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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蒸汽】工匠的房间

Summary:

Summary:沉睡中的罗塞尔忽然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某个工匠的房间。

Notes:

*大量捏他《启示录》和电影《第七封印》的内容。笔者对其理解有限,只是因为觉得有趣所以化用,如有理解不到位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本篇蒸汽设定为无性别,因为设定原因,为了与指代神灵的“祂”区分,会使用中文中指代性别不明者的“他”来称呼蒸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工作室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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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作室

叮、叮、叮。

间歇响起的清脆金属碰撞声中,罗塞尔缓缓睁开眼睛。

他立刻意识到此处并非黑皇帝的秘密陵寝。木制构造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各种机械模型,窗格切割出的被拉长的、三角形的光斑覆在角落,静静地一动不动。叮、叮、叮,那重复的敲击声继续响起,像是锤子和螺丝的碰撞,间杂拿取和放下工具的响动。罗塞尔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在他还没能进入白枫宫执政的时光,在他作为工匠的那一段时光里,许多昼夜他都在工作室和这样的声音作伴。

这是一间工匠的工作室——罗塞尔很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个“工匠”并不是指通识者途径的序列6“工匠”,而是泛指这种通过制作物品谋生的职业。罗塞尔并不能确认正在操作工具的那人的身份,他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不是一场寻常的、带他回溯年轻时无忧时光的梦境,理由非常简单:他的工作室的天花板不长这样。

他试图活动自己的脖颈和肢体,无形的阻力阻断了他意识指令的传达,关节就像被卡住一样纹丝不动,仿佛被加强过的五感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小而刺耳的“吱吱”声……像是金属零件彼此摩擦时的声音。这让他想起某些金属制造的人偶——莫非自己就是被束缚在这样的人偶中?

眼球可以转动,但因为头部无法活动,除了天花板,他用余光能瞧见的只有墙壁和一张高背椅。比椅背更高的是坐在椅子上的人的身高——他,或者她,隐约露出一点亚麻色的发顶,大概正在埋头工作。

罗塞尔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工作室的主人,那位“工匠”。他又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声带,发现声音同样被阻塞了,好在他现在没有发声的迫切需求——毕竟还不知道这名工匠的目的与立场,如果轻易引起对方注意,可能会陷入麻烦。

同样几乎失效的还有非凡者倚仗的灵性,这也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从一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如今不在黑皇帝位格,而是诡异地回到了序列1的知识皇帝。鉴于死亡让他早已失去了通识者与窥秘人途径的非凡特性,他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只有一点点无法被证明的猜测:自己处于某种类似降临在历史投影中的状态,就像那位老乡与查拉图决战时操作的那样。但是,据他所知,那位老乡如今已经沉睡,世界上应该没有一位占卜家途径的半神可以做到拉出自己……除非查拉图那老家伙又作了什么妖。

诡异的是,他并非仅仅无法调动灵性,而是感知不到大部分灵性的存在。也就是说,他如今空有位格,却无绝大部分特性,或许比这种情况更脆弱——毕竟很多时候恶灵还是能应用自己生前的能力,而他显然无法做到这点。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位被称作“原始月亮”的旧日堕落母神,但眼下的情况相比于原始月亮带来的混沌与邪恶,似乎太过平静了一些。那位外神显然不拥有历史权柄……至于此地是否是梦境,还是现实中某个异度空间,还有待考察。

正当他思维活跃地评估自己的状态时,椅脚和地板轻轻的摩擦声传来。

罗塞尔立刻闭上眼睛,聆听着工作室主人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走了过来,没有任何掩饰自己行动的倾向——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受制于人的是罗塞尔。

脚步声在靠近时消失了,工匠驻足在小床的一侧。罗塞尔庆幸自己现在不用呼吸,也没有心跳,只要对方不开灵视,大抵看不出他心情的波涛汹涌。

忽然,眼睛上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

三根手指,带着一点温度,表面包着粗糙的茧子。它们轻轻滑动,撑开了罗塞尔的“眼睑”。

罗塞尔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个躯壳感知系统的精密,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

最靠近他的是一副模样奇怪古朴的铜框眼镜,双层的镜梁支撑起厚重的水晶磨片,左镜腿处伸出一根看起来可以弯折的支架,连接了一枚悬空在额头中间的椭圆形镜片。蒸汽与机械教会的一些老教士有时还会戴这种眼镜——那枚椭圆形镜片是可以调节倍数和位置的放大镜。

工匠穿着麻布围裙,有一双浅蓝色眼睛和凌乱的亚麻色卷发,下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用头巾包了起来,两侧的刘海儿则几乎垂到罗塞尔脸上。他没有摸罗塞尔眼睑的那只手攥着一只皮革手套,似乎是做工时戴在手上的。

罗塞尔并不处在打开灵视的状态,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为非凡者,这种眼镜也不是教会独有的,因为这项技术早在第四纪就被推广,如今民间有很多手艺人会佩戴这种眼镜。

这些想法只发生在一瞬间。下一秒,工匠撤回手去,重新戴回手套。他拽来一把矮凳,弯腰开始在罗塞尔身上摸了起来。

罗塞尔:……

看样子此人是在做类似“检修”的工作,但是未免有些太不熟练了。罗塞尔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这个人偶的制作者,因为他几乎把罗塞尔摸了个遍,才在脖子边上找到了某个关窍。伴随着手指的动作,罗塞尔感觉脖子上一松,像是枷锁被解开一样。

他没有贸然活动脖颈,而是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工匠像是很纳闷,戳了戳他。

罗塞尔还是没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如同品质不合格的齿轮彼此咬合转动般刺耳的声音。

他登时警惕起来,不知是不是躯壳中某个机关被工匠启动;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丝不对。那齿轮声颇为无序,同时没有从他体内传来震动的触觉。声音像是被微风吹起的涟漪,很快就被抚平。接着,它再度响起,又迅速消失。

工匠站起身。

罗塞尔确认自己听到了对方的脚步渐远,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先是扭过头,收获了新的视野——果不其然,他瞧见一张工作台,比他自己的整洁不少,上面有一些没做完的活计。工作台旁边有一个书架,工匠正从上面抽取书籍,翻动书页。

罗塞尔调动仅存灵性,趁机打开了灵视。

……比较健康的人,腰背和肩颈的部分颜色比较黯淡,伏案久坐的人很多都会有相似的表现。

窥秘人途径对于神秘的敏锐让他能够看到更多,哪怕他现在的灵性并不充沛。从灵视反馈的结果来看,对方是一名非凡者,但并不太强悍;或者,这只是伪装出的效果。

这时,工匠推开房门,离开了工作室。

不论如何,罗塞尔都暂时松了口气。

或许此人只是一名看守者,不然也不会对罗塞尔的醒来这么迟钝。罗塞尔把脖子扭了回去,继续装死。从前多次的失败经历告诉他,人要是太过莽撞会给自己惹出意想不到的事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花板上的光斑也挪到了墙壁上,颜色一寸一寸变成深黄。如果自己还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眼下大概已经要因为流逝的时间和寂静的环境而入睡,但罗塞尔只是偶尔睁开眼睛,猜测时间过去了多久。

缓缓流动的寂静实际上是任由思想在记忆或者想象中驰骋的绝佳媒介,不仅对一名需要修行的非凡者如此,对一个如今暂且近似“肉体凡胎”的存在亦是。在这次醒来前,他漫长的沉寂分为两段:前半段是在混乱与疯狂中与原始月亮影响对抗的两百年,那时他身边的与其说是黑暗,不如说是在黑暗中潜藏的无数黏腻与扭曲的邪恶阴影;而后半段相当短暂。那位已经成为半个诡秘之主的老乡给了他暂时的酣眠,但美好平和的梦境也如午后无风湖面中偶尔被投下一颗石子般,仅仅是漾起的、泛着金光的、稍纵即逝的水花。

哪怕这座工作室与他曾经拥有的那间大不相同,他还是从这种氛围中抓住了某种熟悉感,而记忆也开始一刻不停地向前倒带。第一件进入他脑海的事情蒙着隶属于时间的昏黄阴翳,模糊的场景中唯一清晰的是一个女孩的身影。栗色微卷的长发被蝴蝶结扎起,细碎的阳光点缀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则是浅蓝色的、盈着亮光的玻璃珠。

他的女孩,贝尔纳黛手里捧着一只白色的小鸟。她笑着看向视野的主人,而后者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小鸟的翅膀,扳动了什么。

小鸟突然张开翅膀,身体里发出“咯咯”的齿轮声,接着吃力地拍打起翅膀,在女孩的头顶盘旋起来。

咚!它最终撞向罗塞尔的胸口。

回忆结束得毫无征兆,或许是因为太阳终于落下,而阳光灿烂的往事也因此黯淡下去。

正当这时,罗塞尔听到某种鸟类振翼似的的声响。

扑棱棱!那声音如此纷乱,嘈杂,伴随着指爪撞击刮挠窗棂的动静,几乎像是即将破窗而入。罗塞尔心里升起警戒。他奋力转动肩颈处的关节——好在他现在不知疼痛——让头颅扭到极限而接近非人的角度,勉强望见了窗子。

被三角形的等边规则切割的窗格外,一只白色的鸟正在用力地扑向窗子。在白色的残影中凝神细看,能瞧见它黄铜色的眼眶,再宁心静气观察的话,可以发现羽毛下面是金属打造的羽翼与骨架。当然,在高速的动作中,人类的眼睛无法捕捉到这样的细节;可罗塞尔发现自己的视力得到了增强,这大概与窥秘人的能力无关,或许是自己身上这具躯壳的功劳——当然,就算没有看到确切的细节,他也可以分毫不差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原貌。

因为这只鸟儿本就是他成为工匠后为贝尔纳黛制作的第一件礼物。

伴随着用力的撞击,它的双腿忽然弯折,接着,玻璃上出现了一团缓缓向下流淌的血色。

声音到此为止,鸟儿自杀一般的行为也不再继续。它拖着一晃一晃的双腿转身,缓慢而毫无留恋地飞离了窗棂。

罗塞尔皱起了眉头——如果他能做到这个动作的话。

机械鸟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血?这是他第一个想法。最为违背直觉的现象会被最先意识到,接着是骇人表象下令人恐惧的细节——为什么这只鸟会出现在这里?

这只鸟已经不存在了。也就是说,这里当然不是现实。

在确定这个猜测后,罗塞尔又任由思维向未知深处迈进。如果这里是自己的梦境,那这只鸟以任何形式出现都不奇怪,但是此地又颇为陌生,它甚至包括着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尽管罗塞尔知道梦境的奇特在于它能创造无穷无尽的可能,但将一名半真神拖入梦境并且限制祂自由的存在屈指可数;而据他所知,这样的存在应该没兴趣对自己做这种事。

或者,这是一个特殊的场域?而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可以读取身处其中之人的记忆?

从神秘学的角度出发,刚才的白鸟一定有某种象征意义。但是罗塞尔并不是解梦或者解读象征的大师,这样微小的信息量不足以支撑他得出确切的结论。

思绪暂且停歇。这时他才发现,工作室的天花板已经完全染上傍晚昏沉的天色,细长的、盘踞在角落里的光斑已然不复存在。空气散发出凝结般的安静。这样的气氛持续着,直到夜幕降临。

门开了。

昏昏沉沉的时刻,罗塞尔突然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许是门轴经历的时间太久,又许是罗塞尔竟然陷入了某种困倦,这声音显得无比刺耳。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优秀的非凡者需要记住可疑人士的脚步,因此,罗塞尔立刻判断出到来的是那名工匠。

罗塞尔依旧在装死。看工匠先前的表现,只要自己装死不动,对方也不会怎么样。归根结底可能是因为对方或许并不是出于敌意囚禁自己,或者只是一个肩负看守任务的工具人。无论是哪种情况,对罗塞尔都不算太过糟糕。让他困守此地的幕后黑手一定颇为麻烦,但他相信不会有原始月亮难缠。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失联的原始月亮污染,又或许这只是一种假象。无论如何,身处此地给予了他一份清醒的安宁,哪怕他并不自由。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轻微的咯吱声。

齿轮的锯齿彼此咬合、滚动,在他的听觉里响了一阵,最终归于平静。罗塞尔紧闭双眼,就在这时,他感知到有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脸。

嘶!不是吧?又来?被困身于此的男人在心里哀嚎。哪怕受制于人,他也不想一天两次被上下其手。

但这次的触摸竟然浅尝辄止,不像白天那样饱含探索,只是触碰,随后抽离,就像长辈随意地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然而,还没等他松下一口气,他忽然感觉床晃动了几下。

啪嗒,啪嗒,这是两只鞋子落到了地上。罗塞尔没敢睁开眼睛,但是他能感觉到一具温热的人体爬上了床铺,一声不吭地躺在了他身边。

一只细长的手臂揽上他的腰侧(人偶外壳的腰侧,他安慰自己),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腰部与臀部的解封,用一种温凉的温度烫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罗塞尔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知道是工匠躺了上来。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个“梦”的画风了。

这家伙……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啊。罗塞尔在心里悲痛地碎碎念。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那么被动,吃亏的一定是我……不,不一定,万一他没这个想法呢?可是这人还挺高的,操,不会真的是个男的吧……难道他对机械造物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好像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会里这种奇葩很多……呃!

细长条工匠把他翻到侧躺的姿势,往里推了推。罗塞尔感觉自己的后背触到了墙壁。

如果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现在肯定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齿轮声再度响起。罗塞尔已经见怪不怪。它有一阵没一阵的,像轻微的磨牙声,又像某种咕哝;因为它总是很快平息,所以甚至不如钟表烦人。

就算处于这种诡异的情况,睡意依旧不受控制地向罗塞尔袭来。虽然无从知晓现在的时间,但罗塞尔隐约有了个猜测:要么是此地有着对自己的生活周期要求,要么就是人偶被设置了相应的生物钟。当然,也有可能是二者共存。

耳边传来平缓的呼吸声。罗塞尔这才意识到,工匠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对方蜷缩起来的腰背弯成虾子一样的曲线,将自己蜷缩乃至折叠,以至于罗塞尔竟然能借着窗口渗进来的微光瞧见他埋在自己胸前毛茸茸的脑袋。

对方的呼吸绵长而柔和。人类特有的温热气息被呼出,附着在金属的胸膛上,带来一阵令人心悸般的颤栗。

咚,咚。

什么?

罗塞尔登时醒了。

微不可察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中被放大,最后成为坚实又沉重的鼓点。咚!咚!这是一颗心脏,正在金属做的人偶胸腔中跳动。

一段记忆就这么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自己躺在一张比这张小床大得多的柔软床铺上,在一堆绸缎和天鹅绒枕头的的簇拥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讲述起曾经听过的童话:“铁皮人对多萝西说,我也想到翡翠城去,我想请奥芝给我一颗心。”

童话挣破时间和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降临到了他的身体。他空空的、没有填充血肉的壳子里竟然就这样多出了一颗心脏!

某种灵感攫住他。心脏跳动的第七下,他向身体发送了指令。

咔哒,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他坐起身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