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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这是一个凉夏。
池塘里的金鱼一条一条跳出来，跳上我的脖颈、肩膀，激起不同形状的波纹。水花掠过我的身体，而后带着沉沉的凉意，一片一片，被我打着水漂，飞回那片湛蓝的天空。
车站的塑料顶棚很早就老化了。乌云从裂缝里流下来，揉湿我的头发。
雨水爬上我的衣服。
还没换校服啊。
夏天很凉，水里，野马尾长得很高。
烟花揉进我的额头亲吻我，音符在我脑中泠泠作响。
这是一个凉夏。
「一」
拉面屋的移门被慢慢推开，蝉鸣声忽然响了起来，红色门帘被掀开一角，清脆的铃声穿过被空调微微打凉的空气，传到Nina的狐狸耳朵里。Nina把脑袋探出了吧台，朝门口看了一眼。来人正穿着橘色衬衫，白色风衣和橘色狐狸帽则被他攥在手中。背着阳光，橘色太阳眼镜下的碧色眼眸看不太明晰，不过Nina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欢迎光临——Mysta？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禾稻市见到你。怎么会来禾稻大社？你先坐着，看看想吃点什么。”Nina掀开门帘从厨房走了出来，马不停蹄地接过Mysta手中的风衣，帮他挂了起来。
“Nina？果然是你。店外面的石像上放着一个很像你戴过的斗笠，我就遵循直觉走进来了。嗯…要不就点一碗招牌好了。”Mysta环顾四周，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盛夏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把木桌晒得热热的。神社周围游人稀少，大概是都躲进了民宿里。拉面屋里只有Nina和Mysta两个人，空调风很轻柔，让经历跋涉的Mysta心神舒畅不少。能在这里独自享受一碗拉面，Mysta自然是十分高兴，他选了个离吧台最近的，调料最满的位置坐了下来。
Nina一边手上忙着制作拉面，一边嘴上也不闲着：“Mysta为什么会来禾稻市？”“因为考到了禾稻市的大学。”“Shu之前也给我发了邮件，他说自己也考到了禾稻市，现在已经找到了公寓，大学时期都长住在这边。”“对，我已经和他一起合租了。”“合租，真好啊，很有少年心气呢。”“等等，学姐你明明也才大二而已……”
拉面的香气慢慢从厨房飘散出来，Mysta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将近半天没有吃东西了。
Nina把盛的如同小山包一样的拉面碗端到Mysta面前：“这个时间来吃饭，你肯定饿了，我给你加了料，这顿算我请你的，快吃吧。”“非常谢谢！我以后一定多来照顾你生意。”肉片沿着碗沿叠放着，旁边是对半切开的半熟蛋。青菜和笋干则码放在另一边。海带芽玉米粒和细葱花则点缀在面条上。放在正中间的则是印着狐狸形象的几块油豆腐。豚骨汤底的香气从碗中漫出，拥抱了整个小店。Mysta用筷子将配菜搅在面条中，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入口之后，他才深切体会到Nina的手艺一直在进步着。满饮汤汁的面条浓郁顺滑，调味恰到好处。
伴随着有来有回的闲谈，满满的一碗豚骨拉面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一碗拉面，肚子已经稍稍有些撑了，Mysta突然有点不舍得这碗拉面汤，他将筷子并在一起，玩起了收集拉面油的游戏——用筷子将拉面油上圆形的泡泡联系在一起，然后两个小泡泡会融合成一个大泡泡。Mysta小时候也常常这么做，不过，小时候的世界有那么多值得他注意的事，他总是没有耐心把一整碗的拉面油合成一个最大的油泡泡。
他忽然又想起了网络上很有名的那个合成游戏，想到了Shu很认真地端坐在电脑前，研究如何合成到最高分的样子。
“所以，Mysta？”“嗯，我在听。”“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次来禾稻神社的原因是什么？”“哦哦，我在做我的摄影课结课作业，不过具体要拍什么还没想好。”Mysta从相机包里掏出相机，翻看起他刚刚拍的照片。
「二」
Mysta不是第一次见到神像。在他小时候住的地方，阡陌纵横处，荒草堆里，到处都能找到粗糙雕刻的小狐狸神像。每到重要的某个日子，妈妈也会带Mysta去看町里的一个高高房子里的，略大一点的狐狸神像。
Mysta从不关心这些小狐狸石像到底承载着多么厚重的过去，或者是有多么伟大的神力。只是在他逃课，或者和同学打过架之后，他能找到这些长得很像他的石头，然后对着它们稍微发一会呆，说点什么不能被死对头和妈妈听见的话。
Mysta很轻，他从不担心如果爬上山上高高的，摇摇欲坠的木头鸟居之后，鸟居会不会突然坍塌然后把他压在下面。爬上鸟居之后，他能看到在很多房子后面或者旁边的，一块块稻田，以及田垄上隐隐约约在稻穗之间微笑的石像。他一直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块巨大的棋盘，那位不知名的狐狸神明正在等待他去落子，只要他再聪明一些，就一定能赢下很厉害的神明。
这些想法只是占据了他的脑子一会，之后就又被深林的树叶，彻响的鸣蝉和能写字的瓦片揉的迷迷朦朦了。
「三」
他仍然记得初到禾稻市的日子。
他破天荒地拉着Shu一起出门拜访禾稻神社。Shu一开始有点惊讶，不过他总是乐意和Mysta一起行动。
从地铁口到神社仍然有一段距离，Mysta和Shu打着两把伞并肩行在雨中。
4月的禾稻神社游人如织。雨水落在折叠伞和油纸伞上，落在瓦片和檐角上，落在白色的石板街上。远处的禾稻山被云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只有红色鸟居，等待游人踏入神明之地。
“Mysta？看这个小狐狸神像，很像你。”Shu站在一樽狐狸神像旁上下打量着它。Mysta停下脚步凑过去看了看。屋檐下的狐狸神像被围上了橘色围巾，带上了橘色和白色拼色的鸭舌帽，站在几捧向日葵中间，眼尾上挑，笑的很开心。“真的诶，它甚至有同款围巾和鸭舌帽。”Mysta拿出手机和狐狸神像一起拍了张自拍照。Shu环顾四周，几乎每个店家的屋檐下都有一樽狐狸神像，而且每个都有不同的装饰。Mysta好奇心大发，拉着Shu在街边穿梭。“嘿Shu，这里这么多神像，我肯定能找到一个长得像你的！”“怎么像我？在头上放香蕉吗？”两人相视而笑，伞面上的水疏疏落下。
“……说到狐狸神像，我记得我们的家乡也有好多狐狸神像，不过今天在这条街上看见的数量已经远超过在家乡那边看到的了。”
“嗯嗯，哦对，你好像说过，咒术师可以看到别人的愿望。”Mysta侧过脸去看Shu。
“我以为你当时会觉得那是一句笑话。”
“不会啊，因为当时你的神情就很认真。”
“我母亲曾经和我说过，她说禾稻大神不仅掌管丰收，也掌管愿望。咒术师就是受到禾稻大神祝福的人类。”
“是因为这个，Shu才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
“不对。我社交的时候大部分还是根据对方的反应和经验猜测的，因为我母亲说不希望我们使用这个能力。”
“但是这个能力很有用对吧，比如说，呃，你只要睁开眼睛‘看’一下，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了。”
“嗯，这是一方面啦。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哦，我们到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禾稻神社正门口，红色的鸟居安静地伫立在雨中。Mysta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鸟居，不觉有些愣神。Shu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朝鸟居行礼，随后先Mysta一步撑着伞走过朱红的鸟居。他侧过头回身去看微微发楞的Mysta。他碧色的眼睛映着半山春色和一抹朱红，棕灰色的头发则轻轻飘动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郑重地欠身。Shu轻轻笑了起来，安静地站在鸟居的这边，等待着Mysta走过来找他。
Mysta终于发现了Shu正站在他对面笑盈盈地等着他，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人渐渐多起来了，我们走吧。Mysta知道怎么参拜神社吧？”“我知道，小时候跟着妈妈一起去过。”“好，那你跟紧我，这里人有点多。”从绿树掩映的楼门走进去，正殿慢慢显现在二人眼前。
参拜完正殿，二人决定继续向前探索。
“Shu你真的很有礼貌，我几乎全部忘记了所有仪式流程。”“我们家都是咒术师，这也能说是一种家族遗传。”Shu向Mysta眨了眨眼睛，“咳咳，其实是在来的地铁上谷歌搜到的。”“噗哈哈哈。Anyway，我这次来的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铛铛，就是这里——千门鸟居。”在他们面前的是绵延到青绿色群山之间的朱红色鸟居长廊。红色鸟居仿佛一个朱红色梦境，让人应接不暇。鸟居旁，则种满了樱花树。正值4月时分，樱花开的烂漫，即使是倏然而来的春雨，也不能将这一片粉色消解。樱花枝从长廊之外斜斜撇入长廊内，石板路上则落满了花瓣。樱花清新的香气夹杂着雨水的咸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春风微起，花瓣随雨水翩然而舞，不一会就落满了二人的伞面。
“走吧，我们可以顺着这条长廊一路走到山顶。”“Mysta的禾稻山攀登计划。”“是的，你说的对，今天，我就要上去看看，禾稻山山顶到底有什么。”
Mysta站在在红色长廊的起点，远远望着在青山之间的那一抹红色，随后拉起Shu的手腕快步往前走去。Mysta身上淡淡的香味融进春风里，被细心的Shu捕捉到。二人步伐渐快，不一会就消失在细密的春雨之中。
「四」
“我回来了——”“欢迎！”Shu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怎么样，结课作业有想法了吗？”“完、全、没、有，累死我了。”Mysta在门口换了拖鞋，把双肩包和相机包靠在床旁边，将外套一脱，钻进了被子里，只是把脑袋露在外面，像是一只从洞穴探出头的狐狸。“你那边怎么样？”“今天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了。”“好羡慕，我还不能享受暑假。”Mysta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没关系，你要复习的话我会陪着你的，保证不会吵到你。”
Mysta百无聊赖，又扒拉扒拉外套，翻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翻起了社交媒体。首页上一个写着“都市传说！禾稻市妖怪目击！”的帖子，吸引了Mysta的注意：
“……经常住在禾稻市的小伙伴们肯定都知道，禾稻市一直有人被复活为妖怪的传说。那是一个星期天，我和朋友在家乡的一个寺庙的后面…………如果做出下图的这个手势，说不定能看见你身边的妖怪…………如果看到了奇怪的东西，那就快点逃跑吧！！！”
“Shu，这个怪谈好恐怖，你快看看。不会真的有什么妖怪什么的住在这个房间里吧。”Mysta把帖子发给了Shu。在深呼吸几次之后，他还是决定学习这个帖子里说的手势，一探究竟。他对照着手机上的图片，不太灵活地作出了那个手势，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做着心理建设。
睁开眼，透过指缝对上的是一双紫色的眼睛——那是紫色水晶般的眼眸，在里面镶嵌着从窗户映进来的，禾稻市的黄昏——那是Shu的眼睛。
“Shu！”Shu被逗得笑了起来，站起身坐到Mysta旁边。
“这个手势叫狐狸之窗，传说能让人看见已经逝去的人。不过，并不能看见妖怪。”
“等等等等，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妖怪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了？”
“我也不太确定，之前我的姐姐说，禾稻神会把怀有巨大遗憾的但是意外死去的人复活成为妖怪。作为代价，这个人会忘记自己的愿望。如果某天这个人的愿望意外实现了，那么他就会真正地死亡。不过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因为这个想法，我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我的能力。要试试吗？”Shu熟练地用双手结出“狐狸之窗”的手势，轻轻悬在Mysta右眼前方。Mysta努力地闭上左眼，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向两人合租的公寓：时钟在滴滴答答走着；Shu和Mysta的电脑并排放在书桌上；餐桌上，各种调料罐被从高到矮排成了三排，放在饼干盒子里；暮色打在家具之间，给空间染上了一丝时间的味道，仿佛在此刻一切都静止了。
Mysta没看见什么妖怪，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鼓点般作响。
「五」
Shu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口音、成绩、五音不全或者是其他什么，都可以成为一群人孤立一个人的理由。不论你成绩如何，只要你的行为与“大多数人”不同，那么他们就会运用“正义”统一异见。
但是Mysta不一样，他是一只真正的，来自山野间的狐狸。
一只萤火虫掠过他的眼前，将他紫色的眼睛照亮。
Shu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望向远处：大人们抬着花车在农田间游行，屋舍灯火通明，广场上华灯锦簇。他又扬起头越过村社往前看，更远处是夜晚墨色的群山，和绚烂的星河。
“Shu。”
“嗯。”
“真的很谢谢你Shu。”
Shu摇了摇头：“没什么，Mysta喜欢夏日祭吗？”
“喜欢。但是去的话那些家伙会把我的衣服弄脏，妈妈会难过。”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Shu回头望去，那个如狐狸般的少年依旧坐在高高的鸟居上，身影小小的，只有偶然飞过的萤火虫能照亮他的衣角和眼睛。他碧色的眼睛在微光的映衬下似乎在发亮——就像一只真正的狐狸。Shu没有爬上鸟居和Mysta坐在一起，只是侧身卧在鸟居旁的草丛里，看着被盛夏的树枝分割开的银河，听着清脆的蝉鸣。
夜风渐起，将荒草和树叶吹的簌簌作响，洗净了夏日的燥热。
“Shu！送给你的。”鸟居上的狐狸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踩着树枝落了下来，坐在Shu身边。他将相拢的双手打开，几只萤火虫从他的手中钻出来，飘飘悠悠地飞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两个少年的脸庞在流光之中忽明忽暗地亮着。
“等这些萤火虫飞上天空之后，会变成星星。Shu你知道吗，不论在哪里，我们看见的都是同一片星空。只要我送一捧星星给你，无论你在哪里，只要看见了星空，就能想起我。我看见星空的话，也会想起Shu。”
「六」
“Shu，这边这边，这里有捞金鱼。”Mysta跑在Shu前面，一脸新奇地看着所有摊位。
今天正是禾稻市夏日祭的第一天，从市中心一直到禾稻神社的所有街道上全都张灯结彩。巨大的花车清晨从禾稻神社出发，经过城市每一条街道，随后兜兜转转，在晚上再次回到禾稻神社。传说禾稻神会随着花车而来，祓除祸患，护佑民众。Shu从来没见过禾稻大神，只是知道祂现世时总是化形为狐狸。
而Shu，已经有自己的狐狸了。
捞金鱼的摊位上人头攒动，Mysta眼疾手快地抢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捞起了金鱼。Shu也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水池里倒映着流动的人影和街边的点点灯火，金鱼仿佛从天空中游过，打碎一池光点。Mysta从店主手里拿过捞金鱼的勺子——说是勺子，其实也只是一个蒙着纸的泡泡棒。“用这个完全捞不起来吧。”Mysta嘟囔了一句，看了看他自己的桶，里面只有几条小金鱼在游曳着。他悄悄侧过头去看一旁的Shu的桶，Shu比Mysta晚些开始捞金鱼，不过他的桶里却早已被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金鱼占满了。Mysta撇了撇嘴，偷偷把自己的桶与Shu的桶偷偷做了调换，然后假装没事人的继续去捞金鱼了。等到Shu发现自己桶里的金鱼忽然少了好多，再看到Mysta笑盈盈的脸的时候，他马上就理解了一切。Shu眨了眨眼，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让老板在打包的时候，把自己捞的金鱼和Mysta捞的金鱼放进了一个袋子里。
“Shu，为了今天晚上，我可是晚饭都没吃就过来逛街了。看这个！苹果糖、糖葫芦、章鱼小丸子、鲷鱼烧、棉花糖，真的很好吃。我想你也得尝尝。”Mysta奇迹般地从怀里掏出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递给Shu，“每个我觉得好吃的我都给你买了一份。”Shu眉眼弯弯，笑着从Mysta手中接过各种各样的食物细细品尝了起来。Shu向来不怎么挑食，但是这些食物的确很合他的胃口。不过在吃之前，他还是得腾出手来，把Mysta嘴边的酱油擦干净。
越往禾稻神社靠近，灯笼似乎就越亮。沿街的店铺都挂满了灯笼，偶有被系在窗边的风铃。每当夏夜风起，风铃便轻轻作响，似乎将暑热驱散了。两人顺着人流前往禾稻神社，转眼间已经来到Nina的居酒屋前。“Nina就是在这家店当厨师。”Mysta指了指店外的红色招牌和斜戴在狐狸石像上的斗笠。两人透过玻璃向内望去，Nina正在不同桌客人前忙里忙外。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Nina笑着朝二人挥了挥手。
“人好多。”
“毕竟是最盛大的夏日祭。”
“Nina她烧的拉面很好吃，下次一定要带你来一下。”
Mysta和Shu告别Nina，继续往禾稻神社走去。
突然，二人听见一阵鼎沸的人声——花车回到禾稻神社了。远处数百人抬着金色的轿子，正浩浩荡荡往神社而来。金色的神轿被缠满了红色丝缎，在夜风中高高扬起，穿着白衣的使者则坐在轿子上，朝着众人撒着纸屑。跟在金色轿子后面的，则是各类妖怪灯笼，或嬉笑怒骂，或和气融融，或青面獠牙……引得众人欢呼喝彩。Mysta赶忙拿出手机录了下来。一旁的Shu也打开了手机，只不过，他的镜头记录的并非夏日祭的花车，而是自己和身边人的身影。Mysta见Shu也打开了手机，借着凑过去的机会和Shu靠在一起。Shu很快就发现了Mysta 的这点小心思，用力蹭了蹭Mysta的头发。棕灰色和深紫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气息。
纸屑飘洒下来，落在二人身上，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七」
等到花车全都进入正殿之后，烟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Shu提议在禾稻山顶的神祠看烟花，于是二人绕过汹涌的人流，再一次站在了千门鸟居的入口。
夜晚的千本鸟居只有藏在鸟居之后的摆灯相照，石板路上洒着灯光，将鸟居照得深红浅红交错。二人踏着木屐在狭长的石板路上飞奔着，和服的摆袖顺着夜风飘飞起来。此时烟花竟也燃起来了，穿过鸟居的间隙，看的不是很真切，只是烟火的流光从缝隙中飞泄出来，照亮了二人。
等到赶到山顶的神祠时，烟花大会正要进入高潮。二人将手撑在木质护栏上往远处的禾稻市眺望。烟火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照亮，透过玻璃碎成朵朵花火，然后又散入深蓝色的夜幕中，紧接着是更多的烟花争相绽放。有些如同逆飞的流星，倏然升上天空，照亮了刹那的午夜，有些如同在夜空中绽开的棉花糖，似乎是被夜空当做了筵席，有些则如同花束一般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
“Shu，我们来点这个。”Mysta神秘地从包中拿出一捆仙女棒，朝Shu晃了晃。
“Mysta你是怎么把这个带进来的。”
“嘿嘿，我有属于自己的方法。”
“好吧，点完了要记得收好。”
Mysta从口袋中悄悄拿出打火机，用右手护着火焰，点燃了Shu手中的仙女棒。伴随着滋滋的响声，仙女棒在二人手中燃起，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和服很可爱。”Shu笑着对Mysta说。
“谢谢。你穿的也很可爱。”Mysta笑着望向Shu，但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去看远方绽放的烟火。
远处的紫色烟火如同水母一般绽开，浮游在夏夜中。
在不被人察觉到的时间，Mysta轻轻叹了口气。
“……Shu，要不要试试？”
“什么？”
“看看我的愿望？”
Shu点了点头，眨了眨眼。Mysta的愿望慢慢浮现在他眼前：“Mysta有很多愿望，想看烟花，想吃拉面，想去游泳……但是最大的愿望是……”
“和Shu一起看夏日祭。”Mysta笑的很灿烂，
“但是对不起啦Shu，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在你说到有关妖怪的事的时候，我已经有些预感了。‘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曾经也想过，如果让你告诉我的话，只要永远不实现愿望，我就可以一直可以在你身边……不过，那样禾稻神大人的游戏就不好玩了对吧。”
“对不起Shu，之后的日子我可能没法再陪在你身边了。”
“那么，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再也不回来，也许马上就回来。”
最后一枚金鱼烟花游入夏夜之中，人声渐渐沉寂下来，只有蝉鸣仍在整日响着，似乎一切都归于宁静。
在黑暗之中，Shu轻轻抱住了Mysta。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冷，但是属于Mysta的那股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Mysta愣了一瞬间，也用力地抱住了Shu，他碧绿的眼眸有些颤抖，如同夏日山间的溪水。
“Mysta，我不会忘记你的。”
“谢谢你Shu，我相信你。Shu，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这声音渐渐消散在微凉的夏夜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