捣乱,看见他就来气,但找不到了却伤心。
他也想给自己机会,哪怕这机会很短暂,注定消逝在十二扇门后,但至少不留遗憾。
黎东源趁机搂住了他的腰,一直想好好抱抱他,终于盼到了。
“我一定牢牢把握住,不会让你失望。”
阮澜烛从他眼里看见了不一样的光芒,他的第三个条件,或许黎东源会带给他不一样的结局。
“但愿。”
黎东源竟然活着从阮澜烛房间里出来了,奇迹啊,程千里大为感慨。
“看什么看。”一出来就摆起了白鹿老大的谱,黎东源抱着手臂一脸嫌弃地打量着他们道,“一个两个的,都能单独过门了吗?尤其是你小朋友,听说你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看来是需要我的特训了。”
“什么特训?!”程千里惶恐道,“你、你管我干什么!我哥都不管我,你谁啊!”
黎东源做作地咳嗽了两声,扬起下巴道,“我是你们黑曜石老大的男朋友,我有没有资格管你?”
“什么——”一群人呆若木鸡,还以为他们是兄弟闹别扭,怎么就突然升华感情了。
仍然是唯一知晓内情的凌久时闷笑道,“真的假的?别是你又自作多情了吧。”
“那还能有假,我都亲——”黎东源干咳了两声,又扮起老大的谱说,“小意思,轻松搞定。”
程千里抓住了重点,“不会吧,你都亲上啦?那可是阮哥欸,黎哥你也太牛啦!”
黎东源耳朵红了下,板着脸说,“小孩子,别乱打听。”
凌久时继续逗他,“我不信,你要是造谣,我待会儿就告诉阮哥去。”
“什么造谣,我当然亲了!”黎东源反驳道,“你嫉妒我啊!”
“我才不嫉妒,你亲哪儿了,那么得意。”
“那当然是——”黎东源咂摸着回味了一阵,幽然道,“又白又滑,你阮哥的手真是极品……”
“切——”本着八卦看热闹的众人哄然离去,就连凌久时也翻了个无趣的白眼,只有程千里踮着脚按住他肩膀安慰说,“阮哥只给你亲手啊,黎哥,我家吐司的待遇都比你好啊。”
“你懂什么,哥们儿这叫纯情!”黎东源气急败坏道。
啪嗒一声,门开了,阮澜烛微笑着站在门口。
“都挤在这儿干嘛呢,没事做?”
黎东源往他身边一站,立马威风道,“听见没,快去做事,咱黑曜石不养闲人!”
阮澜烛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黎东源指了指自己,思索道,“哦……我回趟白鹿,小庄说下午来了新人。”
阮澜烛点了点头,“去之前帮卢姐把碗刷了,我们黑曜石不养闲人。”
房门无情地合拢,头先的浓情蜜意仿佛做了场梦,黎东源这才后悔刚才只亲了一口。
亏死了。
“欢迎加入黑曜石。”
等他转过头来,心地善良的卢姐已经将备好的洗碗刷塞进了他手里,脸上的笑容简直如同阮澜烛的亲传,三月春风里透着刺骨寒风。
“刷碗去吧,老大的男朋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