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First Impressions
第一印象
- 参宿七 – 2252年
“他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这是Movel提到Sarek大使时,对McCoy说的第一句话。
McCoy在参宿七的一家医院工作。医院正在招待几位联邦大使,为了给他们的研究部门争取更多投资。星际舰队已经提供了一些资金支持,但重点更倾向于探索和第一次接触,因此舰队的投资还不够。所以,他们想要说服联邦,承担剩余的费用。他们的部门处于多项尖端研究的最前沿,涉及药物开发、疫苗研制、数百个联邦及非联邦种族的健康,所以他们希望能够说服大使们,接受他们的提议。
或者说,McCoy希望,他的老板Ngoma医生,选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去说服那些大使交出资金。
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他。除非理由是,他倔得像头驴,不愿受任何高官的摆布。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可以做到。但他不确定,如果以后他们还想从联邦拉投资的话,他就是医院需要的人选。
但一周的抱怨没有让他摆脱,所以McCoy开始认真着手准备。他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去了解他要说服的那些大使。
不过Movel在冲他摆出那种“不沾沾自喜”的表情,让他很难专注。瓦肯人不表达情绪个屁。
McCoy怀疑地看着对方。他甚至以为这是个玩笑,但瓦肯人不开玩笑。虽然McCoy真的见过几个会开玩笑的瓦肯人,但Movel不会。Movel还很“残忍”,McCoy曾笨拙地尝试邀请Movel去约会,Movel一直转弯抹角地提起这件事。他总是对混蛋很有好感。
“所以他是个讨厌鬼,这是你想说的吗?”McCoy干巴巴地说。
“他能言善辩,逻辑尖刻。”Movel说,“如果你不小心谨慎的话,他会在整个医学理事会面前让你身败名裂。而且我们就拿不到资助了。”
“所以我才告诉Ngoma,我不适合这项工作!”McCoy惊呼,把他的PADD扔到桌子上。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嘟囔:“Sarek帅到冒烟一点用也没有。该死的。”
“我就说嘛,”Movel在自己的PADD上草草写着什么,“他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McCoy嗤笑道:“要是我不了解的话,我会觉得这句话很自负。”
Movel抬起眉毛。“幸运的是,你很了解。”
McCoy亲切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看资料。如果Sarek是个难搞的家伙,那么McCoy只能尽最大努力做好准备,让自己的论据滴水不漏。
报告会当天,McCoy站在讲台前,紧张地来回翻他的提词卡。Sarek进来的时候,McCoy立即就注意到了。因为Sarek的气质似乎能够指挥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是因为Sarek很吵——他的脚步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是因为他气宇不凡,神采英拔。
他的仪态仿佛在说:注意,仔细听我说。
对于大使来说,这是个强有力的工具,只是走进房间,就能立即得到注意和尊重。
更有利的是,他本人的外表非常英俊。
Sarek与McCoy视线交汇。McCoy面红耳赤,被情欲击中。真讨厌,Movel说的一点也不错。但McCoy绝不会屈服于恐吓战术。于是他咬紧牙齿,挺直身子,不再摆弄提词卡。他反抗地盯着Sarek,而Sarek的回应是抬起一根精心修剪的眉毛。
不知为何,这让McCoy放松了些。等到所有大使就座的时候,他感觉很有信心。他开始汇报他们需要资助的项目,配有全息照片,仔细地概述这个项目每个方面,实验计划,以及他们已经完成的工作,从这些角度强调此研究的重要性。
汇报结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论证无懈可击。
但Sarek一开口,他就没了自信。
“你说你们研发的疫苗会造福数百个联邦种族。”Sarek说,“对于疫苗的非普遍功效,尤其是针对混血儿,你如何说明?”
McCoy吃惊地看着他,试着理解这个问题。非普遍功效这个问题很重要,自现代医学的开始,一直都是医学家和公众健康学家头疼的问题。所有的种族,以及同一种族的不同个体,都大有差异。因此对于各种疫苗,每个个体的反应都不相同——这是生物学最基础的知识。
但McCoy不理解,Sarek为什么会专门提到混血儿。混血儿的健康当然非常重要,同时他们也很少见。大多数医生一辈子都可能不会遇到一个。而且每个混血儿对于药物的反应,和他们来自的两个种族都不一样,就算是同样两个血统的混血儿,他们的反应也有差异。因此,预估疫苗对他们的效果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问题就像是Sarek故意让他措手不及。McCoy想到Movel的警告:如果他不小心,Sarek会毁了他的名声。
他吞下自己的怒意,镇静地回应:“我们想要尽可能多的资金,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可以对药物进行全方位的大量实验,从最初研究一直到临床试验。这能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如何设计对许多种族有效的疫苗和疗法。这对混血儿也是有益的,因为我们可以更加了解疫苗如何分别影响两个种族的纯血统。”
Sarek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McCoy松了口气。提问继续。
又有几个大使提出问题,幸好都是简单的问题。McCoy开始觉得,他真的能搞定。
但接着,Sarek提了最令人畏惧的问题:“为什么你们的医疗方案没有向VIRB申报?”
McCoy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过去了几分钟,但他希望实际上只有几秒的时间。VIRB——瓦肯伦理审查委员会——相当于地球的伦理委员会,负责审查牵涉生物测试的每一项医疗方案与研究计划,确保没有发生严重的道德违规行为。这些审查至关重要。原则上,McCoy百分百赞成。但实际上,和任何道德委员会打交道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们总是有数千个项目需要处理。所以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批准任何一个项目。而且如果医疗方案有任何变化,无论是多小的改动,都要重新申请。
幸运的是,联邦有标准的伦理委员会,研究人员不必向每一个联邦星球的委员会提交申请,不然永远都办不成事。所以McCoy毫无头绪,为什么Sarek想让他把他们的医疗方案提至VIRB。
感觉又是用来激怒他的战术。
McCoy尽力压下怒火,尽可能平静地说:“联邦的伦理委员会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所有医疗方案。那个委员会包含所有联邦星球,他们不要求我们的方案必须通过每一个星球或种族的伦理委员会。”
Sarek摇了摇头说:“但你们的项目也由舰队提供资金。舰队和VIRB过去有过类似问题——考虑这样的历史,我认为排除VIRB是不明智的。”
McCoy咬牙切齿道:“大使,我们有数十项提案需要资助。联邦已经批准了这些项目,再将每一个项目申请到VIRB——而且联邦委员会有瓦肯成员!——只会推迟整个进程,导致我们无法挽救在这段时间内原本可以拯救的生命。”
Sarek抬起一根眉毛。“如果VIRB知晓后叫停你们团队的整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做?就因为VIRB没有参与审查?”
McCoy握紧拳头锤在了讲台上,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如果我们要向VIRB审批,那我们就必须向研究可能受益的每一种种族的伦理委员会申请!你知道通过联邦所有的伦理委员会的审查要花多长时间吗?什么事情都办不成!没有疗法,没有疫苗!研究人员每天不眠不休为所有委员会编写实验计划,不断重写——伦理道德的确很重要,但联邦伦理委员会已经通过了!”
他的爆发似乎让Sarek很意外。McCoy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喊着让他停下,求他不要前功尽弃,之前的报告很有说服力。但他的愤怒在沸腾,他忍不住大喊:“假设我们按照你的计划走——我们向每一个委员会提交申请。或许幸运的话,一年时间就能得到所有批准。但是,如果我们开始初步试验,然后发现必须更改医疗方案中的某个步骤怎么办?那我们就得重新编写全部过程,再次提交申请,这次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因为有的委员会可能不同意修改。一年年过去,更多的人死去,就是因为你不接受联邦伦理委员会。难道你想因为迂腐至极的官僚主义而背上几千条人命?!”
“医生!”地球代表Reese严肃地说,“我想已经足够了。”
McCoy绷紧下巴,刚刚的爆发让他不断喘气。Sarek看着他,表情非常淡然。羞愧慢慢填满McCoy的胸腔。
……上帝啊,他干了什么?
McCoy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嘟哝:“……请原谅,大使。我无权决定VIRB是否应该参与。我得和我的主管讨论。”
Sarek点了点头,但他似乎已经不在关心了。
会议结束了。McCoy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垂头丧气。他怎么能失去控制?他明知道Sarek还有其它代表,会说些官僚主义的废话——他甚至为此做了准备。或许是因为提到VIRB,让他猝不及防,瓦肯伦理审查委员会在评估医疗方案上是出了名的顽固和缓慢。所以曾经压抑的、与VIRB打交道带来的挫败感占了上风。该死的。之前明明一切进展顺利的!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全都是他的错。
天啊,他就知道他不是适合的人选!
他来到公共办公区,Movel平静地坐在全息显示器前。
Movel看着他拖着脚走过去。“……看来结果不太好?”
McCoy的唯一回应是,关上休息室的门。
--
此后几天,McCoy一直在自怜自艾。
他讨厌自己,毁掉了他如此热衷的项目——他真心相信这个项目将改善成千上万联邦公民的健康和生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听到一句大使微不足道的话,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以前与高层领导争吵过很多次,都是在他真的认为他们在不必要地危及生命的时候。但这一次,可以说,在他和上层争吵之后,是他将那些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因为VIRB的审批,研究会被推迟,但也总比没有研究要好。
但是,让他震惊的是,确认资助的子空间信息在一周后到达。McCoy简直不敢相信——他之前非常肯定,他发火怒斥Sarek,让他搞砸了整件事。他甚至沮丧地告诉Ngoma不要指望好结果。
但Ngoma亲自到实验室通知此事,她捏了捏McCoy的肩膀说:“干得漂亮,McCoy。”
McCoy目瞪口呆,她把PADD放在他面前。Movel在试验台另一边,看着他说:“或许Sarek大使也喜欢混蛋。”
“嗯哼。”McCoy嘀咕道,但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们得到了开展工作需要的资金,他没有在研究开始之前就搞砸了一切。
如果再次遇到Sarek大使,他得表达感谢。
- 十一号星际基地 – 2267年
McCoy在酒吧里坐着,手中紧握一杯还没碰过的白兰地。
他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Jim Kirk,宇宙中最出色的星舰舰长之一,被指控在舰船真正陷入危险之前故意派人送死。Jim的证词是,他是在红色警报发出之后,才将Finney的太空舱发射到离子风暴中。但Spock送来的电脑记录显示,Jim是在警报发出之前发射的。这足够上军事法庭了。因此进取号还有她的船员被困在了十一号星际基地,直到正式调查结束。
之前的几个小时,McCoy一直在酒吧里为这件事苦恼。他不相信Jim竟然会被指控这样的罪。Jim不会在重压下崩溃,更不会肆意杀人!他气愤不已,以至于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与在酒吧里消磨时间的Jim的几个老同学大吵了一架。Spock不在这里,也让他感到异常愤怒。Spock完成了计算机的诊断,传送下来告诉Jim,电脑没有出现错误,然后就离开了,没有再说什么。很明显这个消息让Jim非常沮丧,但Spock并没有提供任何安慰。他就那样离开了。
“他至少可以在这儿安慰我。”McCoy心想,接着愤怒地压下这个想法。他知道这想法没有道理,尽管现在他们两人……是有些特殊的关系。
见到Spock的那一刻,McCoy就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颤动。Piper医生退休之后,他刚刚登上进取号,给了Jim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冲Spock摆出一个蹩脚的瓦肯举手礼,这个手势他坚持不了多久——或者说根本不能坚持。Spock扬起眉毛,嘴角弯起,看起来像是愉悦的神情。然后Spock说:“你摆的手势在瓦肯星是相当无礼的,医生。”
McCoy羞红了脸,放下手,嘟囔着什么:“即使和瓦肯人共事十五多年,他能做到最好的就是这样。”
但内心深处,他在想:哦不,又一个瓦肯混蛋。
Jim和Spock带着他参观进取号,并且把医疗湾放在了最后。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会让他生气。McCoy已经认识Jim很多很多年了,所以他知道为什么Jim想捉弄他,但他不理解Spock这样做的理由。瓦肯人绝对是有幽默感的,但Spock似乎是假装瓦肯人没有幽默感的那一类。McCoy搞不懂他。Spock站姿僵直,说话没有什么音调起伏——他甚至能用完全平淡的语调冲舰桥另一边“大喊”——他似乎不善应对社交场合。但是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着深度和神秘。McCoy发现自己非常想要去理解,在那熟悉的逻辑外表之下的那个人。
尤其是Spock不停招惹他的时候。McCoy最终没忍住回嘴。他们就陷入了争吵。McCoy非常享受那些争吵,Jim则对此困惑不解。而Spock看起来比之前更不露声色。也就是说,要么他觉得McCoy是个讨人厌的大嗓门,要么觉得McCoy魅力十足,要么根本不在乎McCoy。
不知为何,这三种情况都让McCoy性奋。
草。
只多一次争论,McCoy和Spock就成为了朋友;五次,他们在会议室里气喘吁吁地接吻;六次,Spock有天晚上出现在McCoy宿舍,目光比往常更加阴沉,嘴边是尖酸刻薄的批驳;七次,他们赤裸地躺在McCoy的床上。
事后他躺在Spock旁边,两人都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想:Movel又说对了。
自那之后,他们争论了三十次,共度了十二个夜晚,倒不是说McCoy在记录次数。但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McCoy固执地认为没有必要,因为他们只是两个享受性爱、享受彼此陪伴的人。
如果每次Spock进入房间时,他的心跳会加快一点点的话,除了他之外,没有人需要知道。
所以他完全没有理由因为Spock没有在这里安慰他而生气。他们很少做这种事,安慰、倾诉什么的。而且,McCoy气的并不是Spock。他不应该拿Spock出气,所以Spock没有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有什么动静吸引了McCoy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到Sarek大使走进酒吧。McCoy的心脏在胸腔中静止了。大半原因是惊讶和窘迫,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心动。见鬼,Sarek是怎么做到的,一百零二岁还这么好看?
他不确定Sarek还记不记得他。天哪,他希望Sarek不记得。他试图用手遮住脸,但不知怎的,还是和Sarek直接对上眼。
Sarek看了他一眼。McCoy开始脸红。
错不了,他绝对记得他。
但意外的是,Sarek来到吧台,坐在了他的旁边。“你好,McCoy医生。”
“Sarek大使。”McCoy颔首,“你在这个基地干什么?”
“我之前在无畏号(Intrepid),按照星联的标准程序,监督瓦肯船员的整合。我们的舰船比你们更早停靠码头准备维修。但维修计划被推迟了,因为进取号优先级更大。”
“……所以你也被困在这儿了,是吗?” McCoy小声嘟囔,终于一口喝光了他的白兰地。如果Sarek要和他聊很久的话,那么他需要酒精的力量。“那你来酒吧干什么?我以为酒精对瓦肯人没有影响。”
“的确没有。”Sarek说,两只手利落地交叠放在身前。酒保过来的时候,他只要了水。“但是,星联工程师似乎认为,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工作会令人不安。所以他们请求我在别处等待。”
McCoy哼了一声,酒杯掩藏笑意。“你的确很有存在感,大使。”
Sarek歪着头,但没有提出疑问。
他们陷入沉默。McCoy紧张地小口喝着他的酒。Sarek没有提起他们上次见面。但即使过去了十五年,McCoy依然为自己失去镇静而感到难为情。在他的糟糕表现之后,他还是奇迹般地为那个项目筹到了资金。很可能有Sarek的影响。
“Sarek大使。”McCoy羞怯地说,“我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是想感谢你,投票支持资助参宿七项目。我们通过这个项目做了很多益事。”
“是的,你们在参宿七所作的工作非常重要。”Sarek说,“不过,如果是因为情感,而非逻辑,你那时的行为可能会让我投反对票。”
McCoy羞愧地满脸通红。“我,呃,应该道歉。我那时年轻气盛,但这不是借口。”
“我想不是。”Sarek扬起一边眉毛,一个异常熟悉的表情。“因为我时常听到来自恼怒上将的报告,说你的行事风格依旧如此。”
McCoy的皮肤之下一阵刺痛,他试着无视。Jim的职业生涯岌岌可危的时候,不要与高层人员发生争执。“嗯,很多上将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发号施令,却不知道太空中真正是怎样的,这种时候很难让人保持冷静。”
Sarek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同意,医生。”
McCoy眨了眨眼,大吃一惊。“……你同意?”
“是的。我一直认为,舰队的设计有很大缺陷。”Sarek暂时沉默,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杯水。他的手很吸引人。McCoy只能避开视线。“掌权的人不能完全理解情况,是非常危险的。我认为更多的信息和决定应该来自底层,来自真正在太空服役的人。”
“……我也这样想。”McCoy紧紧地握着酒杯。“Jim的军事法庭就是这样。唔,我是说,Kirk舰长。因为那些根本不在场却声称了解事情经过的人,他现在有麻烦了。”
Sarek扬起眉毛。“可他们下结论是基于电脑证据。这很难争辩——电脑没有偏见,也没有最终动机。”
McCoy咬牙切齿道:“他是无辜的。”
“你的结论依据是什么?”
“因为我认识Jim Kirk!”McCoy历声道,“他不会在重压下崩溃!”
Sarek不为所动的表情和十五年前一样。“人类常常根据不可靠的依据得出结论,比如说本能和情感。”
McCoy张开嘴,马上就要像上次那样大喊大叫。他用尽力气闭上了嘴。不要与高层人员发生争执,不要与高层人员发生争执,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内重复这句话,直到他可以平静地说:“不管是不是不合逻辑,我知道他是无罪的。”
“那你必须找到证据,来支持你的主张。”Sarek说,然后站起身。“请原谅,医生。我晚间冥想的时间到了。再见。”
“哦,呃,好吧。再见。”McCoy说,Sarek的突然离开让他有些意外。他看着他离开,思索着他的话。
……证据,是吗?他到底去哪儿找到证据呢?
--
结果他不需要去找证据,因为Spock替他找到了。在意识到计算机肯定出现错误之后,Spock坐下来与计算机下象棋,他每次都赢了,从而证明计算机出现了故障。 McCoy无意中看到Spock下棋时,他误会了。他咆哮着说了很多Spock不应该承受的难听话。Spock的证据让调查员发现Finney还活着,是他陷害Jim。一旦找到Finney,Jim的调查就能终止,还他一个清白。
这一切让McCoy如释重负。好吧,除了他骂Spock的那部分。
同一天晚上,McCoy来到Spock门前,紧张地来回挪着脚步。Spock打开门时,他挤出微笑说:“嗨。我能进去吗?”
Spock挑了挑眉毛,但他没有把McCoy拦在外面。他退到一旁让McCoy进来。
McCoy从他身边走过,停在屋子中间。Spock走到桌边,那里放着一壶茶,壶嘴冒着热气,他又倒了一杯。他没有说话,等着McCoy想好措辞。McCoy非常感激。Spock总是有一种独特的本领,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来,不会让事情变得尴尬。McCoy奇怪地想摸摸Spock的手腕,但他没有伸出手。
“Spock,我,额……”McCoy开口,他清了清喉咙,手指轻轻抚摸Spock的里拉琴边缘。“我想要为我之前说的话道歉。还有,谢谢你,为拯救Jim的事业所做的一切。”
“电脑明显出现了错误。”Spock说,“寻找证据证明电脑出错是符合逻辑的。人们不需要感谢逻辑,医生。”
McCoy忍住了关于逻辑的尖刻反驳。今天晚上他不想吵架。“很多瓦肯人以前都告诉过我这句话,所以,我还是会继续感谢。”
Spock看着他,眼中和嘴角都带着愉悦。“那么,我接受你的感谢,医生。也接受你的道歉。”
McCoy轻声笑了,接过Spock端来的茶杯。即使把茶杯递过去了,Spock没有向后撤,近到McCoy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和身体的温度。当McCoy端起茶杯喝茶时,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火热的感觉一直传到脚趾。
“Spock——”McCoy开口,准备说些关于茶的闲话。但接着Spock举起手抚摸他的脸。突然之间,说话不再重要了。
McCoy放下茶杯,靠得离Spock更近了些,轻轻亲吻Spock的拇指。Spock还是会屏住呼吸,这让人兴奋,让人陶醉。于是McCoy倾身亲吻Spock的嘴巴。他们迷失在这个吻之中,迷失在彼此之中,嘴唇几乎同时分开,加深这个吻。Spock一直都尝起来像水果,或者某种茶,甜甜的、令人愉悦的混合物,无论McCoy尝过多少次,都意犹未尽。
“……你说什么,医生?”他们终于慢慢分开、吸入氧气的时候,Spock低声说。
McCoy崩溃了,他根本不记得他想说的是什么,尽管是什么重要的话。
“混蛋。”McCoy满含爱慕地抱怨,笑着用手指环住Spock的手指。“混蛋”这个词让他突然想起Sarek,于是他说:“你知道吗,Spock?有时候,你会让我想起我曾见过几次的一位大使。”
Spock眼中闪着光芒,他举起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轻轻亲吻McCoy的指头。“是吗?”
McCoy心跳加速,他开始用手描摹Spock的嘴唇。“是的,我在参宿七驻扎时认识他的。他有种不露声色的睿智敏锐,老实说,非常蛮横无礼。不过,我曾经有点迷上他了。"
McCoy自嘲地笑了笑。Spock爱抚McCoy的手。“这位大使是谁,医生?或许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他的名字是Sarek。”McCoy说,然后疑惑地看着Spock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光。
Spock从他身边退开,表情凝重,然后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宿舍。
McCoy瞠目结舌,他跑到走廊上追着喊:"嘿,Spock!你要去哪儿?……Spock?"
- 进取号 – 2268年
McCoy站在穿梭机舱外的走廊上,站在Spock旁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们在等待Sarek大使和他的代表团,McCoy既紧张又兴奋。他兴奋是因为他希望第三次魔法是真的,还因为可以抛开他们最初的会面和他的无礼行为,他可以和Sarek聊聊瓦肯生理学。McCoy了解到Sarek退休后复出是为了代表瓦肯星参加科里丹(Coridan)会议。但考虑到他只有一百零三岁,现在就退休有些奇怪。而且McCoy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非常健康。所以McCoy很好奇原因,如果Sarek愿意回答这么私密的问题的话。上次他们在酒吧见面时,Sarek似乎并没有被他冒犯。所以他希望Sarek能愿意与他进行一次知性的对话。
但他也很紧张,因为他担心他还是不能在Sarek和他的代表团面前表现得体。而且他的军礼服让他感觉窒息,他有种想把这该死的东西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冲动。McCoy真不知道Spock和Jim是怎么站着不动的,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让扎人的布料擦过皮肤。
“瓦肯举手礼怎么摆来着?”McCoy问,想要分散注意力。
Spock瞥了他一眼。Spock已经好几周表现得不正常了。尽管McCoy坚持不懈、固执己见,他还是没能找出原因。Spock仍然和他争吵,依然和他一起过夜,但Spock看起来......闷闷不乐,没有来由。心不在焉。每当McCoy问起这件事,他都会转移话题,或者干脆不回答。McCoy认为与Sarek有关,因为在得知McCoy与Sarek相识后,Spock一直很不高兴。但McCoy只能猜测原因。
他只希望,Sarek的到来不会引来类似的争吵。Spock过了好几周才开始再次和他说话,继续他们的“求爱”花了更长时间。他完全切断了和McCoy的联系,拒绝解释,甚至拒绝和McCoy谈谈这件事,这让McCoy非常受伤。而McCoy有一个坏习惯,用愤怒来掩饰受伤。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的争论可一点也不好玩。
McCoy讨厌那些争吵的每一秒钟。他可不想再次经历。
但至少,Spock现在还会和他说话,在McCoy暂时搬到Jim房间的前一晚,Spock还睡在McCoy的宿舍。尽管Spock像木头一样僵硬,但他现在似乎不再沮丧了。他耐心地为McCoy展示 ta'al举手礼,尽管他肯定知道,McCoy多年来一直在尝试学会这个动作,但从来没有一次做对过。取笑McCoy的瓦肯举手礼,可是Spock对McCoy说的第一句话。
McCoy试着模仿,但意料之中的,他不能强行改变手指的位置。就算用另一只手辅助,也徒劳无功。
“这比制服还难受。”他低声说。
Spock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靠近McCoy让他们的肩膀碰在一起。
Sarek登上舰船,一如往常的优雅,与Jim互道问候。然后Jim向Sarek介绍Spock。
“瓦肯因您的光临而荣耀。”Spock说,举起手摆出ta'al。“我们来此服务。”
Sarek只是看着Spock。McCoy没有错过在Sarek转向他之前,Sarek和Spock之间冰冷的无声交流。天哪,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问题。
“Sarek大使。”McCoy笑着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Sarek颔首。“你好,McCoy医生。我相信你一切都好?”
“我很好,谢谢。”McCoy感觉到Spock在直直地盯着他看,但他不敢转头。Spock的身体特别僵硬,McCoy甚至能从他们肩膀轻贴在一起的地方感觉到。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Sarek介绍他的助手和妻子——McCoy很意外她是人类。他知道有很多瓦肯人类伴侣。在参宿七驻扎时,他曾见过、共事过很多。他也知道Spock的血统。但他想不到Sarek会是这样。没错,他是联邦大使,但他的处事原则和行为举止都表明,他更喜欢瓦肯传统。
很显然,情况并非完全如此。
McCoy对Sarek更加好奇了,以至于他差点没听到Jim转身对Spock说:“Spock先生,我们会绕轨两小时。你想传送下去探望你的父母吗?”
“舰长。”Spock非常严肃地说,“Sarek大使和他妻子就是我的父母。”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就像所有空气被吸走了一样,仿佛穿梭机舱的空气门还开着,他们都被猛地推到了冰冷、安静、没有空气的浩瀚太空中。
McCoy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Sarek是Spock的父亲。然后,突然间,一切明了——这就是Sarek为什么对混血儿的疫苗疗效如此看重,为什么McCoy见到Spock后,他的言谈举止显得异常熟悉。这就是为什么Spock发现他认识Sarek时会生他的气。根据Sarek和Spock刚才的互动来看,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过节。
Jim露出一个非常克制又尴尬的微笑,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回到参观舰船上。他很快就带着Sarek、他的妻子和助手离开了,只留下McCoy和Spock一动不动地待在走廊里。
“Spock——”McCoy开口道,想要问:为什么不告诉我,Sarek是你的父亲?但他看向Spock时,他看到Spock有多僵硬、防备,他决定不问了。他知道家庭关系能有多糟糕。而且这不关他的事。所以他上前一步,触摸Spock的手腕,轻声说:“你还好吗?”
有一瞬间Spock看起来很意外,紧接着这个情绪被他压了下去。他肩膀微微放松,伸手触碰McCoy的手指。“我感谢你的关心,医生。但是,我想这是没有必要的。”
McCoy现在已经精通“Spock语”了,他点了点头。“好吧。但如果情况有变,我就在你身边,好吗?我现在暂时和Jim一个房间,但如果有必要,我随时可以把他赶出去。"”
Spock嘴角浮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我不确定舰长是否会原谅你。”
McCoy轻声笑了。“相信我,我们在共和号(Republic)上临时做室友的时候,我做过更糟糕的事。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Spock更加用力地触碰McCoy的手指。这是他在公开场合最亲密的举止了。虽然McCoy也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表达爱意,但他不禁有点羡慕Sarek和他妻子之间轻松随意的瓦肯吻。
“谢谢你,Leonard。”Spock轻声说,然后向后撤。“我想轮机部需要我。”
McCoy睁大双眼。“等一下!你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让我和一屋子生气的代表们在一起,你是不是——”
“我完成工作后会尽快去休息室的。”Spock说,眼中闪着愉悦,然后转身沿着走廊离开。
McCoy在他身后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振作精神喊道:“你欠我一个大人情,Spock!”
Spock没有回应——他只是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继续穿过走廊。
McCoy摇了摇头,暗自抱怨了几句大副可以为所欲为,然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摆脱的恐惧感向休息室走去。
--
McCoy在为手术做消毒准备,麻木感在他胸腔中沉淀,他彻底地清洗每一根手指。
擦,擦,擦……
他的术前准备总是能帮他清空思绪。在医学院时,当他刚开始接受外科医生培训时,他常常被自己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每次手术都像一场折磨,每个手术步骤之前、之中和之后,他的焦虑会肆意蔓延,让他一整天都感到恶心,胃部痛苦地扭成结,肺在胸腔里憋得难受。他需要做出改变,否则他刚开始就得从医学院退学。服用抗焦虑药物无疑是有用的,但专心准备术前清洁也很有帮助。他开始练习,假装是在洗去自己的情绪,同时消除所有细菌,一遍又一遍的擦洗之后,他就变成了大家期待的、冷静沉着的外科医生。
擦,擦,擦……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做过足够多的擦洗准备了,就像魔法一样。他觉得这很像Spock的冥想,尽管McCoy从未在急诊室之外达到类似冥想的境界。
擦,擦,擦……
但是这一次,他无法完全摆脱一切。有些情绪仍在困扰着他,让他心率加快,他只能继续专注于擦洗。每当他必须给他认识而且非常关心的人进行手术时,情况总是更加糟糕——这种情况在进取号上发生的次数比他想的要多——但这一次,是最糟糕、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情况。
擦,擦,擦……
他从来没有给纯血统的瓦肯人做过手术,只做过研究。而现在,他必须在飞船摇晃、他们仿佛要被炸飞的情况下,进行心脏手术。而且那不仅仅是任何的瓦肯人——是Sarek大使,McCoy非常尊敬的人,而且还是Spock的父亲。McCoy原以为他最糟糕的问题,是Sarek对他的提问置之不理,让他好奇心爆炸——他绝对想不到,他要阻止Sarek的心脏在他眼前爆炸。
擦,擦,擦……
还有Spock……
McCoy看了一眼身边的注射器,里面已经装上了参宿七兴奋剂。他必须有意识地阻止自己不断跺脚。他知道是谁发明这种药物——他们在参宿七的实验室中完成了开发的早期阶段——虽然他们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且前景广阔。但Drayden医生常常没有耐心,不愿意等待所有恰当的测试完成,就想进行活体实验。一切都是为了垂死的病人,但仍然让McCoy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两人曾发生过无数次冲突。McCoy恼火的是,他必须依赖这个人,来拯救Sarek和Spock弥足珍贵的性命。
同样具有讽刺意味的是,Sarek曾帮助为这种药物的开发铺平道路。
擦,擦——
McCoy停下动作,靠着柜台休息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慢慢从嘴里吐出。在离开之前,他又重复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开始朝手术室走去,保证自己一路上不碰任何东西。
McCoy走到Spock的床边,给他扎上为Sarek输血的管子。Spock一直看着他的眼睛。McCoy不知道Spock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但Spock伸手轻轻地用手指拂过McCoy的下颌。现在他们对彼此更加了解,Spock对他如此信任、满怀信心,让McCoy的胃又涌起一股焦虑。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唇轻轻贴在Spock的手指关节上,然后给Spock注射兴奋剂。
他看着Spock的绿色血液在管子里流动,试着不去想任何事。
--
手术奇迹般地成功了。
如果不是因此感到如此崩溃的话,McCoy肯定会夸耀一番。Sarek心脏一度停止,不再供血。Spock严重失血。McCoy差点以为他要失去他们两个。即使是他给Sarek做好缝合、宣布他们两人病情稳定之后,他还是在办公室里坐上几个小时,不断提醒自己,他们的病情稳定了,他没有失去他们,一切都很好,然后他的胃才松动了哪怕一点点。
他又坐了一个小时,不停深呼吸,从手术的压力中缓过来,然后起身去检查他的病人。
他回到手术室,惊讶地发现Sarek已经醒了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中,Sarek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眨着眼睛。
“Sarek大使,”McCoy走到他的床边说。他迅速扫了一眼监测仪,然后用手测量了Sarek的脉搏和体温,以确保万无一失。“你的状况如何?”
“我感觉到胸部有疼痛,而且非常困,一定是因为手术。不过,除此之外,我似乎没有问题。”Sarek转过头看着他,“你不会问我‘感觉’如何吧?”
“请相信我,大使——我和足够多的瓦肯人共事过,也给足够多的瓦肯人看过病,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麦考伊得意地笑,“我敢打赌,十六年前,你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躺在我的手术台上。”
“的确,”Sarek说,声音有些疲惫,“但我相信,是你给我做手术,而不是别人,这有益于我。”
McCoy看着他,莫名地感动。终于给大使留下好印象,真是太好了,之前与大使见面时都是他最糟糕的样子。
“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大使。”McCoy说。他知道最好不要对瓦肯人表示感谢,但他还是很想。
Sarek迟疑了一下,然后轻声问:“我的儿子呢?”
“他也没事了。”McCoy看向Spock,他睡在房间另一侧的床上。McCoy打算等Spock的自愈休眠状态能够进一步增加他的红细胞数量之后,再叫醒他。“我会继续监护,确保兴奋剂没有遗留的副作用,他的红细胞数量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我想他会没事的。”
“我知道了。”Sarek揣摩着这个信息,然后说,“我很感谢你,医生。”
McCoy低下头,用瓦肯人的方式接受感激之情。他不想再次冒犯大使,他们认识的十六年来,他已经冒犯过足够多了。
现在想想,真的很荒谬,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但他是Spock父亲这件事却从未被提起。
“……你之前可以告诉我,Spock就是你的儿子。”McCoy说。
Sarek脸色一沉。McCoy差点翻了个白眼。“那时我并不知道你与他相熟,足以让我透露这一信息。而且,Spock也没有告诉你我们的关系。”
McCoy摇了摇头说:“你们都很固执。”
“……我妻子也这么说。”Sarek说,“也许这话有一定道理。我和我的儿子多年来一直都……很难互相理解和交谈。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发现自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改变这种局面。”
McCoy暂时没有回答。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完全理解Sarek。毕竟,他非常了解作为疏远父母的感觉。
“……其实我和我女儿也有类似的经历。”他轻声说道,“她长大的时候我不在身边。现在她已经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成年女性了。我发现自己往往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Sarek注视着他,但不是在批判——只是好奇。“……我想我误解你了,医生。你的火爆脾气掩盖了你的热诚和体贴。”
McCoy羞红了脸。“……我想,你有这样的偏见是情有可原的,大使。不过,我得辩解一下,你似乎总是在我最糟糕的时候遇见我。”
Sarek脸上仿佛浮现一个微笑。“那现在,你见到我最糟糕的样子了,医生。或许我们能够遵从一项人类传统,把那些事都置之脑后。”
McCoy微笑着说:“大使,您真是太心善了。我想我会听取你的建议。”
Sarek点头表示赞同。他们都暂时沉默了。McCoy继续检查。看到Sarek生命体征依然稳定的时候,他想起那天早些时候他们的对话。
“我,呃,以为我今天问你的问题冒犯到你了。”McCoy坦白,“我知道你对我的印象一定不是很好,但我以为你不介意聊两句。如果我逾越了,我很抱歉。”
Sarek打量了他一会儿。McCoy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Sarek脸上闪过类似愉悦的神情,接着恢复面无表情。“医生,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因为文化上的误解。你看,在瓦肯星,告诉别人你的年龄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表现——这类似于,人类告诉别人自己不同寻常的性偏好。”
McCoy瞠目结舌,满脸通红。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吃惊地看着Sarek。自从高中之后,他就没有这么羞愧难堪过了。他一直担心触碰了文化禁忌,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他终于找回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保证,我不是有意……”
Sarek举起手打断他。“我了解,医生。虽然我知道人类是无心之举,但我很难摒弃这项传统。就连我的妻子,也是在我们交往之后,才知道我的年龄的。”
McCoy皱起眉毛,试着理解Sarek的话。“……等等。那你为什么纠正我,还告诉我更加准确的年龄?”
Sarek扬起眉毛说:“如果要公开透露如此敏感的信息,至少应该做到准确。”
McCoy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开始大笑。他笑得太大声了,Chapel甚至探头进来看他,眼神像是要给他进行脑部扫描。他绝对想不到Sarek会有幽默感,不过是和Spock一样的那种机敏。Spock是从哪里学到的,答案很明显。
McCoy想着,这么长时间里,他一定也误解Sarek了。
“大使。”他平复下来之后说道,“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巧言利口的人?包括你儿子。”
Sarek颔首道:“我会把这句话当成称赞。”
McCoy咧嘴笑了。“这就是称赞。”
Sarek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医生,说到个人信息这个话题,我能否问你一个人类可能会觉得敏感的问题?”
Sarek的坦直让McCoy很意外。“当然,问吧。”
“你与我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McCoy僵住了……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之前Spock和他进行肌肤接触的时候,Sarek在场,或者是清醒的?或者是更加敏锐的瓦肯嗅觉,在他身上闻到了Spock的信息素,Sarek只是出于礼貌没有说?
McCoy紧张地吞咽唾沫。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他实话实说的话,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老实说,大使,”McCoy慢慢说道,“我并不确定。而且我想,无论如何,应该由Spock告诉你。”
Sarek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含糊回答,毫无芥蒂。“那我能提个建议吗?”
McCoy扬起眉毛。“当然。”
“或许,下次你们两个私下见面时,你可以尝试询问他的年龄。”Sarek不带感情地说,“如果他的回答是诚实的,那你就知道你们关系的本质了。”
McCoy盯着他看了似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当他终于理解Sarek说的话时,他轻声笑了,同时用手擦擦嘴,试图掩饰一个愚蠢的笑容,但很可能没藏住。“谢谢你,大使。这主意一点也不坏。”
Sarek微微低头。“虽然我和我儿子亲疏不明,但我仍然很了解他。毫无疑问,就像你了解你女儿一样。请对这个事实抱有信心。”
这句话让McCoy胸口涌上一种难以形容的强烈情感。他只得忍住突然出现的眼泪,然后才说:“我很感激,大使。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好吗?”
Sarek又点了点头。“晚安,医生。”
McCoy又看了一遍Sarek的病历和监测器,确保一切正常。然后他去看Jim。幸好他睡着了,被包扎的胸部慢慢地起伏着。McCoy数着Jim的呼吸次数——他觉得自己永远都改不掉这个老毛病——然后检查监测仪。他的刀伤愈合得很好。如果他是个愿意配合的好病人,他只需要在医务室再呆一个晚上。
McCoy闭上眼睛,感谢一个他甚至不相信的神明,然后把医疗湾留给夜班人员照看。
他走过走廊,照明亮度调低了,为了模拟地球上的夜晚,虽然在太空中根本没有日夜之分。他差点无意中走回自己宿舍,接着才想起他和Jim住在一起。没有Jim在那儿很奇怪,但现在他并不在乎去哪儿,只要有个地方可以躺下。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同时处理这么多紧急情况了,而且还牵扯到他非常在乎的人。
他唯一想做的,是倒在床上,喝杯白兰地,或许再哭一会儿。
但当他到达Jim宿舍时,他看到Spock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
McCoy有些发愣,慢慢走到Spock面前。“Spock?你在这儿干什么?”
Spock转过身面对他,但没有看他的脸而是目光略过他的耳朵。“我的医生告诉我,我应该监测自己的健康状况,以确保参宿七兴奋剂没有遗留的影响。舰长和我都认为,最好由这位医生来观察我。因为舰长现在要在医务室过夜,所以他建议利用他的房间。”
McCoy嘴角微微弯起,但他尽力让自己板着脸。Spock编造夸张借口来和他过夜,总会让他非常高兴。但这次他决定饶Spock一次,不让Spock感到尴尬。“是吗?我得说,Spock先生,你的选择太符合逻辑了。”
Spock终于与他目光交汇,眼中带着微妙的愉悦。McCoy站到Spock身侧打开门,近到他们的肩膀碰到了。他们合二为一,跌跌撞撞地进入Jim的房间,双手和嘴唇急切地触碰对方。
当McCoy嘴巴被吻肿,手指因为触碰而发痒时,他把脑袋靠在Spock肩膀上,两只胳膊抱住Spock的腰。Spock也搂住他。一只手在他背后,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颈,给他安定感。McCoy闭上眼睛,专注于Spock的温暖,他的体温比人类高很多。
McCoy真的以为今天会失去他。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的感觉都是一样糟糕。他不知道,Spock如何知晓他今晚需要安慰——或许Spock也需要——但McCoy非常,非常感谢他。
Spock的嘴唇擦过他的耳朵。“你这些天睡在沙发上吗?”
“不——我和Jim是老朋友了。我们睡一张床的时间和我认识他一样久。”McCoy说,微微后撤看着Spock。“但是他不在这儿,睡在床上感觉有点奇怪。”
Spock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小小微笑。“的确。或许我们应该利用沙发。”
McCoy看着Spock目光投向沙发,他几乎能看到Spock脑内的齿轮转动,计算他们两人能睡得下的可能性——这次应该是不可能的概率。他想起Sarek说的话,开始沉思。他和Spock已经维持了一年多这样的关系,但最近感觉更加深入,更加严肃。如今他们的亲密非常随意,大多数船员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是个意外地令人兴奋的想法。
McCoy突然意识到,他想要更加长期的承诺,甚至可以说是渴望。而现在,Spock近在眼前、温暖无比,让他有种Spock很可能也想要这种承诺的感觉。
“好吧,”他心想,“只有一种办法搞清楚。”
“Spock,”McCoy说,笑得合不拢嘴,两只手向下放在Spock腰间。“你多大了?”
Spock转过头看他,眉毛抬得老高。“作为我的医生,你非常清楚我的年龄,Leonard。”
“我想要和你亲昵,我亲爱的Spock先生。”McCoy轻声说,“我听说,在瓦肯星,询问某人的年龄是非常下流的行为。”
Spock盯着他看,显然是在推测McCoy的意图。Spock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我想你的父亲将其类比为讨论性癖。”McCoy补充道。Spock投来的凶狠眼神让McCoy大声笑了。
“你为什么与我父亲讨论这种事?”Spock冷冰冰地说。不过,他没有从McCoy的怀抱中退出去,所以他一定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冒犯。
“啊,这我恐怕不能说。”McCoy假装懊悔地说,“医患保密协议。”
这个回答让Spock非常不满,他搂着McCoy的手收紧了一些。“你总是会和你的父母谈论这种事吗?”
“当然,一直是这样。”McCoy说,挑了挑眉毛,让Spock知道自己并不是认真的。“不过,只会和非常非常好看的父母聊。”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认为我父亲很吸引人。”Spock气愤地说。但紧接着他用两只手捧住McCoy的脸,用拇指轻轻磨蹭McCoy的psi感应点。他说话时,声音轻柔无比。“你问题的回答,Leonard,按照地球年份来算,我38.675岁了。”
McCoy眨着眼看着他,接着又眨了眨眼。他算不出小数部分是否正确,但38绝对是正确的。
如果他的回答是诚实的,那你就知道你们关系的本质了
McCoy脸上浮现一个灿烂的幸福的笑。他踮起脚尖,亲吻Spock,用上了舌头。Spock轻轻哼声,用嘴唇和手一起亲吻McCoy,手指描摹McCoy的脖子和耳朵。
结果证明,那个沙发睡得下他们两人。
- 瓦肯星 – 2285年
McCoy再次见到Sarek是很多年后了。
他没有预料到会这么久。这些年来,他和Spock越来越亲密。他们正式确定关系,挺过了最初的不确定阶段之后,发展似乎非常迅速——至少是对他们来说的迅速。五年任务结束的时候,他们亲密无间,已经开始考虑结婚了。但是,那时他们的关系度过了一段艰难时期,当Jim严肃地宣布他接受了上将的职位时,他们之间产生了误会。Spock甚至跑回瓦肯星,想要清除所有情感。而McCoy带着破碎的心回到他不再视为家的乔治亚,说服自己再也不会考虑感情了。
但在V'ger事件之后,McCoy意识到他依然深爱着Spock,而且无法假装自己没有。他们坐下来,成年人般地聊了聊,把事情理清楚。他们一起在进取号就任新的职位,度过了美妙的十年,指挥一艘满是新学员的舰船。之后他们才开始再次考虑婚姻。
这一次,甚至到了规划阶段。他们选好了日期。他们通知家人朋友。还联系了Spock的父母。
所以,符合逻辑的是,McCoy会在他们的婚礼上,以家人的身份再次遇到Sarek。
然后Khan事件发生了。而Spock,与McCoy相爱了快二十年的那个人,死了。
McCoy很长时间都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他不能——每次他试着思考,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恐惧感。他们计划了那么长时间,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不可能突然之间一切都被夺走了。他们已经计划好要结婚。计划在进取号这次任务结束后搬到瓦肯星。McCoy在考虑瓦肯科学院(VSA)给他的工作机会,他想他会不情愿地接受。Spock在考虑跟随他的父亲走上外交之路。McCoy还私下与Amanda碰面,开始准备给他们在L’langon山附近建个房子。
没有Spock,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没有他,McCoy该怎么办?
持续的困惑让他现在依然无法思考这个问题,尽管这个困惑感同样令人担忧。他知道悲痛欲绝的哀悼有哪些常见的情况,以为他能够在自己身上识别出来,但他不能理解自己现在的情况。有时候,他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想起Seleya山,他从未去过那个地方。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或做了什么,发现自己来到某个地方,但并不记得怎么来的,或者是和某人正在交谈,但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人。
这让他害怕,他似乎丢失了神志,就像失去他的未婚夫一样。Spock真的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现在没有Spock,他无法正常生活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脑海深处、让他困惑的存在,是Spock的katra。Sarek来调查McCoy带着他儿子katra的可能性。但在此之前,在极度混乱中,McCoy试图劫持穿梭机,结果把自己关进了精神病院。Jim不得不把他解救出来,然后才把Sarek关于Spock的katra的话告诉McCoy。Jim接着开始解释什么是“katra”,但McCoy已经知道了。早在参宿七的时候,他曾经和Movel深入讨论过这个问题。McCoy聊到人类关于灵魂和来生的概念。Movel怀疑地把它比作瓦肯人的“katra”。Movel不相信katra是真的,他也不相信死后会有来生。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安慰,相信死后还有更多。”McCoy那时说,“而不只是……消失了。”
Movel吸了吸鼻子。“我不认为。那些相信katra的瓦肯人,认为katra被永恒地存放在圣船之中。被放在架子上,关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刺激思维,这听起来就是折磨。”
McCoy笑了。“在很多人类文化中,被放在架子上,关在狭小黑暗空间里的,是人类的骨灰。我想如果被摆在里面的是思维,会大不一样。”
“没错。”Movel说,“我宁愿相信,我的思维最终会得到解脱。”
而现在,坐在慷慨号(Bounty)他的宿舍中,Spock的身体俯卧在他面前,McCoy觉得他更能理解Movel的话了。显然Movel关于katra不存在的看法是错误的,但是Movel对于katra的存在状态的看法真的是错误的吗?Spock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只不过是McCoy脑海中的一堆记忆?他能用McCoy的身体去看、去听、去感觉吗?他是否也像McCoy一样困惑,当他们的思绪融为一体,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如果他处于某种意识状态,如果他们不能成功将他送回他的身体,他只能那种圣船之中度过余生,那对他来说是什么感受?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McCoy捏了捏自己的膝盖,丢掉这个想法。他之前无法接受Spock的死亡。他现在也不想。现在,Spock还活着、还在呼吸的身体就在他眼前。现在,他们在去瓦肯星的路上,Sarek安排了一项古老的仪式,据说能让Spock的katra回到他的身体。为了让他起死回生。
思考瓦肯katra的复杂性要容易得多。McCoy心想:他应该能够感受到Spock。他应该能够靠近Spock的katra,辨认出Spock思维的一部分,一段记忆、一种感觉、或是别的什么。他应该能够识别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是有知觉的,是他所爱已久的人的灵魂。
可是,这感觉像是他的耳朵被塞住了——他的思维被刺激,被静音,被填满。除此之外,他感觉不到别的。他想把头偏向一边,轻拍耳朵,直到头脑清醒。
他的思维告诉他:不合逻辑。他暂时假装自己能听到Spock的声音。
--
fal-tor-pan的过程漫长,激烈,而且意外地痛苦。
当女祭司刚刚与McCoy融合时,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无法承受更多。有Spock的katra在,已经感觉太满了。再加上她的精神,令人难以承受。他记得他的尖叫,祈求尽快结束,祈求有人能让这一切停下。但接着,当她带走Spock的katra时,感觉甚至更加糟糕。突然间,不再是过量无法承受的痛,而是有什么东西被挖出来的痛——Spock思维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流血、抽痛的洞。
他以为自己会死掉。在那一刻,他实在是太痛苦了,死亡甚至是一种解脱。
之后他睡了好几天。瓦肯治疗师偶尔会来看他。在睡着时,他发现自己处于黑暗虚无之中。他能知道治疗师的拜访,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思维会安静地进入他所处的虚无。他没有做梦。他不能思考。他感觉自己在忘记重要的事情。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记不起来,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记不起他是如何到这里的。
治疗师帮他取回了那些记忆。一个瓦肯周之后,McCoy开始感觉恢复了些。
他依然非常疲惫、虚弱。他清醒的时间足够长,可以喝些他的胃能够承受的汤,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睡觉。他的头不停地痛。有时,即使他能保持清醒,疼痛也难以忍受,让他不想清醒。人们进进出出他的帐篷,都是他认识并在乎的人,但他常常没有精力与他们聊天。Jim来得最多,会握着他的手,用湿布擦去他额头上的汗。
他没见到Spock。
这件事带来的痛苦足以让他再次入睡。
然而几周后,McCoy帐篷的门帘被拉开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将他叫醒。
他认为“醒来”这个词并不准确——他还没有入睡。但他也无法解释,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思维在思想中进进出出,在意识中进进出出。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他睡得少了很多,而且他也有精力与Jim、治疗师和其他来看望他的人交谈。但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有时他感觉自己永远也无法完全恢复。作为一名医生,他知道这样的康复过程会是漫长且痛苦的。但作为一名患者,只是令人沮丧。思考和保持意识不应该这么困难。
他挣扎着恢复意识,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让他惊讶的是,来人是Sarek,穿着浅米色的长袍。看起来有点像Spock的睡袍。McCoy皱眉看着Sarek走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尊贵的联邦大使Sarek,会穿着睡衣随意走动。Spock对自己的睡衣一直非常私密,和McCoy约会了好几年,Spock才愿意穿睡衣和McCoy躺在一张床上。
他突然想到,他不知道Spock是否还活着。他感觉像是喉咙被打了一拳。睡袍不再重要了。没错。在他儿子死后,Sarek可能根本不在意穿睡袍这件事。
McCoy咽了口唾沫。他不确定Sarek会在什么情况下来看他,要传达什么消息。他试着坐直,希望能帮他集中注意力。“大使。”
“McCoy医生。我来检查你的情况。”Sarek平淡地说。这是他能说的、最瓦肯的话了。让McCoy弯起嘴角。
“我很荣幸。”他说。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因为太久没说过话了。他舔了舔嘴唇,轻声说:“Spock呢?”
“还活着。”Sarek说。如释重负的感觉让McCoy几乎无法承受。他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慢慢理解这个消息。Spock还活着。Spock还活着。Spock还活着。他感谢了他能想到的所有神明,张嘴但不出声地不停祈祷。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Sarek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但是,他的记忆严重受损。他想不起他的大部分人生,或者说想不起几乎任何事情。”
McCoy皱起眉毛,花了些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这是fal-tor-pan的正常结果吗?还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不知道——这个仪式太罕见了,多数瓦肯人认为只是传说。”Sarek两只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看看他。”
McCoy疲惫地拍了下手。“没关系,我很肯定,你们的医生已经把他围起来了。等我有力气下床了,我会去看一看。”
Sarek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话。“关于你的情况,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还好吗?”
McCoy考虑了片刻后回答:“我不知道现在好不好,但我在恢复。我还是会感到疼痛,没有精力,但现在我可以比之前维持更长的清醒时间。我的记忆似乎没有问题。”
“很幸运。”Sarek说,“仪式没有对你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我很欣慰。”
McCoy又皱起眉毛。“有这个可能吗?”
Sarek迟疑了,然后承认道:“我们认为有可能。之前只有一个人类曾携带瓦肯katra。那段经历对他造成了负面的影响。”
暂时的沉默。McCoy目瞪口呆地看着Sarek,不可置信。
“该死的——那Spock应该提前问问我愿不愿意!”他终于说道。
“我很……感激你为拯救我儿子的性命所做的一切。”Sarek说。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措辞。McCoy没想到娴熟的外交官也会这样。“最近的事件很……令人苦恼。”
“这话说的不错。”McCoy低声说。他看着Sarek,注意到Sarek眼下的黑眼圈。看来在这件事上,瓦肯人和人类一样。“为了救他,你也做了很多。感谢你安排这一切。”
Sarek颔首。然后他们又都不说话了。McCoy想着他刚刚说的话,然后脱口而出:“或许这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Sarek看着他。“请解释。”
“之前三十五年,你和Spock一直相处得不好。”McCoy说,“如果他不记得原因,或许这是个不计前嫌的好机会,不是吗?”
Sarek思考了一会儿。现在他歪着脑袋,双眼放空,一边飞速思考,看起来和Spock很像。McCoy想到,如果他指出这种相似,Sarek和Spock都会不高兴的,让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你比Spock所说的更加体贴。”Sarek最终说道,“我想你是对的。”
McCoy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但几乎立即就泄了气。如果Spock不记得他们时常争论,那戳他的痛处就没有意义了。
他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你觉得,我去见他没问题吗?”
“实际上,我认为这会帮助他恢复——他的伴侣能够触发某些记忆,这是符合逻辑的。”Sarek站起身。“他的诊疗结束后,我会让他来看你。”
“谢谢你。”McCoy低语。
Sarek迟疑了,但紧接着把一只手放在McCoy肩膀予以安慰。McCoy闭上眼睛,突然之间感到不知所措。接着Sarek收回手,脚步声渐渐远离帐篷。
--
McCoy又被帐篷打开的声音吵醒了。
他不记得自己睡着了。他找不到方向,拼命坐直身子。他捂着脑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感到头晕,他眯着眼睛看向入口。
“……Spock?”McCoy沙哑地说,慢慢从床上站起来。
有那么一会儿,Spock只是打量着他,双手掩在白色长袍的袖子里。 McCoy突然想到,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Spock是否记得他。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是否存在浪漫关系。但记忆丧失可能是随机的、零星的。Spock可能记起他在星际学院的时光,却不记得他在进取号的时间。他可能记得小学的科学老师,却不记得最亲近的朋友。
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但这个想法让他无法承受,让他定在那里,只是看着Spock。
Spock眨了眨眼,然后说:“Leonard。”
这足以让McCoy感觉自己像是被穿梭车碾过。泪水涌上眼眶,他做了个颤抖的深呼吸。“所以,你想起我了?”
Spock微微歪着头。“我想起你的名字,还有一些我不能完全理解的记忆片段。但我不确定,‘我记得你’这个说法是否正确。”
这句话比McCoy所想的更加伤人。他的医生身份斥责自己,告诉自己,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知晓,记忆恢复没有针对性,脑部受伤的本质就是这样。但突然之间,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年像是消失了,任何理由和逻辑都不能减轻伤害。
Spock向前迈了一小步。“但是,这个——”他伸手抓住McCoy的胳膊,轻轻拉着McCoy靠着自己的胸膛。McCoy一如往常地嵌进Spock的怀抱。“——感觉……熟悉。正确。”
有一瞬间,McCoy惊得一动不动。他抬眼看向Spock,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算什么,甚至不是真正的记忆,但感觉非同寻常。直到这一刻,McCoy才真正相信,Spock会完整地回到他身边,他们会没事的。
但现在他相信了。他完全相信,甚至自己难以面对。
“是的。”他说。
Spock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伸手触摸McCoy的脸。McCoy任由他探索,手指描摹McCoy的下巴,耳朵,头发。这感觉如此熟悉,如此正确。让McCoy一直强忍的泪水流了下来。
他紧紧地抱着Spock,靠着Spock的肩膀哭泣。而Spock轻轻抱着他。
- 桑克提旗舰(Sancti Flagship) – 2286年
McCoy下次见到Sarek时,进取号正护送他去新凯提拉星(New Ketira)进行外交任务。
McCoy、Spock和Jim前去迎接他。这让McCoy想起Sarek第一次来到进取号的时候。他记得他当时多么紧张,深信自己会再次留下糟糕印象。那时Sarek让他如此胆怯,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而现在,他认为他是家人,他们都是家人。这次的欢迎会要比十八年前的轻松一千倍。
“Kirk舰长。”Sarek走出穿梭机,礼貌地颔首。这次Amanda没有和他一起来,她要在安多利亚的教学会议发言。
Jim点头回应。然后Sarek转向Spock。
“我的儿子。”他说,同时伸出手。Spock也伸出手,他们握住对方的小臂,是瓦肯版的拥抱。最近Spock和他父亲之间友善了很多。McCoy很欣慰。他们两人都没有和McCoy谈起这件事。但Sarek一定听取了McCoy的建议,和Spock言归于好。
“父亲。”Spock说,他捏了捏Sarek的胳膊,然后放手。
“McCoy医生。”Sarek继续,转身向他摆出举手礼。这是个玩笑,让McCoy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如往常地微微鞠躬作为回应。这是多年来,随着McCoy和Spock越来越亲密,发生的诸多变化之一。现在Sarek也会叫他Leonard,不过就像Spock一样,只有私下才会这样叫。
“大使。”McCoy说,“一路顺风?”
“平安无事。”Sarek回避地说。McCoy咬紧牙关,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Sarek就继续说道:“除了起飞时的轻微头晕之外,进入瓦肯星大气上层,以及太空旅行,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不良影响。我的心脏没有任何问题,18.29年来都没有问题。一如往常,你担心是没有根据的。”
McCoy皱起眉毛,当他瞥了Spock一眼并看到Spock眼中的愉悦时,蹙眉变成了瞪视。Spock和Sarek开始好好相处的唯一缺点,是他们两个开始联手对付他。“很好。但如果我发现你在撒谎——”
“你得排在我妻子后面。”Sarek轻声打断,“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心脏情况,她还没有原谅我。”
“她做得对。”McCoy气冲冲地说。
Jim上前一步,嘴上挂着愉悦的微笑。McCoy也瞪了他一眼。“各位先生准备好进行任务简报了吗,或者我改期到明年?”
McCoy和Spock都张开嘴,McCoy正准备回击,毫无疑问Spock也准备好了,但Sarek赶在他们前面:“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了,你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开始,舰长。请带路。”
他们开始沿着走廊离开时,Sarek轻轻碰了下McCoy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Spock冲他们扬起眉毛,但还是和Jim继续前往会议室。
他们等了很长时间,等到Spock走远听不到他们的声音,Sarek才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私下讨论一下。”
焦虑感让McCoy内心立即开始翻腾。他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直担心Sarek会问这件事——不是他所期待的对话。
在fal-tor-pan几个月后,McCoy和Spock开始再次约会,因为Spock恢复了记忆,但仍然感觉与那些记忆分离。Spock告诉McCoy,他对McCoy的爱慕是真诚强烈的,但他想要再次体验他们的浪漫。这样他就可以拥有那些记忆,而不是感觉那些记忆属于别人。
McCoy很理解,并且非常赞同。
可是不知为何,虽然一切都热烈欢乐,但他没想到几年后Spock会再次求婚。
这次真的非常浪漫。他带McCoy去了普瑞莫星(Premer),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登岸假期约会的地方。他在海滩附近租了一间私人木屋,不过更多时间他和McCoy是在潮水池里度过,而不是大海中。他们花了整个晚上的时间,探索、依偎、纠缠在一起,让McCoy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切都非常美妙。
然后,在早上的时候,Spock亲吻他的太阳穴,问他是否愿意与他结婚。
McCoy一动不动。他盯着Spock,仿佛Spock刚刚请求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他需要提醒自己不要停止呼吸。没有立即给出答案,他痛苦万分。说“我愿意”应该很容易。
但是,出现在他脑内的,是Spock冰冷的身体,浑身被辐射烧伤,而McCoy束手无策。
他说他会考虑。Spock接受了这个回应。
距那时已经过去两周了。McCoy还是没有做出决定。每次他试着思考这件事,恐惧都会将他淹没,而他只能躺在黑暗的房间中,花好几个小时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才能再次面对外面的世界。他接受的心理学训练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但即使有了这些知识,他仍然无法克服。
他无法承受。如果他再次失去Spock,他不能——
McCoy做了个深呼吸,试着冷静下来。Sarek看着他,用一种非常熟悉的目光打量着他。McCoy咽了口口水,说道:“当然可以,大使。请告诉我什么时候。”
Sarek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继续沿着走廊走去。
McCoy在走廊里呆了很久,直到他的胃不再感觉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
在进取号到达新凯提拉星之前,他们没有机会谈论这件事。事实上,直到McCoy、Sarek和垂死的新凯提拉领袖Lar'tok被一艘外星飞船绑架后,他们才抽出时间。那些外星人,桑克提人(Sancti),他们也是凯提拉人,他们声称自己是新凯提拉星的古代精神领袖的后裔。在谈判期间,那些桑克提人将他们三人传送到了船上,显然是为了争取时间,来寻找Lar'tok不让他们接触的圣器。因此,他们在牢房里度过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McCoy为Lar'tok烦恼不已,想要拯救她。她能选择自己的死亡时间,因为凯提拉人的身体能够主动开启导致死亡的化学过程,但由于桑克提人造成的压力,这个过程开始得太早了。
她比原定的死亡时间要早好几周。她还没有把她的思维和记忆传给她的继承者。
“我儿子告诉我,你还没有接受他的求婚。”Sarek突然说道,毫无预兆。
McCoy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们都站在床边,Lar'tok躺在小床上失去知觉、濒临死亡,她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McCoy正全神贯注地想要理解凯提拉人的生理机能,找寻任何能帮助她的办法——这个话题绝对是他最意想不到的。“此时此刻,我们真的要讨论这个?”
Sarek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McCoy继续默默工作,专注于三录仪的读数,而不是Sarek的话。他蹙眉看着他的三录仪,做了些调整,然后叹了口气。“大使,情况不妙。我对凯提拉生理并不精通,所以可能是我错了。但医学常识告诉我,她没多少时间了。我……我很抱歉。”
“你不应该悔恨,医生——这是Lar'tok的选择。” Lar’tok躺在小床上,Sarek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一边说,“不过,没有了她的友谊和规劝,我感到十分遗憾。”
McCoy愣住了。Sarek曾说过,他和Lar'tok是老朋友,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劝?”
“是的。虽然这些年来,我们只是偶尔见面,但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Lar不忌讳说出自己的想法。”Sarek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在这一点上,她和你很相似,医生。”
McCoy用力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你永远都会让我记得的,是吗?”
“这是你的优势之一,医生——你应该拥抱它,无论这一品质是否会给你带来麻烦。”在McCoy还在因为这句话处于震惊时,Sarek继续说:“我想说的是,在某种程度上,Spock的存在是因为Lar'tok。”
McCoy扬起眉毛。“什么?!”
“间接原因,当然,”Sarek说。McCoy几乎可以确定,Sarek是故意含糊的。“我与Lar'tok刚认识的时候,我正在考虑和Amanda结婚。我有……疑虑。”
McCoy忍不住笑了。“瓦肯人会临阵退缩(cold feet)?”
Sarek挑起眉毛。“在恰当的环境条件下,任何恒温动物——”
“只是个比喻。”McCoy伸出手打断,没有让Sarek说完。“我没想打断。”
Sarek哼了一声,看着他,然后继续说道:“如你所知,Amanda不是瓦肯人,我的犹豫基于这一事实。在那时,这样的婚姻……很罕见。即使是第二次婚姻,通常也由家族安排。寥寥可数,结婚是为了——”
“——为了爱情?”McCoy补充。
“我想这就是人类会用的描述词。”Sarek沉思道,“瓦肯文化是受传统约束的。在一个婚姻中打破两个传统是……困难的。”
“你从没告诉我,你这么离经叛道。”McCoy打趣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只在乎传统的人,你知道吗?”
Sarek点了点头。“这并不奇怪。在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努力维护瓦肯传统。我坚定地相信瓦肯传统。我仍然相信,我们可以从传统和历史中学到很多东西。但我认识到,在如今的时代严格遵从传统可以是非常不合逻辑的。尽管如此,放弃这些信念并不容易。”
“那和Lar'tok有什么关系?”
“她说服我,与Amanda结婚是符合逻辑的。”Sarek简单地说。
McCoy轻声笑了。“你是想借这件事告诉我,我不合逻辑?”
Sarek扬起眉毛,动作非常熟悉。“是的。”
“这需要更多的说服力,Sarek!”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说道。他们俩转身发现Lar'tok已经醒了,正在对着他们温柔地笑。“我还没听到全部的故事呢,但足够了。瓦肯人非常顽固,医生。”
“我也觉得。”McCoy说,身体前倾,好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对话。
她笑的更灿烂了。“所以如果你比瓦肯人更固执,那你就有问题了!”
McCoy意外地看着他,然后轻声笑了。“你说的有道理,女士。”
“自那之后,文化标准天翻地覆——虽然有些人还在反对,但大部分人不再有这种顾虑。”Sarek说,“所以,如果这是你迟疑的原因——”
“这不是。”McCoy打断,“第一次时我们已经得到T'Pau的祝福了。除非她开始讨厌我,我想她不会改变想法的。”
“那你的顾虑是什么?”Lar'tok直言不讳地问。
McCoy咬着下嘴唇,然后轻声说:“上一次,我们离结婚就差几天了,可Spock死了。我——我忍不住想,这一次,如果发生同样的事,我真的会失去他,我不能——”
他不再说话了,咽了口唾沫,凝噎着强忍住泪水。“……我想我无法忍受再次失去他。”
Lar'tok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McCoy专注于他的呼吸和她温暖的触碰,随着她缓慢的脉搏节奏数着自己的呼吸。
“害怕之事现在并不存在,而事实是可能永远不会发生。因此而否认自己的幸福是不合逻辑的。”Sarek轻声说道。
McCoy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不合逻辑。但……还是让我踌躇。每次我想要考虑Spock的求婚,这种恐惧都会出现。”
“……和Amanda结婚是符合逻辑的,我认为这非常重要,你知道为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Sarek问道。McCoy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多年前Sarek说的时候他没有真正理解,现在他仍然不理解。“涉及到逻辑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她,我的宇宙就没有意义。意味着有她在我身边并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一个有意识的选择,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意味着有她在我身边,会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那一瞬间,McCoy愣神看着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敢相信,Sarek会说出这种话,但现在看来确实有道理。真的,自始至终都说得通——对于瓦肯人来说,逻辑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婚姻是合乎逻辑的……那么它就超越情感,超越挚爱,成为事实。
Sarek与他对视。“如果和Spock在一起对你来说是符合逻辑的,那你不应该放手。”
“哎呀,Sarek。”Lar'tok说,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没想到你这么浪漫!”
“可不是吗。”McCoy低声说,他转身面向Lar'tok,一边飞速思考。
他有很多事需要考虑。
--
两周后,在一颗名为科多纳(K'tona)的小行星上,McCoy和Spock沿着岩石海滩散步。进取号正处于登岸假期,大多数年轻军官都在酒吧,或者去玩滑翔伞,希望获得性爱或冒险,或者两者兼有。McCoy已经受够了看Jim Kirk从山上跳下来,而且他从身边的人那里得到了他需要的所有性爱,所以他建议他们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
Spock出乎意料地同意了——自从复生以来,相比之前,他觉得登岸假期更加吸引人。
McCoy捡起一颗石头,想要扔到静止、苍白的海面上打水漂。说是海洋,倒更像是湖泊——这个星球没有月亮,所以不像地球上那样,没有潮汐。Spock告诉他,这里有类似海滩的地方,完全是因为这些岩石是远古时期被冰川带到这里的。因此,McCoy的石头立即就沉入水中,水面一点涟漪都没有。
McCoy扭头看的时候Spock没有微笑,但眼中闪着愉悦。“你的打水漂技巧还需练习,Leonard。”
“闭嘴吧。”McCoy不带恶意地抱怨,挽着Spock的胳膊。“要不你试试。”
Spock弯下腰检查脚边的石头。McCoy好笑地看着Spock捡起一块根本不光滑也不平坦的石块,试图拿它打水漂。
那块石头也扑通一声沉下去了。
McCoy笑着走上前,吻了吻Spock困惑的脸。“亲爱的,让我来告诉你,哪种石头最适合。”
他们在海滩上搜寻,McCoy解释了要找什么样的石头,并在找到合适石头时展示给Spock看。Spock跪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在岩层上面寻找,希望能找到比岩层下更好的石头。在某一刻,他们的手突然碰到一起,一股内疚涌上McCoy的心头。
他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让Spock等得足够久了。
“Spock,”他说,声音轻柔,立即就将Spock的注意力从脚下的石头堆吸引过来。“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一阵沉默。然后是:“我没有问你问题,医生。”
McCoy抬起头瞪他。“什——你什么意思,你没问——”
然后他看到Spock微微弯起的嘴角,他大声笑道:“好吧,我想是我活该。”
Spock抛弃了他的石头堆,跪在McCoy身边,倾身亲吻他。McCoy哼了一声,一只手穿过Spock的头发,他们沉浸在柔软、慵懒的吻中。和Spock在一起的感觉一直都称心如意,就好像他们是严丝合缝的两块拼图。他思考着Sarek的话。也许,一直以来,这对他们俩来说,都是合乎逻辑的选择。
“我很抱歉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能回答。”他们为了呼吸停下的时候,他说。他们几乎没有分开——他能感觉到Spock温暖的呼吸吹在他脸上。“我……很害怕。”
Spock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手指轻轻上下抚摸McCoy的手指。“害怕什么?”
McCoy的喉咙动了一会儿才能够说话:“害怕再次失去你。我知道我们结婚和你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忍不住担心——”
他顿住了,咽了口口水,然后试着继续说:“但这,呃,不合逻辑,因为害怕失去你而失去你。你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Spock。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
Spock虔诚地抚摸他的脸,眼神难以置信地柔软。“对我来说也是一样,Leonard。在我死前与你共度一生是合乎逻辑的——现在也同样合乎逻辑。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倍感荣幸。”
McCoy闭上眼睛,温暖蔓延全身。他思考着爱一个人的逻辑性,然后笑了。“我已经同意了,Spock。但这也是我的荣幸。”
Spock亲吻他,温暖、柔软,抵挡水面吹来的冷风。McCoy凑近了些,把手伸进Spock的长袍下面。他一直都觉得瓦肯长袍是为情侣设计的,可以轻松地把手伸进去。在瓦肯星很多浪漫行为和性行为都与手有关,这个猜测似乎很符合逻辑。
他们分开,只是抱着对方,额头相抵。
“……我没有给你买戒指。”Spock突然说。如果他允许脸上露出表情,他看起来很难过。“也没给自己买。”
McCoy看了他片刻,然后取下了戴在小拇指上他母亲的戒指。他把它戴在Spock左手无名指上,套得很紧,但也能戴上。
“我们可以一起去选,但同时,你帮我保管这个怎么样?”
Spock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我不能接受。这是你母亲留下的珍贵财产——”
“——是我父亲给她的。而且她非常在乎传统。”McCoy弯起嘴角,捏了捏Spock的手。“我想她不介意,我的未婚夫戴一段时间。”
Spock抚摸着那枚戒指,手指恭敬地来回磨蹭,然后点了点头。McCoy看着他,欣赏他母亲的戒指环着Spock的手指。这样一来,仿佛他们两人的父母,都给了他们祝福。
“……说到父母,你父亲说服我,让我相信和你结婚是个好主意。”McCoy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说,“所以,一定要记得感谢他,好吗?”
Spock长长地、用力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紧紧贴着他,无视他回荡在湖面上的笑声。
+1 瓦肯星 – 2288年
McCoy跌跌撞撞地走出Spock的童年卧室,下楼却发现没人在家。
昨晚是他们的婚礼,总算是了。他们的婚礼在瓦肯星举行,由T'Pau主持,他们的亲密朋友和家人都出席了。他们想要小型婚礼,以减少发生戏剧性事件和意外的可能性。仪式遵循传统,安静而隽永。不过仪式的最后,McCoy用力地亲吻Spock,就连T'Pau的耳朵都有点发绿。Jim负责接下来的待客宴,没有被邀请主持,让他有点不高兴。宴会的食物奢华又美味,还有喝不完的蜥蜴白兰地。
Jim真的非常了解McCoy。
之后,McCoy和Spock回到Spock的家。他们缠绵着度过了剩下的夜晚。
McCoy起得很早,打算按照瓦肯传统,准备早餐。但那时Spock已经穿好衣服,他把轻轻McCoy推回床上,坚持说自己会负责。McCoy觉得很奇怪,但他前一天太累了,再加上瓦肯星的闷热,所以他很容易就被哄去继续睡觉了。
现在,他在房子里四处逛,寻找其他人的踪迹。Spock和Amanda都不在,但他找到Sarek坐在屋后的门廊,面向花园。Sarek似乎在冥想,身旁沏着一壶茶。McCoy想要后退,他知道冥想对于瓦肯人来说多么私密。但Sarek突然睁开眼睛,抬头他。
“Leonard。”Sarek说,微微直起身子。“欢迎加入我。”
“如果你确定的话。”McCoy说道,犹豫了一会儿,然后Sarek示意他坐下。他端着咖啡,扑通一声坐在Sarek旁边,赤脚踩在花园边缘温暖的沙子上。“Spock和Amanda在哪儿?”
“Amanda带着Spock去集市了,为了准备一顿丰盛的早午餐。”Sarek说,“这是一项她的家庭传统。我们的孩子之中,Spock是唯一能够陪她一起完成的。”
McCoy沉闷地点了点头。他想起Sybok和Michael,他从未见过Michael。他们逝去得太早了。这就是为什么Spock那么早就穿好衣服,为什么他说他会负责早餐。
“你的家庭有没有什么婚礼传统,你想让我们遵从的?”Sarek问。
McCoy眨了眨眼睛,有点吃惊。“哦,并没有。通常,McCoy一家会在这天吃顿大餐,喝很多酒。昨天我已经喝很多了。昨天我女儿能来参加婚礼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不过我在想,带Spock去地球看望我的兄弟姐妹。”
Sarek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是一种舒适的沉默,多年来,这种沉默已变得司空见惯。McCoy经常会拜访Sarek,而Spock会因此发脾气。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友好地沉默地坐着,各自做自己的事情。McCoy喝着咖啡,思绪飘回他第一次见到Sarek时的情景。 这么多年过去了,事情发展真的很有趣。
他轻声笑了。Sarek又看了过来。“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McCoy摇了摇头,还在笑。“我只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表现得多么差劲。我猜你一定想不到,我会成为你儿子的丈夫,嗯?”
“不——我想那时候,这种可能性很小。”Sarek说,“但我很幸运,我是错的。我儿子做了符合逻辑的选择。”
McCoy脸红了,看着自己的咖啡一边晃着杯子。“……这句话对我来说很有意义,Sarek。谢谢你。”
Sarek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说:“如果你想要继续你的家庭传统,我前妻的姐姐带了一瓶自酿的chanik酒,她非常想让你尝尝。”
McCoy笑了起来。“如果是Sybok之前喝的那种,那我绝对同意。”
Spock和Amanda回到家,看到McCoy已经微醺,而Sarek一脸无辜。Spock和Amanda都带着同样的深情和不赞同,分别看着McCoy和Sarek。Spock冲McCoy扬起眉毛。McCoy几乎能听到Spock再说:现在就开始喝酒了吗,Leonard?
McCoy嘲讽地向他举起酒杯,并竭尽全力地传达:我也爱你,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