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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飞鸟自觉与露娜玛利亚的交往是件诡异的事情,比起恋情和逃避现实,更像是合谋编造谎言的同伙关系。他也不知道雷是如何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戳破的。基因调整并不会让人类获得某种量子力学超能力去读心,于是真自然无法得知露娜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过那一天露娜得知阿斯兰和梅琳的幸存时流露出的恐惧让他对这同伙关系有八成信心:如果不找些借口——什么借口都好——那么不得不处决认识的人的现实,和点头认同了这种现实的自己,就过于难以直面理解了。
这方面上阿斯兰和基拉都是恐怖和难以理解的人,因为不记恨不尴尬的反面,不就是对它的认可嘛。
真丢下阿斯兰和穆公款吃喝的饭局落跑出去的时候,忍不住想象如果在另一个世界里立场交换、他们都在大天使号上,而有一天自己在克莱因和杜兰达之间选择了后者,带着不得了的东西从船上叛逃还激烈反抗追兵了的话,那两个人会不会像收拾小黄鱼一样把名为真飞鸟的叛徒扔进厨余垃圾。这个世界里在背后喊着什么你跟基拉干可不能这么随便!的阿斯兰根本像是某种外星生物。
“——然后你就来我这个地球生物身边找着陆点了。”梅琳边给对半切开的草莓们喷轻奶油边总结道。
真心里有些后悔。出热汗和冒冷汗其实一样难受。
“总不能不提就过去了,”他犹犹豫豫地回答,“而且搞得好像,好像你和露娜绝交了一样。”
“实际上差不多是那样啦。”
真开始想象一头扎进面前这杯冰镇饮料然后被冻死该有多好。
“内战开始之后,姐姐和你也没有来我这边不是吗?所以那一天,再选一次,也还会是同样的结果。”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梅琳说罢,小声笑了起来。
她说的没错,真想。不论阿斯兰化身成另个如何巧舌如簧的人,雷一定会有某种理由将他们认定为没有意义的生物,真也会挥着命运的长刀把扎古捅进海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真还是挣扎道。用手里的铝合金餐叉戳穿自己喉咙的冲动涌了上来。“基拉……队长和新船长不会下这种命令,克莱因议长也是珍惜身边人的和平主义者!”
梅琳端详了他许久。好像真飞鸟不是和她坐在轻食店里的同行人。仿佛这一天的真从脑袋顶支棱着的头发的角度,到衣领的翻折方式,再到双脚踩在地面的姿势,乃至他这个人本身,都有哪里搞错了一样。
“我还以为你最讨厌政治家。”她说。
“也许我讨厌的是没有安全,和维持安全的手段。”
“是那样的吗?”
“说不定是的。”
真忽然觉得许多事情豁然开朗。比如大天使号——他和阿斯兰基拉还有克莱因派的掌上明珠在大天使号上或者哪里共事的异世界幻想里,阿斯兰和基拉绝不可能把真飞鸟削成一块一块的,因为真飞鸟决不会在那样的环境里,为了区区对未来的幻想而质疑当下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就像这个世界的他从未考虑过杜兰达选择的道路之外的可能性一样。就像现在的自己对空降来ZAFT的基拉服服贴贴,还跟阿斯兰坐下来吃什么海鲜沙拉一样。
若是追问本心,恐怕自己想要的回答是让破坏议会的杜兰达和挑起PLANT内战的克莱因派通通上法庭给审判吊死也说不定。可是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发生了的话,合的一定也不是他真飞鸟的意。
梅琳也不笑他,只是说她也是类似的懦夫——被一战时政府宣传的为国服务的荣耀吸引,和姐姐不顾父母的绝缘威胁,非要进军校,又像这样因为二战时的经历而幻灭并决意脱离军队——和希望以后不要再得到继续留在ZAFT的真飞鸟的联络,那天的对话便结束了。
不过回去以后基拉取笑真为何对人对己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仅剩的一点人性是给他递纸巾擦擦鼻涕眼泪。
“我听说队长和阿斯兰以前在不同阵营,……所以后来是怎么……?”真红着眼睛问基拉。
“后来啊。后来我叛变了地球军,他从ZAFT叛逃,最后跟克莱因派一起做掉了地球联合和PLANT合法政府,至此大家都累死了就停战了呗。”基拉答道,“别想了。不要想。”
真点点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