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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s,Jonas!”将自行车往墙边一靠,Pogačar便忙着把全部心神都放在观察围栏对面动静上,不受指挥的手只能胡乱将窗子敲得咚咚作响,衬得他为减少动静刻意压低的嗓音丧失了必要性。久久没得到回音终究还是令他着了急,东西一丢便将两只手并一张脸紧紧挤在玻璃上,张大一只眼从窗帘缝隙里望进去,笑盈盈的面庞便照了进来。
Vingegaard拉开窗帘,尽管早已习惯伙伴的性格,还是为眼前这张脸感到好笑。一只眼睛闭得太紧,一只眼睛睁得太大;汗水从额头结到鼻梁,终究是敌不过重力,在尖端凝成欲掉不掉的一滴,还没等被粗鲁地与尘土抹在一处,便被鼻头在玻璃上挤成一团水渍;嘴巴徒然地一张一合,也许是隔音效果太好了,也许是嗓音实在太小了,Vingegaard皱起眉头努力仅通过辨认口型来确认对方的意图。
“让——我——进——来……哎呦!”Pogačar脸颊的上的肉被突然拉开的窗一拽,差点没被摩擦力吸进缝里。翻越窗户的过程中,他小心翼翼地一手护住前口袋,一手拽起衬衫衣角避开可能的灰尘,却混不顾两裤兜东西满满当当在窗棱上嗑碰得叮当作响。“你明知道我想进来,还拖那么久不理我!”满脸满身狼狈的男孩突然警惕地回头侦查片刻,重新拉上窗帘,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差点以为已经被我妈发现了。”
“以防万一嘛。”Vingegaard努力控制着自己的五官,眼睛,睁大!嘴角,绷住!又清了清嗓子才得以用严肃的语气从喉咙里挤出这短短一句话。诚然,这样的场景出现过无数次,从陌生的邻居推着自行车敲开自家栅栏局促地询问是否能借走大致相似的衣服换下身上满是泥泞的这件,到自己衣橱中添置了越来越多以前绝不会穿的款式仅仅是为了有一天能派上用处,每一次每一次,Vingegaard都不会对那个请求说不。
“拜托,Jonas,请借我一件衣服,明天就还给你……”当然Pogačar不会知道自己这位总是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朋友内心实际的想法,还在努力睁大眼睛,摆出惯常对家人使用的可怜可爱的姿态,却从没意识到对同龄人来说,这时能用来形容他的词语只有目眦欲裂。不过鉴于他目前还只在Vingegaard面前用过这一招,可以想见它的使用年限还相当可观。
“这是我最后一件白衬衫了。晚上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妈妈特意叮嘱我一定不能把它弄脏的……”他懊恼地拍打着布满尘土的衣服,视线随着手的动作下移,眼睑低垂遮住大半神色,情绪似乎低落得一如既往,然后眼球还在不安分地转动着。偷偷掀起眼睫毛觑了对方一眼,还没等看清楚脸色,Pogačar又慌忙垂下眼帘,试图把声音挤得更细弱,“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Vingegaard没有错过他叠在食指上的中指,转身悄悄翻了个白眼,装作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在衣柜里翻找着。“Pogi,不,Pogačar,Tadej Pogačar,你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尽管看不见背后那人点头如捣蒜的模样,他还是放任自己嘴角松懈了片刻,唇边即刻漾起两道浅浅的波纹。咳嗽一声,Vingegaard停下无效翻找动作,取出早就挑选好的那件,转身高高挑起右边的眉毛,拿捏着一种本人并未察觉的奇怪腔调,赦免面前局促不安的“罪人”。“拿去吧,我可不想看到你被母亲罚被拘禁在家错过我们约定好的春天单车解封骑行。”他将眉毛越挑越高,几乎要飞越发际线,“要知道,那可是我们今年开春第一次骑车。”第一次被加上了难以忽略的重音。
衣服在话音落地之前便被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Pogačar将头从仅仅解开一颗扣子的狭小领口钻出时,正逢“第一次”一词掷地,乱七八糟的头发与明亮灵动的眼眸霎时都是一颤,左手下意识摸索片刻,随后将拳头紧紧握起。“对!任何事都不能打破我们的约定!”多么坚定的话语,然而行为这次也拖了他的后腿。Pogačar蹩脚地单手将换下来的衣服系在腰间,又屏气凝神聆听着窗外的动静,但没过两秒便边嚷嚷着“我听到妈妈在喊我了,先回去了!”边往窗边冲。
“你之前每次都会给我带点什么作为报酬,这次能把左手攥的东西留下来吗?”“什么!不……”Vingegaard成功拉住了缰绳,他憋笑憋得有些沙哑的嗓音正好为表演提供了完美的条件“是吗?我还想着没能见到那么美的初春景色,能拿它作个纪念呢。”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笑音扮演了抽泣的角色。
“是的,真的很好看!听见昨天晚上那一声惊雷,我就想着要去山里看看。就像一声震动天地的鼓响,每样事物都听见了,迅速作出了反应。鸟多了很多,花一瞬间全开了,树枝上、泥土里,到处都是绿色的嫩芽,”Pogačar尽管已经跨坐在窗棱上仍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掰着手指努力回忆刚刚经历的一切,“还有青蛙出来了,还有小溪涨水了,还有花香飘得到处都是,等等这个是不是说过了……”不知不觉,右手已经不够用了,左手手掌一松,一朵黄色的金盏菊慢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哦……”他反应慢了一拍,呆呆地注视着被蹂躏得不成样却依然保有着浓郁金黄色的花朵,没等Vingegaard接话,便蹿下窗,仅仅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蚊蚋般的声响传来,“不,我是说那里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太小儿科,太半吊子,太不完整,令人失望了。”Pogačar用上了所有已知表示差劲的词汇,但无论再怎么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呃,再见!期待我们周末的聚会!”随着车轮与石子路摩擦的响动越来越远,匆匆的告别也消散在暮色里。
Vingegaard终于能放声大笑,他捡起那支春色夹进字典。第二天,它迎来了新的伙伴,随散发着皂香的衬衫一同送来的字条,“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破坏我们的约定。只是……没有只是!对不起。过两天我们再一起给你找来更好看的!”于是几天后,它俩迎来了新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