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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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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27
Words:
3,04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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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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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歷史衍生】天府集賢院日常·異代

Summary:

○ 本系列致敬無患子老師《地府皇家聯誼會》。但有很多原作沒有的私設。
○ 兩個亂世傷心人的極限拉郎。

Work Text:

  明清異代之際,許多陽壽未盡的文人在極短時間裡倏然殞落,他們或臨敵不屈,或自盡死節,或憂憤以終。

  為給這些有異代經歷的文人安排適合的住處與工作,文星部已經整整兩年忙得不可開交。

  文星部經歷過改朝換代的文星,大多被分配在「遺民司」,當中,資歷最老的文星是陶淵明,儘管他本人對「遺民」的定位並不是全然同意,但他畢竟親歷死生未卜的亂世,對新到文星的心態還是比較容易同理的:這些新文星需要負責哪些工作,雖然很重要,但在此際,絕對不是最重要的。

  原因無他:新到文星們的心理狀態,完全不適合立刻展開新的生活。

  在天府的忙前忙後中,人間已是順治三年,在鼎革的烽火中死去的冤魂減少了,但這世上能把人們折磨至死的原因,從來不缺。

  眼下,就來了一個。

  根據太史部整理的簡報:這位新來的文星組織過抗清行動,周身圍繞的怨氣太強,魂歸天府時一路流淚,領他過來文星部的小仙可是吃盡了苦頭。

  被長官授予「好好安慰那個剛到的明末文星」的重大任務,文星典吏表示壓力很大。

  其實此類「思想工作」,杜甫在宋元異代和元明異代時已有負責過,只是明清異代時,陣亡的文人實在太多,工作量簡直是指數成長。

  為了更好地理解明末文星們的處境,杜甫從沈括那裡借了窺塵鏡,快速瀏覽過一遍人間近來發生的事──就算經過沈括改良的窺塵鏡已有自動將血腥場景打碼的先進功能──他依然覺得胸口灼痛,如遭重擊,半日也沒能完全緩過來。

  他有能力安慰新到的文星嗎?

  這些,難道不是他自己最熟悉也最不想回顧的事嗎?

  在從陶淵明手中接過這工作時,杜甫從未想過會引起如此嚴重的職業傷害⋯⋯

  即使如此,恨不得稱病告假的杜甫,還是咬著牙搖響新到文星門前的風鈴。剛來的這位,叫做馮夢龍對吧。

  「先生請進。」

  文星部給剛剛報到的馮夢龍安排了一幢有園林的屋子,寬敞而略顯空蕩的園中,還有一方清澈的池水。

  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襟半敞的青年坐在水邊,出神地看著池中的游來遊去的小銀魚,身邊放著一隻小酒壺。

  看來在杜甫未到前,馮夢龍已坐在水邊自斟自飲許久,他的眼眶,也不知是酒喝多喝紅的,還是哭紅的。

  杜甫走到池水邊,馮夢龍總算透過水面倒影看清他的臉,還有他身上那枚文星典吏的腰牌。

  馮夢龍驚訝得差點跳起來:「原來您是是少陵先生!」

  「我來晚了,你這些天可過得還好?」

  「是晚生有失禮數⋯⋯」馮夢龍一邊致歉,一邊起身一揖,也替杜甫倒了一杯酒,示意他可以坐在塘邊的大石上。

  杜甫坐定,接過馮夢龍遞來的杯盞,終於可以細細端詳面前青年的容貌:魂歸天府後,文星們便能隨心所欲,恢復生前盛年容色,這個熱愛傳奇故事的吳下書生,確實生得一派風流倜儻,唇若施朱,眉目含情,加上嗓音是吳儂軟語,倒是挺容易親近的樣子。

  馮夢龍再抿了一口酒,眼角的餘光倒也把少陵先生的神貌看了個仔細:先生的眉宇間是掩不住清剛之氣,聲音在他聽來是稍覺低沉的河洛腔,但是話語裡的體貼細緻,卻讓馮夢龍心底的大石一瞬間放下。

  馮夢龍喃喃道:「其實,淵明先生將晚生帶到住處後,對晚生說,他在晉宋之際歸隱,後人稱許他有全節之志,他卻自愧只能全節,未能為百姓略盡綿薄,所以他另尋了一位,與晚生同樣身處亂世、仍心繫蒼生之人來開解晚生,晚生當時很是忐忑,只怕來了個嚴肅古板之人。沒想到是……」
杜甫微笑道:「我的確嚴肅古板,這話沒什麼毛病。」

  其實若想安慰傷心之人,無須多說,哪怕只是靜靜聆聽,對傷心之人也有如及時雨一般,馮夢龍此時心底湧現的,就是此般的感激之情。

  「先生不知,我們南方民間素有溺殺女嬰之陋俗,晚生在任時,極力勸阻,好不容易收了點成效,可是身死魂銷以後,卻沒可能力挽狂瀾了。晚生所恨,除家亡國破,還有此等悖逆人倫之事。」

  杜甫拍了拍馮夢龍的肩:「猶龍是少有的義士,哪怕時人並不認可你,歷史也會給你公正的評價的。」

  馮夢龍只覺胸口一緊,打轉許久的淚水也掉了下來:「先生如此說,夢龍甚為感念。」

  「身為失去過子女之人⋯⋯」杜甫說著也傷感起來:「養育成人,尚且困難,何忍主動殺之!」

  「其實生逢亂世,男兒有什麼幸運之處呢?」馮夢龍低語道:「先生有詩: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到兵起之際,我便時時想起您這兩句。」

  馮夢龍帶著哽咽的說完,胸口彷佛又湧上一陣鈍痛,其實,在死亡的那一刻,他便已經失去知覺,飛升為文星以後,也重新獲得無病無痛的身體,可是⋯⋯可是⋯⋯

  「我僥倖身為書生,不用上陣打仗,可是鼎革之際,哪分什麼兵與民,又哪分什麼武士與書生?」

  杜甫將手絹遞給馮夢龍,馮夢龍接過,未頃,手絹全浸濕了,也沒能擦盡淚水。

  杜甫心一軟,便將自己的袖子借他。

  馮夢龍借著寬闊的青色袖面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先生,我早聽聞,您是世間第一等敦厚善良之人,可以好生安慰我麼?」

  杜甫不解馮夢龍這話,他今日來此,不就是專門來安慰馮夢龍的,果然因為他們的生年懸隔八百載,他無法全然理解馮夢龍的傷心嗎?

  杜甫想罷,溫聲說道:「我畢竟與你生不同時,想是還有未能替你分憂之處,你還有什麼未曾對我說的?」

  馮夢龍笑道:「晚生平生所好,無非淫辭豔曲、風情小說,向來難入方家之眼,先生難道要聽我聊這些?」

  眼看文星典吏錯愕的神情,馮夢龍繼續笑道:「晚生原是個俗人,在傷心之時,想起的總是最俗的想望,但晚生擔心唐突先生,所以初時未敢表露⋯⋯」

  說著,已然半醉的馮夢龍挨到杜甫的胸前,竟是將詩聖整齊的衣領扯開,凝視他漂亮的鎖骨。

  杜甫全身一僵,由於太過驚訝,他未暇做出任何反應,就聽馮夢龍在他耳邊啞聲道:「只是傷心之人的小小懇求,希望先生今晚能留下來,陪陪我。」

  「猶龍喝醉了。」杜甫皺起眉:「只因同樣親歷戰亂,我受淵明先生之託來看望你,原是本分,別無他意,你莫要⋯⋯」

  在文星部任職許久,杜甫不是沒碰過傾慕他到近於瘋狂的晚輩──像是那個任華,就多次在他下班必經的路上等他,還幾番請託高適轉交寫滿仰慕之情的詩歌與信件;還有那個張籍,生前把他的詩集燒成灰和著蜜吃下肚,死後得以親炙偶像,就更如癡如狂了──但就算是這兩人,也未敢這般動手⋯⋯

  此時杜甫如何聽不出馮夢龍的懇求帶著道不明的旖旎成分,即使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仍是窘迫極了:「你若執意如此,休怪我⋯⋯」 

  杜甫正要搬出各部門通用的禁令「不得假借工作騷擾同事」,警告馮夢龍再對他上下其手可能面臨哪些後果,卻沒想到,馮夢龍並未放開他,聲音放得更軟了。

  「先生誤會了,我對先生,從來是不敢造次的。可是,知道先生是如此溫柔之人以後⋯⋯我斗膽希望,先生可以好好疼愛我,如何對我都可以,最好將我裡裡外外都徹底弄壞⋯⋯」

  「這這這⋯⋯如何可行!」杜甫將滿口醉話的馮夢龍從胸前扯下來:「猶龍,你⋯⋯再這般胡鬧行事,明日被罰的就會是我了!」

  杜甫滿心想推開馮夢龍,豈料這個看似文弱的吳下書生竟還不依不饒,不知道哪來的狠勁,將他按在塘邊大石上,帶著酒香與淚水鹹味的雙唇不講道理地吻上來。

  杜甫生前也曾挽弓射箭,理當稍使些勁就能完全將馮夢龍制服,可是他畢竟離開塵世許久,低估了像馮夢龍這般剛死之人,還保留著傷心欲絕時抓緊浮木的本能。

  杜甫的雙唇很快被馮夢龍吻得通紅,前襟也皺得無法直視,他喚出一張傳音符,原想傳給好友高適,但是馮夢龍銜著他的唇反覆廝磨,這段混合著拒絕與喘息聲的求救語音,擾亂了傳音符敏銳的語音辨識功能,最後被發給同樣姓高的⋯⋯明代知名詩學家,高棅。

  「……」杜甫絕望地閉上雙眼。

  高棅字彥恢,號「漫士」,這「高漫士」若喊快一些,確實可能與「高適」弄混,傳音符的自動導向功能未免太睿智了!以後,他在這位小他數百歲的晚輩面前要如何做人!

  無視杜甫的掙扎與警告,馮夢龍將社會性死亡的文星典吏扯進屋裡,憑著酒勁按到榻上。

  「猶龍!」杜甫的臉黑如煤炭,同時也燙如煤炭,陶淵明安排他過來安慰新來的馮夢龍,可沒讓他安慰到床上!

  「先生。」馮夢龍聲音軟下來,再無其他冒犯的舉動,只是埋在杜甫的胸前繼續哭,何況,馮夢龍自述抗清事業未成而中道崩殂的遭遇,確實拿捏住杜甫的軟肋,當杜甫動手推馮夢龍,後者就以含著淚光的雙眼看著想拒絕他的前輩。

  馮夢龍哭得如此傷心,還緊緊扒著不肯放手,杜甫沒個奈何,等馮夢龍終於哭夠了,他立刻將馮夢龍扯離他的襟前,再將哭成淚人的馮夢龍裹進厚實的棉被裡。

  深夜,即將就寢的孫思邈,收到一張來自杜甫的傳音符。

  孫思邈展開傳音符:「打擾藥王先生了,請問有沒有……能把記憶消除的藥?」

  「怪了。」孫思邈很是困惑,他認識的文星,不是都希望記憶力更好嗎?何況是日理萬機的文星典吏?還未會過意,第二張傳音符寄來了,發信人是高棅,在孫思邈的印象中,這位高壽的文星向來是少有病痛的,他覺得更古怪了。

  只聽第二張傳音符說道:「藥王老先生,文星典吏前輩和我朝新到的文星似乎也許可能有私情……請您救救我,這些,都只是我的幻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