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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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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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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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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一直跟在你后面你是怎么忍得住不摸摸它的啊

Summary:

2024年双道长除夕新春贺岁活动文
原著后续向,是糖糖。标题有诈骗嫌疑,但文是真的卖萌

Work Text:

 

一、

起初是一朵花。

晚冬的晴午,一树早开的杏花安静地睡着,一片片灿白如雪,在日光温暖下亮得好似发光。

枝头,一朵完整的小花无风自落,飘飘然,打着转儿,拂过树下那人脸庞,落到他的肩上。

黑衣道人有所感知,从小憩中睁开眼睛,目光漂移,瞟见了那朵小花。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记忆中的声音遥远得好像从远古回响而来。友人的身影也是这样白得发光,回忆中的面容有些模糊,他却知道那人必定是笑着的。友人替他拈下肩上一朵落花,看了看,又舍不得扔,眼珠一转,便叫他低下些头,将花儿别上他发髻一侧。

他觉得有些脸热,伸手就要去摘,被友人阻止:「这段路上没有行人,你就戴着吧,杏花素雅,衬你特别好看。」

他心里并不赞同,手上却停了动作,转而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那曲子词,你从哪里听来的?」

「昨天在彩衣镇,咱们不是路过一个歌楼么?楼上的姑娘唱的,我听着好听,就记了几句。」

他「哦」了一声,算是应答。心思在舌尖掂量几回,终是咽了回去,没好意思把下一个问题问出口。

——那你可记得,那首词的下半阕说的什么?

他伸手接下风中又一朵落花。重重花瓣洁白无瑕,躺在手心,轻柔如羽,清凉如水。

「此花更衬你,」他改口说,「你也该戴一朵才是。」

 

 

晓星尘觉得,当一朵花不太行。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从枝头拽了下来,降落在宋岚身上,结果宋岚只看了它两眼,就合上眼去继续放空了。晓星尘在他肩上默默躺了一会儿;一阵风起,它挣扎两下,终究抵抗不过,被悠悠然吹落到了地上。

一朵小花不会说话,也左右不了自己的行动。晓星尘无声叹息——他得想想别的办法。

 

自晓星尘从锁灵囊中苏醒以来,已有了些时日。这段时间里,他被安放在宋岚胸口的位置,跟着他颠颠地走了一路。一路上他从意识混沌逐渐忆起一切,发现曾经苦苦思念触不可及的人如今竟然就在自己身旁,心中早有万语千言,如鲠在喉;却苦恼于灵魂被困锁灵囊内,没有实体,无法现身。

直到前几天,无意中,晓星尘突然发现,自己这灵魂似乎可以附身到附近其他活物身上,借以作为容器。只不过时间有限,还需要时常回到锁灵囊里继续温养。

他借别人的身体远远地看过宋岚。宋岚总是远离人群之外,一身素净缁衣,一尾木柄拂尘,行时如风,止时如松。依旧是拔俗之姿,除了背上多了一把镂花的银剑,和他记忆中的身影相差无几。他比从前更爱独处于僻静之所了,晓星尘想,像离群的孤雁。

宋岚将面容转过来时,晓星尘看清了他的眉眼。那双眸子清亮而平和,融在他的血肉中,契合得十分完美。

晓星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宋岚自己已经苏醒的事实,他还没准备好该如何面对宋岚。

但他也不乐意让自己就这么关在锁灵囊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碰不到。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宋岚倚靠的这颗杏树外,也没有别的活物。晓星尘便选了他头顶上一朵最盛的杏花附了上去。虽然他如愿触碰到了宋岚,但能从宋岚那里吸引到的注意力实在有限。晓星尘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锁灵囊里,继续沉睡。

 

二、

再次醒来时,晓星尘发现,路边孤零零趴着一只小野猫。

于是,这只小猫就跟在了宋岚身后,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子琛的背影真高大啊……猫咪视角的晓星尘内心感慨。它抬头看看天,见到厚厚的一层浓云。天已经这么暗了,他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过了一会儿,四周景物有了些变化。宋岚从荒原来到了一座村落的边缘。只有一个农家姑娘还在外面,正收着挂在树间的几件衣服。

晓星尘悄悄跟着宋岚,看着他停在姑娘面前,抬手施礼,又从袖口拿出一张纸来,指给她看。

姑娘茫然道:“我不认字。”

宋岚也不意外,点点头,又换了一张纸。这次想必是个画像,姑娘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住在我们村的神仙姐姐碧云居士啊,道长你要找她吗?……太不巧了,她已经离开这里很多年了,听说是要往北方游历,后来就再也没音信了。”

宋岚微微垂下了头,仍是施礼答谢。

晓星尘这边正琢磨着碧云居士的名号十分耳熟,宋岚找她是要做什么,却听那位姑娘好像实在憋不住了似的对宋岚道:“道长,从你进村我就注意到了,那只小猫儿一直跟在你后面,你是怎么忍得住不摸摸它的啊?”

晓星尘一愣,看到宋岚转头投来的目光,浑身的白毛都吓得立起来了。

会被发现吗?应该不能吧?子琛不会真的要来摸摸我吧?!!

晓星尘倒不是真觉得宋岚有本事能看出小猫里面是自己,但但但就算是顶着小猫的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岚的靠近啊!

那姑娘笑道:“它肯定是饿了,跟着你想要吃的呢。”她看宋岚表情有些无措,又道,“刚好我家晚饭烧了鱼,还剩下些,就给它吧。”

晓星尘看着宋岚接过盘子朝自己走来,放轻了步子,面容紧绷,看起来倒比它还紧张。晓星尘忽然想到从前是没见过宋岚和什么小动物亲近的,想必是怕脏,也不知他心里是不是正嫌弃自己身上脏。

一小盘鱼肉被小心地放到了面前。晓星尘猫脸一皱,自己不会真的要吃吧?……不过这鱼好像还挺香的……星尘猫咽了咽口水,好巧不巧,肚子也很是配合地长长叫了一声。

也许这小猫本来就挨饿许久了,晓星尘想。

 

被喂饱的小猫咪心满意足,甚至还在宋岚面前打了个滚儿。

宋岚静静看着它吃完了鱼,到底还是没有伸手摸它,大概是以为喂食完毕就是任务完成,径自站起身,向姑娘告辞。

晓星尘赶紧跟上。

宋岚脚步一顿,投来疑惑目光。

怎么了?晓星尘瞪回去——我又不是真的来求投喂的,一点食物就想甩掉我么,怎么可能?

晓星尘当然知道宋岚一早就发现有猫在跟着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罢了。现在小猫咪的存在被挑明,就没有必要再躲那么远,大大方方地跟在了宋岚身边。

反正他又不会把我赶走,晓星尘心想,我也不会碍他的事。

至于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让子琛猜去吧。

 

 

乌云渐涌,天色晦冥。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时,一人一猫还走在不见尽头的田野间。

晓星尘有些发愁,这可咋办?他倒不是愁自己,晓星尘随时可以回到锁灵囊里面去,可宋岚呢?

如果要寻一个能立即避雨的地方,眼下也只有田埂间的这一棵大树能勉强一借了。

猫咪爬到树上,放眼望去,隐约可见远方一点灯火。前面有小镇,但肯定是一时半会赶不过去的。

宋岚停了下来,抬头看它。晓星尘生怕宋岚以为自己打算待在树上不跟他了,赶紧从树上下来,回到宋岚脚边。

宋岚却从袖口掏出块手巾,俯身一把裹住小猫,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喵——”

晓星尘大惊失色,忍不住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声猫叫。

皮毛上传来柔和的力道。晓星尘瑟瑟发抖地睁开眼睛,发现宋岚并不是要把它扔下去,而是在给它擦拭身上的雨水。

……好近。

晓星尘看着宋岚近在咫尺的脸庞,不觉有些出神。

宋岚的手掌隔着手巾揉过猫咪的小脑袋,还有软乎乎的下巴。晓星尘被揉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见猫咪的小心脏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等把小猫擦干净了,宋岚就抱着它,倚着树干坐了下来,等雨停。晓星尘窝在他怀里被捂得暖和,心里却揪得苦涩:这地方全是泥土,又湿又冷,子琛肯定要难受好久了。

可他能做些什么呢?他最多只能当一只小猫。

衣袖环抱中,探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猫端详着宋岚沉静入定的面容,与他一同陷入沉思。

 

 

平明时分,宋岚睁开了眼。

天早已晴了,怀中的小猫咪也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捧带着露水的芬芳野花。

 

 

三、

晓星尘第三次醒来时,宋岚已经来到了小镇边缘。镇上行人来往并不密集,宋岚走进最近的一家客栈,在柜台前停下脚步。

太好了。晓星尘从锁灵囊里探出头来:野外奔波数日,子琛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一次了。

这家客栈规模不大,没见什么客人。掌柜在柜台后躺着摇椅打盹,听见宋岚进来,抬眼瞥了一下:“住店?”

没听见回应,掌柜又睁开眼睛去瞧,这才看见宋岚点头。

“哑巴?”掌柜有一瞬稀奇。宋岚垂眸不语,算是默认。“两钱银子,西边厢房二楼。”掌柜又朝里间喊一声:“小六!”里间出来一个店小二,“开个西厢房。”

掌柜说完就闭上眼躺了回去。小二拿着店簿打着哈欠问宋岚名姓,掌柜道一句他是哑巴。小二也稀奇地打量宋岚一眼:“能写字吗?”宋岚点头。小二把簿册转过去,让宋岚自己登记,自己则拎起客房钥匙,晃晃悠悠地先行一步。

晓星尘有点失望。他还想着宋岚一路上风餐露宿风吹日晒,好不容易找到家客栈,终于可以要桶热水好好洗洗灰尘了。结果看这态势,这掌柜和小二恐怕是指望不了,子琛看起来也没有再多提要求的意思。这可怎么办?

晓星尘看看低头写着字的宋岚,又看看闭目养神躺得舒坦的掌柜,计上心头。

他心中默念一句“得罪”,神思一动,便上了店小二的身。

 

晓星尘在厢房里倒好了一桶热水,又直起身环顾四周。这客房似乎挺久没住人了,物件虽整齐,各处台面却都落了薄薄的灰。再抬头一看,果然窗子是打开的,也不知开了多久,正往屋里灌着冷风。

晓星尘眉头一皱。听门口还没有宋岚上楼的声音,就撸起袖子,继续做起小二的活来。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冷呢?”

晓星尘一边关窗一边喃喃自语。“桌子、凳子上有灰,他一定是不愿意坐的……屏风上也这么厚一层?这怎么挂衣服?”

迅速把四处擦了一遍,晓星尘对着明亮了不少的屋子点一点头,目光又落到了还有所剩余的热水壶上。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茶叶?他思忖着,子琛爱茶,要是能帮他沏一壶就好了。

扫视一圈,似乎没有茶叶,晓星尘有些遗憾。他摇了摇头,还是走到木桶边,拎起水壶:“就算是白水,也是晾一杯的好。外面那么冷……”

他拎着壶转过身去,然后被立在面前的人影吓得猛地一个哆嗦。

洒出来的热水溅到手上,晓星尘当即痛得嘶了一声。脑内却同时飞速转动起来:子琛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怎么会没发现?他都听到了些什么?我没不小心说漏什么吧???

宋岚微微一僵,想必也不曾想到“小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半伸出一只手,犹豫着该怎么表示关切。晓星尘往后一缩躲开了他,对着宋岚就是深深一欠:“热水备好了,客官自便吧。”说完便不等对方作何反应,绕过宋岚冲出门去。

 

晓星尘逃到楼下,确定宋岚没有从房间出来,才停了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跳如鼓。他这才发现,热水壶还提在自己手上。

本来应该留给他倒水喝的……

晓星尘无奈叹息一声,轻手轻脚地重新走上楼梯。

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他又想起附身小猫时那盘鱼肉对他的吸引力。

难道是因为借用了别人的身体,五感也跟着变得和身体主人一样了?

轻轻在门口放下水壶,晓星尘飘出店小二的身体,穿过门飘回到锁灵囊里。

门外小二神魂归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在客房门口,门还已经开好了,不觉挠了挠头。

“奇了怪了。”他嘟囔一声,转身往楼下走去。晓星尘在锁灵囊里冒出一点头,听见声音便放了心,视线从门口移转回来:但愿不会被子琛发现什么异样……

哇啊!!!!

要不是他只是一只没有实体的弱小灵魂,锁灵囊都要被他吓得掉到地上。

锁灵囊被宋岚托在手心,一双黑眸直直地注视着晓星尘,瞳仁幽邃,深不见底。

碍于这双眼睛嵌在了一张不辨表情的脸上,所以也看不太出来眼睛的主人在想什么。

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晓星尘默默念着,鼓起勇气去对上那双眼睛。在那眸中的倒影里,只映出个一动不动的锁灵囊。还好,还好。

宋岚盯着锁灵囊看了一会儿,便把它搁回桌上,自己脱下外袍,搭到屏风上,转身走向水桶。

晓星尘:!!

晓星尘扒着锁灵囊的边往那边看。

宋岚中衣解到一半,忽然顿住,往身后回望一眼。

停顿片刻,宋岚把中衣拢了回去,朝晓星尘走过来,捧起锁灵囊,安放在了屏风后面的椅子上。

晓星尘:……

好过分!!

不过认真想想,过分的好像是自己。晓星尘有一点沮丧,只好收回少儿不宜的野心,乖乖缩回锁灵囊里躺好。

水声哗啦啦地隔着一纸屏风递过来,轻柔而缓慢。耳畔水声作伴,晓星尘望着眼前四面被灵力封锁起来的逼仄空间,有些出神。

 

 

水声停了。

宋岚从屏风后面出来时,晓星尘已经又一次沉睡过去。宋岚双手捧起锁灵囊,合上眼,静静感知了一会儿。

再度睁开眼睛,他眉梢的弧度舒展了许多。

宋岚一如既往将锁灵囊安放在床头,放在枕边叠得整齐的衣服上,再熄灭灯烛。一人一囊,相伴入眠。

 

 

四、

走进小镇深处,人烟渐浓。宋岚进了镇子上最大的一家茶楼,穿过层层三五扎堆的各色茶客,挑了个靠窗的边角入座。

茶楼酒肆一向是探听江湖消息最好的地方。纵使茶客们各说各的,人声聒噪,作为修士还是能从中辨出许多有用的信息。

晓星尘一路跟着宋岚,知道他并未和谁有约;那他到这家茶楼来,应该就是来听听江湖上有什么最新动向。幸运的话,也许还能打听到那位他正在找的碧云居士的线索。

晓星尘环视半圈。一众茶客中,只有隔座的一个公子哥最为惹眼:那公子左拥右抱两个背影娉婷的美人,仰面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张保养得不错的白净小脸。

——就是你了,晓星尘决定。

毕竟他是要打算借机和子琛攀谈几句的,他还是更愿意顶着张好看些的脸……

晓星尘神思一动,灵魂飘然而去。

 

睁开那风流公子眼睛的一瞬间,晓星尘就意识到,自己真是大意了:他不仅借到了人家的脸蛋,还继承了趴在人家怀中的温香软玉……

“温香软玉”察觉到“公子”的僵硬,疑惑地抬起脸来。不抬还好,这一抬,又给晓星尘吓一跳——竟然不是女子,是小倌啊!

晓星尘也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可怕,只好立刻抽身站起,扯出个笑,道一声“失陪”,转过身定了定神,努力迈出镇定的步伐,往宋岚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日光穿过窗子,斑驳地洒在宋岚身上,明晃晃的,晃得人有些发晕。晓星尘看着宋岚从窗边移开视线瞧了过来,微微一笑。

“打扰道长,”他以手中扇柄点桌,开口道,“在下可否在此小坐?”

宋岚眼神微微漂移,落到晓星尘刚刚坐过的位置。被抛弃的两个小倌也正望着这边,一副幽怨模样。

宋岚很快收回目光,微一颔首,并未显露多余神色。——随君自便。

看来他注意到那个公子了。晓星尘不动声色入了座,心里已经冷汗直流:那我是不是该装得像一点……?

他清清嗓子,将手中折扇一抖,遮住半面小白脸,朝宋岚盈盈递来一个眉目含情。

宋岚微微一抖,头重新转向了窗外,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坐了坐。

晓星尘觉得他这个反应颇有意思,眉眼一弯,差点要绷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抛媚眼的事他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一下子,多少也有点后知后觉的害臊。晓星尘自知脸上臊得发热,要不是有半面扇子遮挡,一定会被宋岚发现他才不是表面上那般游刃有余。

无声对坐片刻,还是晓星尘又清了清嗓子,打破凝固的空气。

——他附身旁人,靠近宋岚,当然不只是为了隔着桌子观察好友侧颜而已!

“这位道长……”

晓星尘合上折扇,敛容正色。

他自度不太能立得住风流倜傥的人设,也怕再装风流别把宋岚给吓跑了,便干脆换了风格,作出一副有要事相商的样子。

宋岚果然被重新吸引了注意。晓星尘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半圈,略一思索,道:“我观阁下背上宝剑,精美绝伦,不是凡品,不知可否允我一观?”

宋岚手持的拂雪被搁在了墙边,背上只有一把霜华。宋岚眼眸微动,对着面前生人打量片刻,没有动作。

好啊,不相信我?晓星尘暗暗哼了一声。

……不过也有一点小满足。不肯把霜华轻易示人,子琛对自己的东西还是很珍重的嘛……

晓星尘又勾起笑容:“如果我用碧云居士的线索作为交换呢?”

果然,宋岚眸中一亮。

“听说道长正在寻找此人,恰好,我与碧云居士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的去处。”

迟疑片刻,他以一指沾了盏中茶水,在方桌上迅速写下:「当真?」

“自然当真。”

宋岚便解了霜华,慢慢搁在桌上。晓星尘看他神色仍有警惕,便也不拿到跟前,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

明润如初,不染尘埃。她被保养得很好。

晓星尘摸了两下便收回手去,只有目光还流连在剑身上,开口道:“碧云居士师承天外仙人,怀生死人肉白骨之秘术,声名远扬。数十年来,登门相求之辈不计其数,碧云居士不堪其扰,这才隐匿踪迹,远遁江湖之外。”

他抬起眼眸,望向宋岚:“道长要寻她,又是为何故?”

宋岚写道:「为故人魂魄塑体。」

果然如此。想来宋岚与锁灵囊朝夕相伴,对囊中碎魂的恢复情况也当有所感知,因而已经在想办法替他寻找重塑肉身的法子了。晓星尘眼睫微颤,又淡淡问道:“故人可愿归来?”

宋岚沉默一会儿。

「不知。」

“本该消散的命数,强行以人力相争,并不是圣人教诲。道长,又何必逆天强求?”

「他命中劫数为我而起,心有所愧。」

 

晓星尘望着桌上那行水痕。

“只是愧么?”

 

宋岚闻言顿住,抬头看他,神色有些错愕。

晓星尘一惊,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他眨眨眼睛,匆忙给自己找了个补:“傲雪凌霜与明月清风当年往事,我亦有所耳闻。”

停顿片刻,又道:“在下私自揣测,晓星尘道长若魂魄有知,应当是不愿见宋道长为了他一生负疚、漂泊困苦的。”

宋岚只是沉默。

晓星尘也知道自己区区两句话改变不了那人意志,只得心中摇头,还不忘兑现先前承诺:“多年前我于碧云居士有过一次搭救之恩。那时她正要前往北方单狐之山,预备在那里长久隐居;并答应我,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前去寻她。”

说完,他摆手回绝了宋岚的拱手致谢,径自站起身来。

转身后他又顿了顿,稍侧过头,轻声道:

“宋道长,天地阔大。还是休恋逝水了。”

 

 

五、

最近,宋岚对着锁灵囊愣神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

晓星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宋岚不能言语,也不曾把心声书写下来,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那天以后,宋岚行路的方向便调向了单狐之山。

这些天来他都不曾再借别人身体与宋岚接触。可即便他对宋岚说了那样的话……轮到自己时,却也是没办法狠心离开的。

宋岚孤身一人,为他跋山涉水,晓星尘就算不肯出现在他面前,也总要默默跟着他,才好安心。

 

宋岚愣神完毕,收起锁灵囊,把它往怀里揣得更安稳了些,随后带上拂雪出了门。今夜他要去湖边,除一个水怪。

苏醒以来,晓星尘也见过几次宋岚斩除邪祟;见他剑法更精,游刃有余,没什么值得他担心的,便安心挂在他胸口,自在地欣赏起好友的剑术来。

水怪吃人,宋岚便以身做饵,待在湖边等它上钩。为防止水怪嗅到危险而不敢露面,他特意把随身的法器符箓收进了乾坤袋深处,只拿一把归在鞘里的拂雪坐镇。

果然,子夜时分,湖中有了动静。

一只鱼鳞大蟒从水中腾跃而出,劈浪而下,直取宋岚。宋岚眉头一皱,应是和晓星尘一样,本以为那水怪会是个常见的鱼妖,没想到却是个长不见尾的蟒形怪物。

宋岚迅速定神,仍然按照先前的打算,拔剑去削它的头颈。水怪速度也快,当即一闪,却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一片血洒江天。

水怪嚎叫一声;转头瞥见宋岚再次破空而来,赶忙抬爪格挡。一人一怪缠斗起来,一时难分轩轾。忽然,趁宋岚逼近自己,水怪抽起尾巴,横扫宋岚身后;宋岚察觉时已闪避不得,一下子被蟒尾缠住,甩落下去,震起一阵尘土。

水怪抓住机会一个俯冲,张开獠牙大嘴就要下口。宋岚被蟒尾缠住抽身不得,只好勉强后撤,还是被水怪尖利牙齿咬住了腿。这一口力道极狠,暗色的血顺着衣摆淌到沙地上,晓星尘看得一清二楚,目瞪口呆,心中疼得震颤。

谁也没有想到这只水怪竟如此棘手。宋岚腿上受了这一下,连还能不能好好站起来还未可知,这个局面恐怕是九死一生。晓星尘急得在锁灵囊里打转,恨自己不能立刻化成人形去帮他。这周围也没有其他活人可以让他附身,连只小猫小狗也不见,这可如何——

晓星尘的目光落到了水怪的身上。

水怪竖起上身,露出带血的獠牙,又蓄势俯冲而来。

……或可一试!

晓星尘灵光一闪,当即冲出锁灵囊,向着水怪脑门袭去。

……

 

按以往,他附身小花也好,小猫也好,人也好,从来都是很顺利的;主人原本的灵魂根本感受不到入侵,就被他悄悄推到一隅,陷入暂时的沉睡。这回的对象,却显然没那么简单。

晓星尘刚一飞到水怪脑中,就遭遇了一股巨大的阻力。水怪显然发觉了有魂入侵,集中精力去挤晓星尘;晓星尘虽起初有些惊讶,却也不遑多让,铆足了劲,非要把水怪压制下去才行。水怪一副身体里两只魂一来一往,较起了劲,愈发激烈,竟谁也压不住谁。僵持之时,水怪开口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晓星尘回答:「取你性命!」

水怪研究晓星尘片刻,冷哼一声:「不过是勉强拼凑而成的灵魂,说什么大话。还是快跑吧,若逼我使出全力,你又要碎个稀烂了。」

晓星尘道:「你尽管使出全力。」

水怪闻言,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气息。

能伤到宋岚的怪物,妖力自然不为等闲。晓星尘不觉绷紧了神经,运足了灵力。

他并非真有十足的自信能顶得住它,不过是……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罢了。

……只要能帮到子琛……

忽然,外面“轰”地一声,好像炸开了什么东西;晓星尘在水怪身体里也跟着狠狠震了一下。水怪一声嘶鸣,一改方才的志得意满,直接掉头,匆忙钻入水中,就要游走。

精神领域里晓星尘抓住机会,再次施压,一举压制住了水怪魂魄,取得了这怪物身体的控制权。

 

“嘶……好痛。”

接过了身体控制权的晓星尘也同时接过了这具身体受伤处的痛感。他把蟒尾摇到面前,这才看到身上被砸上了一道符咒,正是道门专门克制水系妖物所用。

是啊……现在想来,他与水怪争夺身体之时,宋岚看到的,应该正是一副水怪精神错乱张牙舞爪的样子。还能使出符来,他应该……没有大碍吧?

晓星尘一面想着,尾巴一甩,游回了水面。

 

宋岚拄着拂雪,望进湖中,一双睁大的眼睛里瞳仁微颤。

“水怪”浮出水面,却没有攻击的意思,竟自个儿乖乖爬到岸上,趴在了宋岚脚边。

子琛又惊又喜的表情甚是有趣。晓星尘心中轻笑,又算着水怪一时醒不过来,便抽魂离去,回到了宋岚胸口的锁灵囊中。

隔着一层软布,晓星尘感觉自己被那人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好像在确认他的安然无恙。

 

 

六、

是夜,浓云蔽月,昏昏蒙蒙。

水怪是给他消灭了,宋岚也是真的走不动了。

他腿上负伤,荒郊野岭的也没处落脚,只好从衣摆上扯了布条,草草绑了伤处,就强撑着往下一个城镇走去。

走了一阵,大概是实在伤痛难忍,估摸着自己这晚是到不了城里的,宋岚又一次停在了村头的一棵树下,准备就着这棵树打坐过夜。

晓星尘看得生气:这人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对待自己这样草率?外面更深露重又湿又冷,他又伤势正重,明明不远处就有一家农户,就不能拉下面子去借一回宿么?

……不过想来也是。半夜三更的,带着一身血腥去敲人家的门,确实不太合适……

可是子琛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

宋岚听不见锁灵囊里的碎碎念,自顾自坐了下来。晓星尘叹息一声,还是自己飘了出去,要亲自去替他去借那户人家的宿。

 

晓星尘到了农户家里,见一家夫妻儿女都已熟睡,顿时就犯了难,不忍叫醒这不相干的人家;又见门庭狭小,没有空房,看来也没有能给宋岚借用的地方。

他本来是想附身这家主人去请宋岚过来,现在也只好作罢。一缕游魂在屋里徘徊一阵;最终还是决定附上男主人的身,起来抱了一个闲置一旁的毯子,又见床脚有些裁衣剩下的布条,便捡了些干净整齐、长短合适的带上,轻声出了门。

他回到那棵树下,见到宋岚阖着眼睛,已经睡着;紧紧缩起的双腿和环抱胸前的双臂却透露出,入睡者正忍受着寒冷的侵袭。

晓星尘把毯子抖开,仔细盖住他身上。

宋岚依然双目紧闭,没有动静。

于是晓星尘胆子大了些,撩起宋岚衣袍下摆,去看他腿上伤情。

贴着小腿处的裤子被水怪的利齿撕出了破洞,宋岚的伤口就在那里。也许是强行拖着伤体走了太久,新的血液已经重新浸透早先的绷带,染得裤上斑斑暗红。

伤势不乐观,急需好好休养。这绷带是显然该换了的,晓星尘早想到这点,才从农家带了干净布条来。眼下唯一的难题是……他真的能在不惊醒宋岚的前提下完成替他更换绷带的任务吗?

……不管了。子琛若是醒了,自己装作路过的好心人就是。晓星尘按下一颗打鼓的心,上手去解浸血的绷带。

绷带解下来的时候宋岚眉头微蹙,眼睫轻颤;却又很快平静下去,并没有睁开。晓星尘舒了口气。剩下的步骤一气呵成,新的绷带完美地缠好。宋岚一直没有反应,晓星尘心中暗叹自己幸运,又想,看来他实在是累极了。

晓星尘半跪在宋岚身前,给他提了提毯子边缘。临走,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便又端详了一会儿那人睡容。

……究竟为何这般痴呢?

他不知道自己醒来以前,宋岚带着他走了多远的路,又为给他拼凑魂魄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让他晓星尘一个罪孽深重的灵魂重返世间……到底有何必要,要让宋岚倾尽这孤寂余生?

若说是愧疚,又是因何而愧?左不过当日心死之时一句狠话,又或是受了他一双他本就应当偿还的眼睛。和晓星尘欠他的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宋岚的愧,他受不起。也不想要。

可他这般坚持,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晓星尘无声叹息,站起身来,转头欲走。

手腕被一股力量猛然钳住。

 

顿时仿佛心脏漏跳一拍。

 

——没事的,没事的。装作路过帮忙的好心人就好……

晓星尘深吸一口气,控制好表情,转过身来,从容道:“这位道长,夜深露重,小心着凉。毯子是我拿来的,我家就在前面的小院,等天亮了,你再把东西放回去就好。”

宋岚一双如炬眼眸注视着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只是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晓星尘心虚地低下头。“道长好生休息……我、我先走了。”

他想要把手抽出来,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动。宋岚牢牢抓着他。晓星尘心中愈发慌乱,不敢看他,转过身去,更加使力地要把手拽出来。

“啊……”

身后是宋岚急切不成音节的嗓音。

晓星尘心头一痛,动作随之一僵。

他这一滞,宋岚便抓稳了他的手,急急以手指划下几道笔画。

「不止」

晓星尘愣愣呆住,睁大了双眼。

许是见他不再反抗,身后宋岚稍缓了写字的速度,却更暴露出难抑的颤抖。

「……不止是愧。」

「思君念君,悬悬不能已,是我……由衷肺腑。」

 

是夜,云消雾散,星月皎洁。夜风拂动树梢,好似枝与叶温柔私语。

 

 

宋岚与农人模样的晓星尘树下相对而坐。

此时既非良辰,此地也无美景;然而走过死生契阔、终于久别重逢,幽情满怀,亦足以当一宿对床夜雨。

其中一人手持一根小树枝,在土地上时而写写,时而停停;另一人低头看着地面,在那人停笔时轻声接上几句。

如此交流,效率极低,好在是同对方,他们倒也默契地乐此不疲。

“我也知道,总有一天得让你知晓此事。”晓星尘道。

他说的正是自己魂魄苏醒、可以附身之事。

“但我不知该如何让你知晓。”晓星尘盯着地面,“从前如何……以后如何……思绪纷杂,我尚未梳理清楚。”

小树枝点在地上,却没有动。

于宋岚而言,纵有千般心愿,又如何能替他裁决?

晓星尘悄悄抬了下眼睛,看了宋岚一眼。

“先不说我,你又打算如何?”

小树枝动了,落下一行字迹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往单狐之山,寻碧云居士。」

晓星尘笑:“你完全是说不听的,是么?”

「我说了,不止是愧。」

 

答非所问。可二人不约而同地偏过了脸去。

两回剖白心迹至此,于宋岚已属难事。

晓星尘也知道,所以没有急于追问:那还有什么?你所言思念,是对好友,对知己,还是……

黑夜掩去了耳朵尖上意味不明的泛红。他仍只盯着一旁的树,半晌,低声开口:“如此……”

宋岚闻声转回目光,正望见晓星尘唇边微漾。

“我还与子琛同路就是。”

 

其余的,不妨路上慢慢讲罢。

 

 

七、

闹市长街,行人熙攘,人声鼓声鞭炮声,闹哄哄响作一团。

宋岚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成为凶尸之后更会避免往这种地方凑。可眼下属实是别无他法——这位碧云居士大隐于市,他们一路辗转打听来到单狐之山脚下这座小城,又正逢上大年初一,整座小城悬灯结彩、鼓乐喧天,街上自然是摩肩接踵。

宋岚道长背负双剑,臂挽拂尘,神情肃穆,步履从容,一派正气凛然,放眼整个人海中都显得特别出挑,难免要被过路人多看两眼;他一概视若无睹,逆着人流,往他的目的地步步走去。

 

可有的人还要挤上前和他搭话。

“……子琛,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说话的是迎面而过的一个白面书生。宋岚目不斜视,置若罔闻,继续走他的路。

“子琛、子琛!……”

白面书生淹没在了人堆里;迎面一个架着小孩的农夫又对着宋岚接上了话:“好子琛,我真的知错了,我不会再扮鬼吓你了!你别不理我……”

这画面太不和谐,还好农夫的夫人不在旁边。宋岚一眼也不多看,继续往前。

“——子、琛!!!”

这回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大粗嗓子,一下引得周围路人纷纷好奇侧目。

一位比宋岚还高的彪形大汉横跨在了宋岚的去路上。

宋岚很想扶额。“星尘……”

两侧都是行人,他没路可绕,僵持起来也只会招来旁人围观,也只好再忍他一回,好言把魂给劝回去。“我没生气。你何必浪费这许多魂力,下个小镇就要见到碧云居士,节省些力气吧。”

宋岚多年以来早已习惯沉默,近来幸遇神医,助他恢复了言语,反而不太习惯,并不常用。

“可是你不肯等我看表演逛市集……”大汉委屈巴巴。

宋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默念两句“色即是空”,皮囊里面是星尘,是星尘。

“你要逛便逛,我没拦你。”宋岚道。

“我自己逛有什么意思?”大汉抿抿嘴唇,垂下了头。“我已经好些年不曾和你一起过年了……”

宋岚一怔,一时无话。

这个人啊……

只好摇摇头,决定再服他一次软。

正欲张口,忽然,宋岚听见天边传来一阵缥缈歌声。这曲子有些耳熟,他微微一愣,注意力已被吸引了过去。

“你听。”他对晓星尘道。

晓星尘便也侧耳去听。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前面歌楼上的姑娘声音清越,高遏行云。唱完一阕,她歌喉暂歇,弹起琵琶,作为间奏。

“你可记得这首词?”宋岚问。

晓星尘微笑:“当然记得,我后来还念给你听过。”

宋岚颔首。“那,”他顿了一下,“你可记得这首词的下半阕?”

“当然。”

“也念给我听听,如何?”

“当……啊?!”晓星尘一愣,脸上忽然有些泛红。

“你念给我听,我便陪你看表演、逛市集,可好?”宋岚唇边也泛起微笑。

——星尘说得对。自白雪观一劫至今,多少年了,他的年节,又何尝不都是一个人熬过去的。什么阖家欢乐,什么万事吉祥,热闹丛中,哪里还与他有什么相干。

想来,也只有今年,只有今天。身旁有这么一只魂,围追堵截,撒娇卖萌,也要拉他一起,重度一次人间烟火繁华。

周身尽是男女老少欢声笑语,又是锣鼓喧天此起彼伏,宋岚似乎也多少受了些感染。想到寻了多年的妙手神医如今近在一镇之隔,晓星尘魂魄塑体希望在即;又乍闻熟悉曲调,唤起少年青涩往事,宋岚的心情不知不觉已变得轻快许多。此前的被晓星尘扮鬼捉弄什么的,全被宋岚忘到了脑后。

“……念就念,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诓我。”晓星尘瞪着他。

“我何时诓过你?”宋岚语调轻扬。

晓星尘清了清嗓子:“妾、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一时间这位彪形大汉聚集了半街人的目光。

晓星尘说完,一见这阵仗,顿时觉得实在是太丢人,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好在他还真有立刻遁走的本事,逃回到宋岚胸口的锁灵囊里就是。晓星尘抽身离去,默默对被附身的大哥念了无数句特别诚恳的抱歉。

大汉神智归位,见众人目光汇聚于此,莫名其妙地往身后看了看,什么也没看着,只好摸摸后脑勺,绕过宋岚,往前走去。

宋岚心情大好,也继续行他的路。

不一会儿,路旁又有个小姑娘冒出头来,跟上宋岚,面带忐忑:“那,你的回应呢?”

“什么回应?”宋岚道。

“少装傻,你都叫我念了那样的词……”

宋岚停住脚步,正要张口。

小姑娘眨眨眼睛,掉头就跑。晓星尘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宋岚闭上了嘴。转身,正撞见另一边倚在小吃铺子门口老板娘的目光。

“什么?”老板娘问。

宋岚道:“我也愿意的。”

“愿意什么?”

好吧,也算是时逢良辰。既然今日他定要问到最后,那便不妨奉陪到底——

宋岚深吸一口气,看着老板娘的眼睛,郑重道:“我宋岚,愿与你永结同心,不离不弃,死生不渝……”

老板娘当即变了脸色,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宋岚一头雾水,呆立原地。他还没有说完呢?

“……宋岚!!!”

宋岚循声转头,见一青衣男子立在身后,通身颤抖,瞪大了眼,脸色一阵铁青,好像气到就要打人;又一阵通红,好像羞得就要冒烟,总之一时五彩斑斓,精彩纷呈。

男子瞪着他喘了一阵,转身就跑。宋岚此时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大意弄错了人,也“腾”地一下涨红了脸,连忙追了上去:“星尘,星尘你等等……!!”

街口哪家又点了一串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跳得欢快,伴着一众欢呼响彻长街。人人皆见,黑衣的道长穿行于闹市人海,急得冒汗,口中不时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甚是有趣。

新岁伊始,万木逢春。这年新春于他们,注定不会平凡。

 

 

end.